半个月倏忽而过。
无尘殿内，江渺盘膝而坐正沉心修行。
无尘殿外声音喧闹。
“南洄前辈，这里的口诀说五行自然道法自然，具体应该怎么理解？”
“前辈前辈，我按照您的建议修行，刚刚好像有新的感悟了！”
“大妖前辈，我这一段还是不太理解，您再演示一遍好不好？”
修士向别人请教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渺结束修行走到窗前，看到南洄被明心阁弟子们围在中间。
那原本是殿外的一片空地，临近山巅风景绝佳，加上枝叶青翠蔓出崖间，很有空幽孤寂的感觉。
此时这感觉被南洄破坏了个彻底。
她坐在江渺以前最喜欢坐的那块山石上，正懒洋洋给弟子们讲解着修行上遇到的难题。
严簌和元汐也在其中。
这是那日无尘殿里出来迎接她的那两人，都是明心阁出色的内门弟子。
但跟那日知道南洄是妖族就冷下目光相比，此时她们看南洄的眼神却满是崇拜和景仰。
才短短半个月而已。
起因不过是某个弟子有修行上的难题来请教她，正好遇到她在修炼，南洄无所事事在四周晃悠，碰上后顺手就给解答了。
那弟子回房后半信半疑照着南洄的指点修炼。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宗主在四方殿外曾跟江渺说过，南洄确实有千年道行，而且生而有灵、资质卓绝，又见多识广、历经世事，有许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那时江渺不以为意。
毕竟人和妖不同，南洄再厉害也是妖族。
现在江渺知道了，至少在教人这一方面南洄就比她厉害。
她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用最简明的言语给出建议。
江渺做不到。
她才修行三百余年，很多时候她能知道同门在修行上的问题出在哪里，却没法给出合适的建议，要让同门理解更是难上加难。
江渺看着她。
看她仰头大笑肆意轻狂，看她三言两语指点迷津，看她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看着看着就看到站在南洄面前那弟子脸色微红。
江渺微微皱眉。
那边南洄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上来。
隔着垂下的青色枝叶和深色窗户，女子眼神明亮，眼里桃花飘落，似是藏着春光无限。
很深情的眼神，很容易让被注视着的人心生遐想。
她一看来，围着的其余弟子也看来，看到窗边站着一个江渺时都一静。
笑声骤停。
以严簌和元汐为首，弟子们向她行礼：“江师姐。”
江渺点点头当做回应。
她没有说话，弟子们也没有说话。
一瞬的寂静后，南洄笑了起来，跟她打招呼：“江小仙师，几个时辰不见，你似乎又变漂亮了？”
语调上扬，轻佻十足。
其余弟子的目光顿时都是一变。
“怎么？难道你们江师姐不漂亮吗？”南洄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反问道。
“这——”
没人敢正面回答。
倒是有人偷偷看了江渺几眼。
漂亮自然是很漂亮的。
江渺的长相很出色，眉如远山、目似星辰，肤色白皙，立如玉树。
但她向来沉稳持重，又管着纪律，弟子们根本不敢议论她的长相。
甚至只要她在场，弟子们连放松说话都做不到。
现在就是。
原本人都围着南洄，修行的修行，感悟的感悟，说笑的说笑，打闹的打闹。
一看到江渺都收敛了起来，个个站得挺直目不斜视态度恭谨。
南洄大感无趣，挥了挥手。
弟子们察言观色，加上江渺就在窗边看着，立刻就退下了。
崖间只剩南洄一个。
她对站在窗边的江渺勾了勾手。
江渺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消失在窗前。
南洄以为她是回去修行或者继续处理明心阁的琐事了。
她正要转头再欣赏欣赏清心峰的风景，抬眼就看到殿门内走出一道身影，沿着阶梯一级一级往下。
姿态从容，像一团云在飘动。
江渺走得很稳，山间风起，她却连衣服摆动的幅度都很小。
啧，有窗不跳偏要走门。
南洄忽然想起明心阁门规里似乎有一条说走路要沉稳不能蹦跳。
其他人有没有做到南洄不知道，但江渺确实连这么细化的门规都照做了。
“前辈。”江渺很快走到了南洄面前。
“嗯？”南洄随意应了一声，看到她这么挺直站着就觉得自己腰很酸很累。
她往后一倒，整个人半卧着，悠闲地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江渺皱紧了眉。
她自小被教导坐如钟站如松，言行举止要得当稳妥，看到南洄这般散漫随意难免有些看不惯。
但也只能是看不惯而已。
她顿了顿，自己伸手抚平眉心当做没看见。
在四方殿前她没有约束同属天道宗但是不同派那几人，现在自然也不会约束南洄。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她只要看住南洄不让她胡作非为祸害别人扰乱秩序就好，至于南洄本人的言行举止，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忍受。
但有一点——
江渺想到刚才看着南洄脸红那弟子，眼神微沉。
她问道：“前辈以前有过心上人吗？”
南洄一怔。
似曾相识的问题，这明明是她之前问江渺的。
她那么问是为了逗江渺看江渺乐子，江渺现在问她，应该不会跟她一个目的。
想归想，开口却是：“怎么？难道小仙师对我有意，想要追求我？所以要问清楚？”
她笑得招摇。
“若是小仙师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我对你观感还是不错的。”
“但是追求心上人，像你这么正经是不行的。需不需要本前辈传授你点经验？”
南洄盘起膝，看起来兴致勃勃。
江渺表情如常，没理会她不正经的话。
她继续道：“前辈应该知道，明心阁门规里有一条，凡是明心阁人，都不能跟妖族相恋相守。”
这南洄确实知道。
其实不光是明心阁，但凡正道大宗，差不多都有这么一条规定。
人族以前和妖族敌对，打架打到天崩地裂伤亡惨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