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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蜜 黑猫白袜子 25930 字 28天前

第211章

圣嘉伯利号医疗舱

洛迦尔在伸手拿取药剂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脑海中塞涅斯的光标,方才一瞬间似乎白光大盛的闪了一下?

【塞涅斯?发生了什么?】

人类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

【测到非标准程序访问系统。

当前已经对该低等级数据通道执行了异常排除。

影响等级:低】

塞涅斯给予洛迦尔回应相当平淡。

貌似是对一些低级的数据接驳问题进行了特别处理,这才引发了一些能量上的波动。

……感觉似乎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洛迦尔没来得及多想。

他与塞涅斯的交流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就是这么片刻停顿的功夫,他身侧立刻传来了两声真挚的询问。

“洛迦尔阁下?你怎么了?”

“大人,你不舒服?”

洛迦尔眨了眨眼,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来。

“啊,我没事,只是稍微有些走神而已。”

他沉声说道,然后对着场中的两位异种克制地笑了笑。

——医疗舱里如今除了他之外,还有圣嘉佰利号的船医,以及,一名正在医疗舱内进行治疗的异种。

“……只要能够定期进行精神疏导和服用药物,你不会有问题的。至于你担心的那些赘生物,它们并非是红渴的前兆。啊,你之前是机甲部队的吧?之前也有出舱作战?那么大概率就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裂隙生物,残留的精神污染导致了身体出现了畸变反应而已。”

人类冷静平淡的声音在治疗舱里回荡。

说话间,他已经无比熟练地将手中的药剂按照比例配置好,接着就将药剂递给了船医。

再经由医生的手,把药剂递给前来治疗的异种:那是一名高壮、凶残、满脸横肉的年轻人。

从额外膨大的手臂,近乎石块垒出来的结实身体,以及头顶上巨大的长戟状头角就能看出,他的血系来自于某种以暴躁、好斗、难以理喻而闻名的大兜属。

那名异种在看到洛迦尔丝毫没有靠近自己的打算后,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一点没显现出血系固有特征,反而还非常努力地,企图在自己凶蛮的面孔上,挤出一丝乖巧讨好的笑容来。

“多,多谢您洛迦尔阁下,让您费心了,你太温柔了,人太好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目光笔直的掠过近在咫尺的医师,贪恋地黏着在了洛迦尔身上,说话间,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羞赧的红色……

“帮你清理残留污染物的是陆医师,费心的是他,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面对年轻异种毫不掩饰的恋慕之心,黑发的人类表现得却相当冷漠。

“好的,你的资料已经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他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近在在医疗室装配的自动辅助机器人——指的是“辅助”某些异种离开治疗师的机械臂——也嘎吱嘎吱地移了过来,企图抓住那名异种。

结果异种却直接用双臂抱住了治疗仪的扶手,然后涨着快要变成紫红色的脸,语无伦次地开口:“抱歉,我也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这里有两张多出来的餐票,可以直接在一级餐厅享用冰淇淋。我,我想把它送给您。哦,对了,其实我家在联邦一直经营着一家包括十四颗资源星在内的矿产公司,虽然不算什么但是,但是你看,我之前一直在军校,我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史,而且我们家传统就是一定要对老婆——”

就在他努力要把排练了很久的那段话说完时。

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低分化异种,也就是之前替他处理掉了那些赘生物的医疗师直接走过来,然后熟练而冷酷地,一脚踢在了那家伙的膝盖上。

“滚。”

医疗师阴森森地说道。

异种的双臂一松,随即就被机械臂精准地拧到了背后。

“洛迦尔阁下……”

但即便是这般状态,那名异种却依然还在冲着洛迦尔脸红。

“没听见吗?你的就诊时间已经结束了,再磨蹭下去——”治疗师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幕,挑了挑眉梢,然后就抬起手腕,点开了控制终端面板,“我就只能直接以非法占用医疗时常为理由把你丢去禁闭室了……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里的,现在那里可是挤满了人。”

*

就这样,以无比凶狠的态度将那名矿业公司的小开强行丢出医疗室后,医疗师按了按太阳穴,关上了金属门。

他扭头看向配药台旁的人类。

后者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的也是最基础的医师袍……却依然漂亮得惹眼。

难怪能让那群最是桀骜不驯的联邦调查局精英异种,恨不得化为嗡嗡作响的雄峰,绕着他直转圈。

医疗师只想叹气。

“洛迦尔阁下。老实说我很少站在凤钰指挥官那边,但是,我也认同他的判断,你最好离那群异种远一些……你毕竟是人类,而这群家伙的精神值可没有稳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

他忍不住劝道。

洛迦尔笑了笑。

“治疗后,他们的精神值不是已经好转很多了吗?我既然能够帮上忙,总不可能真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发疯。”

在洛迦尔看来,那群忽然出现在临界通道里的裂隙生物,跟以往的那些入侵者比起来,似乎有什么尚未探明的特殊之处。

证据就是,在事态都平稳了这么久,又大规模接受了好几次集体治疗之后,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精神值依然没有彻底恢复到应有的水平。

而且,就像是之前就已经提到过的那样,绝大多数的异种治疗师在面对病患时,都只能起到一点轻微的辅助作用,剩下的基本就靠医疗舱和异种伤员的自愈能力。

圣嘉伯利号上的治疗师作为一名难得的大龄退伍异种医疗兵,在治疗方面已经算是难得的不错了,可面对始终没有起色的全员精神污染,依然有些束手无策。

这种情况或许没有当初圣嘉伯利号面对裂隙生物的直接入侵时那么紧急——但其实有经验的老兵都很清楚,如果精神污染的状况得不到改善,圣嘉伯利号上的船员们最后的结局,恐怕跟当初在临界通道里直接被裂隙生物污染没有什么两样。

群体性居住的异种之间存在着异种特殊的集体感应。一旦其中复数个体的精神值恶化到红渴的程度,那么这种感应也将引发船员从其他船员接连失控,最后……所有人都将陷入红渴状态。

皆时,即便圣嘉伯利号能按照提前设定的坐标抵达联邦,打开舱门后人们也只会收获一整船的血污和残缺的尸骸。

类似的事故,联邦历史上比比皆是。

于是,在利用塞涅斯初步评估了圣嘉伯利号上其他船员的精神情况后,洛迦尔主动提出了帮忙的请求。

嗯,好吧,其实在凤钰那边,所谓的“请求”更类似于强迫……

让我们忽略那位指挥官是如何又一次在“可恶”的人类面前发抖哭喊直到丢盔弃甲的吧。

总之,洛迦尔最后如愿以偿,成功入驻了医疗室。

*

洛迦尔并不认为自己的坚持是凤钰口中的“乱来”。

——就算人类从来都没有开启过系统也没有异化成那种特殊的存在,作为普通人的他也依然可以帮上大忙。

他可是在第三星区认真进修过的人。

当初为了能够在未来某一天帮上自己的兄弟们,在配置安定药剂这方面,洛迦尔已经称得上是专家的程度。

如今他呆在圣嘉伯利号的医疗舱里调配药剂,哪怕没有滴入任何实质性的安抚基质,但光靠着他克制弥散出来的气息,药剂也直接起到了奇效。

有些已经出现了身体崩解的异种更是只要跟他呆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完全恢复。

几天下来,洛迦尔很轻松就直接将全船成员的精神值拉到了健康状态。

情况一切向好,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在与那些船员接触的过程中,有许多异种会变得有点儿“那个”——这点,倒是刚好符合了凤钰之前的担忧。

没办法,异种原本就是那么一种对人类充满了渴慕的生物。

而洛迦尔,洛迦尔更是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人类。

完全没有他们所知道的那些纯血人类固有的傲慢、任性、高高在上。

甚至,到了最后几乎每一个跟洛迦尔接触的异种,都会不自觉的感到担忧——洛迦尔对异种实在太没有界限,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忌惮防备之心。

偏偏黑发人类又是那么温柔甜美,哪怕只是板着脸,但随意的一瞥也可以直接把异种的魂都吸走。

最后的结果就是,很多异种都不受控制地在洛迦尔的面前,展现出他们那糟糕到极点的劣根性。

洛迦尔对异种向来不设防,且总是很难克制对他们的怜爱。

兄弟们以及其他亲近的异种曾经提醒过他很多次,他都没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然而,在治疗师担任帮忙的这几天下来,就连洛迦尔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那些过于年轻冲动的异种面前,他最好始终维持那种冷淡默然的态度。

……不然场面真的很难收拾。

*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自己似乎确实也到了可以离开医疗舱的时间了。

洛迦尔表面上对医师的劝导不置可否,心中却已经开始暗暗思忖。

如今那不明由来的污染早已消退,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萨金特和凤钰愈发低气压之外,也给医师带来了不少麻烦——就比如说刚才那样。

洛迦尔看得分明,之前医师来上班时,可没有像是现在这般,在怀里揣上低功率能量枪和麻醉喷雾。

而就在洛迦尔准备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治疗,返回自己的居所时。

船舱内光照忽然闪烁了一下,地面也随之晃动。

一阵悠长的鸣笛从巡航舰内部各处传来,而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上,也多了一则来自于舰船Ai的紧急提醒——

【检测到裂隙残留反应,本舰正在穿越高危残骸区……请全体正式船员立即进入警戒状态,后勤及非战斗人员立刻返回居住舱,严禁擅自活动

……

……

本次警戒将持续至舰船脱离危险区域。】

*

圣嘉伯利号的指挥舰桥如今已然变得忙碌起来。

凤钰一脸铁青地坐在指挥座上,看着各个操控臂上忙碌不休的船员,周身的气息凝重犹如实质。

舰桥正中心的感应整列的显示屏上,一大片密集鲜红的小点此时正亮得怵目惊心。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网络状的暗纹正在其中不断闪烁。

那正是开启裂隙后,现实宇宙空间依旧不稳定的明显特征。

至于那些红色的小点,则是人造物的残骸碎片。

而且,很明显的,那些碎片都来自于联邦战舰。在广袤宇宙中偶遇这种已经回归死寂的战场遗迹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他们视野中的这片残骸,规模实在有些过于惊人。

“报告指挥官……经初步推算,该区域的残骸总量,已超过标准战场正常值的七倍以上,推定至少有三十七艘以上主力级战舰在此遭到摧毁,空间碎片分布范围横跨约0.8天文单位……若要对所有碎片残骸进行详细归档测算,需要十三个星历日,我们目前尚无足够的算力可进行该项工作……”

凤钰的副官还在他的耳边机械地汇报情况。

……若真是按照推算的数据,他们看到的,起码是一整个正规编制军团的遗骸。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位副官哪怕竭力保持着镇定,脸色依然显得灰败吧。

随着圣嘉伯利号逐渐与这片残骸区拉进距离,屏幕上的红点也越来越多,多到宛若病入膏肓者的病灶扫描图。

凤玉的金属关节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他做了个手势,副官立刻噤声。

然后便听到了自己长官的询问。

“探测器回来了吗?”

派出去的探测器已经回来,并且也按照凤钰的指示,将一份残骸的实物也同时带进了船舱。

这份残骸显然来自于一艘为了剿灭裂隙生物而自爆的战舰,如今已经完全焦黑,甚至都难以看出原本的金属质地。

但隐隐约约的,依然能看出残骸边缘残留着原所属军团的标记——也正是在看到那个标记后,凤钰的瞳孔缩成了极细的一线。

他不着痕迹地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调整航线,我们避开这块区域——”

他转过头来,硬邦邦地命令道。

副官的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又止。

凤钰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圣嘉伯利号原本就能源不足,若是强行避开这么大规模的残骸区将进一步浪费掉所剩不多的能源。

相比起来,直接从残骸区内部穿过反而还有可能捕捞到残存可用的战舰核心功能。

放在几天前,在正常的职责范围内,副官还是会基于职业操守,指出上级命令中那些过于不合理的地方。

但现在,副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对这位军团出身的异种指挥官发出任何反驳。

毕竟,凤钰这些天的状态真的很恐怖。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恐怖”了,而是魔王级别的血腥暴虐。

明明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且全船的状况也正在向好,但这位异种指挥官身上,却萦绕着一天比一天浓重的黑气。

甚至还有不少人,明明是好不容易接受完治疗,身体也完全回归正常,却在返岗后,被凤钰找了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操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收到。”

副官敛目,低头应道。

然而,就在圣嘉伯利号即将调转方向,调转航线准备远离这片残骸区时,满屏的鲜红中,忽然有亮点微微一闪。

“报告指挥官——”

舰桥上,有工作人员迅速发出报告声。

“系统检测到一条高优先级通信脉冲,信号符合联邦救援频段……正在进行源头定位与验证。”

“坐标已锁定完毕。”

*

“&……%¥!”

副官也在同一时刻,听到身侧的指挥官口中,迸出一声低声咒骂。

第212章

副官最开始尚未意识到凤钰的咒骂意味着什么。

但几秒钟后,圣嘉伯利号忽然开始自行扭转航行方向,而船舰系统更是完全脱离舰桥操控人员的管控。

【警告:当前信号已触发舰船深层应急协议

该指令等级:S

……当前救援目标权限等级高于舰桥控制级。

舰载系统已进入锁定模式,人工干预权限已被冻结。

控制权限已转入深层核心控制模块。】

【正在履行救援程序】

显示屏上映出了船载AI冷冰冰的弹窗。

看着一行行字符划过,副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明明只是接受到了一则求救信号而已,按照常理来说,以圣嘉伯利号的权限,对方就就算是政府官僚,他们依然能够自行结合自身情况,判断是会否要前往救援。

可现在,他们压根就没有看到任何授权弹窗就彻底失去了选择余地。在接受到求救信号的瞬间,圣嘉伯利号的Ai便自动根据事件权限,开始履行起救援义务了。

尚未完全修复完毕的残破巡航舰在加速的同时,也在不受控制地震颤。示警的红光在船舰内部不断闪烁里,它正在以相当冒险的速度飞速前往坐标区。

这一刻,就连舰桥上的控制人员里,都有许多人跟副官一样,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慌乱中。他们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钰冷冷看着看着这群废物,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

——这群来自于联邦调查局,终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果不是某个人到处乱勾引人,就连凤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下这批异种里,还有那么多被家里送来镀金刷政治履历的绣花枕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深入过军团系统,到了这一刻,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一边想着,异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飞船忽然失控,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发出求救信号的人员不是别人,是联邦的“红龙”近卫团。

“红龙”近卫团的个体权限,对于普通的异种来说,只能说高得离谱。

*

在联邦建立的初期,联邦通过宪法,对异种的公民权完成了彻头彻尾的全面剥夺。

异种士兵在那个时期,只能说是低到了如今联邦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算是“军队”,仅仅只能算是联邦公民用来堵裂隙的耗材而已。

直到联邦成立的十年后,在那场非常著名的“霍克哈顿黑潮”事件中,所有的联邦主力部队(其中也包括所有的,同时也是最后的一批人类士兵),都全军覆没。裂隙生物开启的突破口直抵如今的第一星区首府。

人类这一种族,险些在那个时间点就直接画下句号。

幸好,当时有一支全异种构成的星区近卫团,为了给人类撤离拖延时间,被作为诱饵派往了最前线。

也就是在那里,这群本因作为弃子和炮灰的军队,却在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的带领下,以匪夷所思的战术和最为惨烈的拼杀,封闭了裂隙,并且彻底击退了那些裂隙生物。

那支部队因此而大放异彩。

同时,在当时的舆论压力之下,那一名英雄异种更是被各种宣扬重用。

之后,他又在种种政治博弈以及阴差阳错之下,在联邦政府中,构建出如今的军务部的雏形。

到最后,那位英雄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军队元帅。

随着裂隙入侵愈发严重,军务部代表的军队势力在联邦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为了平衡势力,那支曾经足以撼动整个联邦的近卫营,被拆解成了多个军团,驻守在联邦的不同区域。

最后,它们成为了如今联邦人民所熟知的各大军团。

但那只曾经奠定了军权基础的近卫营却并未就此解散。它反而以“红龙”为名,成为了军务部下属的直属特遣武装近卫营。

跟其他军团或者是星球守卫军完全不一样,“红龙”不会接受任何军区总督或者是联邦政府的调度,只会接受军务部的调遣,也只对元帅负责。

也正是因为这样,非军团出身的异种甚至很多都不知道这支军队。

但凤钰既然是第一军团的首席,自然非常清楚其实每年各大军团里的精锐都会被送进这只部队接受遴选。

他也是其中之一。

……结果因为服从度不够(更直白地说,就是他没有办法表现出足够忠诚)被丢回去了。

哪怕从始至终都对那狗屎近卫营没有任何期待——但被丢回来这件事,依然是某位异种心中的奇耻大辱。

……

而且凤钰也从来不觉得落选是自己的问题。

说真的,在遴选营接受全方位审查和检测时,那里的气氛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宠物培训基地。

唯一不同的点就是,至少宠物培训基地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设定出来的主人,而在近卫营里——他们的主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今的军务部元帅。

雷昂哈特·冯·艾森赫特——

那是一个永远隐于幕后,鲜少出现在人前的家伙。

但是在年轻时候,他却有着惊人的战功,履历更是辉煌到仿佛杜撰出来的。

他从未加入过任何一个军团,但当年几乎所有的大军团长都对他有着莫名的敬畏。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雷昂哈特就是那位初代元帅的直系后人。

据说,二十年前这位雷昂哈特元帅在联邦内部有着媲美明星的顶级号召力,结果正当盛年时,他却因为暗伤复发而激流勇退,再后来,就渐渐变得深居简出,鲜少现于人前了。

等到了凤钰进营时,他对这位当年的辉煌已经毫无概念。

然而,跟“宠物”出身的凤钰相比……他身边的那些军团精英,却大多跟着了魔一般,对这位元帅表现出了无比狂热。据说是因为那位元帅在机甲操控方面有着近乎于神的技巧?但凤钰对这些却不怎么在意。总之,就这么一对比,凤钰第一轮筛选就被剔出名单了。

被丢回第一军团后,凤钰倒是稍微多留意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信息,只是这些年,对方愈发神秘也更少出现在人前。

再后来……凤钰也就渐渐将其忘在了脑后。

就连凤钰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多年后,在无垠的宇宙最深处,再一次看到了那枚他做鬼也不可能忘记的红龙徽章。

*

【艹——】

对此,凤钰只想骂人。

*

总之,一番险而又险的颠簸后,圣嘉伯利号终于在满天残骸与舰体碎片间,找到了一艘看上去即将解体的小型逃生船。

幸存者数量比凤钰预期的还要少。

他本以为,以红龙的实力,至少会有复数舰艇或护卫编队留存。但就逃生船的规模来看,里头顶多只有几十个幸存者。

在与那艘逃生艇对接完毕后,凤钰也面无表情地带着圣嘉伯利号其他高层,抵达接驳廊桥,迎接那群近卫营的遇难者——

毕竟就权限与职位而言,哪怕是近卫营最低级人员,也算得上是他们这群人的长官。

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金属舱门缓缓开启。

消毒气雾剂升腾而起,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烟雾中,一群神色肃穆、气息阴沉的高大异种迈步而出。

交换了身份识别后,其中一名面容如同雕刻般冷峻的异种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我是艾尔伯特。”他说,“多谢你方的救援。”

虽然这么说话,那张宛如刀斧刻出的脸上却毫无感激之色。

态度冷淡,鼻孔朝天。

凤钰对此毫不意外……当年在遴选营地里那些前来检测他们的“红龙”成员大多也都是这幅讨嫌的模样。

他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给副指挥官一个眼神,后者苦笑一声,立刻上前一步,想着那位权限上的“长官”汇报道:

“诸位尊敬的长官,能够完成这次救援是我们的荣幸。圣嘉伯利号已为你们安排好休整舱室……除此之外,第17、18与20号医疗仓也已准备就绪,可随时为你方提供治疗。”

这段话的重点,在于最后一句。

任何遭遇裂隙生物的异种,最紧要的从来都不是食物或水,而是精神值的稳定。

裂隙生物所带来的精神污染若未能及时清除,对拥有“红渴”隐患的异种而言,无异于死亡判决。

听到这些,名为艾尔伯特的异种依然一脸淡然,他微微颔首似是表达认可,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同伴在机器侍从的带领下,以绝对一致的步伐有序进舱。

截止到这里,其实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消毒雾气彻底散去,圣嘉伯利号的船员才注意到,这群近卫营的幸存者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颗军用独立救生胶囊。

那颗胶囊外壳已经被设定为全封闭状态,以至于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金属棺材。

就在此时,那“棺材”忽然发出一声细微嘶鸣——

紧接着,一股只有裂隙生物才有的扭曲气息陡然席卷全场。

在场异种无一例外地在同一刻立起触须,虫瞳亮起。

“是裂隙生物!”

“等等,停下——我们必须立刻销毁胶囊中的个体,那里面的人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了!”

副指挥官脸色剧变,猛地挡在近卫营前。

但艾尔伯特却毫无反应。

他的面容冷峻如初,气息未有半分波动。

“只是误判而已。”他说,“我们始终对胶囊中的同僚保持监控。他只是受到轻微精神污染,绝非感染体。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内,请放心。”

他眼神冷漠,语气平静。

“我们将自行完成净化处理。”

“若只是轻微污染……”凤钰在这时慢慢走上前来,抬头看向了阿尔伯特,他冷冷开口,“污染数值的浓度,也不该离谱至此。”

他说着,点了点手腕上显示的读数。

那是一个红得能滴血的数字。

红光掩映之下,凤钰口枷之下的面孔也变得愈发扭曲狰狞。

“营救联邦同僚是我们的职责,但若你们打算将一个可能已彻底沦为裂隙感染体的‘东西’带上圣嘉伯利号——很抱歉,我们无法接受。”

“你是在质疑我吗?”

艾尔伯特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凤钰这种“刺头”了。

他那冰冷的双眸就像是钉子一样看向凤钰,伴随着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一股澎湃而凶悍到可怖的信息素在并不算宽敞的走道中漾开。

有那么一瞬间,这名异种甚至就连身形都像是膨胀开了一样。

当然,那只是因为这位高阶异种恐怖的压迫感而给其他人造成的错觉。

作为一名“红龙”的队长,艾尔伯特确实有着相当骇人的实力。

若是在这之前,就算是凤钰,恐怕也很难逃过这种来自于生理层面的等级压制。

但是……

也许是因为他曾在洛迦尔那里接受过更加浩荡,更加澎湃的“压迫”,结果现在他看着那名高等异种,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竟然都没有丝毫触动。

“是的,我在质疑你。”

凤钰微微偏头,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艾尔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凤钰都能看出来,就连那家伙都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他的信息素压制下表现得如此淡然。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自傲些什么呢?

凤钰在心底低低呢喃。

相比起简单明了抵抗这泛着血腥味的威压。

抵抗洛迦尔那甘美到仿佛连骨髓都要融化的香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吧。

“……我方部队方才才从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中脱离,目前圣嘉伯利号上仍有两千余名船员在舰。基于当前舰体与人员状态,我们难以承受让整舰人员再次陷入高风险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这里两千名船员中,还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活着的圣人洛迦尔。

凤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就像是之前艾尔伯特向他昭显威压那般,此时凤钰的信息素也开始弥漫。

艾尔伯特眯了眯眼,他将目光凝在面前那位态度尖刻的异种身上,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第一军团首席,凤钰。”

大抵是“红龙”内部有什么离线的终端信息库吧,反正凤钰并不意外艾尔伯特这般点出自己身份。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所有个人背景资料此时大概都已经在那家伙的脑袋里了。

“你曾在近卫营遴选中因失格被剔除出备选名单。当时的格斗训练的教官,曾一度为此提出异议,并认为你在某些方面具有一些特殊才能,但军务部最终未予采纳他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一决定相当正确。”

说到这里,艾尔伯特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酷严厉:“依照军队职级制度,你应称我为‘长官’。现在,我以上级军官身份下令,立即停止你当前的一切干预行为。”

凤钰没有动。

“你是打算违抗军令了?”

“报告长官,”凤钰在一片寂静中幽幽开口,“作为圣嘉伯利号的总指挥官,以及战场应急标准处理流程,我有权要求查阅你方伤员的完整医疗数据,以确认其确实未被裂隙生物完全感染吞噬。”

在说话的同时,凤玉其实也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

他讨厌“红龙”那群眼高于顶的混蛋,但他也得承认,能够就进入那里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而他这边……却只有一群拖后腿的软脚虾。

心念流转间,凤钰已经开始预测起自己与军务部直属部队作战的最差后果。

同样的,与他不过几步之遥的艾尔伯特瞳色中也渐渐染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只要再绷紧一丁点儿就要完全引爆的这一刻。

“咳……”

在那棺材一样的胶囊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咳嗽。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有规律的敲击声,医疗胶囊舱的封闭银灰色隔绝层被撤除了。

舱壁变成了透明状。

而躺在其中的那个男人也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瞬间,所有人,甚至包括凤钰本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在那“棺材”里躺着,那位在几秒钟之前还被怀疑是裂隙生物的存在,不是别人,正是军务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务部元帅本人。

*

凤钰一直认为,他们在这片残骸区里接收的遇难者,顶多就是近卫营的高层。但从现在来看,他实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能够让接近一个正式军团编制的武装部队护送航行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高层人员。

啊,不对,应该说,这位确实是高层。

而且是所有高层的……最高层的那一位。

第213章

在接驳走廊里所有异种都陷入震惊的同一时刻,在圣嘉伯利号的另一边,洛迦尔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塞涅斯送来的提醒,也是微微一愣。

……洛迦尔完全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看到这样一位传奇存在。

上辈子这位元帅就已经隐于幕后很多年。且在伊莱亚斯大放异彩,成为拯救联邦的“英雄”之前,他貌似就因为早些年的旧伤复发而去世。

在他去世的时期,以第三星区的黑潮爆发作为开端,整个联邦各处都开始频发裂隙入侵。

据说,他的死讯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被刻意淡化模糊,免得引发精神紧绷,人心惶惶的联邦民众的进一步恐慌。

洛迦尔当时,大抵也就是这群“普通联邦民众”的一员。

他完全没在意雷昂哈特的离世。

不过他也依稀记得,雷昂哈特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伊戈恩都忙到焦头烂额,从这一点也能推测出,哪怕在民众中没有激起太大水花,但那位大人物的去世,还是引发了联邦上层政治圈巨大的震动的。

啊。对了……

伊莱亚斯当时之所以能那么容易地成为全民推崇的“英雄”,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履历与那位元帅有几分相似——从第一任元帅开始,这个职位的继承者几乎都有类似的,在巨大危机中,挽救联邦民众于水火的经历。

而且,雷恩哈特不仅有着光辉战绩,还有一项额外突出的耀眼之处。

他是一个天才机甲战斗专家。

曾有专业的军事研究机构对他的机甲战斗过往进行分析,最后得出结论,雷恩哈特在机甲方面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悍。

巅峰时期,无论是他的战友还是政敌,都会毫无争议地将其称之为“战神”。

……

作为人类的洛迦尔之所以对那位已经退隐到幕后的大佬知道那么多,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阿塔。

洛迦尔沉默寡言,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幼弟,从小到大除了粘他之外,唯一显现出来的鲜明喜好,就是对雷恩哈特元帅的崇拜。

明明还是个在公益学校读初级机械课程的男孩,却会怔怔看着星网上发售的纪念版雷恩哈特机甲座驾“湛卢”发呆。

没过多久,洛迦尔就看到阿塔偷偷收集废铁片,绞尽脑汁,拼命将其凑成一团金属四不像。

若不是加雷斯在嘲笑阿塔时说漏嘴,洛迦尔都不知道那是阿塔正在手工diy“湛卢”的模型。

好吧,就算洛迦尔再怎么偏心阿塔,看着当时阿塔的手工作品,也很难说自己的弟弟在做手办这方面有什么天赋。

后来怎么样了呢……好像是他想方设法将阿塔攒的那些废铁片摸了出来,又额外用零花钱买了喷涂材料和切割工具,熬了好几个夜后,把那些废铁片重新拼成了“湛卢”的模样。

现在想来,对机甲一窍不通的人类,就算对着海报仔细拼装,大抵还是有很多错误的地方。要说起来,除了规整一点外,那个粗糙的成品,也没比阿塔做的那个好到哪里去。

可是,当他把手办送给阿塔时,他的弟弟抱住他的手臂是那么用力。异种男孩心中涌现出来的欢喜纯粹得就像是滚烫的蜂蜜一样,沉沉黏黏地一直流到洛迦尔的心里。

*

再后来,阿塔死了。

*

洛迦尔去收拾幼弟的遗物,发现阿塔最宝贵的机甲的操控板下方,那个据说会被每个机甲师用来放置人生最珍贵之物的小空间里,摆放的正是多年前,自己做的粗糙手工模型。

那东西在长大后的洛迦尔看来,粗陋得简直可笑。当时用的都是最廉价的材料,最容易氧化锈蚀的零件。

就连它的主人,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阿塔,当时都已经溃散成血肉模糊的腐臭肉酱。

……

可好多年过去了,模型上哪怕连一道最细小的划痕都没有。

*

【雷安哈特元帅……这就是阿塔你的偶像啊。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嗯,他很厉害,他是机甲战神。】

【哇,战神呢……】

【等我长大了,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阿塔也要当元帅?】

【不是当元帅,是成为这个世界上驾驶机甲最厉害的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好洛迦尔哥哥了。无论什么人来抢你,我都可以把他们全部都赶跑。】

……

……

……

*

“洛迦尔?”

关于过去的回忆让洛迦尔有些恍神。

舱房一角的红发异种,明明上一秒还在晃着翅膀尖,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替洛迦尔熨衣服,下一秒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蓦地转头,半是担忧,半是犹疑地看向洛迦尔。

“你怎么了?”

人类甘美的气息在方才那一瞬,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酸涩。

“……没什么,”洛迦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就是刚才忽然有点想阿塔了。”

说话间,洛迦尔心思微动,干脆利用塞涅斯直接接管了接驳走廊内部的监控系统,直接观察起雷昂哈特元帅与凤钰那边的情况。

在那么一位真正的大佬兼传奇出场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惊骇敬畏。

从凤钰的模样来看,他倒是还能勉强维持冷静。

但是,他的属下们就……

咳,那些人现在看上去,简直快要因为极度亢奋而直接虫化了。

*

洛迦尔不知道的是,凤钰之所以还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他的出身——被人当成“宠物”培养长大的异种,从小到大的培育重点都是如何更好的讨好、服侍、满足未来的那位“主人”。

但是,对于其他异种来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联邦调查局里还有许多“精英”,这些都是从最正规的军事院校里一路考出来的异种。对于这些异种来说,前几任的元帅毕竟都已经去世了,唯有雷恩哈特,那可是活着的传奇。他们听着那个人的经历长大,幻想自己未来有一天也能成为联邦元帅与机甲战神,他们机甲课上看的教程也来自于这位元帅的实际战斗案例……

这一刻,看着那张只有在教材上才能出现的脸,别说是继续对抗了,就连那个鼻孔恨不得能长到头顶上的艾尔伯特,看上去忽然都变得英俊了许多。

雷昂哈特在无数人灼热的注视下,又一次轻咳了一声。

跟许多纪录片里年轻时的他相比,这位联邦元帅的模样衰老了许多也虚弱了很多。一旦脱离偶像的光辉再去看他,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脸色都一些发灰。

啊,难怪那位艾尔伯特的态度会那么恶劣,元帅大人一定是在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受了伤吧。

不过跟自己冷傲的亲卫比起来,这位位高权重的雷昂哈特态度却温和到不可思议。

“就像是我这位亲卫所言,我们遇到了黑潮,而我在侥幸逃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裂隙生物的污染。你们方才所感知到的,应该只是我个人控制不住所释放出来的污染气息。很抱歉,我的失控,引发了这场不必要的恐慌,但是……”

一边说着,雷昂哈特将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一个看上去尚且保有冷静的调查局异种。

“碍于权限问题,我生理方面的信息全部都是绝密,恐怕不好让你进行审查。”

他对凤钰轻声道。

“不过,我想,如果我以我自身作为担保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得到你的许可,进入你方船舱进行修整的吧?”

第214章

没有任何阻拦,雷昂哈特元帅以及他的亲卫们被人以绝对的恭敬态度迎入了圣嘉伯利号。

在那无比狂热的气氛中,也只有凤钰还在以犹疑不定的目光盯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年轻的指挥官在暗中皱起眉头。

在医疗胶囊内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这种传奇人物时,凤钰当然也震惊到大脑空白过。

但在震惊过后,那种浓浓的不安感还是久久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不认为刚才自己感受到的气息是来自这位传奇元帅不经意泄露出的威压,更不觉得圣嘉伯利号上的AI的检测数值会说谎。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感知裂隙生物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刚才从那颗医疗胶囊内泄露出来的气息,绝对来自于裂隙生物。

可如果那真是来自于裂隙生物的气息——在医疗胶囊内强打着精神,微笑着与所有人互动、说话的雷昂哈特元帅,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已经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感染体只会是另外一坨裂隙生物,根本就不可能继续保有正常形态,也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那么,这是什么特殊的骗局?

不,也说不通。

以凤钰对红龙那帮家伙的认知来看,那群没脑子的狂信徒就算把自己肠子挖出来在脖子上打结吊死,也不会允许有人用他们最崇拜的元帅做幌子欺骗他人……

所以,这到底是……

*

“咔嚓。”

伴随着舱房的大门闭合,更多冷峻简洁的声音也在房间内响起……

“临时舱室区域封锁已完成。”

“当前环境物理环境参数检测完毕,未监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全频段网络环境清理完毕,数据通道屏蔽完成……”

……

伴随着最后一名“红龙”成员的汇报完毕。

艾尔伯特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战术终端,这才开口做出确认:“区域控制权限移交程序已经完成。当前环境处于全封闭模式,确认安全。”

“红龙”等人如今所在的这间舱房,是在雷昂哈特元帅表露身份后,被人匆忙整理出来的。哪怕时间仓促,也能看得出来,整理的人已经竭尽全力好让这里看上去尽可能的豪华舒适一些。

然而,“红龙”们显然对此并不领情。

短短半小时之内,原本的高级居住舱,已被各种封闭隔绝设施堆砌成了一间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的金属封闭场……

一直到此刻,在确认整间舱房在各种意义上都已与外界完全隔绝后,艾尔伯特才彻底卸下了自己脸上冷峻傲慢的表情。

他快步来到了雷昂哈特身边,神色间满是担忧。

“大人,您怎么会在中途忽然苏醒?是药剂的问题吗?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话语中的极度恐慌。

“冷静一点,艾伯。”

雷昂哈特轻声说道。

进入舱室后,他就被自己这些属下从医疗胶囊中带了出来。而那颗医疗胶囊也在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设备改造下,迅速张开,成了一张性质特殊的医疗床。

此时,这位元帅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跟方才面对圣嘉伯利号那些人时候比起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更加粗重,胸口更是如同濒死般剧烈起伏。

肉眼可见,一层诡异的紫灰色正沿着他的血管蔓延开来,在他的皮肤之下也隆起了一层珊瑚枝似的经络。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这位万众瞩目的联邦元帅蓦地开始了全身的痉挛。

紧接着,他就像是快要休克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倒。

但那不是休克。

“嘶——”

雷昂哈特的左胸忽然开始膨胀。

那膨胀之物涨大得是如此凶蛮,就连异种身上的军装都在刹那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团布满青筋,宛如肉瘤般的“东西”就从雷昂哈特的胸口挤了出来。

随着胎动般的脉搏,那团东西猛然张开了青灰色的皮肤。一大团混沌扭曲的紫黑色肌肉夹杂着各种丝丝缕缕,不可名状更绝不应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器官从肿块的深处喷了出来。

“嘻嘻……Y^$%¥……嘻嘻嘻……糟糕糟糕糟糕……情况糟糕……”

一张歪斜的脸从肉瘤的褶皱中赫然翻出,他张大了布满细密牙齿的濡湿小嘴,眼球咕噜噜转动着,以极致恶意在房间内四处张望,眼看就要发出尖锐的嘶鸣——

“嗤——”

然后,它便被一把离子刀猛然切开了。

面如金纸,神色却依然淡漠的异种元帅,用仍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握住掌心闪着能量蓝光的离子切割刃。

在那把刀无比锋利的刀刃上,裂隙生物的碎肉正在能量的高温下吱吱作响,无数细碎的肉块飞快开始变黑,然后便化为焦糊的黏液。

“雷昂哈特大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艾尔伯特神情愈发紧张。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一只贴身携带的金属盒。

那只盒子里放的不是武器,而是针剂。

从盒子里的空格来看,这铁盒原本满满当当的,可如今那闪烁着诡异微光的药剂却所剩无几。

艾尔伯特飞快地抓起其中一份针剂,眼看就要注入医疗床的输液口,雷昂哈特却在此时,气喘吁吁地抬手阻止了他。

“不……等等……还不到时候……我还能控制得住。”

中年异种咬牙切齿地说着。

这种咬牙切齿不是对艾尔伯特有怨气,而是在说话的同时,他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地将那胸口那蠕蠕而动的畸形寄生物从体内活生生挖出来。

伴随着这场可怖的切割,鲜血与裂隙生物的粘液顿时溅满了床单。

在裂隙生物咕叽咕叽,令人作呕的嘶鸣中,元帅也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切开了。

他的胸腔如今简直就像是一只首饰盒一样被残忍地敞开来,能看到内里那因为剧痛而抽搐不已的正常内脏,以及那完全填满心脏位置,尔后一直延展到肝区上方的可怖异物。

如此惨烈的场景,足以让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当场晕厥,但在场的所有亲卫却只是沉默的,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仿佛他们早已习惯。

终于,十几分钟后,借助特制离子刀,雷昂哈特清醒地完成了这场自我切割的手术。

被割下的那些裂隙生物残骸被人以特殊装置密封,清理,然后放入了亲卫们随身携带的超微型焚化盘进行无害化处理。

“……真他大爷的……痛死我了。”

看着最后一团裂隙生物也被处理干净,雷昂哈特这才吐出一口血,骂了句粗话。

然后脱力一般,瘫软地倒在了床上。

严格来说,即便在如此状态下,这位元帅依旧称得上一个英俊清癯,甚至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那种风靡全联邦的魅力。

可此时配合着他满身黏腻腥臭的血污,以及他胸口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合拢愈合的伤口,已经没有谁能再注意到他的外貌。

——即使异种本就拥有极强生命力,雷昂哈特此刻的自愈,依旧显得很不对劲。

“……雷昂哈特大人,您应该用药的。”

眼前的一幕落在艾尔伯特眼中,后者目光闪动,不由哑声道。

雷昂哈特强打起精神,冲着自己忧心忡忡的亲卫摆了摆手:“饮鸩止渴的药物而已,不是紧急时刻犯不上用它。啧,大不了你就当我每天都在生孩子好了。

联邦元帅若无其事地说着与其身份完全不符的调皮话。

……

……

……

在联邦官方的说法中,雷昂哈特退居幕后是因为旧伤发作。当然,很多政府高层都认为,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政治手段。

可只有雷昂哈特最为亲近的属下才知道,他是不得不退。

二十年前,因挚爱的怀孕妻子在一场时空风暴中罹难,悲痛欲绝的元帅在战斗中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以至于他的心脏被裂隙生物贯穿,并吞噬殆尽。

雷昂哈特本该就此死去。

但那时联邦政府与军部之间关系正处于最为紧张的时期。对于军部来说,一旦雷昂哈特真的去世,他们压根就找不到一个能接替他政治影响力的继承人。

那也就意味着,军部很可能在与政府方面的博弈中彻底落入下风。

为了避免那种最糟糕的状况,当时的军部高层做了个极度冒险的决定,他们使用了一种堪称禁忌的生物技术,让当时已经侵入一种体内,并且拥有极强生命力的裂隙生物,代替那颗已经破损的心脏以维系雷昂哈特的生命。

幸亦或者说不幸,军部最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雷昂哈特确实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联邦的这位元帅,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半个裂隙生物。

虽然通过特殊手段,他体内的裂隙生物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

它们远没有真正的裂隙生物那般疯狂,污染度也没有那么强。但随着时间流逝,雷昂哈特体内的裂隙生物活性无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自己长官的狼狈模样,艾尔伯特终究没忍住,低声开口道:

“大人,恕我冒昧。也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盖亚生物之前提交过来的方案。虽然不过是一群公司狗,但他们确实启动过‘造神计划’,整个联邦里,盖亚生物在裂隙生物方向上的生物科技技术是最强的。而且,他们要的也只是一个药品采购投标的内定而已,若真能通过手术切除您体内的这些……这些东西……从战略角度而言,这对您个人、对我们、甚至对整个军部来说,都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你也说了,那是一群公司狗。”雷昂哈特宽容地看着自己的亲卫,拒绝的声音柔和却格外坚定,“公司狗比政府那群蛀虫还不可信。”

“若是手术可以成功,我可以把那些人全部干掉。”艾尔伯特冷冷地说。“说到底,盖亚生物现在的头儿也不过是个疯女人——”

“艾伯。”雷昂哈特打断了艾尔伯特,“首先,不要小看女人。其次……答应我,你以后不要接触任何星网上的商业保险或者是保健品购物频道,好吗?”

“啊?”

艾尔伯特还没有从极度担忧中缓过神,更不明白自己敬爱的长官怎么莫名其妙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发出了一声迷惑的气音。

正想问这话什么意思,他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雷昂哈特大人的意思是——你·太·蠢·了。

说话的是一名从进入房间后就一直忙碌不休的技术官僚。

此时,或许是因为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有空在座椅上转了个圈,然后双手环胸,冷冷看向了艾尔伯特。

“连公司狗的鬼话都信,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以后确实很容易被人骗。”

第215章

“这跟你可没关系,多林——”

艾尔伯特怒气冲冲地瞪了那位名为多林的技术官一眼。

在“红龙”近卫营,艾尔伯特以其惊人的武力值和对元帅的极度忠诚,一直受到近卫们的尊敬与爱戴,但在雷昂哈特的亲信中,他却总是跟这位技术官搞不好关系。

因为那多林的嘴真的很讨厌。

“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呢,艾尔伯特,毕竟跟蠢人一起工作真的很容易影响我的工作心情。”

多林冲着艾尔伯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就不说什么‘等手术结束后把公司狗杀干净就行了’这种蠢话——就说那份药物采购的投标,你真以为那就是一份普通的投标?”

听到这,艾尔伯特微微一怔:“……不是说,那只是一种用来在紧急时刻提升异种攻击力的神经性药物而已?类似的药物刺激计划在各大军团里早就应用了,这份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多林听到这里,看向艾尔伯特的目光里甚至多了几分同情。

那是一种只有在看到真正的蠢货时才会露出的目光。

“普通的投标,可不会让政府那帮胆小鬼允许元帅大人离开那所谓的修养星域重返第一星区。毕竟那群政府狗恐惧元帅,就像蟑螂怕硼酸一样……”

“咳。”

听到多林的比喻,雷昂哈特揉了揉太阳穴,轻咳了一声。

“抱歉,元帅大人,没有说您是硼酸的意思。”多林飞快地对元帅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道歉,然后继续望向如今的亲卫队长,“那群公司狗正在企图通过政府,把手探进军队系统。而且谁TM知道他们想往我们血管里注射的到底是什么……总之,拜托你了,艾尔伯特,在锻炼肌肉的时候,偶尔也要锻炼一下你颅骨里那团东西。”

“你……”

眼看着两名重要下属又要吵起来,雷昂哈特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为了缓和气氛,他当机立断地转移了话题。

“多林,对这艘船的探查完成了吗?情况怎么样?”

虽然已经交换了身份认证,圣嘉伯利号也确实是来自联邦调查局的巡航舰——

但对于身份特殊的雷昂哈特一行人来说,他们依然需要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进行最为详尽的审查。

毕竟,这些年作为联邦元帅的雷昂哈特,已经遭遇过太多次来自各方势力的刺杀。

面对长官的问题,多林立刻恢复了原本冷静专业的模样。

“报告大人,已对圣嘉佰利号的航行日志完成初步验。记录显示,该舰确实曾在第三星区维塔利亚外围空间-编号KA-024-迁跃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

听到这,雷昂哈特和艾尔伯特同时目光微凝。

“在临界通道内遭遇裂隙生物入侵?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多林低眉敛目,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汇报道:

“根据日志显示,当时迁跃点内有一艘舰艇试图逆行逃离引发了严重爆炸,该次爆炸导致通道内部原本致密的空间坍塌,因为临界通道内的多层空间结构,这次坍塌在空间裂缝中形成了一个小型临时虫洞——他们正是从那处虫洞逃脱出来的。”

“临时虫洞?”

艾尔伯特挑了挑眉,“……真是好运气的家伙。”

没想到多林继续说道:“不止于此。”

“按理说,他们应该会迷失在虚空中……但在误打误撞航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勘探区域——是深白公司第A1576号勘探机器人正在探测的区域。正是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我们。”

听到这里,艾尔伯特眉心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勘探区……等等,你是说,他们有坐标?有我们所在这片区域的星图?”

艾尔伯特的震惊并非无的放矢。

此次因为药物投标的特殊性,联邦政府破天荒地允许雷昂哈特重返第一星区。

但与此同时,为了“保护”——更准确说是监视——这位让他们坐立难安的军队传奇大佬,他们想法设法在雷昂哈特舰队之外,安排了一整个军团编制的所谓护卫舰队

然而,在航线经过第三星区时,迁跃道因空间裂隙直接崩溃,他们也正面遭遇黑潮级裂隙生物入侵。

那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惨烈战斗。

他们几乎直接坠入空间裂隙开口,仅差一步就要直接进入裂隙内部。

而隶属于联邦政府的护卫舰队根本不愿意听从雷昂哈特方的指挥,极度的惊惧之下,那位并没有太多战斗履历的指挥官操控下的舰队几乎是一场灾难。

虽然最终雷昂哈特这方还是勉强击退了裂隙生物,但护卫军团军舰却引发了连环自毁,引擎的剧烈爆炸,导致了原本就十分不稳定的空间二次撕裂。

雷昂哈特的近卫,以及那只整编军团的“护卫”舰队,由此被吸入了一个人工诱发的时空井中……

等他们再次回归现实宇宙,才发现自己虽然保住性命,却也完全丢失了自身坐标。

雷昂哈特的逃生舰艇在虚空中徘徊了很久,想尽了一切办法企图测定可能位置,但最终得到的唯一结论就是,他们已经距离联邦边境极远。

他们正在宇宙的最深处。

——也就在众人都以为,自己将在无尽虚空中走向终结时,圣嘉伯利号如奇迹般出现,并回应了求救信号。

在艾尔伯特的认知中,圣嘉伯利号应该和他们一样,是同属丢失坐标的倒霉鬼。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这一片区域的星图……

一瞬间,异种心头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警惕。

“不对。这太不对——连军方都没探测过的区域,那帮调查局的软脚虾怎么可能有星图?!”

“根据航行日志的说法,那是一份由深白发出的基础型无人深空矿产探测器传回的星图,尚未经过二次确认,因而未被正式录入主脑系统。圣嘉伯利号曾在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时,被征用作临时数据备份机组。正是如此,在船载AI内部,保留了这份非正式星图。”

“第三星区主脑机房爆炸,圣嘉伯利号被征用……”

这确实是有耳闻的大事件,也确实说得通。

然而,艾尔伯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多林又补了一句:

“但在我个人看来,圣嘉佰利号的数据,还是有些地方很奇怪——”

听到这里,心情几上几下的艾尔伯特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其实我也说不清。”

出乎意料的,多灵却没有像是以往那般回怼艾尔伯特。技术官的面容凝重,眼瞳中不断跳动着异样的电子光。

“我调取了这艘船与裂隙生物对抗时候的战斗数据……基本可以确认,他们遇到的正是X型裂隙深入。”

在军务部的作战智谋库中,对联邦境内出现的裂隙生物一直都一套隐性评级机制。

X型裂隙生物是近年来逐渐出现的变异体,战斗力极其强悍,甚至显示出某种智能特征。

最糟糕的是,哪怕只是短时间接触,甚至在裂隙关闭后……它们依然可以对战斗异种的精神值造成持续污染。

“作为一艘遭遇过那样等级的X型裂隙生物袭击的飞船,圣嘉伯利号的幸存者数量实在有些太多了。”

说到这,多灵推了推眼镜:“圣嘉佰利的幸存者超过两千人。”

“按照我的模型评估,以他们的战斗素质,幸存者能有百分之二十就不错了……可现实却是,他们活下来的人数超过百分之九十。这显然已经脱离了‘幸运’的范畴。”

“而且,根据我对AI内部精神数据的调阅——”

多林抬手轻触面板,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精神状态曲线。

“看,船员的精神数值最初非常符合遭遇X型裂隙生物后,异种的常规精神值图表。”

面板上的曲线就像是像一枚鲜红的钩子。

最开始,线条一直在缓缓下坠,但就在某一时间点之后,线条却突然上扬,最后维持在一个极度健康、稳定的水平。

多林的指尖停留在最后那条稳定的线条上。

“这艘船的船员,现在的精神值实在是太高了一点。”

他给出了结论。

“哦……”

这一次,就连雷昂哈特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还真是……非常有趣。”

他看着如今圣嘉佰利号上船员的平均精神值,轻声说道。

*

“见鬼,那些人一定能发现不对。

在洛迦尔的生活起居舱室里,凤钰正在崩溃。

“……那可是雷昂哈特元帅的近卫,是最顶尖的那一批红龙。”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作为舰长的他,已经看到了好几次舰船日志被调取查阅的记录:作为军务部的最高统帅,雷昂哈特有足够的权限做到这一点。

哪怕洛迦尔已经向他承诺过不会有问题。

但他依然有种本能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洛迦尔并且提议道:“也许你应该换个地方住——你应该住到我的舱室里去。”

原本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但话说出口后,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抿住了自己的嘴唇以掩饰喉中的涌起的贪馋饥渴。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为洛迦尔泡茶的萨金特,忽然间手腕轻轻一晃,一只茶刀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弹了出去,并且直冲那位异想天开的异种。

凤钰在电光石火间晃动了一下脑袋,避开了被茶刀戳中太阳穴的下场。

于是那把茶刀只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薄薄的血痕。

凤钰扭过头,看向了萨金特,一条深细长鲜红的舌头像是蛇信一般窜出扭曲的齿缝,舔掉了脸颊上那缓缓流下的血迹。

“啊,不好意思,手滑。”

红发异种对上凤钰的视线,摊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说你已经接受了全套正规的奴工培训吗?看样子培训得不是很成功呢。”

指挥官冷笑道。

“唔,主要是,我听到了太过于不知廉耻的言论,而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人这么恬不知耻。正因如此,我才会一不小心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

萨金特无比阴沉地看着凤钰,没有起伏的幽幽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却是他转头对着洛迦尔说的。

第216章

凤钰用眼刀狠狠剐了那头故作温顺的红发野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