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卡罗斯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西尔文,昔日如林间小鹿一般修长健美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长成了肌肉紧实的青年,有着相当结实的肱二头肌和胸肌,若是没有特定服饰的修饰,他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强壮”。
……这让卡罗斯语气变得更冷淡了些: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没等卡罗斯说完,西尔文就阴阳怪气地开口:“……我就长现在这样。不满意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反正都是阿斯嘉,你和我差别也不大。”
听到这句话,卡罗斯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片狼藉中的弟弟,唇角忽然绽开一丝冷笑。
“西尔文·阿斯嘉……我和你的差别,可是很大的。”
他话语里有着某些怪异的气息,让西尔文怔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已经转为极致的冷酷:
“把他给我控制好……让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听话’。”
伴随着卡罗斯的命令,几只面无表情地奴工倏然上前,直接抓住了西尔文的臂膀,然后活生生地把人直接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不去!我都说了我不想去!”
西尔文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而S级人类的挣扎力道也确实不可小觑,有好几次他险些真的脱离那些毫无自我意识的奴工掌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卡罗斯忽然一个箭步上前——
“啪”的一声,卡罗斯狠狠给了他一拳。
剧痛中,西尔文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眩晕,在身形佝偻的瞬间,他的双臂已经被奴工一把卡死,彻底动弹不得。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自喉咙中涌出,被他一口呛了出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西尔文。”面对西尔文骤然惨白的脸色,卡罗斯的语气依然冰冷,“这是父亲交给你的任务,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不可能违抗……我不过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你若真不想去陪那个异种军团长,那么平时就更应该乖一点,至少别再在深白矿业那边惹出那么大的麻烦。天知道为了把你从那件破事里撇清,我费了多少精力……”
说完这些,卡罗斯似乎已经用尽最后一点耐心。他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门外立刻走进了好几个人,一些是奴工,还有一些则是仆从,无一例外在面对卡罗斯时他们都显得无比恭顺听话。
“把少爷收拾干净,”卡洛斯冷冷吩咐,“尤其是把他头发——把颜色给我染成黑色,越自然越好,衣服也需要重新进行整理……如果他还反抗,就给他打上一针肌肉松弛剂。”
听到最后一句话,西尔文的眼眶顿时一红。他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就打算把我当玩偶送给那混蛋玩?”
卡罗斯听道这句话,怔了一下,就像是听到什么荒诞言论,他瞥了西尔文一眼。
“不然呢?”他反问,“作为阿斯嘉工业的一份子,你至少该替家族尽点力。”
稍顿,他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善意”:“别忘了,你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在你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他们可不介意在一个轻松舒适的午后和一位倾慕自己的军团长聊聊天,就为了给家族带来更大收益……”
话音落下,卡罗斯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西尔文在奴工的挟制下,被一点点拖向房间的角落。
西尔文也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毕竟,他真的不想被人在脊椎上扎上那么一针,然后被人用轮椅送进那只异种的宴会厅。
在外界,他是举手投足就能获得万亿联邦人期待与狂热的顶级大明星;可此刻,他只能看着哥哥的背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低着头看向房间的地面。
那里满是他之前大发雷霆时摔碎的艺术品和古董……既然它们最后能够出现西尔文的房间里,基本就说明它们的价格相当不菲,放在外界大概能称得上价值连城。
然而现在在清洁机器人的情节滚轮之下,那些依然带着璀璨繁复鎏金纹样的瓷片,也不过是需要被扫进处理器的垃圾而已。
而西尔文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们——一只被他摔碎的花瓶碎片有着光滑的表面,现在影影绰绰倒影出了他模糊的脸,也不过是几秒钟,就连那些碎片也被纳入了清洁滚轮的毛刷之下,再也看不到了。
一缕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倏然袭来。
西尔文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受够了。
他想。
他真是受够了这种被哥哥和父亲当成什么“东西”任人摆布的日子了……
目前阿斯嘉工业的真正控制者,是西尔文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爷爷”,第一顺位继承者则是他的父亲,第二继承者是卡罗斯——说真的,其实排在他上面的人,也并不多,不是吗?
毫无理由的,某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忽然跳进了西尔文的脑海。
*
洛迦尔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彼方,有个总是哭哭啼啼的人类身体里,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他只知道自己如今正面临着一个近乎荒诞的情况……
他同时收到了两家史诗级公司企业的offer,而且双方在这件事上的负责人,看上去好像快打起来了。
“洛迦尔·瑞文阁下。”
克林·威尔完全无视了格雷姆锐利的目光,气质淡定,旁若无人,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他甚至还对着格雷姆微微颔首,仿佛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紧接着,他冲着床上那名E等人类俯下了身:
“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他礼貌地开口,并递上了一张薄薄的金属名片。
这种方式相当古老,却在某些高等级场合,被视为规格极高的礼节。
“我是阿斯嘉工业的事务主管克林。”他又自我介绍了一遍,唇角带着笑,“这次前来,本来只是为了感谢您在之前那场面试事故中,对阿斯嘉的西尔文少爷施以援手……礼物的名单之后我会发送到您的私人终端,请您记得查收。”
话音落下,克林若有所思地,看了格雷姆一眼,笑着补充道:
“我在刚才不小心听到深白矿业对您的招揽。不得不说,他们提出的条件确实颇具诱惑力。不过,洛迦尔·瑞文阁下,您是否也愿意考虑一下我们阿斯嘉工业呢?”
格雷姆闻言,面色不变地笑道:
“咳,抱歉打断一下,恕我提醒,自始至终,洛迦尔阁下投递的简历都是给深白矿业的——”
克林那狭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洛迦尔阁下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投递简历与否并不妨碍他拥有更多选择权,不是吗?事实上,我们在希尔文少爷随身监测仪回传的视频里,看到了那场‘面试’的全部过程……不得不说,那非常让人震撼。我们家少爷对洛迦尔阁下优秀的表现赞不绝口,而我们阿斯嘉工业更是非常期待能有洛迦尔阁下这样的人才加入我们。”
克林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里,格雷姆忍不住出声:“可是,你们阿斯嘉工业的工作内容似乎并不涉及安抚类的专业?我们深白矿业因为矿工的福祉需要类似人才,可你们公司……我记得‘工件’的覆盖率都快百分之七十了,在你们那儿不是工件用废了就直接替换个新的吗?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阿斯嘉工业也有吸纳异种安抚方面人才的需求……”
结果格雷姆话还没说完,克林就打断了他:“我们可以有。”
格雷姆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是吗?”
他反问道。
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是深白矿业,一位是阿斯嘉工业的代理人……此时二人都明明都带着看似和蔼可亲、毫无破绽的笑容,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针锋相对的气息。
克林并没有继续跟格雷姆搭话,反而继续看向洛迦尔.
病床上的人类在现实中甚至比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人影更加……美丽。
如果说之前克林纯粹只是为了安抚西尔文少爷的情绪而不得不接下了命令来到这里,那么现在看到那个人后,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尔文对于洛迦尔的迷恋,或许并非是纯粹的任性亦或是上头。
之前在视频里时,作为一个低等级人类的洛迦尔就已经让克林印象深刻了——毕竟就算是许多经过了专业训练的人,也很难在面对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时候依然保持长久的冷静。
但洛迦尔却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他甚至还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有条不紊地配制出一种全新的药剂用以控制事故。
克林几乎都难以想象,视频中那个人在现实中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纤弱苍白。
……比起真的进入什么大公司每日苦哈哈打工赚钱,这个人类看上去倒更适合被人锁进某间金碧辉煌的密室之中日日受人供养才对。
一时之间克林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奇异而邪恶的念头,但表面上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诚恳。
他继续冲着洛迦尔说道:“如果你来我们公司,我们将为您设置一间异种安抚办公室,你可以自由设定你想要上班的时间段和需要服务的对象。当然了,我们和深白矿业这种行业巨头比,条件未必能更好,但相对来说,你需要负责的,也只是一间小小的异种安抚办公室,您在那里工作强度会更低,不会有任何的竞争,同时,我们会给予您高额绩效奖励。哦,对了,一直以来我们对员工都相当珍惜,是绝不会让任何人类同僚在危险环境中工作的……”
洛迦尔看着克林,神色微凝。
克林那段话其实说白了,就是事少,钱多,工作环境还很安全。
毕竟,那个所谓的工作职位就是为了讨西尔文的欢心,才为洛迦尔这种E等人类特别设置的。
格雷姆当然也听出来了其中真意,他的心弦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微微绷紧了。
老实说,阿斯嘉工业提出的条件确实相当诱人……格雷姆很清楚,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既然是在K的掌控下设置的,那么所有被吸纳的人就不可能真的在里头混日子偷懒。甚至可以说,只要被K放进研究所的人未来都肉眼可见即将迎来艰苦的工作……
但作为深白的人力资源主管兼某位灰眸监察官在维塔利亚看顾洛迦尔的眼线,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格雷姆都不可能允许阿斯嘉工业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洛迦尔抢走。
“我想这件事,还是要先看洛迦尔·瑞文阁下自己的意愿。”
格雷姆没有允许克林将阿斯嘉工业的那些“福利”说完,他打断了对方,然后转向了床上黑发的人类:“虽然在深白任职,工作时间与任务量却是需要遵照上级统一安排,但我可以郑重向您保证,你所获得的薪酬,将显著高于阿斯嘉工业所谓的‘高额绩效’而且如果你确定决定加入深白,我们还可以就休假及其他福利签订附加协议,进一步完善并保障你的个人权益哦……哦,对了,我们公司对于员工的家属也有很多附加福利的……”
洛迦尔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唇角泛起了一丝微涩的冷笑。
如果换做联邦里其他和他同等级的底层人类,看到眼前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两个联邦最顶尖的大“公司”的人如今正在他的病床前留争抢他,甚至还明里暗里抬价不休。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在那场“面试”之前,就收到阿斯嘉工业的邀请,他也会欣喜若狂地,毫不犹豫地加入对方。毕竟,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留在第三星区的跳板而已,想要做的,也不过就是留在这里,找到伊莱亚斯并且杀死对方。
可现在,事情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洛迦尔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缕复杂的冷色。
他想到了自己连接上那些失控异种时涌向他的极度混乱与绝望。
想到了那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异种们吞噬殆尽的无辜工作人员。
他还想到了琼。
为了他挡在“恶魔”面前,一直到现在依然保持着“离线”状态留的那个人……
“很抱歉,”他转向了克林,“虽然您的提议非常具有吸引力,可我还是想加入深白。”
洛迦尔轻柔地对着那位笑容满面的异种开口道。
“……只有在深白,我才能完成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克林的眉梢轻挑,眼底却并没有太多的失望之色:“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幽幽开口。
*
就像是来时一般,克林·威尔离开时也十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又用手指点了点洛迦尔手边的那张金属片——
“若是你在加入深白之后改变了主意……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亲自安排你在阿斯嘉工业的入职。”
“呵。”格雷姆冷笑了一声。
而克林也只是笑笑,他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洛迦尔一眼,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格雷姆倒是在之后一口气打了好几个通讯,言语之间,他似乎雷厉风行地重新整顿了一番这处医疗区的安保措施。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下垂眼的异种才一脸苦相地转向了病床上的青年,他有意无意地凑到了洛迦尔床边,有些哀怨地看了看洛迦尔指尖那张属于克林的名片。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在入职深白之后,又抛下我跑到那只死狐狸那地方去吧……你别看他嘴巴上说那么轻松,阿斯嘉工业对于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话音一顿,格雷姆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将自己在秘密渠道中探听到的那些消息告诉对方——以阿斯嘉工业,这个曾经的工业巨头,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彻底沦落为其他几家公司的盘中餐,齿间肉。
好在洛迦尔看上去也没有太在意格雷姆那一瞬间的停顿。
黑发的人类似乎正在发呆,听到了格雷姆的话之后,也只是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略有些茫然失神的样子。
……
格雷姆凑在洛迦尔的床边原本只是基于职业本能,在他面前扮演一个足够笨拙且听话的下属……一个完全听命于他哥哥的看护者。
但这一刻,他不经意望向洛迦尔那副因为失神而愈发显得孱弱单薄的模样,心跳却蓦地快了一拍。
隐约间,他仿佛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从洛迦尔的身体深处氤氲弥散。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手轻轻抚向洛迦尔额角散落的发丝。
“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啊……这样下去,你的那位哥哥可是要惩罚我的。”
他怔怔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不自觉中,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带上一些细细的沙哑……正是他在“工作”时最擅长的那种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格雷姆最擅长的技能是床上活动啦。超级专业的床上型刺客。
基本上全联盟断层第一的那种。
只可惜这篇文用不上。
第118章
阿斯嘉工业送给洛迦尔的那份礼物清单里,有一枚裂源晶。
……按照洛迦尔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拒绝阿斯嘉工业送来的那些礼物的,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实在是不应该跟西尔文·阿斯嘉产生太多的交集。
那位整个联邦最有名的人类明星只会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揣测和目光。
可就在刚才,塞涅斯向他列出了礼物清单中最重要的那样东西,那枚裂源晶——虽然可使用的能量度只剩下最后的7%,但无可否认那依然算得上是一份价值连城的礼物——而且洛迦尔也确实需要它。
也正是因为洛迦尔为了那枚裂源晶而陷入失神,当他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格雷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他的床。
在这之前,洛迦尔对格雷姆的认知其实很单薄:这是一个有着下垂眼、容貌清秀,而且听命于伊戈恩哥哥的异种。
跟他之前所接触到的许多异种相比,格雷姆平平无奇,甚至就连外貌都称不上英俊。
然而这一刻,当他真的爬上洛迦尔床时,这个本来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印象的异种……气质忽然间就变了。
莫名的,他让洛迦尔想到了蛇。
那种从衣襟深处缓缓探出,身形柔软,鳞片森绿,且十分致命的毒蛇。
而现在这条“毒蛇”却是以绝对的谦卑讨好姿态,自下而上地看着洛迦尔,在那双眼角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洛迦尔仿佛就是格雷姆心目中真正的神灵。
“洛迦尔阁下……”
他离洛迦尔很近,近到洛迦尔能清楚感觉到异种的呼气正在变得炙热而滚烫。
格雷姆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耸动着,就像是想要同时用目光和嗅觉探测洛迦尔的一切。
异种那出乎意料结实紧致的肉体深处,蓦地透出一股热烘烘的气息,与之相对的,他的眼神却变得有如潮水一般柔软潮湿,那视线几乎化作无形的舌头,小心翼翼且珍惜地舔舐起洛迦尔脸颊的轮廓。
洛迦尔微微蹙起眉头,他往后退了退。
“格雷姆,你靠得太近了。”
黑发的人类礼貌地提醒了这一点。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微妙散发出卖可怜气息的年轻异种,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恍恍惚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抱歉,我……我失礼了。”
说话时,他唇间探出的尖齿在下唇上轻轻一抵,仿佛这样就能够通过刺痛让他恢复理智——格雷姆唇间顿时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他用舌尖把它舔干净了。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洛迦尔的床。
异种眉眼间显出丝丝缕缕的眷恋与忐忑。
“我现在这样子确实很失态,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哀愁地对洛迦尔解释起来。
“我想,我可能就是太害怕了吧。毕竟你是在我的看护下进了医院,如果让你哥哥知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很惨。”
他说。
然而,面对格雷姆无比明显的卖惨,洛迦尔的神色却显得很淡定。
“所以?”
人类清澈微凉的声音回荡在格雷姆的耳边,仿佛从来没有受到丝毫的挑逗。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坦率与平静,反而让格里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本应该跟之前那样,做一些小小的试探,发现目标对此没有兴趣后就立刻放弃进一步挑逗才对。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继续了下去——
“所以……我想以我的身体来作为补偿。”
格雷姆垂着眼帘,轻声说道:
“我是说真的,我对自己上床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洛迦尔阁下你可以尝一尝。”
格雷姆的呼气带着异样的高热,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不自觉地深喘着、渴求着洛迦尔身上的淡淡香气。
洛迦尔反而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异常。
【塞涅斯?】
果然,在他呼唤塞涅斯对格雷姆进行检查之后,几则弹窗飞快地跳到了洛迦尔脑中的屏幕上——
【系统警告:目标精神状态异常】
【状态异常:异种格雷姆精神波动失衡,当前处于极端不稳定态。】
【异常溯源:过去48小时内无休眠记录,持续高负荷运作,导致个体精神值陷入假性崩溃前期状态。】
【环境影响:检测到人类“克林·威尔”使用含非法兴奋剂的香水,该香水可能诱发目标个体非正常反应。】
……
好吧,洛迦尔忽然隐隐明白克林·威尔在离开病房前最后一瞥中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在种种不确定因素的诱发之下,格雷姆就跟所有同类一样,往往会展现出最符合他本性的“崩溃”方式。
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实在是太过于习惯将这一套手段运用到自己手头的难题之上。以至于格雷姆完全未曾察觉自己的异样,反而在洛迦尔委婉拒绝之后,愈发急切地跨坐到了洛迦尔身前。
他再次向自己名义上的“主人”那名黑发人类展现出可怜巴巴又温顺的姿态,甚至急不可待地在洛迦尔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扣子,好露出自己精心锻炼过的胸肌和极为精瘦的腰腹。
然后他朝着洛迦尔直接俯下了身。
洛迦尔的手背被他很轻的,近乎蜻蜓点水一般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洛迦尔就听见格雷姆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吸气声,后者的吐息变得更加灼热了。
“你可以先试一试我,就当是放松。”
他再次在洛迦尔耳边,小心翼翼地推销起了自己。
“我发誓,这次……任何人都绝对不会发现。”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声音直接中断了。
因为……他面前的人类,那个一直都在他的“表演”下神色淡淡毫无波澜的人类,却忽然张开了双臂,将格雷姆直接抱进了怀里。
异种的眼瞳因为那一瞬间的刺激而扩张成了纯黑的一片,背脊处原本并不明显的虫纹也伴随着细密的鳞片,沙拉拉地亮出了一大片。
甚至连他的呼吸裂都直接凸显了出来。
格雷姆的动作在洛迦尔的拥抱下彻底僵住。
就好像他不过是一只被昆虫针钉在泡沫板上的标本,结实的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发出一声又急又长的呼吸,近乎濒死前的最后一次吸气。
“呼——”
而洛迦尔依然显得平静淡定,人类一如往常,垂着眼眸看着格雷姆。
紧接着,他抬手,将指尖放在异种的后颈。
他轻轻地抚摸着怀中这位高大异种茂密而柔顺的头发。
一股细弱到无法察觉的香气,慢慢地从洛迦尔身体最深处涌现,一点点,如蜘蛛丝般,细密地包裹住了他怀里的男人。
“格雷姆,你累了。”
格雷姆听到人类这么说着。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人类的声音清凉而平静,就连这个拥抱也没有丝毫暧昧,近乎家长对孩子的拥抱。只是基于体型差,洛迦尔抱得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艰难。格雷姆能清楚地感觉到人类那薄薄的骨架和单薄的皮肤。但就是这么一个虚虚的拥抱,却让他的喉咙猛地收紧,身体深处也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变得格外灼热。
“洛迦尔……阁下……”
他甚至没能挤出一句适合这种场合的客套话。
……
……
……
在遥远星域的另一边。
西尔文·阿斯嘉正与自己的哥哥一同走进第一星区内某间高级会员制餐厅的宴会厅。
然而往日一位难求的,金碧辉煌的大厅,此时却是空空荡荡的。
西尔文被勒令一定要好好招待的那位大人物——那只拥有蝇系血系的军团长——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且光是他一人的存在,几乎就能将整座大厅彻底填满。
那位异种的身体异常肥硕,体表布满了皲裂导致的血痕。半透明的翅膀在他身后时不时地颤动一下,那细细的嗡鸣声在整个大厅里不断地回荡。
看到那家伙的瞬间,西尔文下意识地便想后退去。
但是属于卡罗斯的那双手却像钳子似的卡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都卡得死死的。
西尔文挣扎不过,最后也只能任由卡罗斯带着自己往前走。
那只军团长看到西尔文到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呼……我亲爱的贵客,我的西尔文……我的小可爱宝宝。”
他用那种含糊不清的浑浊声音,一字一顿地嘟囔道。
西尔文脸色惨白。
“听话一点。”
就在西尔文即将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身侧哥哥那仿佛从地狱发出的低沉声音——而后者冰冷的视线就像锥子一样扎着西尔文的太阳穴。
伴随着那声低语,即便已经经过了最完善的治疗,西尔文还是觉得自己的胃部顿时产生了一阵幻痛。
……好消息是,西尔文至少没真的晕过去。
他只是在卡罗斯的胁迫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只军团长。
甚至还能在餐桌旁,面无表情地慢慢坐了下来。
那名军团长的畸征已经非常明显,西尔文当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许多现实中苍蝇的影子。
空气中仿佛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臭味,大概率来自于那名军团长身上散发出来的粘液。在这样一个家伙身边,就算端上桌的菜肴再怎么山珍海味、再怎么价值连城,也完全激不起西尔文哪怕一丁点儿的食欲。
他甚至不敢往自己另一侧、属于军团长的位置多看一眼。
为了转移注意力,西尔文只能转头看向宴会厅的正中心——那里空出了一小片场地。
一个近乎半赤裸的少年,正一脸麻木地被人带到了场中,同时,空气中缓缓荡漾起一缕怪异悠扬的异族音乐。
“那是什么?”西尔文问道。
军团长这时猛然张开嘴大笑起来:“哦,光是吃饭多没意思啊,为了这次见面……西尔文阁下,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些助兴节目呢。”
他笑着,口涎不断从畸形的口器边滑落,甚至打湿了他胸口那一团蓬松漆黑的胸毛。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手,霎时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所有灯光瞬间褪去,只留下了一束聚光打在舞台正中心。那少年脸色惨白,身体更是重重地瑟缩了一下。没过多久,西尔文听到了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他愕然地睁大眼睛,只见从那舞台走到尽头的阴影里,缓缓滑出了一条蛇……不,那根本就是一条长着人类上半身、蛇尾巴的“蛇人”。
那条蛇人的体型极为庞大,几乎有那名少年两三倍之多。两眼通红,脸颊上遍布鳞纹。
而少年的眼睛已经被皮质眼罩遮住——但大概是为了“有趣”,那些人让他可以清楚地听到了蛇人的靠近。
基于求生本能,那少年口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西尔文听不懂的土著语。
然后他疯狂地挣脱了腕间细细的镣铐,一脸绝望想要往外跑。
但就在他加快脚步的那一瞬间,那只蛇人就像是看到了最为美味的食物一般,猛然弹起身子,只用了一瞬就将那名少年压制在了双臂之下。
少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发生什么,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而在体型巨大的蛇人压制之下,他再怎么挣扎也无能为力。西尔文就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场中的画面——之前有许多异种为了增加“气氛”,都会弄些血腥画面来,就为了看西尔文吓得不敢动弹的可怜模样。
可是,令西尔文震惊的是……那只蛇人并没有如他所以为的那样,将少年吞进喉中。
相反,它只是慢条斯理的,用自己的尾巴将那名少年慢慢缠住。聚光灯之下,两者纠缠的那一小片地面上,有些令人在意的反光——是粘液的反光。
蛇人的粘液。
那些散发着浓烈腥味的粘稠液体从蛇人的下腹部不断涌了出来,很快就把那名少年弄得湿漉漉的,而没过多久,人类的尖叫声便逐渐变了调子。
他被那蛇人带动着,在地上来回摩擦,身体一直在发抖。在西尔文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满是泪水,表情扭曲,却很难说那扭曲究竟是因为痛苦……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的身体突然崩溃了,他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尖叫,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
……有机械仆从飞快上来。因为蛇人与少年此时依旧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开,所以两者被人同时拖下去。
演出时那种迷离怪异的音乐也彻底停止了,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西尔文听见了那名军团长沙哑的笑声。
“怎么样,西尔文阁下?对我为你准备的演出,还满意吗?那可是盖亚生物最新出产的拼合兽……我是说那只蛇人。虽然很弱,但是据说它在那方面很疯狂。你刚才也看到了哈哈哈哈,那小家伙……叫得多好听。”
他笑着说。
周围又黑又暗,演出结束后,灯光却没再亮起来。
西尔文瞥了一眼身体另一侧——卡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场中,如今只剩下他与那位军团长。后者紧紧贴在西尔文身边,隔着布料,西尔文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大腿上长出的粗硬毛发。而军团长那双因为严重畸变而凸起、遍布无数五彩斑斓小方块的复眼,如今正直勾勾地盯着西尔文。就算他已经变异成这样,西尔文还是能看出那对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极度不愉快的兴奋。
西尔文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他甚至不知道这番安排是否出自卡罗斯的示意——毕竟那龌龊的家伙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按照西尔文以往的脾气,他大概已经快要崩溃了。
但这一刻,西尔文脑海里却莫名闪现了之前那些散落在地上、被清洁机器人轻描淡写扫走的珍贵古董瓷片,以及当初在伊西斯研究所里,洛迦尔一边流着血,一边平静地在操作台上配置解毒药剂时,那异常冷静的侧脸。
忽然间,西尔文再也没有那么害怕异种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然后仰起头,冲着那只饶有趣味打量着他的军团长,挤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很有趣。”
西尔文猜得没错,那军团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噢,亲爱的西尔文阁下,你今天的态度跟以往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怪物斟酌着说道。
西尔文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毕竟我哥哥之前可是告诉我,你是我的影迷。你喜欢黑十字……是吗?”
他轻声细语地说道。
军团长的声音嗡嗡响着:“哦,是的,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影片。也正是因为那部影片,我彻彻底底迷上了西尔文阁下。”
“是吗?你说迷上了我吗?”西尔文拉长语调,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军团长那丑陋的面孔。
“……你该怎么证明这点呢?”他反问道。
……
……
……
就在西尔文笨拙地开始与自己往日最厌恶、最恶心的军团异种打交道的同时,在维塔利亚深白控制下的那一间专属病房里,洛迦尔也终于慢慢放下了双臂。
然而格雷姆却并没有立刻离开洛迦尔的怀抱——高大的男人身体微微佝偻,额头一直抵着洛迦尔的颈侧。
“这不公平。”
过了好久,洛迦尔才从格雷姆的喉咙里听到一声沙哑的埋怨。
“我让你品尝我,好歹也得尝尝我的嘴唇吧。”
他小声说道。明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异种的额角却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在病房的灯光中,他的皮肤闪烁着潮湿的微光。
洛迦尔笑了一下。
“我哥真的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轻轻地推了格雷姆一下。
这一下,格雷姆终于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洛迦尔身上直起身。
他看向洛迦尔,表情有些古怪,而洛迦尔只是冲着格雷姆温柔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不小心吃了猫条而忘记哈人的流浪猫。相对地,格雷姆一直到好一会儿后,目光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恍惚,这下他真的很像是喝醉了酒。
“所以,刚才那到底算什么?”
他问得甚至有点结巴。
而洛迦尔则有些无辜地望向他。
“朋友间的一个拥抱而已,格雷姆。谢谢你在我来维塔利亚以后一直照顾我。”
格雷姆的牙齿轻轻地磕了一下,“哈”了一声。
格雷姆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态来自于异种身体最深处的某种编码——那种对管理员安抚基质的永恒渴望和臣服。他只知道,自从当年完成了那些秘密培训科目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如同真正的愣头青一般,被另外一个人搞得晕头转向、头晕目眩,甚至彻底沉沦。
这让他觉得既陌生又害怕。
毕竟严格说起来,洛迦尔甚至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而现在,人类甚至还能用那种近乎无辜的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刚才我就觉得你的状态有点糟糕,所以……我想给你一些小小的安慰。现在你觉得好一些了吗?”
若是单纯从身体来说,格雷姆确实觉得好多了。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又或者纯粹只是因为跟人类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原本沉积在大脑深处、如同浓雾一般的疲惫都消散了,格雷姆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连续加班48小时。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精神却不算太愉快——
他都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然而当他看向洛迦尔的眼睛时,却没在其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丝的情欲。
那个朋友间的拥抱,居然真的就只是“朋友间的拥抱”而已。
想到这里,格雷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咬牙切齿。
而这个时候,洛迦尔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一个相当让人冷静的话题上。
“哦,对了,萨金特……作为私人奴工,他也算是通过正规流程进入第三星区的。可都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完成通关流程吗?”
跟依旧沉浸在刚才小小意外中的格雷姆相比,洛迦尔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抱一下的事。
格雷姆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萨金特”又是什么鬼——格雷姆毕竟也是伊戈恩特意安排在洛迦尔身边的人,他自然早就被叮嘱过:洛迦尔会有一名伪装成专属奴工的下属,一同进入第三星区。
“哦,他啊……大概还需要一阵子吧?毕竟如今维塔利亚虽然对异种进入宽松,但本质上还是很谨慎的……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推荐的那些奴工啊,就算不上床,他们其他方面也很好用。”
不然,也可以试试我。
格雷姆差点把这句话也说出口——只是最后关头还是强行忍住了。
“这样啊……”
洛迦尔应了一句,语气中却充满了失望。
“我本来还以为他能早点来,那样的话我也比较安心。”
格雷姆:“……”
表情变幻片刻,格雷姆盯着洛迦尔的侧脸,终于挫败地长叹了一声。
“好吧,我会尽快督促他们把那位萨金特带进来。”
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允诺,格雷姆这才若无其事地起身,然后他当着洛迦尔的面,认真地替自己扣上了所有衬衫纽扣,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之后,他又和洛迦尔讨论完一些后续事宜,包括与深白公司的合同,以及洛迦尔在复后,何时去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报到等中规中矩的公务事项,这才背脊挺直,最终离开了病房。
只是在走进电梯后,他冷静自若的面具还是出现了一丝细小的龟裂。格雷姆看向电梯墙壁里映出的自己:那依然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下垂眼男人。也正是因为这种毫无杀伤力的面容,他才能让许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放下所有心防。
他们总说他有一条“魔鬼的舌头”和“天神的利刃”,可以同时把人带往地狱和天堂。
但此时,格雷姆却开始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尤其一想到洛迦尔才刚刚抱完他之后,又那么急切地提起“萨金特”。
他在档案里见过那家伙,一个长得普普通通、满头红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退役军团异种。
就算是以最没有偏好,最中立的角度来看,那种异种当成商品贩卖进第三星区,也只能算是个中上货色。
……但在,洛迦尔眼里,萨金特的重要性好像比他还更高。
【“我本来还以为他能早点来,那样的话我也比较安心。”】
*
自己一直陪着洛迦尔在维塔利亚,却没有办法让那个人类感到安心吗?
“我……不至于连那个萨金特都比不过吧?”
格雷姆恍惚地想着,甚至不由皱着眉头低喃出声。
直到几秒钟后,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他瞬间大惊失色——
他,大名鼎鼎的奇美拉,第三星区深白矿业人事主管……什么时候竟然还沦落到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毛攀比了?!
他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啊……神不知鬼不觉释放完了安抚基质呢(安心)
奇怪,为什么格雷姆看上去还是有点垂头丧气啊?
【塞涅斯:……呵】
第119章
机密等级:绝密(最高权限)
通知来源:第一星区深白矿业总部
会议类型:远程全息加密会议
接入对象:维塔利亚星伊希斯研究所 个体 【保密】
接入方式:单向认证,生物特征验证,深层神经链路加密
>>>授权终端已激活,全息投影同步准备完成。
>>>倒计时结束前完成生物验证与动态加密密钥输入。任何延迟接入将触发三级警报,审查协议自动启动。
【注意:会话期间系统将强制启用全程录制与高强度数据加密。任何形式的外部记录、截取或干扰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规,立即触发联邦安全警报。】
【所有会议决策与数据记录受联邦代码第17条与深白矿业内部绝密协议D-13保护,未经授权传播将面临最高等级处罚,包括但不限于身份冻结、资产扣押及联邦司法追责。】
……
伴随着一道蓝光莹莹绽开,K那散落着各种试验用具与数据样本的房间在全息影像的修改下,化作了一间由黑檀木和纱幔以及屏风构成的古老茶室。
薄如蝉翼的纱幔上,是淡淡的水墨幽影,随着模拟出来的微风吹拂,那些优美的写意线条也犹如真正的烟云一般缭绕微动。雨点沙沙作响,古地球时代的江南烟雨一点点浸透檐下回廊,气氛也愈发显得幽静古朴。
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端坐在一张乌木茶桌的旁边,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道袍,原本深碧色的头发已经因为衰老逐渐褪色成淡淡的青色,只有瞳色中的那一抹青绿依稀能见到昔日的璀璨。在已经能看出岁月痕迹的面容上,是一派久经世事后特有的温和淡然。
K被投影到他的面前时,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沏茶、品茗,直到一杯饮尽,才缓缓抬眸望向K。
K:“……你知道维塔利亚跟外界全息联系时,走的带宽有多贵吗?”
男人微微一笑。
“总归账单也是寄到我这里。”
他说。
K翻了一个白眼:“是啊是啊,深白也不愧是有名的狗大户。你作为深白的掌权人,自然也看不上这十来百来万的小账目。”
即便是自己对面坐着的男人正是掌管整个联邦能源命脉的深白矿业掌权者,K在说话时也丝毫没有顾忌,依旧是他日常的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只不过,他口中的那位“狗大户”看上去也没有太在意K的桀骜无理,甚至,在他望向K的时候,眼角眉梢间俱是一派和煦的笑意。
“我听说你找到了一名非常欣赏的学生,甚至破格将其晋升为高级研究员。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心情才特别好吗?”
K在听到那句“心情好”时撇了撇嘴角,他随意地从周围翻了翻,尽管眼前一切都已经被全息投影修饰成远方那个人身边的模样,他还是准确地在自己身边掏出了一册实验数据翻看了起来。
“欣赏倒说不上,只是觉得那小孩挺有意思。怎么?有人跟你告状了?”K若无其事地问道。
男人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抵在唇前,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你这样做,林老那边有些不太高兴……好歹他也是在帮你的忙,你忽然空降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成为高级研究员,这样做未免有些太打他的脸了。”
“哦,那他也可以麻溜滚蛋。”
K冷冷道。
男人开始喝茶。
没灯几秒钟,他果然又听见了K的小声咒骂。
“本来也没求着他来。说白了,就那废物在那自己那一亩三分田里实在跑不出什么东西,才厚着脸皮跑到我这儿想分一杯羹——到头来,他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他究竟算个什么玩意儿。”
“他毕竟代表着联邦科学院。”在K继续辱骂出口之前,男人终于无奈地开口提醒道。
结果话音刚落,他也收到了K的一个白眼。
“救命,萧潜……我就一个要求,你能不这么装逼了吗?看着真烦。”
被直接点名的男人眼皮跳了跳。
“……而且你有空在这里给那老东西当说客,还不如多管管自己的裤裆。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回被盖亚生物入侵,我竟然能从维塔利亚那种鼻屎大的地方里头挖出14个有问题的主管。深白矿业干脆改名叫做深白漏网得了这……老实说,我觉得你对深白的管控力正在下降。”
没等名为萧潜的男人再开口,K又毫不留情的继续道:
“如果你这具身体不行了,就赶紧换一个更好用的。不然,你们这帮人期盼了这么多年的那位所谓的‘皇帝’,万一哪天真的回来了,结果抬头一看,哦豁,当年留在联邦的所有大资产竟然已经破产甚至被联邦那帮叛徒瓜分殆尽……他大概会哭得很难受吧。”
“喀。”
K的话音未落,萧潜手中的茶壶已经落在了茶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一声清响。
“K。”
他只开口了一声。
而K的声音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萧潜脸上忽然没了表情。
这个一直都表现得如同古老文书中那些早已逝去的古人般淡雅、柔和的男人,一旦收敛起所有伪装出来的温和,那股密稠漆黑的血腥之气便会一点点从那具身躯里渗透出来——尽管此时萧潜其实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用那双近乎无机质的青眼冷冷地凝望着那不小心口出狂言的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K也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后面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两人隔着无垠星海,在全息投影的控制下,悄无声息地四目相对。
良久,在捕捉到K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慑意之后,萧潜才慢慢地重新勾起嘴唇: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伟大皇帝的赐予,我们应当对其仁慈与宽厚抱有敬畏之情。”
提及皇帝的时候,他的声调渐渐变得温和,仿佛热过的蜜酒。
“哦,当然,一切伟大皆归于皇帝。”
K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迎合道。
这一次,萧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他重新往壶内注水,又用银钳在茶炉中加了一团碳,心平气和似的,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茶壶水面那细小的波动。
“是啊,为了‘皇帝’……我听说K0药剂已经有了新突破?”
此时K也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听到男人转移话题之后,他耸耸肩:
“差不多吧。我们保留了药剂原本应有的作用,并且大大稀释了药剂本身的毒性。之前还有一个非常不错的生物样本,对K0表示出了极大的适应性,只可惜,回收之后发现,即便是高毒性的特异品种血系,对于其毒性的反应也只能是滞后,而不是完全免疫。现在那标本已经被收容进了研究所,看看能不能死马当活马医吧。”
“很好……我们都期待着K0的正式投入使用。它将为我们的皇帝凝聚更多悍不畏死的战士,为帝国的复辟奠定坚实基础。”
K看着男人提及那一位并不存在的皇帝时,近乎心满意足的侧脸,一时间只感到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将所有需要汇报的数据一股脑打包成文档,干脆地发送给对方:
“我还忙,有事先撤了。”
他干巴巴地说着,将手按在了终止通讯的按键上。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对面男人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了一句:
“哦,对了,你的那个学生……”
“什么?”
K的神经陡然一紧。
“你的那个学生,最近最好小心一点。”萧潜微笑着看向K,“我听说他颇受那位阿斯嘉小少爷的偏爱……而萧怀珩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小孩子脾气,最听不得这种消息。”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唔,他几分钟前,已经从我的控制下跑出去了,要是猜得没错,他这次逃跑的目的地,就是维塔利亚吧。”
大概是看着K脸色太难看,萧潜甚至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关系,要是你能逮到他,就把他当做试验体好了。K0药剂反正也需要大量的高等级异种作为实验对象不是吗……啊,不用顾忌我,毕竟那孩子也确实被我宠坏了,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说完,没等K反应,萧潜就迅速地挂掉了通讯。
回想着通讯终止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因为极度错愕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萧潜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然而大笑过后,从他的唇尖陡然喷出了一股黑红的血,瞬间将他前襟染成一片猩红。
之前始终隐于暗处的贴身仆人当即上前,熟练地替萧潜擦去了唇边的血水,又替他换下了被血污染的道袍。
道袍之下,这个在联邦中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引发亿万人生活动荡的高贵男人,身体却早已严重畸变。
那由颜色各异的鳞片与瘤泡构成的薄薄皮肤之下,甚至能看见扭曲错位的骨骼,像是绷紧的皮偶一样,根根凸起。
隐约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活物一般的东西正在男人的身体之下缓缓游走,蠕动。
然而仆人对这恐怖的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男人身上的异状。
只是此时他仰头看向对方无比苍白的脸,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没忍住,低沉沙哑地开了口:
“主人,您真的不打算把那件事情告诉给他吗?”
“……不打算。”
萧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算只是个孱弱无能的E级人类,但那人毕竟也是‘她’的孩子……既然‘她’那么努力想要远离我们这些人,那么也没必要让K知道那些孩子的存在。”提及记忆中那个女人,萧潜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温柔,“再说了,那个叫伊戈恩的小东西,好歹也是下一任尊者候选,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可是,怀珩少爷他——”
仆人还想再开口,却被萧潜忽然打断:“我快死了。”
青眼的男人有些突兀地开口道,他慢慢在仆人的怀里放松身体,神色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恍惚迷茫。
他喃喃道:
“我永远也不可能再离开这里了……”
他转动眼珠,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在全息影像掩饰下依然能看到的、无处不在的维生仪器。
“所以我希望……至少我的后代,能够在没有任何预言和阴谋诡计的桎梏下,以自己的方式去见一见‘她’养大的孩子。”
“……”
“我一直都在想,当初如果我也可以那样就好了。”
“那样的话,等我去那个世界,万一能见到‘她’,好歹我还能告诉‘她’,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从未有过别的私心……”
*
维塔利亚星
伊希斯研究所 地底——
“靠,萧潜个废物!”
K正在骂人。
一想到萧怀珩,那个目前所测记录中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武装异种,竟然偷偷逃离了那座特意为他打造的训练营(当然,实际上那地方更接近于监牢),而且还直冲着维塔利亚而来,K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狼狈。
在他看来,萧怀珩就是因为等级太高了,所以脑子也完全不正常。
证据就是,萧怀珩作为萧潜唯一的孩子,要么可以搞点政治斗争把那老不死的弄死,自己继承深白庞大财产作威作福,要么也可以轻松统领一个军团甚至直接晋升为军团长……
可就是这么一个身份、地位、武力值都高到吓人的异种,现实里却根本无心开拓疆土,反而迷恋某位人类明星到神魂颠倒,甚至好几次直接袭击了与那位明星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军团异种,最后闹到萧潜不得不将他手脚与翅膀尽数截断,再丢进靠近“裂隙”的某处特殊空间站关禁闭,才勉强了事。
想到全息投影关闭前萧潜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提醒,又想到最近在联邦上层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些传闻,K表情微凝,直接喊来了自己的助理:
“洛迦尔·瑞文,他的情况怎么样?”
助手愣怔了一下,不明白K怎么忽然又提起洛迦尔。毕竟那个人类两天前就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离开了医疗部门回家了。
但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助理,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汇报道:
“目前依然是‘奇美拉’在负责他。”
稍微迟疑了几秒,助手又补充道:“今天……洛迦尔阁下应该就已经进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报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您之前吩咐过,可以让他接触那只名为‘琼’的K0试验体的后续实验事项。林教授知道这件事后,直接中断了对那只个体的一切研究,然后把洛迦尔阁下和那只K0试剂试验体一起安排进了第七研究室……”
……
……
……
“洛迦尔阁下,请往这边走。”
在一名人类员工的陪同下,洛迦尔又一次走进了伊希斯生命研究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
跟第一次相比,这一次他进来时待遇显然好得多。
招待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机器仆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低级助理。从基因等级上来说,他大概率比洛迦尔要高出至少两个阶层。不过,面对已经成为高级研究员的洛迦尔,他的态度却相当谦卑,行事也非常周到。
洛迦尔甚至只需要站着,对方就自动替他完成全套繁复的入职手续,连胸牌和制服都由这名低级助理替他拿到手。
只是……
洛迦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神色,说不上不友好,但也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疏离。
洛迦尔想了想,没想到有什么原因。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入职手续。过程是如此顺利,以至于让洛迦尔都有点怀疑,这两天格雷姆到底是为了什么,各种明里暗里地撒娇,只为了陪同他一同前往研究所完成入职手续……天知道洛迦尔为了应付那个莫名其妙跟他亲近起来的异种到底有多为难:他是真的很担心继续这样下去,哪天格雷姆真的会毫无预兆直接从自己身边消失啊。
【真奇怪,格雷姆明明是伊戈恩哥哥的下属……为什么显得对伊戈恩哥哥的脾气那么不了解呢?】
就在洛迦尔因为家庭关系而微微走神的时候,他身侧的那位低级助理已经微微低头保持着低垂眼帘的模样,将他带往了研究所深处。
“欢迎您正式加入伊希斯研究所,洛迦尔阁下。您目前是高级研究员,所以将直接接受研究所导师林教授的管理……他待会儿应该会与您见面,并安排您在研究所内的后续工作内容。”
“林教授……”
洛迦尔心念微动,而脑内的赛涅斯立刻给出了弹窗:
【姓名:林长青
身份:前联邦科学院首席研究员
擅长领域:高级生物工程与基因调控学
基因等级:A级
该人类个体在生物领域对联邦做出过卓越贡献,尤其在合成基因链重构与“阿古拉基因”在纯种人类体内的适应性调控方面,曾取得突破性成果……】
“啊,林长青。”洛迦尔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印象中,这个人好像差一点就成为联邦科学院的下一任院长。
他不完全想不到,原来那位林教授的履历中,竟然还有这么一笔——一个差点登顶科学院的大人物,竟然跑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企业内部研究所当导师?
这会是为了什么……
在那位低级助理的计划中,他其实并不打算跟洛迦尔接触太多。然而,后者沉默的事件太久,他不由偏头多看了那人一眼。
大概是因为体质孱弱,哪怕已经脱离了危险,黑发人类侧脸依旧透着一丝淡淡的,病态的苍白,在宽大白袍的包裹下,那人类愈发显得单薄消瘦,看得助理心口竟然微微一颤,等反应过来时,安慰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洛迦尔阁下请不用担心。林教授那个人很和蔼,也特别好说话……”
没想到,就在助理话语落下的同时,走廊尽头风风火火地走来了一大堆人。
一群身穿白袍、胸口别着高级研究员名牌的人,正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清瘦老人,快步朝洛迦尔方向走来。
助理抬头一看,正对上那老人的目光,他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恭敬地低头喊道:
“林教授。”
只是,他口中那位“好脾气又十分和蔼”的教授,明明已经看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洛迦尔和助理,却旁若无人继续讨论着一些研究问题,甚至压根没有理会他们的问好。
就这么又往前走了好几步,他才像是刚注意到两人的存在似的。
老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身边嘈杂的人群也在此时忽然变得极为安静,而林长青在原本面对其他人时那股和蔼可亲的表情也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严厉而冷漠的审视——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了洛迦尔的脸上。
“哦,你就是……洛迦尔·瑞文啊。”
助理也在心里暗暗叫苦。
能够在伊希斯研究所担任低级助理的人,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场中气氛的严重不对劲。
但事已至此,作为洛迦尔的接引者,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打扰您了,林教授。高级研究员洛迦尔阁下今天来报道了,我先把他带到你的办公室等你吧,等您忙完了再……
林教授却在这时冷哼了一下。
“不用了。”
他阴沉沉地开口道。
“卡恩星区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却能够让阿斯嘉工业都要来抢的人……我可想不出能有什么工作能安排给他。就让他直接去第七研究室吧。”
然后,他又看了洛迦尔一眼。
“对了,有人觉得,你很有能力。”林教授衰老的面颊上似乎有根筋抽动了一下,“……既然‘他’都觉得你已经厉害到能跟进那个重要样本,那么你就去好了。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林长青意有所指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作者有话说:
可怜月亮。
即将迎来毒唯的毒唯。
萧潜是深白boss 怀珩(heng)是他儿子。
深白之前其实是皇家资产
第120章
【“啊,对了……有件事情需要提醒你一下——你去研究所报道时候,大概会听到一些无聊的风言风语。”】
洛迦尔忽然想到了今天早上离开家前,格雷姆对他说的话。
那位下垂眼的异种当时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瞳中却凝着一抹幽微的暗色。
【“……是阿斯嘉的那只死蟑螂。”】
格雷姆声音轻缓地开口道。
【“为了把你抢去阿斯嘉,克林那种东西什么龌龊手段都能使出来,那些传言大概率就是他的杰作……不过,之前你在面试时处理红渴异种的手段若是泄露到外界,反而会给你引来更大的问题。】
【虽然真的很讨厌,但暂时还是只能让那些流言蜚语稍微传播一阵……不过,别担心,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很快就会尘埃落定的。”】
【“你可以把这段时间所有‘讨厌’的家伙通通记下来……放心,之后我会一个一个帮你处理好他们。”】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格雷姆忽然温温柔柔地冲着洛迦尔笑了一下,异种薄薄的嘴唇之下是细密雪白的利齿。
看得洛迦尔下意识地有些皱眉。
于是,当时的人类也只是胡乱应了格雷姆一句,并没有多想所谓的流言蜚语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这一刻。
洛迦尔抬眼望向林长青,神色很淡,更没有开口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奇异的是,黑发人类那种近乎漠然的沉默,反而让林长青——甚至是那些忠心耿耿拥护着林长青的那批高级研究人员,都感到了一丝难以表述的不自在。
林长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冷冷瞪了面前那狐狸精一般的瘦弱人类,然后迈开脚步,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只是,在他离开之后,走廊里的气氛却依旧染着几分凝重和尴尬。
几分钟之前还因为洛迦尔的纤弱单薄而心生动摇的助理,也立刻就恢复了原本那副疏离的客气态度。
“咳,那个,林教授他这……大概是太忙了。”
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助理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随后直接按着林长青的命令,把洛迦尔带往了第七研究室。
……
若洛迦尔真的只是一个来自于偏远星区的年轻人,甚至如果他未曾重生过一次……在林长青刻意暗示别人,洛迦尔不过是想方设法搭上了阿斯嘉工业的小少爷这才空降成为高级研究员这种话时,他大概就已经羞愤欲死,面红耳赤了。
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就算没有早晨格雷姆那小心翼翼的提醒,所谓的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过耳云烟。
林长青的针对也好,那名助理人员的疏离也好,对洛迦尔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因为就在刚才,他的脑海中突然弹出了一则弹窗:
【检测到可升级战斗单位】
【单位识别:琼·斯诺】
【异常警告:机体内部检测到大量非法未明污染物,已阻断系统链接(安全协议已激活)】
【能源等级:临界低下,当前条件不足以执行机体自净化与维护操作。】
……
挂着“第七研究室”铭牌的金属门缓缓朝着两边滑开,露出内里冰冷沉闷的房间。就跟所有研究场所一样这里的灯光冰冷惨白,空气很冷,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与金属气息……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黏腻的血腥味。
血腥味来自于房间正中心的那座透明水槽。
水槽内部的“样本”在粘稠的安定药剂中如同肿胀浮尸一般一动不动,可设计水槽的工程人员依然不惜耗工费料,用了厚实的合金框架将水槽整体死死与整个空间固定在一起。
维生器械的嗡鸣循着节律嗡鸣,偶尔可以看到一小串气泡从水槽底部汩汩向上腾起。
没有等助理再开口,洛迦尔已经自顾自大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甚至近乎小跑。他直接冲到了水槽前面,然后……他就看到了琼。
跟记忆中那个有着倨傲神情的英俊青年截然两样,现在的琼,看上去更接近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就像是一只严重畸形的蜘蛛,皮表龟裂、布满瘤泡。偏偏就在那已经严重肿胀变形的漆黑的甲壳之下,是一大团一大团生机勃勃的畸形血肉。
明明已经肉眼可见其腐败,但它们却依然在琼自身的躯体中急促地脉动。
偶尔还可以见到那些发黄的黏液之下微微闪烁的蓝色斑点。
而从那些严重异化的腐败血肉中生出的粗大的血管,就像是藤蔓一样穿透了琼的身体。
偶尔,在它们的牵扯下,琼仅剩的两只蜘蛛节肢,会轻轻地抽搐一下……而唯一能看出琼曾经模样的,大概只有那怪物头颈处那半张苍白的侧脸。
琼的眼睛分布在眼窝和额前,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之上。眼皮紧闭着,似乎他已经沉入永痕的睡梦……而在他的唇角,甚至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洛迦尔看着这样的琼,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
“琼……”
他颤抖地抬起手,掌心贴在了冰冷的水槽表面。
其他人大概会觉得,琼身上如此严重的畸形,是K0药剂引发了阿古斯血基因的反噬,最后导致的畸变。
可作为管理员,在洛迦尔的眼里,那些污秽的血肉正深深地缠绕在琼的机体之内——那是“恶魔”在操控琼的身体时,在后者身上留下的污染物。
在琼的剧毒之下,那只恶魔已经如同撒了盐的水蛭一般躯体彻底融化,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恶魔”的残留物也深深地嵌合在了琼的血肉深处,以至于琼原本的升级不得不中断了——
偏偏琼又因为之前的非常规升级,本身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
于是,这个用实际行动为洛迦尔献出生命的异种,就这样被彻底凝固在了可悲又痛苦的状态之中。
【赛涅斯,还需要多少能源才能够重新启动琼的升级程序?】
塞涅斯的光标飞快闪动。
【重启前置条件:
机体净化:需彻底清除内部所有非法未明组织,确保核心结构稳定。
能源补充:最低需求为一颗含量 ≥ 30% 的中等规格裂源晶,以提供足够的能量支持升级程序。
警告:能源不足将导致升级失败,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单位异常。
建议:立刻执行污染物清理作业并准备符合标准的裂源晶能源模块。】
看着塞涅斯在自己脑内列出的种种数据,洛迦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斯嘉送给他的那颗裂源晶虽然只有百分之七,却依然可以支撑三道四次小范围内的短途迁跃。
然而,在琼的身上……甚至无法重启一次战斗单位的自进化。
——所谓的“战斗单位”,真的只是塞涅斯这种系统对于异种的特殊称呼吗?
洛迦尔心底掠过一丝疑问。
“嘶……”
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处于深处休眠中的“琼”,却在毫无征兆地情况下,猛地抽搐起来。
一道刺耳的警告声响起,洛迦尔猛然抬头,正好看到“琼”那具畸形的身体深处,骤然弹出了无数根细长的触肢。
“砰——”的一声,那些触肢就如同沉重的鞭子一般重重地抽打在水槽的内壁。
而紧接着,无数狰狞的吸盘死死抓挠起了本应无比光滑的水槽内壁。
吸盘之内有无数颗细小的眼睛直直贴到了洛迦尔的手边。
“嘶——嘶——洛——嘶——”
含糊不清的呻吟声与呜咽之声从怪物的身体深处传出。
与身体的丑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嘶鸣竟然隐约含着一丝沙哑的甜润。
【月亮……】
【管理员……我……战斗……】
“小心!”
下一秒,洛迦尔被人一把抓住,然后猛地向后拉去。
与此同时,有人飞快伸出手臂一把拍向了水槽旁边的一颗红色按钮。
然后,数根金属臂猛然从水槽顶部探出,深深地插入了倏然开始躁动的怪物体内。
剧烈的电子脉冲突然亮起,而那只怪物在金属臂的挟制之下,痉挛翻滚了好一会儿……终于,它慢慢地,安静下来。
……
“呼……太危险了!”
警告声停止,男人心有余悸的低语响起。
洛迦尔绷紧了嘴唇,他一点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在面试大厅里因为给他“解围”,却招惹来西尔文那个大麻烦的许贺。
对上洛迦尔的视线,许贺莫名喉咙一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又警惕地瞪着水槽里那一动不动的怪物。
他的脸色一直到这一刻还有些发青。
“K0药剂的样本很特殊,原则上来说,即便是研究人员在未经防护的情况下,也绝对不允许靠太近。不然……就算在休眠状态中,它们依然有可能基于基因本能对周围的生物体进行捕食。”
几秒钟后,许贺才稍显笨拙地对洛迦尔开口解释道。
然而他这边正说着,那边却传来了一道细小却清晰的嗤笑声。
“老天……这种事儿都不知道吗?这可是最基本的安全守则。我说出去简直能笑死,这人竟然是高级研究员。”
……
洛迦尔寻着声音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这才发现,原来研究室里并不止许贺一个人,其实,这里还有好几个人。只是洛迦尔之前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琼身上,才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而现在,这几个人正站成一排,穿着伊西斯研究室正式成员特有的白色制服,齐刷刷且面色不善地望着洛迦尔。
就和许贺一样,这几个人在洛迦尔眼里也多少有些面熟。
啊,对了。
洛迦尔想了起来——这些人当初也跟他一起出现在初次面试时的等候大厅。
而之前负责接引洛迦尔的那名助理也在此时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接着,他又抬眼看了看洛迦尔以及那些人,带着一丝尴尬,他有点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俯身在洛迦尔耳畔介绍道:“洛迦尔阁下……这是您的组员。”
“我的,组员?”洛迦尔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
林长青之所以对洛迦尔的身份如此耿耿于怀,自然是因为在伊西斯研究所内部,高级研究员的权限极大。按照深白的配置,洛迦尔在入职后会自动配置5名甚至更多正式研究员参与他的项目。至于其他低级助理或是学术打工者,只需要跟主控AI说一声,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在导师级别的教授身边跟了许多年的学生,才有可能在经过严格考核之后升职为高级研究员。
……洛迦尔对人类不太感兴趣,以至于在面试一结束后,就没有再关心过其他人的情况。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面试者在那次事故中直接死亡,而当洛迦尔躺在医疗区接受治疗的时候,剩下的这些面试者又经历了层层选拔,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在二面和三面之后,才得以进入伊希斯研究所,成为正式研究员。
可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的主管并非学术功底深厚的知名学者,而是以个之前和他们一样参加面试、甚至还是从偏远星区来的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据传只是靠着美色搭上了阿斯嘉工业第三顺位继承人,这才在那惨烈的面试中侥幸逃生的小金丝雀。
此时此刻,除了许贺之外的所有人,看向洛迦尔的眼神都相当尖锐且刻薄。
洛迦尔挑了挑眉梢。
他垂下了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确实,在那上面标明了,这几个人就是“他的组员”。
“大家好,我是洛迦尔。很高兴我能有机会在这里跟诸位共事,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同心协力,将我们的任务目标,从身体完全崩溃的状态恢复到正常……”
洛迦尔说得很平静。
然而他话音落下后,本应基于礼节至少对他作出些许回应的下属们,却是一片刻意的沉默。
研究室里一片死寂。
许贺站在其他人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洛迦尔。
面对并不想搭理自己的下属们,洛迦尔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恼怒;相反,在许贺看来,洛迦尔的眼神有些雾蒙蒙的……他直觉洛迦尔好像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身为阿斯嘉·西尔文曾经的“未婚夫”,许贺的消息渠道自然比其他同伴更丰富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很清楚洛迦尔其实并不像流言里说的那样,纯粹靠着西尔文才走了狗屎运平安无事地完成面试。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尔文·阿斯嘉那个家伙有多不靠谱——那家伙完全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除了脸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许贺还知道,那天面试结束后,洛迦尔立刻就被送进了医疗区……应该是受伤很重吧,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
黑发的人类站在其他那些高等级基因者面前,显得格外瘦弱单薄,就像是用纸剪出来的一样,薄薄的一张。
可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人,面对其他人毫不掩饰的恶意时,依旧看上去那么干净和纯粹。就好像……冬季落在茶花花瓣上的一小捧新雪。
不知怎的,许贺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当然……相逢既是有缘嘛,大家一起努力……”许贺有些生硬地在人群中应道,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旁边有人刻意压低嗓音嘀咕:“不愧是许家大少爷,这心胸真是宽大啊……啧啧啧。”
还是之前那个对着洛迦尔开嘲讽的人开了头。他在人群中来回送着目光,面上似笑非笑。
众人都知道许贺的身份,而洛迦尔如今又是传闻中西尔文的新宠,以至于许贺的那一丝善意在其他人眼里也多少带了点怪异的意味。
而此时,洛迦尔已经在赛涅斯的帮助下,准确地列出了接下来的工作程序——那是能够通过现有手段,尽可能从琼身体内部清理出那些已经深深纠缠进肌理深处的污染物的方法。
“既然林长青教授没有给我们直接的指导,那么我就按照自己的设想来了。”洛迦尔垂下眼眸,一字一句地对其他人吩咐道,“我想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尽可能地对琼……也就是目标样本进行清理。他的体内掺入了许多杂质,而且这些杂质全部都来自于盖亚生物之前的非法生物异种的体液。我想先利用实验室内部的组织剥离装置分层剥离污染物附着区域,最大程度降低污染物对样本的机体结构损伤……”
说着说着,洛迦尔的话猛地顿住了。
人类的睫毛微微掀起,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人。明明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指令,但他那些理论上的组员,此时却一动不动,明显是故意充耳不闻。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他平静地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而那些本应站在操作台前、按照他的指令进行操作的人,如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双手抱胸,看着洛迦尔。
“我们能有什么建议呀,毕竟现在这地儿可是归你管呢……”
洛迦尔直直地盯住了那说话的人。接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很快在主控AI的呼唤下,先前那名助理又一次急匆匆地推开金属门进来。
“洛迦尔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洛迦尔转过头,冲着那人微微一笑:“我刚才查阅了一下深白内部的规章制度,作为高级研究员,我有权安排我的下级研究员的一切工作事项,对吗?”
“啊……对。”
洛迦尔于是又开口:“那么接下来,我需要把安吉、卡特、德尔曼…… ”他一一将之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的那几个人点了出来。
“我需要把这几个人从我的研究室里剔除出去。请帮我走一下程序,谢谢。”
“啊?”那位助理瞬间傻眼了。
实验室里给洛迦尔配备的组员也就五个,可现在洛迦尔竟然直接点了四个人。
好吧,不要说是他了,就连之前还肆意妄为、对洛迦尔各种看不顺眼的那几个人,此时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们之所以对洛迦尔的怨气如此之深,自然是因为这几个人一直觉得洛迦尔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个漂亮的小东西而已。虽然空降成了高级研究员,但真到了实操阶段,这个人类能靠的,还不就是他们这些真正有实力有技术的研究人员吗?
可现在,洛迦尔竟然敢真的把他们开除出项目!
他是真的不把项目本身放在眼里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没有搞错,到底有没有点自我认知……”
“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样本是目前对K0药剂适应时间最长的一个,它对于整个项目都是很重要的!你难道打算直接让整个项目黄掉?!”
几个人都嚷嚷起来。
……
“噗。”
在监控中看着眼前这一幕的K,在此时忽然笑出了声。
“真可爱,不是吗?”
他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助理,笑眯眯地沉吟道。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没听到吗?那孩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就去给那几个家伙办好离职手续吧。”
助理顿了顿。
既然是K的助理,他自然很清楚。能够被 k塞进洛迦尔组里的那几个人,虽然脾气都不怎么样,可也都是经过挑选的人选。学术能力都很不错。且难得的一点是他们的背景非常“干净”——
考虑到伊希斯生命研究所里各种明里暗里错综复杂的势力,能够挑出这么几个人给洛迦尔,其实多少也是花费了一些功夫的,可现在k却说让他们开除就开除……
这也许可以算是K对洛迦尔的某种溺爱。
可事实上,看着屏幕里那个漂亮的不像是研究者的黑发青年,助理心中甚至对他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同情。
K并不算是那种以施虐和折磨他人为乐的人,但是……K的身上有着一种近乎无邪的冷酷与残忍。
他纵容着洛迦尔开除了那几个不怎么好相处的研究员,
但是,一旦洛迦尔没办法在项目上给出K一个满意的答卷,K也不会给予洛迦尔一丝一毫的宽容——哪怕K很清楚,作为一个卡恩星区出身,没有任何学术背景,基因等级也只有E的人类,洛迦尔在面对这种难度的项目上若是没有助力,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而K 甚至不会提醒洛迦尔这一点。
……无数念头划过心间,可现实中助理只是垂下眼眸,朝着K点了点头。
“谨遵您的吩咐。”
*
【哇,绝了——听说了吗?‘那一位’直接把他手下所有人都踢了。】
【总之,不愧是能把我家男神都迷晕的美人,这脾气也确实好爆啊。】
【楼上你看看你自己的发言觉得有逻辑吗?】
【等下啊,你是说,他一个花瓶养的花瓶,把自己手头所有能用的人都开除了?那他接下来怎么办?项目呢?他一个职业技术学院的人,自己单抗一间研究室做项目?】
【那谁知道呢,反正那人就算抗不下来,靠那张脸也不会完蛋吧……小道消息不保真啊,阿斯嘉小少爷真的很迷他,据说是跟深白签了好多条约拼命砸钱才把那人砸进来的……】
【我天……可是西尔文自己本身就已经很神颜了吧?那个洛迦尔到底能长成什么样才能把西尔文都迷成那副鬼迷三道的样子?】
【不知道啊,高级研究员的长相对外保密,除非真人打交道不然不允许留下任何电子图像。但我们跟第七研究室没来往……】
【悲,我们也是。】
【应该只有当时一起参加面试的人知道吧。】
【问了,据说只是远远看过,说是很漂亮,但具体的也说不清楚……】
【啊啊啊我的好奇心!!!!】
【to楼上,实在好奇的话……四楼吸烟区往下有条消防通道,你直接往下面走,借张劳工工作卡或者干脆绑架一台机器仆工抠出芯片,就能开劳工区的门了,沿着走廊再往前,定位编号2351-11贩卖机,再往右看,能看到第七研究室大门。ps 这条路径bug也是我不小心发现的,不知道能存活多久,想去围观的尽早。】
【哦哦哦哦那我去试试看!】
【我也去!!!!!!!!】
【我我我我我加上我!】
【非法进入其他区抓到会被扣全年绩效的吧……算了我在这里坐等反馈。】
【蹲。】
【同蹲。】
……
……
……
【怎么样,回来了吗?】
【我靠怎么这么久了一个回应都没有?等等楼上那位该不是纪律部钓鱼的吧?惊恐!】
【报,不是钓鱼。他们好像确实摸过去了。】
【……就是很奇怪,回来后都怪怪的。】
【细说!】
【说是看到那位以后,觉得能让那个人发脾气的人,一定有错,所以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我这边有个头铁的,貌似特意跑过去搭话还问了好几个问题没想到那位竟然全部都答上了,甚至帮忙捋清楚了思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脸红得快滴血了。】
【嗯,对对对,我旁边那个之前出了名的西尔文毒唯,摸过去好像本身就是想去挑衅的,结果回来后莫名其妙又哭又笑的,还跟我说什么“不愧是我宝,眼光真好”,反正很吓人……】
【我们研究室那个也差不多,回来后唉声叹气的,一直在哀叹自己怎么不是大公司继承人不然也想养那么一个人。】
【是不是在演啊,我记得这层讨论刚开的时候大家不是还在疯狂吐槽那位天降吗?就因为漂亮怎么现在气氛变这样了。】
【难怪前段时间深白股价跌呢,没救了这群人。】
【笑,再跌也跌不过阿斯嘉工业吧我底裤都快赔光了啊啊啊恨——】
【等等,我们的讨论是不是已经偏离主题了……】
……
【您的行为已触发伊希斯研究所最高等级信息安全协议。系统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非法入侵尝试,针对本研究所核心信息频道的违规操作已被完整记录。】
“咔”——
在距离伊希斯研究所二十公里之外的一处未启用厂房内,忽然响起了电子屏碎裂时的脆响。
布满细尘的地面上满是吸满鲜血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异种血特有的铁锈味。
一道高大到近乎巍峨的身体正佝偻着身体,垂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电子板。因为过度用力,电子板如今已经成为了斑驳的一片。不过本来它也没什么用了:非法入侵伊希斯研究所员工私下搭建的频道并不容易,而且比他所设想的更快就被人发现了。
回想起连接终止之前看到的最后那些信息,尤其是关于西尔文的……
那么聪明美丽的西尔文,又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没有用的花瓶。
一帮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啧。”
他哼了一声,因为失血过多而愈发显得青白一片的面容更是一片阴恻恻的冷意。
又过了几秒钟,在数据信息部门的安防机器人捕捉到他所在的位置之前,他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来。
收拾完了所有可能留下自己踪迹的痕迹,然后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下去的天色,他身形一跃,径直从十二层的厂房空隙间跳了下去。
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ps那几个小反派其实也没那么蠢故意跟空降上司对着干。但是,林长青的态度实在指向性太明显,让他们觉得可以稍微挑衅一下洛迦尔这样到时候比较好在研究所里混进去(而且他们都觉得洛迦尔作为一个金丝雀在这里其实就是镀金根本不会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