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加雷斯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队伍里会出现这种……这种类型的“骚动”。
他的部下,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经历了各种惨烈战斗的第一军团异种,本应比机器更加忠诚,也比机器更加冷漠才算是正常。
为了遏制各大军团的势力,联邦每年都会定额地向各个军团发布一些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从回收一份早已归于沦陷区深处的秘密文件,到前往空间不稳定的裂隙内部放置遥控中子炸弹的信标……任务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实际上真正目的都是统一的。
为了消耗军团的有生力量。
只不过在芯片控制下,就算明知道这些任务只是为了让军团异种们去送死,各军团依然只能沉默地接收命令。
而所有被赋予任务的异种,基本上也都等同于被死神烙下了印章。
不过对于第一军团的异种来说,他们倒是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他们将选择一位头领。
一位队长。
或者说,一个公认的,最有可能从那些任务中生还的强大个体。
根据第一军团的内部法则,被选定的队长将完全拥有这些人的所有权,无论是他们的身体还是他们后颈的芯片权限。这种绝对所有权将能保证他们在任何境地下都能被队长像是使用自己的身体那般尽情操控和“使用”,好让他们夺取一些极其渺茫的,任务成功地可能性。
一旦这名“队长”率领这些必死之人从任务中成功生还,这些异种将在某种意义上完完全全成为队长的私人所有物——就算是他们之后被联邦制成罐头,每日所获取的劳役公分都会有一部分被划分到“队长”账户的那种“所有”。
加雷斯在这次带来迎接洛迦尔的,便是这么一群直属他的“死卫”。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特殊成分,加雷斯才能够容忍这么一群臭烘烘的异种与自己最可爱最容易被人觊觎的弟弟近距离接触。
但同样也是这个缘故,当发现这些家伙,竟然会如此激动地为了一名人类而大打出手、争风吃醋(看在星灵的份上,副官可真不想用这些词,但他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了),所有熟悉这群杀戮机器的人都惊呆了。
好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不算是那些“死卫”的问题。
加雷斯作为这些人的队长,是如此热衷于改造和机械造物,以至于他的死卫们也都继承了他的癖好和作风。这些人几乎全部都对自己的视网膜进行了进一步的改造,内置战场全息透视仪可以有效地透过绝大多数装置的屏蔽效果。
当然沙利曼德家族给洛迦尔使用的可不是那些廉价的货物。
即便是第一军团的死卫们,也不可能真正看穿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科技造物。
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像是看其他人那样,将躲藏在衣袍之下的身体看的一览无余。洛迦尔·瑞文那被笼罩在纱袍之下的身影,在他们的眼瞳中,最多也就一道若有似无,影影绰绰的影子。
然而这些异种们赖以为生的敏锐感知,却那一刻起到了奇怪的作用。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们依然能够感受到自家严酷长官那年轻的人类弟弟,对他们释放的温柔善意。以及……那模糊不清的,勾人心弦的微笑。
那确实是极为奇妙的感受。
身为第一军团的异种,他们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类,其中甚至包括许多更高等级,包括A级和更上一层的特权级。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人类,能够像是那道纤弱而单薄的身影那样,让这群精神极度麻木甚至就连自身人格都已经被彻底异化的异种,感到如此模糊却又如此强烈的眷恋与倾慕。
在人类行动时从那柔滑衣摆下方,从那致密不了纤维的缝隙中所析出的隐秘香气,被表面森然冷漠的异种,以格外饥渴的方式摄取吸食。
当然,作为训练有素的军团异种,即便是失态,也隐没于他们漆黑混沌的灵魂深处,并不外显。
而若加雷斯能够如同全知全能的神明一般,窥见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刨除掉所有的偏见与滤镜之后,他大概可以意识到,这些让异种们失态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实际上正是他最爱的弟弟——洛迦尔·瑞文。
当他还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该如何跟伊戈恩交代的间隙里,洛迦尔也在阿塔的陪伴下,在这间奢华到令人惊叹的巡洋舰内部闲逛散心。
这并非是洛迦尔的喜好,但他知道,对加雷斯搞来的新事物适时表现出惊叹与赞美,总是能够让自己的哥哥变得高兴起来。
而且,能够跟自己的弟弟这么理所当然的手牵着手,在各种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之间缓步而行,对于洛迦尔来说本身也是一种快乐。
……更何况阿塔看上去也对此相当满意。
不过,在这过程中,洛迦尔依然能感觉到,在看似无人空旷的巡洋舰内部,总是会有一道道隐蔽而小心的视线投向他。
那视线中并无恶意,甚至还带着连视线主人自己都无从知晓的关切与爱护。
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洛迦尔都对这种视线异常熟悉。
洛迦尔还记得第一军团里的那些异种。
在上辈子,或许是为了哄他开心,伊莱亚斯曾短暂地允许当时被加雷斯所控制的第一军团,接管一部分跟他有关的安保工作。
洛迦尔不知道那些曾经的“熟人”,如今是否就在队伍里。
有一名叫做雷的异种,是甲虫系的血脉,因此身形异常高大岿然如山。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会在自己的舱室里积攒几年的贡献点购买珍贵的天然土壤种植花卉。
在洛迦尔被机器人“押送”着前往伊莱亚斯为他准备的观景台“欣赏风景”时,也正是雷小心翼翼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朵营养不良的小花递到他手边。
“大人……请您,请,请您开心一点,我听说您喜欢自然之物……所以,我把它,送给您。”
那个以冷血残忍而闻名,甚至能徒手将敌人撕碎的高大异种,在洛迦尔面前却涨红了脸,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对了,还有克里斯。
洛迦尔记得克里斯,瘦高而冷淡。因为是剧毒系的血脉,即便是在成年之后他的皮肤上依然布满毒素,即便是同为军团异种的同僚也必须离他远远的。
可是,遇到敌袭的时候,也正是这个看上去对他不屑一顾,甚至避而远之的异种,直接剥掉了自己背上的整片皮肤——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洛迦尔能够安全地伏在他的身后,逃离追击。
还有保罗、埃里克、吉姆……
在上辈子,这些人都以相当凄惨的方式死去了,就连洛迦尔自己都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当他回到第一军团的保护中时,竟然依然能够清晰地想起他们的名字。
洛迦尔看向全景窗外的星空,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
不过,大概是因为加雷斯的禁令,自始至终,第一军团的那些异种没有一个人敢于在洛迦尔面前露面。
洛迦尔也无意强求。
他在一处观星平台的软垫上坐倒,而当他舒舒服服蜷缩在阿塔的臂弯之下进行休憩的时候,也同时在脑海中打开了塞涅斯系统。
在探查完自身周边的状况后,一如他所感知的那般,在他周围确实有一道非常严密的隐秘守卫,以及……
【系统已检测到区域内存在大量非系统控制的战斗单位。这些单位均处于极度不稳定的饥渴状态,行为模式异常,具备高度攻击性,不可归档。】
塞涅斯的弹窗内容冰冷淡漠。
洛迦尔叹了一口气。
隐约间甚至能从那一行文字中看出系统的戒备与抵触之情。
年轻的人类思索了片刻,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正是鉴于区域内这些孩子们的状态不佳,为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我以管理员的身份授权启动以下安抚措施:向所有异常单位发送生物质安抚气息,尝试稳定其精神状态。】
光标在洛迦尔脑内的虚拟屏幕上快速闪烁了起来。
塞涅斯没有执行洛迦尔的命令,反而继续弹出了一则则弹窗。
【执行此命令可能导致管理员的神经负载显著增加,并引发严重的生理虚弱。同时,由于单位行为复杂性,部分不良后果(包括失控和反噬)不可完全规避。
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 [取消]】
……“取消”的按钮被塞涅斯刻意地标红了。
洛迦尔眼睫轻颤,唇角却不由微微向上勾了勾。
【你真好,塞涅斯……你真的很关心我,谢谢。不过,他们都是哥哥的下属,而且他们都曾经帮助过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你还是能做到的吧?赛涅斯。就跟这些人一样你也曾经那么诚挚地帮助过我。拜托了,就让他们好过一些吧。】
洛迦尔放弃了冷冰冰的命令。
他自顾自在脑海中以无比柔和的语调恳求道——一如他平时向哥哥们撒娇那样。
光标这回又连续闪烁了几下。
这一次,塞涅斯没有再弹出反对的意见。
【命令已执行】
……
不过,恐怕连赛涅斯本系统也未曾预料到,这次稍显不符合规范的大规模精神安抚程序竟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遗症。不仅让洛迦尔变得虚弱和饥饿(以至于他直接喝掉了一大罐奶油热可可口味的能量剂),还使那些精神和心灵早已陷入完全麻木的军团异种,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他们体内的拉古斯基因中,有一些原本休眠的功能,在受到了来自于系统的安抚后,毫无预兆地被激活了。
这些异种——这些“战斗单位”——并不知道洛迦尔的真实的身份,也无从得知那忽如其来的放松与安宁究竟从何而来。
然而,他们的基因本身,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管理员”的存在。
而他们为此而倍感愉悦。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甚至战胜了残酷的人生赋予他们的麻木与僵化,让他们忽然之间从活着的机械恢复成了一群饥渴而敏锐的雄蜂。
……这就是那场让加雷斯暴怒的骚动由来。
几乎所有军团异种都在不自觉中想要靠近洛迦尔一点。
近一点,最好再近一点。
不,不,丑陋而狰狞的他们当然不会现身惊扰到那位尊贵的存在。
但即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即便只能蜷缩在幽暗的深处,借由各种仪器定位和感知到那个人类的存在,他们的心也像是落入了一杯醇厚而甘美的蜜酒之中,他们尝到了那股从未有过的欢愉喜乐,从此他们的生命底色再也不是污浊与漆黑的恶意。
*
而总所周知,异种中,越是强大的个体,身体内拉古斯基因活跃度就越高。
越是这样的异种,对洛迦尔产生的眷恋也越是强烈。
偏偏这一次为了确保洛迦尔的安全,加雷斯选择的正是自己部下中最为强悍的一批精兵。
……当然现在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加雷斯赶到了巡洋舰外进行单兵巡逻。但即便是这样的惩罚,这些死卫们依然没能抹去对洛迦尔的那种奇异而专注的狂热。
第一军团异种那诡异的脑回路,更是加剧了这种狂热的可怖感。
也让加雷斯在这之后气得差点当着洛迦尔的面露出畸化的獠牙。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对于洛迦尔来说,在因身体虚弱而依偎着阿塔,在舒适的床上沉睡了十几个小时之后,他醒来的第一条消息便是:阿图伊和他所率领的整个沙利曼德舰队将在几个小时后脱离巡洋舰,从此与他分离。
作者有话说:
洛迦尔:啊……哥,你的狗怎么了……
众异种:不!现在是你的狗了!
(写的时候想到了路上碰瓷的流浪狗……嗯……就是数量确实忒多了。难怪加雷斯气晕过去。)
第82章
“中央法庭那边出了一些小问题,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与阿图伊的见面依然是在礼宾区,一间全新配备了各种攻击装备和监控设施的茶歇室里——不过设备如今都被墙壁上织锦的壁挂遮掩得严严实实,而洛迦尔就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扶手椅上,他看向房间里的另外那名异种,后者的位置被刻意布置在房间的对角线另一端,也是房间里能够距离洛迦尔最远的那个角落。不过阿图伊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加雷斯这近乎孩子气的刁难。高大的金发异种坐得笔挺而优雅,开口跟洛迦尔解释自己离开缘由时语气也相当平静,平静到好像他们如今面临的当真是什么“小问题”。
好吧,如果不是塞涅斯忽然在洛迦尔的脑海里弹出一则信息框,人类可能真的会被阿图伊就这么糊弄过去……
【首都区快讯——
昨日深夜,首都区知名大法官艾利亚斯·卡普兰在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中不幸遇难。据警方初步报告,事发时,卡普兰的座驾在行驶途中AI忽然失控撞击路边护栏,车内人员当场死亡。
这已是十三天内,首都区第三位守旧派大法官因意外离世。
值得大众在意的是,这三名守旧派法官的继任者,均与多个大型企业存在密切关联。此种接连的人事变动已引发外界广泛质疑,一些分析人士更是指出,首都圈政治格局或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而企业势力的快速渗透尤其需要警惕……】
【科学生命报——
盖亚生物复活帝国时代冷冻胚胎,延续古老家族血脉
据消息人士透露,盖亚生物的生命复原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旗下实验室奇迹一般从帝国时期保存的冷冻胚胎中复活了一名孩子。这项壮举展现了科学技术的突破性进展,即便该孩童缺失大脑且出现了严重畸形,但他仍能在先进的维生系统支持下存活,堪称生命延续领域的奇迹。
更令人瞩目的是,这名孩子的复活,意味着他将得以成功延续一个古老家族的血脉,而这一家族所遗留的庞大财产,也将因他的存在得以保全。
盖亚生物的努力不仅是对生命尊严的高度尊重,也是技术助力人类文明延续的典范……】
看上去塞涅斯发送给他的只是一则则毫无关联的首都圈新闻,但洛迦尔还是非常敏锐地从中察觉到,沙利曼德家族这次恐怕遇上了相当棘手的麻烦。
在数名曾经在暗地里支持沙利曼德家族的法官离奇过世之后,盖亚生物又想办法“复活”了一枚古老的胚胎。
熟知那些人龌龊手法的洛迦尔都不用思索,大概就已能猜出,盖亚生物这次弄来的,正是沙利曼德家族在离开联邦时没来得及销毁的冷冻胚胎,又或者,那个所谓的古老家族血脉胚胎压根就是被公司炮制而成。
但只要“他”还活着,代表联邦的那几大公司就能想出各种办法来跟阿图伊争夺对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权。
对于古老守旧到近乎封建的古老家族来说,公司的这种手段已经是一种极致的羞辱。而也正是这种极其下作,亵渎血脉的行为,让无比眷恋洛迦尔的阿图伊,也不得不立即离开。
洛迦尔甚至还很清楚,事实上,阿图伊的状态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战斗单位阿图伊·沙利曼德在过去 30 分钟内,已注射两支镇定剂以维持表面平静状态。
风险评估:
当前单位情绪稳定性无法保证。
建议管理员保持警惕并确保自身安全。
如情况进一步恶化,立即采取防护措施或远离风险区域。】
……塞涅斯的弹窗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图伊,你,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洛迦尔看着弹窗上冷冰冰的文字,皱眉沉吟了片刻后,他缓慢问道。
阿图伊笑了笑。
“我和手下的人能处理好,不用担心我……是真的。”他抬眼,以隐晦的渴望仔细地描摹起不远处的人类。
看得出来,在与自己的兄弟们重逢后,洛迦尔的神态与气息都变得柔和而温润。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这让阿图伊感到了由衷的安心——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洛迦尔有朝一日,也能在他的看护下展现出如此轻盈而放松的姿态。
……
听到阿图伊的回应,黑发的人类沉默了。他倒是没有察觉到金发异种心底那一丝隐晦的,对他兄弟的嫉妒。
要知道,在两支超额镇定剂的作用下,阿图伊看上去是那么无懈可击。
可洛迦尔盯着阿图伊那璀璨流金的双眸,不知道为何他莫名其妙,又想到了上一世与那位“亲王”相处的短暂时光。
那一位似乎也曾对他露出如此平静的眼神,然后,在他所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忍受着宛若炼狱一般痛苦的身体崩溃与疯狂。
……于是,明知道在见面的房间之外大概正有一双冒着鬼火的青眼睛一眨不眨警惕观察着这里繁盛的一切,洛迦尔却依然在短暂的犹豫后倏然起身。
在那犹豫的间隙中,洛迦尔已经暗自询问过塞涅斯,他的那些“安抚基质”在不同情况下的生物利用率。
在之前的互动中,洛迦尔倒是已经可以确定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身——从皮肉到内脏,乃至身体里的一切液体,都属于“安抚基质”的一部分。其中,他的ti液,对于那些“战斗单位”,也就是异种来说,似乎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不过考虑到加雷斯的血压……洛迦尔倒是很难跟之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用最方便的那种方式给予阿图伊安抚。
塞涅斯的光标在屏幕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卡顿了几秒,然后它才给出了洛迦尔想要的答案。
【以管理员当前等级,吸收率如下:
通过口腔或触觉器官接触管理员的唾液、汗液或是生殖腺液——吸收效率:94%
通过嗅觉器官感知并吸收管理员腺体分泌物中的挥发性安抚因子——吸收效率:78%
通过直接摄取管理员血液中的高浓度安抚因子——吸收效率:98%
通过异种接触管理员皮肤渗透吸收安抚因子——吸收效率:60%
……】
洛迦尔看了一眼吸收率,不太满意的抿了抿嘴唇,那些数值只能说强差人意。
但他依然还是一步步走到了阿图伊的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那个高大而僵硬的异种。
他的身体如今已经异化得相当厉害了,如果不是他恳求了塞涅斯以系统的权限掩饰和收敛了自身散发的香气(或者用塞涅斯的话来说,“安抚基质”),大概整个巡洋舰里所有的异种,都将因为他骨血肌肤中析出的那股甘美稠密的香气而彻底疯狂。
但这时候,洛迦尔却命令塞涅斯稍稍放开了一些管束。
一瞬间,阿图伊的鼻腔,被一种隐秘而香甜,甜蜜到足以让他大脑彻底融化的香气充盈填满了。他是如此神魂颠倒,如同一尊由蜜和蜂蜡随意捏成的玩偶,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脆弱而诱人的人类就那样用双臂圈着自己的背脊。
洛迦尔的双臂和胸口都是那么柔软而温暖,诱惑着阿图伊身形战栗蠢蠢欲动。
阿图伊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睁大眼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于是,肺腑间再次灌满了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在听到盖亚生物竟然利用科技“制作”出一名自称是沙利曼德家族血脉的“嫡系子弟”,阿图伊当时就因为过度的震怒,而在不经意间放松了对自身灵魂深处那只野兽的桎梏——当时他差点吓坏了戴文——他感到头痛欲裂,暴虐嗜血,甚至就连最为畸形的虫态都展露了出来。
他甚至不得不一口气注射两只远超安全剂量的镇定剂这才得以靠近洛迦尔……
但现在那种宛若毒火一般灼烧他灵魂,让他头痛欲裂神智昏沉的感觉,却瞬间消退了。
他大脑里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洛迦尔的拥抱,美好的仿佛让他置身天堂。而在那天堂之中,洛迦尔甚至给予了他更多。
一个吻。
是的,在阿图伊震惊无比的视线下,洛迦尔俯下身,在阿图伊的额角落出了一个很轻很轻,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个吻。
阿图伊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刻,就算他的身体因为过度亢奋和极乐而就此融化,他大概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洛迦尔,你——”
你又吻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吻我?
他呆若木鸡地凝望着洛迦尔。
后者只是温和而悲悯地看着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请保护好你自己,阿图伊。”
黑发的人类小声开口道。
“你是我的朋友,我只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
在那一刻,阿图伊忽然产生了奇异的渴望,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化身一处漆黑深邃的艰险洞穴,只为容纳这世上最珍贵的宝,他又希望能化为一捧甘露,盛在海螺杯里,好被端到人类柔软的红唇前被他啜饮而下。
“咔嚓——”
而在遥远的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鸣,听着倒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
第83章
就像是洛迦尔预判的那样,他的兄弟们确实自始至终都在严密地监控着那间茶歇室里发生的一切。
在这之前,加雷斯甚至提出自己陪着洛迦尔去见阿图伊,但被洛迦尔拒绝了——就算再爱自己的兄弟,洛迦尔也得承认加雷斯每次遇上与他有关的异种时候都会表现得有些过激。
而光是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加雷斯受到打击了,更不要说,当他在监控中亲眼看到洛迦尔竟然主动上前拥抱甚至亲吻了那名金发异种——(那恬不知耻的家伙竟然还真有胆子坦然地接受了月亮的亲吻?!!!!!!)——暴怒之下,加雷斯一个不小心就把监控台上的一大块金属板硬生生挠碎,从而引发了线路短路,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场小小的爆炸。
另外,在阿图伊·沙利曼德用自己的额头碰触到洛迦尔的嘴唇时候,阿塔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监控室的一角调试他的链锯枪。
哦,是的,就像是婉拒了加雷斯的陪伴一样,洛迦尔也拒绝了幼弟的陪伴请求。
这让瑞文家最为高壮的年轻异种神色阴冷而紧绷。
而只要稍微对阿塔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只异种只有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才会通过调试武器来排解情绪。
……尽管并不明显,但这一次与月亮重逢后,阿塔确实能感觉到,洛迦尔的心里似乎多了许多人。在这之前人类的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永远都只有瑞文家的异种们,所有的竞争也都只会在他们三个中产生。
可这一次见面,洛迦尔分给他的注意力却明显少了许多。最爱的月亮开始关心起了陌生而又令人厌烦其他异种,从那只金头发的到红头发的,甚至就连加雷斯的那些柔弱部下也能分的一杯羹。
阿塔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谁都非常、非常、非常不顺眼。
理所当然,当这样的阿塔看到监控画面的时,他所有的冷静都在大脑内蒸发殆尽了。
他无意识地按下了链锯枪,以至于那淡蓝色的弧光瞬时就切开了监控室的墙壁。
配合着加雷斯弄出来的小型爆炸,整间监控室直接毁于一旦。
不过对于此刻的瑞文家兄弟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伴随着灼热的火光和爆炸声,他们的身影如同弹射而出的炮弹一般,直直朝着不远处那一间茶歇室急掠而去。
……
而当时房间里的洛迦尔,正准备后退并且放开阿图伊。
他没能及时跟阿图伊拉开距离,因为后者已经主动反握住他的手腕。
在洛迦尔愕然的视线中,阿图伊当着他的面,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阿图伊小心翼翼地环握着人类如同花枝般纤瘦的手腕。
岩浆一般灼热的情愫依然在异种的神经脉络中不断蔓延,而他的皮肤上仿佛也依然残留着人类亲吻时所留下的那一抹温润——
有那么一个瞬间,阿图伊身体中迸发出野兽般贪婪的渴求,他只想不管不顾直接将自己的嘴唇贴向洛迦尔白皙的手背,像是衔住一朵花的花瓣,他将以舌尖轻轻舔舐对方珍珠贝母一般的指甲与柔软的指腹。
……但最终,他只是俯下身,嘴唇小心翼翼地在洛迦尔的指尖上轻轻一啄。
他并没有真的碰触到洛迦尔的手背,异种炙热的嘴唇距离人类的皮肤,起码还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唯一碰触到洛迦尔的,大概也只有那温热的鼻息,如同蝴蝶振翅而掀起的气流一般,他的吐息在洛迦尔的手背上轻柔一扫。
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吻手礼。
通常来说,吻手礼只会发生在下位者对上位者之间。
然而,阿图伊在做这个的时候,却格外行云流水。
看他此刻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而是一个最为恭谦的侍者在服侍自己的皇帝。
在他身上,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褪去,以至于他脖颈处缓慢延伸而出的虫纹远比平时看上去更加璀璨夺目。
洛迦尔的心跳倏然乱了一拍。
他隐约感觉到了那种……那种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
阿图伊炯炯有神地凝望着洛迦尔,那目光接近贪婪,但也只是一瞬。当洛迦尔回望向他的时候,金发的异种已然恢复成了那个来自于古老家族的吗,彬彬有礼的绅士。
“承蒙你赐予我这般珍贵的祝愿,在你的庇佑下,诸事必将得以顺遂,一切也都会循于正轨。”
阿图伊沉声对着洛迦尔说道。
在这之后……
他将拿回所有沙利曼德家族里应有的权柄与力量,然后回归于洛迦尔的身侧。
到那时,他知愿以微末之力屏除一切风霜,为面前黑发的人类构建一个安宁无忧的世界。
阿图伊在心底一字一句地沉吟道。
“额,其实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让你能以更好的精神状态区迎接首都区的狂风暴雨,那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与吻而已。
洛迦尔稍显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异种。
他有一些僵硬,并且企图收回自己的手臂。
要知道,这时候加雷斯可能还正看着呢——黑发的人类在心里这么想着。
而就像是听到了他的担忧一般,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非常非常熟悉的,金属封闭门被人以极度暴力强行撕开时所发出来的尖锐哀鸣。
随着一股强烈到甚至呛鼻的辛辣信息素,两名半虫化的异种气势汹汹地闯入了茶歇室内。
非常可怕。
加雷斯的脸颊有一半已经被已成细腻的鳞片所覆盖,双瞳更是彻底化作了细细的黑线,竖在填满整个眼眶的绿色眼球正中心。一截九节鞭般的尾巴从加雷斯的披风后面延展而出,尾节分段清晰,表面覆盖着致密光滑的甲壳,此时正泛着类似于金属般的光泽,而在那根尾巴的末端,是一截倒钩状的,微微鼓起的螯针,针尖是一种不详的暗绿色,上面隐隐已经凝起毒液的细闪微光。
而阿塔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无数细小的六角视觉单位构成了他那硕大而凸起的复眼,覆盖在他的面颊之上。在他的颧骨下方,有两条薄而锋利的甲质鳍片,仿佛护卫般贴合着下颌,愈发显得他那凸起的布满锯齿的口器狰狞恐怖。
……无论是加雷斯还是阿塔都是一副狂躁的战斗状态。
“嘶嘶——我要杀了你——敢觊觎我家月亮的渣滓——”
加雷斯将手中厚实的金属门碎片随意一抛,伴随着金属与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他微微拱起后颈,瞪着阿图伊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哥?阿塔?”
洛迦尔看着自家那两位变得凶残可怖的兄弟不由一愣。
……尽管瑞文家的关系一直格外亲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异种兄弟们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自己那无比丑陋的畸形虫态,会吓到自家甜蜜却脆弱的人类。
所以,要不是真的气疯了,以加雷斯和阿塔平时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露出这副模样的。
洛迦尔慌乱了一秒。
他明明已经相当小心,尽量选择了不会太刺激到兄弟的方式了,那仅仅只是一个额头吻而已。
洛迦尔分明还记得,上辈子加雷斯甚至曾在伊莱亚斯的命令之下,前去其他军团长位于首都区的秘密宅邸里,迎接执行完某些特殊“安抚”的他回家。
那个时候,伊戈恩和阿塔都已经死去很久很久。
洛迦尔对于能够安然听从杀死兄弟仇人的命令,甚至还能成为那人下属的加雷斯,更是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他从未对那个时候的加雷斯施以任何关注。
甚至都懒得去隐瞒那些位高权重的军团异种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累累伤痕。
然而……面对已经枯槁无声,宛若一具活尸般的洛迦尔,加雷斯也只是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上那么几秒,然后便垂眸上前,用厚实而温暖的披风将洛迦尔整个人死死的包裹住,再将他抱的飞行器,载着他回到那地狱一般的牢笼之中。
而现在,仅仅只是一个额头吻而已。就算是在如今的联邦,这也只是一个在亲密友人之间非常常见的行为。
可加雷斯看上去,却是整个人都快暴走了——
……
啊,也是。
洛迦尔的呼吸短暂一滞。
他看向那恨不得用毒尾将阿图伊毒成粘液的哥哥……
这已经不是上一辈子那个已经死去的哥哥了?
洛迦尔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因为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以,如今即便是一个礼节性的轻吻,也会让自己的兄弟们彻底失态。
洛迦尔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失策而感到后悔,场中情况又变得更加糟糕了一些——是那些军团异种。
那些加雷斯的部下。
大概是因为突发的爆炸,以及加雷斯和阿塔表现出来的异样。
在加雷斯以狂暴姿态撕开茶歇室的金属门的同时,那些来自于第一军团的异种们,也已经如影随形,尾随着暴怒的长官,来到了房间内。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监控视频上洛迦尔亲吻阿图伊的那一幕。
但是,他们却在此时,以肉眼看到了阿图伊对洛迦尔施行吻手礼的画面。
没有长官的命令,这些训练有素的异种们并没有贸然行动。
他们只是一动不动,目光森然地以战术走位,悄然包围住了房间里那形单影只的金发异种。
在那种密集的目光下,就算是对战场毫无了解的洛迦尔,也在此时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无比险恶。
空气中的杀意若是能凝成水,大概已经在这间茶歇室中落下一场汹涌暴雨。
太过于沉重的气氛,让洛迦尔甚至都不敢贸然吭声。
带着一丝赧然,他只得求救一般看向阿塔。
要是阿塔出手的话,大概能让这些步步紧逼的军团异种停下来——至,至少也能让加雷斯暂时脱离暴怒才对。
然而,平时最最贴心的弟弟,这一次也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听话。
完全无视了洛迦尔的心灵恳求。
阿塔把足有一人高的链锯枪抗在肩头,枪口直直对准了阿图伊。
而洛迦尔能感觉到,那股澎湃的杀意正盘旋在弟弟的心头——甚至,在阿塔的脑海中,已经构建除了金发异种穿肠肚烂被切成细碎肉末的血腥画面。
偏偏面对如此恐怖而紧绷的气氛,作为恶意与杀意集中的对象,阿图伊·沙利曼德却没有做出任何有助于缓解困境的行动。
他依然还是那么一幅礼貌而优雅的模样,亮晶晶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洛迦尔的身上。
此情此景,洛迦尔只得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哥,阿塔,你们冷静一点……”
他徒劳地开口道。
……
作者有话说:
太可怕了。
感觉洛迦尔下一秒真的会说出“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这种话。
第84章
就连洛迦尔自己都觉得,那一天阿图伊没有和瑞文兄弟两人(以及那些气息有些古怪的第一军团异种)爆发惨烈战斗,简直是一场奇迹。
事实上,阿图伊那天不仅完整无缺且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巡洋舰,还从加雷斯那里得到了伊戈恩生物毒素的中和剂。
而且那一份中和剂里,也没有被加雷斯掺杂什么额外的毒素进去……额,应该没有吧。
……
“啧,不是你说的吗?那是你的朋友。我总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撕开那只金发蟑……那家伙的肚子再把他整个人塞进生物废料遗弃胶囊里丢出去好让他跟那些排泄物一起永远留在太空里吧?”
舰桥上,加雷斯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船长座上。
他直勾勾看着那代表着沙利曼德家族的信标信号逐渐消失在飞船的星图上,然后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
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家伙好歹是个沙利曼德——”
对于联邦异种而言,沙利曼德家族那份继承自旧帝国时代的古板与傲慢,无疑是一种刺眼的存在。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几近“文物”级别的守旧作风,使得他们相比联邦中的其他“上层阶级”,至少还保留了一丝可信的余地。
“你招惹回来的家伙里,还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呢,我总不可能把他们全部都干掉吧?”
尽管,要是真有可能,他很乐意那么做——
加雷斯闷声道。
洛迦尔抱着一大罐蜂蜜奶油味标准人类营养液,坐在阿塔的身侧小口地啜饮着。
听到加雷斯意有所指的那句话,洛迦尔轻咳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加雷斯说的是谁。
阿图伊离开的时候,可没有带上萨金特。
相比起拥有沙利曼德家族身份背书的阿图伊,加雷斯对萨金特的怨念恐怕只会有增无减。
然而,在洛迦尔的计划中,萨金特的存在却又显得尤为必要,无法被轻易替代。
“他到底是我花钱雇佣来的异种嘛,总不可能就这样赶走他,然后把钱全部都浪费掉呀。”
洛迦尔干巴巴地开口道。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加雷斯身后那一节蝎尾似乎在空气中飞快地抽了一下。
“雇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雇佣了这么个……这么一个……”
加雷斯绞尽脑汁在脑子里寻找着一个不那么脏的形容词。
“一个奇葩。”
他最后说道。
洛迦尔的目光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五,五百。”
他说道,然后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营养液。
“我可以出三倍,只要能让那家伙从我的巡洋舰里滚蛋。”
加雷斯的话语丢进汽水里大概能直接充当冰块用。
于是洛迦尔连忙又喝了一口营养液。
“其实,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很安分,也很听话。”
人类虚弱地辩解道。
而加雷斯在此时露出了一脸不小心误喝防冻液似的难看表情,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听话。”
要不是害怕让洛迦尔看到太多不堪入目的半裸异种和血腥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监控画面直接调取出来,好让洛迦尔能够看清楚那肮脏废殖节肢虫红发王八蛋的真面目。
要知道,跟那些多少还称得上安分的沙利曼德家族成员不一样,在被带离洛迦尔后没过几个小时,那名红发异种就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狗一样,开始疯狂刨起了笼子。
他开始各种想办法逃离监视并且企图回到洛迦尔的居住区。
为此第一军团的异种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最常规的“镇静措施”。
可后果却是,巡洋舰内的医疗区忽然就忙碌了起来,而躺进去的竟然还不是那个叫做萨金特的退役赎罪军。
在这之后,为了避免破坏这艘造价昂贵的巡洋舰——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萨金特纳那堪称羞辱一般的挑衅。
【“喂,你们这几个家伙干脆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我的时间了,烦死。”】
异种们的斗殴,由此换到了巡洋舰内部的战斗甲板。
在标准合金构成的训练笼内,萨金特确实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战斗能力。
好吧,如果这家伙不是觊觎自己弟弟的垃圾,性格又没有那么恶劣的话,恐怕连加雷斯都会勉强承认,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军团种子。
只是……一想到那家伙不离嘴边的那句“我是属于洛迦尔的私人异种”,加雷斯还是难以克制住自己对那混蛋的极度厌恶。
加雷斯能嗅到那家伙身上弥漫的危险气息——一种由无尽死亡与血腥交织发酵而成的刺鼻腐臭。
这样从黑暗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家伙,绝不该靠近如新雪般纯洁无瑕的月亮。
“那家伙有什么好,我随便抽一个部下出来都能——”
话说到一半,反而是加雷斯自己率先卡壳了。
首先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些至今仍在巡洋舰外执行单兵护卫任务的蠢货。
即便经历了严苛的惩罚,也尽力克制了本性,可加雷斯依然能从部下那逐渐兽化的双瞳中,窥见他们对洛迦尔那种黏腻、偏执、近乎扭曲的热切关注。
简直令人作呕。
再然后就是训练笼外那些被揍的抬不起头的弱鸡。
一旦没有了机甲和高杀伤性的重型武器,在徒手搏斗时,那些家伙孱弱得宛若一群没了壳的蜗牛。
……靠,确实还不如萨金特那玩意呢。
*
洛迦尔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看到加雷斯复杂的神色,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比他强。”
可就在这时,阿塔忽然插嘴道。
这之前年轻高大的异种一直静静地靠在洛迦尔身边,他的手中握着一块丝绸手帕,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洛迦尔方才被阿图伊碰触过的手。
人类从手腕到指尖都被清洁得干干净净——阿塔在做这件事时,专注得简直就像是在调试枪械。
“我有把握在17分钟之内杀死他。”
说话时,阿塔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他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
还是那股汹涌的如同实质一般的杀意。
一波波顺着幼弟心脏的脉动,泵向洛迦尔。
然而,跟洛迦尔肌肤接触了这么久,阿塔至少应该稍微平静一些才对。
就像是一只殆死的蝴蝶在心脏深处的伤口上轻轻扑闪了一下翅膀。
洛迦尔微微一怔,随即便感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啊,上一辈子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迟钝呢?
相比起他的哥哥们,阿塔因生理缺陷引发的亢奋与暴虐表现,其实早已初露端倪。
洛迦尔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安抚过那么多恶毒贪婪的恶鬼,却根本没来得及拯救自己最爱的弟弟。
恍惚中,洛迦尔仿佛又嗅到了那股死亡及腐烂的气息。那味道从遥远的上一辈子缓缓涌出,让他不由地抓紧了身侧的阿塔。
然后他抬起手,抚摸着阿塔绷紧的脸颊。
“没错,我的阿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
他郑重其事地对阿塔说道。
一旁的加雷斯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气声。
于是洛迦尔又微微偏头,冲着哥哥也笑了笑。
“而加雷斯哥哥是这个世上最帅的人。”
眼看着加雷斯嘴角不受控制往上勾了勾,洛迦尔又将目光转回了阿塔身上。
他亲了亲阿塔的额头。
然后,洛迦尔释放出了更多的安抚基质。
通过塞涅斯感应到阿塔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之后,洛迦尔才柔声开口:“第三区的那些人,都很……‘胆小’。”
提及第三区的科研人员,洛迦尔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这种胆怯,让他们变得风声鹤唳。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的异种踏入他们的领地,除非那些异种甘愿让自己的大脑被挖掉,并替换成完全受控的湿件。”
上一辈子,洛迦尔可是在第三区呆过不短的时间。
他非常熟悉那些人的行事风格。
他拥抱着阿塔,继续道,语气柔和得宛若海妖。
“……所以就算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阿塔,也不可能跟着我一起进入第三区的。”
更不要说游骑兵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中途退出。
在阿塔尚未来得及开口前,洛迦尔又朝着自己的弟弟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我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高阶游骑兵队长的弟弟。这样的话,下次如果再遇到像海关大厅那种麻烦事,替我解决问题的就不仅仅是第一军团了。要是能有黑荆棘的队长罩着……到时候我的威风恐怕不亚于那位扎克少爷吧?”
黑发人类用一种充满向往的语气说道,话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尽管在场的两名异种明知这是人类惯用的哄骗自己的花言巧语,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闪动看了一下。
洛迦尔虚构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竟令他们的心潮也随之澎湃起来。
*
最终,加雷斯和阿塔还是跟以往一样,对洛迦尔举起了白旗。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家伙?”
青眼异种双手环胸,幽幽问道。
“我和阿塔肯定没办法进入第三区,”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凝重,“至于那个萨金特,他毕竟曾经是赎罪军的一员。以第三区那帮被害妄想狂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容许这样的异种踏入他们的领地吧。””嗯……这个嘛……”
洛迦尔揉了揉鼻尖,压低了声调。
“那边的人确实非常小心,但是他们在某些地方却相当傲慢——比如说,提防异种时他们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可对于奴工,却几乎不屑一顾。”
对于第三区的科研人员而言,奴工不过是顺手可得的工具,甚至连引发他们警惕的资格都不具备。
,“他现在不过是个没有归属的自由异种。所以,只需要给他挂上‘奴工’的名号,就能通过合法的招聘程序,顺理成章地把他送进去。”
洛迦尔说。
这还是洛迦尔从自己的那份面试通知上得到的灵感。
在洛迦尔最初的计划中,他打算直接让塞涅斯为萨金特捏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或者屏蔽第三区的防火墙,方便对方能跟随自己一同进入那个戒备森严的科研区。
然而,这一次,塞涅斯用实际行动向洛迦尔表明了一个事实:它并非万能的许愿机。尽管塞涅斯显然拥有远超联盟现有科技的力量,但从某种程度上看,它依然遵循着某种古板而刻板的运行逻辑。
在涉及非管理员权限的个体事件时,塞涅斯似乎无法像从前那样“开后门”替洛迦尔解决问题——
【当前请求已违法联邦现行法律,涉及未授权身份伪造和非法入侵防火墙行为。
备注:本系统遵循核心运行协议,禁止执行与现行法律相冲突的操作。如需进一步支持,请确保请求符合管理员权限范围及联邦法律规范。】
不得已的情况下,洛迦尔只能采取另外的“合法”变通方案。
他在第三区的政府系统中注册了一家合法的私人运营劳务中介机构。
这一操作在法律上无可挑剔:根据联邦律法,只要资金充足并符合相关条款,任何个人都有权在联邦境内设立小型企业。
(虽然在正常的情况下,普通人想要在第三区那种完全封闭的地方设立私人劳务中介机构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正如塞涅斯所言,它或许无法执行任何违背当前联邦律法的命令,但对于所有符合法律规范的请求,它执行起来却一如既往地高效顺畅。
毕竟,无论如何,洛迦尔仍是联邦的一名合法公民。
而且,就在阿图伊跟他最后道别前,金发异种在拥抱时,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转账。
【分红。】
面对洛迦尔惊异的目光,金发异种苦笑着,以口型说道。
【已经洗干净了,放心用。】
蛇夫星域沦陷后的极度混乱,确实给了一些“新手犯罪团伙”大展拳脚的舞台。
洛迦尔:“……”
好吧,尽管突然被提醒自己已经成为星盗头子的事实,让洛迦尔心情有些复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笔资金对于设立一间小型劳务中介机构来说,确实是……恰到好处。
*
加雷斯在此时陡然间变得高亢而愉悦的声音,将洛迦尔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奴工?!这倒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还知道不少与第三区有合作的异种劳务机构。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家伙的脑子挖了?不然没法录入系统吧?说起来这艘船上就有手术室,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放权限。”
异种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洛迦尔的脸僵硬了一下。
“不,我的意思是……作为一名自由异种,他只需要把身份稍微改一下就可以了。而且,”洛迦尔的声音低了一点,略显心虚,“我之前已经帮他登记好了。”
他顿了顿,又匆匆补充道:“而且,就算是换身份,那也只是临时的。我对他的雇佣合同只有一年……”
末了,年轻的人类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雇佣他,也就那点儿钱……”
加雷斯挑起眉,狐疑地盯着他:“……所有的奴工劳务中介在登记时都需要对奴工个体进行体检。可那家伙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到底是怎么让他改了身份的?”
洛迦尔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手里的营养液,然后皱眉发现它已经空了。他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嗯……稍微拜托了一下阿图伊——哥,你也知道沙利曼德家族。虽然现在官司缠身,但他们,咳,还是挺厉害的。”
洛迦尔面不改色地说道。
*
“那个混蛋……**&%##居心叵测……混蛋……这根本就是带坏了你……”
紧接着,洛迦尔果不其然地又从加雷斯的刻意压低声音地一连串脏话里,听到了许多针对某只“金发蟑螂”的诅咒。
他又往阿塔的身边蹭了蹭,心虚地对着已经身处远方的阿图伊倒了一声歉。
……
……
……
四个星历时后,巡洋舰驶入第三星区边境线。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舰艇内的警报系统显示,他们的船已被第三军团巡防队所锁定。
第85章
第三星区星际巡防队的到来,远比加雷斯所预料到(当然也比星际航线条例所要求的)要快上许多。
而且对方的态度也是远超常理的强势。
在巡洋舰被锁定后不到半个小时内,巡防队的飞船就在静滞轨道锚点处于第一军团的船进行了对接。
伴随着金属舱门的敞开,第三星区巡防的成员在数十名第一军团异种阴冷森然的注视下,毫无动摇地跨步走进了他们的巡洋舰。
由金属构成的四肢敲打在舰船地板上,发出了空洞而清脆的响声。
……好吧,如果不是那些巡防队成员基本上都是被挖了脑子并且植入了半自动遥控管控装置的半生物“罐头”,他们恐怕很难在这么多第一军团的冷漠凝视下依然保持如此井然有序又毫无动摇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星际巡逻队地位并不高。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是协助军团处理一些非战斗性任务的存在。偶尔在抓一抓非法走私者,或者再处理一下烦杂琐碎的商船航道纠纷吗,基本上就算是他们的日常了。
然而在第三星区这,情况却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科研区的人类是在太过于忌惮军团异种,行事便也变得格外奇葩——比如说所有船只在进入第三星区星域时候都必须接受巡逻队的登船巡检,不然就将视为对第三星区区域政府的挑战。一旦有所冲突留,就很容易引来第三军团那帮脑子完全被挖掉的罐头兵……而后者的难缠程度,足以让加雷斯都感到头痛。
于是就算再恶心,加雷斯也只能捏着鼻子任由那些巡查队员登上船。
但大概就是同样的原因,面对集体出动的巡查队员们,加雷斯表现得相当冷漠。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入——直到,他看见了走在最后的那位巡察官,也就是这一队巡逻队员的所谓的“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