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啧……”
听着阿图伊的介绍,一直紧紧跟在洛迦尔身侧的萨金特发出了一声嗤笑。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力,这一次他们的出行,在明面上能够守护在洛迦尔身边的,只有阿图伊和萨金特。而后者在争夺“抱着主人的保镖”这个角色的时候,因为气质不够稳重,以及猜拳上的严重失利而惨败,最后只能成为被洛迦尔牵着的“狗”。当然,萨金特对于这种角色没有任何抵触,毕竟都是要叫洛迦尔“主人”的,甚至,一想到自己颈间锁链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人类紧紧牵在手里,红发的异种还感到了一股莫名而隐晦的兴奋。
但所有的愉悦,都在看到洛迦尔被阿图伊那家伙抱在怀里的场景后瞬时消失。
“那家伙说的,都是些过时的消息,月……主人。”
红发的异种斜了一眼阿图伊,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低声道。
“也就最开始,出现过类似的纰漏而已。但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买那种‘东西’的人,要么有严密护卫,要么本身就是疯子,总之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所以,那些都市传说中所谓‘被开启的血色空船’,其实就是让那所谓的红渴奴隶背黑锅而已。说白了,这些船往往是在途中被劫掠或屠杀了,而幕后真相多半是家族斗争或商业谋杀。完成后,将责任推给奴隶比星盗更方便:随便找个替罪羊处决,就能结案,甚至连应付星际守备队的麻烦都省了。”
红发异种话音落下,阿图伊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您看上去对这种事情非常熟悉,是有接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片刻后,阿图伊彬彬有礼地问道。
萨金特的瞳孔微凝,望向阿图伊的目光宛若刀刺。
“当然没有,”他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还不至于分配到我头上……不过说起来,沙利曼德阁下您是怎么知道这种黑市传说的,是因为经常来这种地方吗?我听说这里除了买奴隶,还有些别的业务……也非常受联邦的那群公子哥欢迎呢。”
阿图伊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萨金特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着,两名异种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了一半瞬间变得格外凝重。
而就在这时,洛迦尔忽然轻声开口了:“……阿图伊,请带我往那边走一走好吗?”
年轻的人类本应能够适时打断两人,安抚剑拔弩张的两者情绪,毕竟类似的场景在瑞文家也经常上演。
但此时,人类却显得有一些心不在焉。
伴随着珠宝在人类簌动间叮叮当当的轻响,洛迦尔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直直盯向了街边的一面悬于半空的虚拟屏上。
跟周围灯红酒绿闪烁耀眼的招牌与广告比起来,那一面虚拟屏显得有些暗淡和老旧——那是联邦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设置的,用于发布全境通报和公共事务的公共终端。
而现在那里正播放着无人在意的新闻。
【……蛇夫星域今日突发裂隙生物入侵事件,引发全域警戒。事发地为蛇夫星域边缘的第七防御星链,裂隙生物通过多处空间裂隙涌入,导致区域内大范围星球陷入混乱……第十三军团已在第一时间紧急调派至前线,通过高强度作战将入侵范围控制在蛇夫星域外围,但局势仍不容乐观……前已有 28颗星球沦为沦陷区,包括人口稠密的阿尔多星、资源重镇维克索尔星,以及第十三军团第47连驻地行星……】
洛迦尔在阿图伊的怀中挺直了背脊,他沉默地看着新闻上那名面色漠然的播报员。
在艾奎斯这种地方公共终端本就无人维护,就连声音听上去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可他依然看得异常专注。
【……据初步估算,本次事件预计影响人口超过 4.6亿人,其中直接死亡人数约 1.2亿人。受灾星球的基础设施大规模损毁,难民潮正在向附近星域蔓延,情况亟需控制。第十三军团目前已在沦陷区外围建立临时防御阵线,同时正在协调多个星际避难所接纳难民……】
经过精心改造,面容英俊得近乎玩偶一般的男性人类没有一丝感情地念完了沦陷的事件。
【接下来,银河新闻采访了泰坦能源的专家,他对这一事件提供了另一种解读……】
画面一转,只见一名胸口上别着“泰坦能源”的白袍中年,开始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神色间中不见丝毫阴霾,甚至眼角眉梢间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愉悦舒心——
【空间的不稳定性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容易引发灾难性的事件,比如裂隙生物的入侵。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活跃的空间活动也可能开启新的晶洞坐标。考虑到联邦当前严重的能源荒,这些亟待标记的新晶洞。或许能成为一次重要的资源突破……】
……
伴随着对那位泰坦能源研究员的采访,关于蛇夫星域的裂隙生物入侵话题,迅速转变为对晶洞的探索,以及何时可能突破深白矿业对于这裂源晶资源的垄断。
紧接着,新闻开始长篇累牍报道起某位著名明星的全星域巡演,至于那些沦陷区里死去的平民,那些湮灭为死区的星球,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异种士兵……他们再也没有提起哪怕一个字。
发生在遥远星际彼端的那场死亡,就像是置于炙热阳光下的一片雪花,还没有来得及留下痕迹便彻底消失了。
萨金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上的漂亮演员,像是他这样在赎罪军中长大的异种,服役期间早已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心底自然是一片漠然,毫无波动。
然而,就在此时,他颈间漆黑的锁链却突兀地晃了晃,发出了一声轻响。
萨金特倏然回头,才发现,此时那紧紧握着锁链的人类,指尖正不自觉地攥紧,带着沉沉的锁链也晃动起来。
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这一刻,萨金特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主人……他的月亮……正在难过。
红发异种早已坚硬麻木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人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骤然泛起了一股奇异的颤动。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萨金特垂眸,他闷声闷气地说道。
“会留在那片区域的人其实心里都知道,这事儿迟早会发生。那地方空间不稳定,警报三天两头不停发,后来都发麻了,人都懒得看,反正最后都是死,就看能拼多少人稳住防线。上头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会出现大量裂隙生物,不然,当时也不会派那么多公共安抚师过去……”
……然后,让我遇到了你。
想到这里,萨金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软。
“而且,兄弟们都逃出来了,那些原住民也一样。”
他转头专注的看向洛迦尔,然后咧开嘴,快活地笑起来。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隔着那精美华丽的纱袍与珠帘,萨金特看不到洛迦尔的面容。
但他能听到洛迦尔的一瞬间停止的呼吸声。
一秒钟后,纱袍之后,传出了人类低沉的低语。
“……也许吧。”
*
很显然,人类并没有被完全安抚好。
看完新闻后,洛迦尔的心情变得不太好。
伴随着他的情绪低落,同样的低气压也彻底笼罩住了另外两名异种。
阿图伊也不再刻意摆弄那些无聊的传闻,而是加快了脚步,穿过了刻意设置在港口附近的商业区,然后径直走进了艾奎斯的海关大厅。
跟外面那种嘈杂灯红酒绿的风格截然迥异,艾奎斯的海关反而是一处极具实用主义风格的巨大建筑——触目所及的一切,皆由灰白两色组成。
巨大的半圆形穹顶就像是合金锅一样的罩子笼罩在整座大厅之上。
白色的地面是繁复仔细的标识。
在主脑控制下,机械海关审核员被悬臂拉扯着,悬在半空,进行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而在它们身后,则是一扇又一扇连接着其通往其他区域的飞行空港的隧道拱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经由纯白的半圆大门汇集在此处,以至于踏进这里时,所有人都会觉得,这里比外面还要更加拥挤喧闹。
阿图伊与萨金特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在阿图伊探出自己另外两对附肢将人类紧紧缚在怀里的同时,红发的异种也上前选好了占位,他翅膀半垂,从斗篷中徐徐展开,有意无意将那些企图靠近的人群从洛迦尔的身旁拨开。
接下来几分钟里,他们的配合一直相当默契,很快,他们就挪到了目标港口的队伍中。
一名机械海关专员正在在队伍的另一头快速核查着入关者的身份信息。
洛迦尔下意识地从阿图伊怀里抬起头,瞥了那位专员一眼。
他本以为那是一尊机械造物,然而也就是不经意的一眼,他才发现海关专员裸露在制服之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如同蜈蚣半粗糙红肿的钉痕。像是由不同的尸块拼凑在一起,草草缝合形成的人皮玩偶。而在金属面罩之后,专员湿润的眼珠中,满是血丝。
洛迦尔的心猛然一颤。
那也是一名被抽取了神经和血肉,由异种的尸体而制成的“生物驱动机械”。
理论上来说那些已经运行许久的机械,不可能再有任何多余的气味或者是生理特征显露。
但是,在意识到对方的本质后,洛迦尔却总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又一次涌起了鲜明而粘稠的血腥味。
他感到了一阵恶心。
“怎么了?”
阿图伊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低头问道。
洛迦尔抬起头,定定看着那位专员——恍惚间,悬在那里的人,好像变成了伊戈恩的尸体——他猛地又眨了一下眼睛。
一切恢复了正常。
“……没事,我只是这里,太闷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幽幽地说道。
视野中蒙上了一层薄红。
“很快就结束了。”
阿图伊皱了皱眉,轻声道。
他们之所以选择艾奎斯作为入关枢纽,也是有原因的。
这里因为太过于混乱,过关审核是所有路径枢纽中最为宽松也是最为快速的。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轰然巨响,陡然从海关大厅的入口处传来。
数扇沉重的金属隔离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一般轰隆落下。毫无征兆的将大厅彻底封锁。
几名尚且没有来得及反应的异种当即被隔离门压在门下,变成了一蓬飞溅的血雾。
一时之间尖叫声,呻吟声,血肉蠕动的滋滋声不断响起,骚动如同涟漪一般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但很快,伴随着无数激光瞄准点,以及,一声平静无波的金属声在大厅中的响起,骚动的人群如同被冻结一般僵直在了原地。
【各种尊敬的旅客,当前海关系统出现了故障,正在修复中。
接下来,我们将对所有入关者进行人工核对。
请入关者保持原地静止,避免无序行动。任何尝试引发骚乱或不合作行为者,将依据联邦律令第A11-817235条进行就地处决。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紧接着海关后方的工作门悄然敞开,一队一队装备精良,身着守备军制服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占领了整座海关大厅。
作者有话说:
小声说,一直觉得异种的三对附肢设定很涩……
可以同时进行把受得双手按在头顶+用指尖拨弄胸口+勒腿……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拍照记录美好时光……
或者是用附肢形成臂笼将可怜的小受彻底囚禁束缚,怎么逃都不可能逃掉……比用尾巴捆住脚腕拖回去还好嗑。
【每次写那谁伸出附肢时候都满脑子废料】
第72章
洛迦尔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所谓的人工核查身份意味着什么。
原本的海关入关核查只需要扫描一下入关者的虹膜,将其与主脑内所储存的身份信息对应即可允许入关。
这其中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当然有很多,不过这里到底是艾奎斯。
而在艾奎斯……要愿意遵守游戏规则不要太触犯底线,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玩得尽兴。
至少对于有些人来说是这样的。
可现在情况却变了,涌进海关大厅的人,在扫描虹膜核定身份档案之后,还会非常非常仔细,以肉眼检查入关者的面容,偶尔还会有人上手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穿戴了拟态装置,以确保他们所见为实。
而他们时不时会转动一下眼珠,显然正在将自己眼前之人与视网膜内置屏幕上的某个影像进行对照。
好吧,与其说这是审查,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在找人。
看着那些逐渐靠近的守备军,萨金特转过头来,冷冷看向了阿图伊。
“把月亮交给我。”
红发异种声音异常阴冷。
“你找机会脱身……别忘了离我们远一点。”
萨金特言简意赅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份审查显然就是身边这个家伙引来的麻烦。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麻烦制造者踢出去。
听到萨金特的提议,阿图伊的眉头拧了拧,可他却并没有如萨金特所期望的那样放开洛迦尔。
男人冷冷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随后垂眸道:“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吧。那些‘尾巴’之前就已经清理干净了,而这些人的行动模式……确实有些特别。”
他看了一眼萨金特,然后继续说道:“沙利曼德家族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会引爆整个海关大厅并破坏封锁。那时人群会陷入极度混乱——忘了说,要是真的采用炸毁海关的额计划,我的那些护卫将优先保护我以及洛迦尔……所以,你最好跟紧一点,走丢的话我可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听完阿图伊的低语,萨金特冷笑了一声,深红的目光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些看似普通却神光内敛的蝶系异种。
“……你需要考虑的只有保护好洛迦尔。沙利曼德家族的大少爷。”
萨金特嘶嘶应道。
就在两名异种对峙交锋的间隙,洛迦尔的眼眸中正闪烁着难以察觉的银光。
【检测状态更新——已完成全星域海关运行状态检测,确认海关系统并无异常。
特别提醒:根据联邦科学院指令,四大行省所有海关,需对当前入关者进行重点核查,目标为一名代号 “K” 的老年异种个体。此核查要求已被主脑系统优先标记,将得到A级以上落实执行。】
……
就在刚才,在发现海关封锁之后,洛迦尔让塞涅斯检查了艾奎斯海关的系统,他也很快就得到了答复。
而此时落入眼帘的消息,则让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暗沉而深邃。
黑发的人类又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K”。
恐怕,就连现在负责在人群中搜寻那位老年异种的守卫军,也未必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毕竟,这位“K”实际上,正是深红之蛇的前·首席技术总监。
深红之蛇的前身,据说是旧人类帝国尚在时,负责替皇帝处理一切医疗事宜的御医庭——只不过在旧人类帝国崩溃之后,他们就跟那些决意永远与联邦为敌,为皇帝报仇的反叛禁卫军一起,遁入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而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这个机构迅速从昔日的御医庭,堕落为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他们以惨无人道的非法生物实验和异端科学研究而闻名,为了“复仇”,他们不仅在人类和异种体之间进行残酷试验,还秘密开发被禁用的生物武器,甚至干涉基因与意识领域,从而导致无数异种与人类的死亡。
而谁都不知道,作为深红之蛇的蛇首之一,“K”为什么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叛逃。并且,他还以手头那远超联邦水平的红渴抑制技术作为筹码,在一些隐秘势力的支持下,在联邦中央星区设立了一所完全独立于科学院的研究所“白手之庭”。
用的竟然还是昔日御医庭的称号。
也正因为如此,当联邦科学院在收到风声后,立刻将这个试图分走他们蛋糕的家伙视为巨大潜在隐患。在确认“K”秘密回归联邦的行程后,科学院不仅展开了大规模搜捕,甚至还追杀过当时尚未成气候的“K”。
不过按照洛迦尔日后所探听到消息来看,联邦科学院的那番大动作,对于“K”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那家伙之后不仅成功建立了白手之庭,而且还很快给出了不少成果。尽管一直到洛迦尔死去,他都没能真正攻克红渴,但是要能够规律用白手之庭的药物,红渴症爆发的时间将会大大的推迟。甚至可以将异种的平均寿命提升至40岁以上。
不过洛迦尔与“K”唯一的那一次会面,却并非是因为这些学术成果,而是因为伊莱亚斯。
彼时,伊莱亚斯正开始尝试对洛迦尔的大脑进行改造。
——在大局初定并且掌握住了梦寐以求的权利后,野心勃勃的伊莱亚斯再次回以“恋人”身份回到了洛迦尔身边,并且病态而狂热地渴求起昔日爱人那早已被他消磨殆尽的爱恋与温柔。
奈何,所有正常手段下的尝试都已经失去了作用,无论伊莱亚斯再怎么巧舌如簧精心布局,最后他看到的,依然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于是,伊莱亚斯找来了“K”。
【我想要的真的很简单……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他的意识,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抹去,再替换成我精心为他设定的美好场景就行了。我的洛迦尔啊,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看着他因为过去的那些苦难而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实在让我心疼得受不了……我只是想让他在余生里,能够多一点幸福而已。】
男人一边坐在洛迦尔的床边,耐心而细致地替面无表情的人类梳着已经白发斑斑的长发,一边轻声细语地向着房间门口那位双手环胸面容刻板的老人说道。
而老人在听到要求之后,只是随意地抬起眼睛,冷冷地看向了洛迦尔。
那位赫赫有名的生物技术官有着一双异常阴森冰冷的眼睛,哪怕在看到洛迦尔——这位传闻中被伊莱亚斯以生命挚爱着的人类时,他的义眼中也毫无波澜,就像是打量着一具器械。
【“我做不到。”】
老人苍老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寝宫之内。
【“人类的脑子太脆弱了,稍微一个不小心就碎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对摆弄一个蠢货的脑子没有任何兴趣。”】
老人撇了撇嘴,又打量了洛迦尔一眼。
【“不过不得不说,这具躯壳确实相当完美。如果他死了,我倒是可以把他的身体掏空再用机械填充,制作成一具仿真人偶。人格和性格嘛,都可以按照你那一堆标准模板来调试。放心,我制作的人偶可比真人听话得多,也乖巧得多。如果你愿意,到时候这只小金丝雀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温顺听话,任你摆布,你想用什么手段玩弄都可以,反正也不会又任何后遗症……这不比这具活尸好玩多了。”】
伊莱雅斯永远温和真挚令人安心的面孔,在那一刻却铁青宛若恶鬼附身。
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像是对待其他忤逆他的异种那样,将那位教授集中射击成猩红的肉泥,反而还彬彬有礼地将那位老人送出了宫殿。
而全程“K”都对伊莱雅斯的冰冷杀意毫无反应,他唇边始终带着那抹嘲讽讥诮的冷笑。
那还是洛迦尔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般不屑的态度,对待当时已经大权在握的执政官伊莱亚斯。
大概也就是这样,当迦尔再一次看到“K”的名字,回想起那位差点把自己做成尸体人偶的技术官时,心中竟然毫无负面情绪,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想到这里,洛迦尔不由得转头看了看周围,但看了好几遍,他也没有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任何一位与那位老人相似的身影。
考虑到几乎所有的迁跃枢纽都收到了同样的审查命令,也许“K”并不是在这里入关的吧。
洛迦尔暗自思忖道。
*
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信息挑选着告知给了已经剑拔弩张的另外两人,洛迦尔安抚了一下阿图伊和萨金特的情绪。
“……放轻松一点,至少这次的追捕跟我们没关系。”洛迦尔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阿图伊颈侧,即便经过掩饰,但仔细看以后依然能看到如同漆黑荆棘般,怵目惊的毒纹。
“只要能够顺利过关。其他都不是很重要。”
他说道。
洛迦尔并不确定,如果这场针对他人的追捕,却让他们在海关引发动乱,最后他们是否还能按时赶到汇合地点?若是迟到了,阿图伊会不会因此遭受什么未知的折磨?毕竟,伊戈恩哥哥在对待其他异种时的手段一向有些……嗯,强硬。
而就在三人短暂商讨的间隙里,之前死寂冻结的人群中也开始有人反应过来,并且开始了喧哗。
就像之前所提及到的那样,会出现在艾奎斯枢纽的人形形色色,里头确实有小心翼翼讨生活,生怕惹怒守卫军而噤若寒蝉的平民,自然也有平日里高高在上,压根就不限于遵守规则的上流阶层。
科学院在强行下令封锁海关时,显然没多加考虑,就连上流阶级平日惯用的贵宾快速通道也一并停用了。结果,这些上等阶层最终不得不在满脸堆笑的守卫军护送下,强压怒火,带着满脸嫌弃与厌恶,挤进了大厅。
没有精致的茶水与点心,没有舒适的等候区。
于是,人工审查所需的漫长等待时间,对于这些习惯了优待的高等公民来说,无疑变成了痛苦的折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没过多久,抱怨声、咒骂声和威胁声此起彼伏,逐渐充斥了整个大厅。
“我可是莱茵商会的总领事!”一个满脸涨红的男人愤愤地嘀咕着,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兰科家族的人!你是不想在这地方混了吧!”另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贵妇尖声叫嚷,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愤怒。
但最后,一声高亢的尖叫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谁他妈准你碰我的?@”
那是一名被数名护卫齐齐拢在正中心,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的少年异种——肉眼可见,那是一名高等异种。
而此时,他正对着另外一名身形瘦弱衣着朴素的中年人怒目而视。
是的,这名中年人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那些贵宾进入了大厅后,原本就异常拥挤的人群愈发混乱,而他则是在躲避时,非常不小心碰到了那名高等异种用于遮掩双翅的披风一角。
……他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就心情恶劣的少爷开始了火山爆发一般的谩骂。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中年异种怯懦地呜咽道,“我,我分化程度很低,我没有鳞粉,也没有纤毛的,刚才我可能就是不小心擦了一下,我没在那里留下任何东西,请您恕罪,真的很对不起……”
奈何他那结结巴巴的解释和道歉,对于亟待寻找发泄口的少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又怎么样?被你这种贱民碰过的东西根本就不能要了,上面全部都是信息素的味道,恶心死了——”
蓦地,那位少爷声音一顿,望向那位倒霉蛋的瞳孔中精光一闪。
“说什么对不起……既然对不起,你就赔吧。”他冷笑着望向那位中年异种,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我这件斗篷倒也不会,不过就是十二万贡献点,再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给我五十万,我就放过你。”
尖锐的少年音刚刚落下,中年异种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死灰。
他愕然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高等异种,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五十……五十万……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有五十万……”
小少爷却只是一脸兴味地看着地上那惊恐万分的异种,他斜过眼,瞥了一眼半空中一动不动,宛若幽魂一般的海关专员——在收到命令之后,他们便进入了待机状态,完全无法动弹。
“有什么赔不起的。”小少爷幽幽道,“你也可以去做‘罐头’嘛,那样不就有钱了吗,你看——”他指了指穹顶之上的那些生物驱动装置,“那些家伙里,就有不少是欠了我家钱的,他们现在不也还债还得好好的。”
说罢,他便给了自己的护卫一个眼神。
收到了指令以后,护卫当即上前准备将中年男人的关节卸除,后者顿时发出了惊惧绝望的惨叫。而这动静让大厅里那些正在进行身份核对的守卫军,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看。
其中一名新兵皱起了眉毛,正准备上前,却被同伴一把拉了回去。
“嘘,你疯了——你没看到其他人都在装什么都没看到吗?”
说吧,同伴附过去在新兵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于是那位守卫军也立刻收回了脚步,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之上,仿佛完全察觉不到不远处的那场舞台剧般标准的欺凌。
*
洛迦尔也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视野里,塞涅斯早已告知了他那名小少爷的身份。
扎克·布里奇——联邦在西穹行省的分区星际枢纽事务总管……最喜欢的那位小儿子。
今年只有十九岁,但是两年前在花费了九千多万的“慈善捐款”后,这位年轻的异种以青年杰出慈善家的身份获得了联邦公民身份。
考虑到这位事物总管在艾奎斯近乎一手遮天的实权,难怪那些守备军根本就不愿意上前干涉那位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要不是命令直接来自于联邦科学院,大概这些人压根就不想跟这位著名的被宠坏的废物少爷打交道吧。
更不要说这位少爷还是一位联邦公民。
于是也只能算那个中年人倒霉了……谁让这么多人里就只有他那么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小少爷的披风呢?
而就当守备长官叹着气,恳求老天爷能让那位小少爷在发泄完怒气后能消停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又听到了那一位爆发出的高亢质问。
“看什么看,贱种——你那是什么眼神?!”
守备惊恐转过头,然后就看到那位扎克少爷调转枪头,正对着三位旅者打扮的主仆发难。
第73章
早在那位扎克少爷威胁倒霉蛋,声称要将其抵押去做成尸体罐头的时候。即便是在如此拥挤的大厅之内,所有异种依旧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也扫到台风尾,步上那位倒霉蛋的后尘。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站在远处没有动弹的洛迦尔三人,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这并非是有意而为之,只是……不管怎么说,阿图伊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在这次落难之前从来没有遇到类似的场合
而萨金特,这位十三军团里赫赫有名的疯狗杀神,就连裂隙生物都不可能让他后退半步,更不要说这种让人一眼生厌的小兔崽子。
至于洛迦尔……
洛迦尔笼罩在沙跑之后的双眸此时早已变得一片漆黑,幽深如渊。
于是,扎克少爷扭头时,看到的正是三人冷眼旁观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忐忑,没有畏惧——对方的冷漠简直让扎克少爷感到了一种陌生。
在那种冷漠的视线下,方才尖叫不休的他,简直像是可笑小丑。
扎克小少爷自然不觉得自己是小丑,但他知道,光是看到那三个人,他就很不爽。
“……想打抱不平?那在那干看着干什么?有本事你就替这个人把那50万贡献点给我赔过来!”
被扎克少爷怼上的萨金特双手环胸,然后高高地挑起了眉梢。
艹,还要为了伪装而继续忍下去吗?按照萨金特的本性这时候面前之人的脊柱都该被他连着头抽出来了,可是,洛迦尔此时就在旁边,而且还有个假惺惺的阿图伊,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表现得听话一点……萨金特磨了磨牙,艰难忍下了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暴戾之情。然而也就在这时,他感到洛迦尔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萨金特眨了眨眼,瞳孔因为瞬间亢奋的情绪,鲜红欲滴。
“五十万贡献点啊,”红发的异种炯炯有神望向了扎克小少爷,刻意拉长了语调,“也行吧,我替他出,你吧人放了……正好我主人给我的零花钱,我还剩了点。”
萨金特一脸淡然地说道。
好吧,事实上,在交完退役金之后,林林总总萨金特的兜里确实还剩下了不少贡献点。
五十万贡献点他倒还真出得起。不过他的话音这边刚落,那边小少爷的面孔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哈?可笑,一个奴隶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你也不怕你主人——”
“我没意见。”
一道轻柔平静的低语打断了小少爷的咒骂。
只见那位周身缀满珠宝的“主人”晃动了一下手腕,掌心中的锁链倏然放松滑落,任由那奴隶恢复了自由。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顿了一下,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零花钱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要。”
这显然便是对那名红发异种说的。
扎克少爷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斑斓猩红的虫纹。
——还要怎样才能算是更加羞辱的场景?
他刚才嚷嚷了那么久,要求50万的赔偿。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只是不爽而已吧,他什么时候缺过50万了?那碍眼的家伙竟然敢说那种话——什么自己奴隶的零花钱给了那么多。
活生生把扎克少爷衬得像是个连50万都抠抠搜搜拼命搜刮的寒酸货色。
他的眼瞳紧缩,瞬间锁定了那人。电光石火间,扎克已经将洛迦尔上下都扫了一遍——那种琳琅满身珠宝的窜一,不像是西穹人,反而像是南林行省那边那些土包子矿主。
不过,要真是那些家伙就怪了——矿主身边可不会只带这么两个寒酸可怜的随从。
而且刚才他也没有在贵宾室看到这个人,说明在封锁前,这家伙一直跟着一群贱民们待在一起。
真正的权贵可做不出这种事情。
又是个装有钱人的蠢货……
想到这里,扎克心中大定。一挥手,他指向了洛迦尔,对着自己身边的护卫怨毒地命令道:“他们严重地冒犯到了我……杀了他们!天黑前我要看到四个新‘罐头’挂在我的院子里!”
收到命令的护卫不敢怠慢,齐齐起身笔直掠向了对面那三人。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洛迦尔从看到那则新闻时候心情就变得很不好,这是阿图伊和萨金特都很清楚的事情。
而扎克之前的种种行为,让洛迦尔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好了。
……没有哪个异种能忍受这个。
沉默中,阿图伊护住了洛迦尔,徐徐往后退了一步。
他克制地将场地让给了萨金特。
对付那些废物,也只需要萨金特。
而事实也正如阿图伊预料地那般,不过一个眨眼,不,甚至不到眨眼的功夫——快到场中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啪啪啪数声脆响,那些经受过黑曜安防精心训练,每个月光是雇佣金就到了2万的贡献点护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所有肢体——人类的四肢以及虫态的附肢,全部都变得软绵绵耷拉在了身侧,以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扭曲姿态晃动着。
他们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那短短的瞬间被萨金特捏得粉碎。
而做完这一切后,萨金特脸上却没有丝毫自得,他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那些人。
每当有人凭着异种的自愈能力即将恢复正常的时候,他便会适时伸手,带着一丝璀璨的微笑,咔嚓一下,又把那人的骨骼连带着肌肉,隔着皮肉捏成软软的肉泥。
没有人流血。
比起异种们日常经历的杀戮与残酷,这样一场无人死亡的战斗,按道理来说实在排不上号。
然而,眼看着萨金特的动作,所有围观的异种,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慑人的寒意。
好恐怖……也好变态……
可做出这番行径的人却毫无自觉,他甚至还有些期待地回头看向了洛迦尔。
然后他便无不失望地看到,阿图伊已经提前探出了那对黑漆漆的丑陋翅膀,拢住了怀中那人,自然也掩去了那人的视线。
所以,刚才萨金特那带着刻意夸耀的战斗过程,以及为了洛迦尔而不见血的表演,早就失去了那唯一的观众。
萨金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瞳缩成了细细的一道细缝。
他瞪了阿图伊一眼。
果然是菜青虫变的狗屎玩意——
他在心中想道。
……
“啊啊啊啊来人!来人啊啊啊!”
眼看着自己精心豢养的护卫就那么毫无招架之力变成了地上蠕动惨叫的肉块,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倏然袭来。就算再怎么迟钝傲慢,此时的他也已经真切地感受到,某位前军团异种的恐怖之处。
眼看着自己最后一名护卫也被萨金特捏碎的脖梗,小少爷再也不见之前的骄横,只余惊恐。
他颤抖着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在萨金特扭头看向他时惨叫出了声……
事到如今,再怎么不想趟浑水的守备军,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赶了过来。
“扎克少爷,您,您没事吧?”
守备军心惊胆颤看着地上那一群人,两根触须激灵了一下直直挑出发丝。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扶起地上那腿软心慌的小少爷,脸上就直接捱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守备军将少爷团团围住的同时,也让勇气和暴怒重新回到了
扎克·布里奇从守备军的背后探出了头,伸手指着洛迦尔大吼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我要去告诉我爸,我一定要让这些无礼之徒付出代价——”
“……”
守备军长官舌尖发苦,心里暗暗将这位少爷的全家上下都诅咒了一个遍。
然而一想到这位少爷背后的布里奇家族,他也只能强忍着心中暗火,转头望向了那几位胆大妄为的家伙。
是陌生的面孔。
虽然其中那位“主人”装扮华贵,而且两名护卫一看就并非常人,但……就这三个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守备军的包围下突围。而且,这些南林打扮的家伙,无论是外形还是气息,都不在守备军内部流通的那份需要重点对待的贵宾名单上。
所以……
呼。
守备军长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这家伙是谁,目前来看,恐怕还是得委屈一下对方了。
布里奇家族在艾奎斯有着根深蒂固的统治权、作为当地守备军,他就算得罪中央区高高在上的官员或是别区的贵人,也好过得罪布里奇家族——毕竟前者顶多就是把他革职下放,而后者,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的所有亲友家族在艾奎斯彻底混不下去。
一个眼神,数十名守卫军戒备森严,直接举起枪对准了三人。
“这位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的奴隶刚刚对一位高贵的异种公民及其护卫实施了攻击行为,不仅对对方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同时也公然违反了我们此前明确下达的相关命令。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后果十分严重,因此,您必须对此承担应有的责任并付出相应的代价——放下所有武器和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守备军长官声音阴冷地说道。
三人都没有说话。
眼看着守备军那密集漆黑的枪口不仅对准了自己,甚至还瞄准了洛迦尔……无论是萨金特还是阿图伊,脸色都彻底冷了下来。
萨金特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身体,异化后畸形而狰狞的骨骼在薄薄的人形皮肤下,发出了一阵细密的弹响之声。
阿图伊则是将指尖抵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一道早已编辑好的命令即将发出——混在人群中的护卫们目光也在这一刻变得森冷嗜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备军长官的身后,突然间传出了一道阴恻恻的冷笑。
“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来。”
紧接着,守备军长官就意识到,又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把爆矢枪。
“不然我一个手滑,可能会先崩掉你的脑子。”
明明身处众多部下的包围中,神经也始终紧绷……长官却压根没有意识到那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又是如何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守备军长官浑身一震。他缓缓挪动了一下眼珠,望向了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毫无温度的青绿色兽瞳。那里的恶意浓稠,宛若妖魔,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生发冷。守卫军长官屏着呼吸,艰难地将视线往下挪了挪,内心的惊恐更是凝结成了冰霜,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地。
来人的肩头明晃晃地烙印着一枚肩章,上面烙印的正是第一军团的美杜莎标识。
第一军团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74章
第一军团。
在联邦没有人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当然,在联邦官方的官方资料中,偶尔提及他们时候,会说他们是“捍卫联邦最锋利的那把钢刃”——但在内部流传的故事中,这些人就是由一群最为纯粹的、冷酷无情的杀手所集成的恐怖集群而已。
在军务部的数据库里,第一军团的人数向来是所有军团中最少的。可这个军团却是完全凌驾于其他军团之上,是碾压级别的“第一军”。
长久以来,这群以美杜莎作为自己标识的军团成员,都是在残酷到令人发指的弱者淘汰制中,被层层遴选而出的杀戮机器。在第一军团中,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军团成员展露出一丝错漏或者疏忽,都将被自己的同僚即刻剔除出队伍。
而第一军团中所谓的“离队”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就地处决。
如果说死亡军团汇集了整个联邦军区最无可救药的疯子,那么第一军团便集合了最为压抑冷血的战争机器——任何一个能在第一军团里活着服役超过一年的异种,都会因为长期在极端环境下作战而变得精神状态异常。
这是一群比疯子更像是疯子的家伙。
一如他们的座右铭“凡胆敢直视吾等者,皆化为死寂之石”,很多时候,他们压根不会去辨别究竟是友方还是敌方,任何可能触动他们敌对神经的对象,都会被他们消灭殆尽。也正是因为这样,普通联邦士兵对第一军团的人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守备军的这位长官自然也是如此。
意识到对方是第一军团的异种那一刻,那涌上他心头的恐惧,甚至远远超过了“头上还顶着一把枪”这件事。
尤其是,他很快就发现……来者并非一人,而是一支完整的小队。
只见黑影森森,但除了那位青眼异种之外,队伍中却听不见丝毫多余的动静,只有一双双死寂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凝望着场中诸人。
守备长官的喉咙一阵发干,膝盖也开始变得很软。
“长,长官……”
他近乎虚脱地低喃出声,却已经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他当即收下了手中的枪,之后整个人便再也不敢动。
然而,在他身后的那位布里奇家族的少爷,草包程度竟远远超过了他想象的极限——见到守备军听话得像个孩子似的收枪罚站,那人不仅没有察觉到情况不对,反而满脸虫纹愈发嚷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艾奎斯!什么时候你们竟然敢听别人的话了,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不然小心我让爸爸把你们也全部都变成罐头……”
那位第一军团的青眼异种听闻却是面不改色,只见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笑眯眯地咕哝了一句:“啧,所以嘛,我讨厌蠢货,真的吵死了。”
青眼异种的声音很低,然而在小少爷高亢的叫嚷中,却依旧清晰地回荡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扎克小少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艾奎斯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少爷,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蠢货。
“你——”
他的声音瞬间又提了八度,不过,这一次他却再也没能把话完整说完。
因为,伴随着青眼异种的那句抱怨,他身后的一名同样身穿第一军团制服的低级军士,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帘。
就像是接到了某项最为严苛的军令,只见他骤然掠向了扎克少爷,从那吱哇乱叫的少年嘴中,硬生生拔出了那一根带刺的舌头。随着手中匕首刀尖一转,那位军士便将舌头连着声带,从小少爷的喉咙深处挖了出来。
“啪哒——”
深红色的器官组织就那么被军士随手抖在了地上。
而在那团软肉坠地之前,他已经悄然回归了队伍,快得仿佛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众人的幻觉。
然而,布里奇家最为受宠的小少爷却是真实的证明,此时的他已经连喊叫都无从发出,他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洞开的喉咙,在极度的疼痛与惊惧中,他痉挛着倒在了地上。
小少爷翻着眼珠,以最为绝望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本应对自己战战兢兢,照顾备至的异种。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异种回应他的目光。
就好像他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无人理会此时痛到抽搐的他。
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匕首俨然还有别的机关,在切开了小少爷喉咙之后,异种固有的强大自愈力完全失去了作用,大量鲜血就那样汩汩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在白色的大厅地面上逐渐蔓延开来。
鲜血的铁锈味渗漫在空气里,引得青眼异种——也就是第一军团“嗜血者”如今的小队指挥官,加雷斯·瑞文又拧了拧眉梢。
而他这一下皱眉,险些将那位目睹了一切的守备军长官,吓得肝胆俱裂。
“请,请您,请您恕罪,”绝望压榨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那点儿勇气,他结结巴巴地冲着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呜咽道,“扎克少爷……扎克·布里奇年纪很小,而且他一直都窝在这个小地方,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才养成了这么愚蠢的性情。我想,但凡他知晓您的身份,绝不敢对您作出如此冒犯之举。”
豆大的汗珠顺着这位守备军长官的额头涟涟而下。
……他已经不愿意去想,如果第一军团的人当着他的面杀掉了布里奇家的小少爷,自己之后会遭遇什么。
而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其实也做好了自己的舌头和声带也被人活生生挖出来的准备,然而让他愈发毛骨悚然的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那青眼异种(很明显他正是这一队第一军团军士的头儿)竟然如同一个活人般冲着他笑了一下。
守备军长官当即就觉得自己的两颗心脏里,有一颗已经因为负荷太重而爆炸了。
加雷斯像是一点也没有看到守备军长官死灰的面孔。
“哎呀,我其实也没想搞出什么大屠杀,也不要那么害怕嘛,你看看这一惊一乍的……不过让我提醒你一下,你们恳求宽恕与怜悯的对象搞错了。你们冒犯的可不是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是另外一位极为尊贵的‘大人’。”
说罢,他便径直朝着洛迦尔的方向走了过去。
——早在加雷斯出现的那一刻,洛迦尔已经飞快地从阿图伊的怀里跳了出来,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两名同伴的前方,一身精致华美的纱袍迤逦垂地,珠宝璎珞珠链在灯光下微微闪着细闪微光,衬得那消瘦优美的人形宛若一尊古老的异星神像。
加雷斯在洛迦尔面前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便顿住了脚步。
他倏然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腰间爆矢枪的枪柄,另一手则握拳抵上胸口。
“万分抱歉,我未能及时抵达迎接您的贵驾,以至于让这等无关人士冒犯到您,实在是我们最为严重的过失,恳请您的宽宥。”
在这之前,青眼异种在面对其他人时固然显得春风和睦文质彬彬,然而,任何一名还尚有理智的异种,都不可能忽略他毫无温度的笑脸后面那股鬼气森森的杀意与暴戾。
然而此时,他的声音却变得异常低沉柔和,简直能像是最柔软的丝绒一样拂过听者的耳膜,就好像他的声音只要稍微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对方一样。
谁都能听出来那里头那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关切之情。
然而,那位只带了两位护卫,之前还跟一群平民异种挤在异种挤在海关大厅等待过关的“大人”,面对对方时,却一动不动,好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守备军长官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觉得自己胸腔里仅剩的那颗心脏也要就此罢工了。
谁他妈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已经懒得去深究第一军团的这帮煞神怎么会突然之间到来艾奎斯这种混乱枢纽了。他也无法去思考,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杀名在外的第一军团异种——而且还是一位小队长级别的军士——以如此郑重其事,如此谦卑低下的方式对待。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竟然还能让第一军团的人这样跪在地上,静静等候回应?
而他之前竟然还想着为了安抚布里奇家族,将那位“外来者”带走制成罐头。
他到底招惹到了怎么样的存在?
发生在场中的一切已经彻彻底底颠覆了守备军长官的认知范围,忽然间,他甚至开始羡慕起那倒地不起,如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少爷。至少昏过去以后,他就不用在想这些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了。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没有任何人敢于说话,没有任何人敢于动弹。
终于,那位“贵人”动了。
他慢慢上前来到了,跪在地上的青眼异种面前,将手搭在了那人的肩头。
“……你,你来了。”
那是一声沙哑的低语。听上去竟然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以至于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一般。
守备军长官明显看到那位第一军团的军士,面颊上的肌肉因此而微微一抽。
而他也因此而险些就此惊厥过去。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军团的人竟然没有当场把他大卸八块抽离神经制成虐杀发泄生物器械再服役那么个百八十年……
“是的,我来接你了。”
在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贵人”的手背后,青眼异种赫然起身,将那位娇小的“贵人”护在自身厚实宽大的斗篷之下。
接着,他冷冷地看了看瞳孔剧震的守备军长官。
后者汗流浃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在极度的惊惧中,却陡然灵机一动,脱口道:“我,将马上为您安排过关事宜,绝不会影响到这位贵人的后续行程——”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摩拳擦掌):这种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回宫的风格,我弟弟肯定喜欢!!!!!!
洛迦尔:……(在死一般的沉默中脚趾疯狂抠地)
第75章
在守备军长官的一番操作下下,洛迦尔很快就完成了过海关的程序,而且全程都无人敢抬眼真正的查看他的身份——当然,在档案已经完全被洗白的当下,洛迦尔也不可能在过关这方面留下任何问题。
熙熙攘攘人潮汹涌的海关大厅很快就被隔绝在金属大门之后,洛迦尔被加雷斯地牵着手,带向了一条标示着“私人通道请勿入内”的廊桥。
而加雷斯的部下,那些来自于第一军团的军团异种,就像是加雷斯的影子一般,以完美的纪律,肃然地跟随着他们的行动。
他们的气息异常淡薄,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洛迦尔在跟着加雷斯前行的时候,偶尔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微微有些发麻。
好像是被人窥探了……
然而当洛迦尔以眼角余光向后望去的时候,看见的却只有这群“美杜莎”们漠然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普通人看到第一军团的异种们,大概都跟那位守备军长官差不多吧:忌惮、厌恶、恐惧……
然而,洛迦尔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格外柔和。他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第一军团在伊莱亚斯的各种消减下,成团人数只剩下正常时期的三分之一。
但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轮的“纯洁性审核”,在加雷斯命令之下,这些在世人眼中的杀戮机器,却依然义无反顾、毫不犹豫以生命为代价协助了洛迦尔的出逃……
想到前世种种,明明知道隔着纱袍那些异种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洛迦尔还是忍不住侧身,微微朝着那些“美杜莎”们颔首,露出了一丝怀念的浅笑。
而就跟洛迦尔想的一样,第一军团的军团异种们毫无动静,行进间一如之前那般寂静无声。
……不过,人类恐怕永远也不会察觉,就在他回头后,身后纪律森严的队伍里,有人的瞳孔微凝,化作了兽瞳。
*
加雷斯在艾奎斯的提前现身,意味着洛迦尔不用再跟着阿图伊的飞船急匆匆赶往下一个迁跃点去跟哥哥们汇合。阿图伊的下属们为他们准备的那艘掩人耳目的飞船,这次也没能派上用场。
不过,尽管早有预料,洛迦尔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哥哥直接送上了一架配备了VTOL系统的蛇环级的轻型巡洋舰。迷迷瞪瞪走过了一条将近两百米的履带式典礼长廊后,他被人直接护送到了这架巡洋舰的礼宾区——
是的,即便是第一星区的军团异种,偶尔还是会接到一些护卫任务的。
而能够让他们履行护卫职责的人,都是那种能够在联邦中呼风唤雨,是“金字塔”最上层的那一小撮人。
这个被强行塞进巡洋舰内内部的礼宾区就是为了他们而设置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它有着跟整艘巡洋舰格格不入的奢靡豪华。
仅仅只是会客厅就有足有6米的挑高,且穹顶相当奢侈地布置上了全景星幕。带着浓重旧帝国时代风格的枝形吊灯悬垂而下,被雕刻成七芒星形状的发光石在悬浮装置的控制下,宛若微缩星系一般,环着灯盏缓缓旋转不休。
下沉式的客厅地面铺着一层柔软到可以没过脚面的深紫色丝绒地毯,每一寸都是由玛西尔星系的那些蚕工们全手工制作而成的。而在地毯的中心区,则是由金线绣成的美杜莎的蛇纹。
洛迦尔跟着加雷斯的步伐走过了挑高的金属大门。
眼前这极尽奢华繁美的一切,按道理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一名出身偏远星系的E级人类想象,可此时却压根没能吸引他太多的注意力。
洛迦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自己的哥哥身上。
“稍等一下,我去给那些家伙交代一下工作事项,我马上就回来。”
加雷斯俯身在洛迦尔耳侧飞快低语了一句,然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伍。
只见他一脸冷淡地对那些人吩咐了一些东西,应该是对于后续事项的安排与命令。
隔着一小段距离,作为人类洛迦尔其实听不清哥哥的低语,然而他能看到对方——他看着加雷斯那刀劈斧凿的深邃面孔,神色渐渐恍惚。
在礼宾区柔和的光线下,加雷斯却依旧显得锋芒毕露,宛若一把被擦得锃亮的锋利长刀。
在他的面前,就连那群以喋血杀戮而闻名联邦的第一军团军士,都显得那么温顺,宛若一群听话的羔羊。
这样的加雷斯,对于洛迦尔来说甚至有一些陌生……
是的,就是陌生。
于已经活了一世的洛迦尔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能见过这样的加雷斯了。
这是还活着的加雷斯。
是一切都尚未开始,没有被羞辱被折磨的加雷斯。
是杀伐果断,对任何事情都显得游刃有余的加雷斯。
他不再是那盛在金盘中,青白灰败的头颅。
不再是在伊莱雅斯的操控下,沉默寡言、毫无生气的战斗傀儡。
洛迦尔贪婪地以眼光描摹着这样的加雷斯,不知不觉中眼前竟是一片朦胧。
他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他很害怕,下一秒自己会在那令人发狂的月宫中醒来……然后,发现自己又是在做一场美梦。
……
此时加雷斯已经完全吩咐完了接下来的任务。
那些小队成员就如同来时一般,幽灵一般从礼宾区消失了。
确定场中再无他人,加雷斯陡然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自己最爱的人类弟弟。
“嘿,月亮,怎么看的那么认真啊……该不是在看我的那帮没用的手下吧。”
他冲着洛迦尔露齿而笑,宠溺和欢欣几乎要从他那稍显锋利的眉眼间流淌出来。
洛迦尔为了将加雷斯看得更清楚一点,颤抖着抬起手来,将那笼在在他面孔上的纱袍徐徐掀开。但他还是没能开口说话。
见洛迦尔没有吭声,加雷斯又偏了偏头:“怎么,帅到不认识你的加雷斯哥哥了?”
但几秒钟之后,加雷斯便看见了洛迦尔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洛迦尔?!”
瞬间,青眼异种眼底的戏谑与顽皮骤然消失。
他三步并做两步直接冲向了洛迦尔。
“你怎么了?难不成刚才那家伙真的有吓到你?还是说迁跃让你不舒服了?老天,月亮儿你还好吗……”
异种将洛迦尔一把拥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触须从发间高高扬了起,仔细捕捉起空气中的气味粒子。
双臂在无声间估量着人类的肌体水平——与上一次跟弟弟见面时相比起来,洛迦尔明显要瘦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洛迦尔猛然张开了臂膀,死死回抱住了他。
“……怎么了,月亮,谁欺负你?”
加雷斯的青眼而因此而微微一凝。
一改先前的焦急慌张,他的声音变得愈发丝滑低沉。
然而在这种自带轻微恍惚效果的询问之下,洛迦尔却只是微微红着眼眶,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喃喃开口回答道:
“我只是……我只是好高兴……能见到你,我,我太高兴了。”
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洛迦尔在心底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嗅闻着来自于加雷斯的气味。
那是他从小到大都非常熟悉的气味,掩盖在淡淡的硝烟与血腥之气下,有股清爽好闻的柑橘香味。
小时候,加雷斯为了炫耀自己新搞到的飞行器,经常会背着伊戈恩,偷偷带着他出去玩。而在足以将人类脆弱的身体吹得四分五裂的高速之下,他总是会被加雷斯的翅膀严密地层层裹住,在那温热而昏暗的翅膀深处,充盈在洛迦尔鼻端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那味道就像是温水一般,迅速包裹住了洛迦尔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心神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洛迦尔只觉得自己那一直在战栗颤抖的灵魂,也在那股气味的环绕下,一点点重新被楔回了他的身躯。
不知道过了好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洛迦尔才慢慢放开了加雷斯,然后他仰起头,看向了自己那依旧有些忧心忡忡的哥哥。
“……还有,你刚才的那一场戏演的也太浮夸了,差评!”
人类揉了揉微微有些发红的鼻尖,故意抱怨了一声。
“加雷斯哥哥你真的太乱来了。”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为了给脆弱的人类撑腰,加雷斯率领着一干军校同学浩浩荡荡聚集在校门口接他放学。
(当然,后续是校卫处被这群异种吓得半死直接报了警,加雷斯被联邦警卫们逮了个正着,最后是黑着脸的伊戈恩前去将人领回了家……理所当然,那天的加雷斯也被揍得很惨。)
“拜托,我刚才那个是超高级的演技好不好!伊戈恩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就我刚才那么一演,你没有看到那傻……那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根本就没敢深究你的身份吗?至于我的那些小队员,放心,他们就算是背叛联盟都不可能背叛我。”
加雷斯狡黠地冲着洛迦尔挤了挤眼睛。
“他们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虽然笨拙了一点,不过勉强还算是很乖的——当然,他们肯定是没有我英俊厉害的。”
洛迦尔看到他这副样子,抿了抿嘴角,好不容易才忍下一声轻笑,以免收到鼓励后,加雷斯愈发变本加厉……
然而,随着精神稳定下来,洛迦尔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等等,”他骤然开口,“伊戈恩哥哥说过,阿塔也会来……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啧,这才几句话你又开始惦记那家伙了,明明那家伙壮得跟异兽没两样,压根就不要任何人担心吧……”
加雷斯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总之,这个先不急,从蛇夫星域那种偏远区域过来一切还顺利吗?那个地方后来爆发了裂隙生物入侵事件,简直吓死我了……对了,月亮,迁跃苏醒后有吃饭吗……什么?!营养剂?!怎么能只吃营养剂呢?又不是异种,你可是人类啊,那些人都不知道人类对营养剂的吸收效率只有异种的三分之一吗?好歹也要准备一些人类的食物吧……哦,对了,伊戈恩偷偷在零食柜里藏了奶糖,你知道吧?那可是用传说中的牛奶做的东西,一点合成物都没有加,贵得简直离谱,而且那竟然还是贡品,是中央区那帮A级人类的特供食物,普通人没点门路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加雷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一边牵着洛迦尔的手,将其送到了下层客厅的沙发上。
接着,就像是变魔术般,只见加雷斯抬手,在洛迦尔面前一晃。
再张开手时,他的掌心就凭空多了一颗奶糖。
“嘿嘿,其实我也搞到了这东西!”
加雷斯得意洋洋地望着洛迦尔。没等洛迦尔反应过来,便自顾自剥开了奶糖的糖纸,将那乳白色,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块塞进了人类的嘴里。
伴随着口中浓腻绽放的甜香,洛迦尔略微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好吃吗?”加雷斯问。
洛迦尔愣了一下,恍惚地点了点头:“好……很好吃。”
加雷斯脸上的微笑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他便连头也不回地轻声道。
“好吃就行,不枉我钻虫洞……哦,对了,阿塔,把那两个没用的东西解决掉吧。”
听到加雷斯这句没有一丝波澜的吩咐,洛迦尔愕然抬起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幽灵般骤然显现,然后直直坠下,迎向那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他的阿图伊和萨金特。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刚才偷看了我弟弟的人,自己自觉点去把眼珠子挖了,别等我动手哦(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