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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蜜 黑猫白袜子 25836 字 1天前

第61章

“您的弟弟?啊,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阿图伊偏了偏头,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表示“疑惑”的神情。

而伊戈恩只是看着他,此刻的监察官当然也能跟往常一样,熟练而不失锋芒的与这些油嘴滑舌的“贵族”们虚与委蛇,并且循着话题继续下去直到他诱导或者刺探出想要的情报。

但是今天,大概是因为时间紧迫,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烦躁,伊戈恩发现自己对那套熟练的把戏完全失去了耐心——

“砰——”

伊戈恩猛然抬起手。

一把细长漆黑的粒子束枪滑入他的掌心,灰眸的异种将枪口对准了阿图伊,然后一脸漠然地扣动了扳机。

银色的光束倏然闪现,直接擦过了一动不动的阿图伊的脸颊,然后贴着金发异种的耳侧,在座椅的靠背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冒着青烟的焦黑弹口。

阿图伊神色不变,但同一时刻车厢内的另外两名异种,戴文和帕萨却齐齐变了脸色。

戴文腰间的能量刃猛然出鞘亮起几乎直接贴上伊戈恩的脖颈,而在帕萨的控制下,车厢内各处悄然探出了无数漆黑的射击口,瞄准点尽数凝在车厢正中间的监察官要害处。

“住手——”

阿图伊冷然开口。

紧接着,他缓慢地抬手,用指关节,拂去了颊上缓缓流淌而出的血污。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伊戈恩监察官。”

他继续对着伊戈恩说道,仿佛方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出现过。

而伊戈恩目不斜视,无论是戴文手中的能量刃还是帕萨操控下的武器系统,对于他来说都像是并不存在一样。

来自于灰眸异种那异常苦涩辛辣,带有浓烈恐吓意味的信息素一点一滴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我没时间和你浪费口舌。误会?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误会。你的那些拙劣伎俩骗不了我,洛迦尔就在你这里。也许你给了他所谓的庇护,或者用卑劣的花言巧语蒙骗了他,让他甘愿躲在你谎言之舌下……但这些我都不关心。他是我的弟弟,而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去。不管你做了什么,沙利曼德先生,你都应该想想,挡在我面前的后果是什么。”

伊戈恩毫无起伏地开口道。

“你可以选择将他还给我,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思委会不会阻挠你的撤离,也不会干涉沙利曼德家族与公司之间的斗争。”

说话间,伊戈恩眯着眼睛,一步一步朝着阿图伊走去,直到他的枪口径直抵上了阿图伊的额头。

“……又或者,我会在这里直接把你的脑子挖出来,让它告诉我所有信息。”

伊戈恩的话音落下,戴文在一旁指尖微动,侍卫长手中的能量刃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无礼之徒!”

但偏偏此时头顶枪口的阿图伊倏然抬手,对着戴文做了个手势,强迫性地命令着自己的半机械护卫停下所有的攻击意图。

“停下,戴文。我相信伊戈恩监察官现在只是有些焦急而已。”阿图伊随即转向伊戈恩,他声音低沉而专注地开口,“当然,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毕竟,您的那位人类弟弟确实……非常美好。若我是他的兄长,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确保他平安无恙。”

但很显然阿图伊这近乎示弱的言论,依然没有打动他面前的监察官。

“洛迦尔只会有两位兄长,他跟你可不会有那种关系——”

伊戈恩扯开嘴角,露出了口中细密的利齿,他盯着阿图伊说道。

“说到底,异种不过是一群会为了人类的血肉而垂涎欲滴的野兽。在他们眼中,就算是身怀黄金之心与宝石血的至纯至美之人,终究也不过是一道能令他们饱食果腹的血食……你的谎言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了,沙利曼德先生。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把·他·还·给·我!”

“咔嚓”一声,伊戈恩手中那把“裁决者”再次发出了蓄能的轻响。

而这声音让戴文和帕萨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且难看起来。

“很抱歉,我做不到。”阿图伊神色凝重,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法将您的弟弟交还给你——而就算他真的在我这里,我恐怕也不会那么做。”

“你——”

“伊戈恩监察官,现在的你有些太激动了。你是否想过,就算你的弟弟洛迦尔真的就在这里,你让他继续逗留在这颗乱糟糟的星球上,就真的能确保他的安全吗?无论是考虑到这颗星球上的形势还是……您自身的特殊状态?”

伊戈恩动作微微一顿,在阿图伊意有所指地提醒下,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

沙利曼德家族的指挥座驾内装潢奢华,其中不乏大量由精金制成的装饰嵌条以及护板。

那些金属板倒影出了伊戈恩的身影——修长,狰狞,畸形。

而也就是这一刻,伊戈恩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褪去了人类的形态,他完全展现出了严重畸化后那足以令脆弱人类忌惮恐慌到发狂的虫态。

对于许多异种来说,不自觉进入虫态化通常便意味着红渴症的初期到来。

“我认为,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与一名人类在一起。”

阿图伊轻柔地对着灰眸的异种说道,语气中透着凝重与某种近乎恳求的气息。

“……我想,若是您的弟弟真的在我这里的话,看到现在的你,他定然无比心疼……也会倍感自责。”

车厢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死寂。

帕萨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车厢后方的装饰护墙板——那里有一处用于存放家族机密文件和武器的暗格。

而此时此刻,洛迦尔就在那里。

那比死还要凝重的寂静,终结于一声嗡鸣——

先是阿图伊,然后是帕萨,还有戴文。

最后场中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都响了起来。

那是军团信息中心在初步修复后,第一时间发送的全星域紧急通报。

阿图伊的瞳孔因此而缩紧了一瞬,他大抵上已经从洛迦尔那里得知这颗星球会乱起来……但他真的没想到,洛迦尔的某些行为会让这颗星球乱到这种程度。

伊戈恩瞳孔内置的屏幕里自然也闪现出了紧急消息。当然,作为思委会的高级监察官,他所得到的消息比在场的其他人要更加详细且紧急——

【致:高级监察官伊戈恩·瑞文

47连的军营暴动,目前局势已全面失控。

思委会控制下的原住民异种实验对象已全部脱离掌控。初步判定,公司联合调查团飞行器违规带走了所有实验对象。

十三军团第47连赎罪军中确认出现大规模叛逃行为。他们自称为“塞涅斯的选民”,已符合“异端”的审判标准——基本判定赎罪军叛逃者,为此次暴动的重要参与者与实际施行者。

通讯线路仍在修复中,请您尽快返回处理后续事务。

一旦恢复联系,委员会有极大可能,要求您的全息视讯汇报。】

公司调查团抢人?

赎罪军叛乱?

伊戈恩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图伊更是顶着“裁决者”的枪口,以近乎灼热的眼神盯住了伊戈恩。

“这里乱了——”他说道,“而我的舰队即将起航,再过十分钟便可完成跃迁,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

“我以沙利曼德家族的荣誉向您起誓:若您的弟弟——那位拥有黄金心与宝石血的珍贵人类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将像他的亲兄长一样,守护他,珍爱他,我将倾尽全力,以我的生命为盾,以我的意志为誓,为他扫清一切恐惧与忧虑,直至他平安归于安全的世界,不再受任何伤害。”

“谎言——”

“沙利曼德家族的人从不妄言。”

阿图伊打断了伊戈恩。

“伊戈恩监察官,我相信接下来你也将面临巨大的挑战——你会变得非常忙碌。所以,不如让我们放弃这无谓的争端,就此别过?”

沉默。

面对阿图伊的提议,伊戈恩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语。

在他脸上,细密的,反射着细密斑斓鳞光的绒毛,已经占据那张英俊面孔的三分之二,而畸化后宛若银币一般死灰色的复眼,更是让人难以从中揣测其真实情绪。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依然是这位监察官身上浓重如同阴云般的威慑力与压迫感。

……

蓦地,伊戈恩晃动了一下手腕,车厢内顿时亮起了粒子束银亮的光芒——

“砰。”

“砰。”

“砰。”

伊戈恩调转枪头,当着阿图伊的面,对着地面连射了三枪。

巨大的枪响让身为半机械军士的戴文眉心直跳,他险些动手,然而车厢里另外一名高阶异种那慑人森冷,即便面对伊戈恩也依然不落下风的气息,却彻底摄住了他,近乎压迫一般让戴文失去了所有动作的能力。

至于帕萨,这位从来不擅长武力对抗的异种,已经遵循本能直接缩到了戴文身后,他只在戴文的肩侧露出了一对眼睛,一眨不眨观察着那位灰眸的监察官,颅骨里爆发出了闪亮的紫绿色——中间偶尔闪过了一道粉色。

戴文不敢置信地瞥了他一眼。

帕萨:“……额。”

……

伊戈恩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过车厢里的另外那两位——在他眼中,无论是闪光脑还是那台破烂机器,都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小喽啰。

开完枪后,他死死盯着阿图伊。

“你最好记住你的誓言。”

伊戈恩缓慢而阴冷的开了口。

他的表情是如此紧绷,简直称得上扭曲。

“……若是你真的那么‘幸运’遇到了我的弟弟,那么最好永远铭记你今日的承诺。不然,我将让你永远后悔,你这一刻对我发出的妄言。”

伊戈恩说道。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阿图伊……身后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护墙板,然后握紧了拳头,拎着长枪,一步一步缓,慢离开了车厢。

*

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当伊戈恩·瑞文离开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帕萨更是吓得跌坐在地,颅骨里的光闪烁不休:“好吓人。天,监察官都是怎么吓人的吗我的妈呀……”

阿图伊没理会他,在重新封闭了车厢后,他立即冲向了座位后方,打开了那厚重的护墙板,将脸色苍白的人类从封闭幽暗的暗格中抱了出来。

“洛迦尔,你还好吗?”

洛迦尔的身体蜷缩着,体温低得甚至有些冰手。

他没能第一时间回答阿图伊的询问,事实上,他哽咽得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过去了,伊戈恩监察官没有逮到你,你很快就能离开了——”

一滴一滴的泪水坠在了异种的手背上。

他怀中的人类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泣音。

“他已经……抓到我了。他只是……他只是……”

*

对于一个出生在偏远星区且家庭贫困的人类来说,年幼时洛迦尔唯一能选择的游戏对象,就只有自己的异种兄弟们。

只可惜,人类幼崽与同样年幼的异种比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柔弱,迟钝且笨拙。

尤其是在洛迦尔最喜欢的“躲猫猫”游戏上,洛迦尔几乎每次都会被气到崩溃大哭——因为无论他怎么努力的躲藏,都会被感知敏锐的加雷斯,以最快的速度一把逮到。

在洛迦尔被加雷斯气哭了好几次之后,本来已经不屑于跟年幼弟弟玩这种幼稚游戏的伊戈恩,开始主动加入到游戏中来。

而且,每一次猜拳当“鬼”的时候,加雷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输给伊戈恩。

伊戈恩无论是在体力上还是感知能力上都远远胜过加雷斯,但自从他加入之后,洛迦尔就再也不会是那个第一个就被抓到的“小猫”。

每一次,伊戈恩会在找到洛迦尔后,隔着墙面或者门板,轻轻敲三下——那是洛迦尔与伊戈恩之间独有暗号。

三下轻响后,家里的最沉默寡言,最严肃慑人的大哥,便会转身离开,专心去逮加雷斯和阿塔。

而洛迦尔,则能够安心地待在自己精心挑选的躲藏地里,一边肆无忌惮地偷听着另外两个兄弟们的吱哇乱叫,一边捂着嘴偷偷得意的笑。

一场场被“放水”的游戏是哥哥明目张胆的偏爱。

而那偏爱,永远能让洛迦尔感到幸福安宁,有恃无恐。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么久这么久之后,自己的哥哥依然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纵容着自己的任性与愚蠢。

……

“啊啊啊,老大,你,你的脸——”

就在这时,帕萨忽然指着阿图伊的侧脸,发出了一声惊呼。

几分钟之前。伊戈恩曾经在阿图伊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枪伤——看上去像是愤怒中的监察官因为暴怒而做出的冲动威慑之举——考虑到异种格外强悍的自愈能力,那么一道小伤,此时早就应该痊愈了。

然而此时金发异种脸上那道轻微的擦痕却丝毫不见好转,恰恰相反,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绽开的皮肤内侧,还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紫黑色。

那不详的颜色斑驳交错,荆棘一般沿着阿图伊的血管脉络蔓延至颈侧。

偏偏阿图伊自身甚至毫无感觉,唯有在他碰触自己面孔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的皮肤冰冷干硬,宛若将死之人。

同一时刻,阿图伊个人终端猛然一闪——一则强行入侵线路的通讯出现他的视野中。

【下个迁跃点,会有人联系你。若想得到中和剂的配方,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

啊,伊戈恩是蛾系异种。

阿图伊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伊戈恩那过于恐怖的威慑力与武力值,甚至会让人忘记了,鳞翅类最为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近身战,而是利用自身血液而提炼成的生物毒素。

阿图伊盯着那则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留言,眨了眨眼,蓦地,他忍不住苦笑出了声。

果然就像是帕萨说的那样,伊戈恩·瑞文……一旦涉及到家务事,确实相当难以相处。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加雷斯,为了显摆自己够厉害,所以每次都会拼了命以疯狗刨土的劲头兴致勃勃去找小月亮。

然后,找到后……

(被逮了12次,绞尽脑汁40秒钟前刚刚找到满意的藏身处)洛迦尔:哇呜呜呜呜呜(嚎啕大哭,超级委屈.jpg)

第62章

“啧。”

当阿图伊因为毒发而苦笑不已的同时,伊戈恩正高高站在沙丘之上看着沙利曼德的车队从短暂的混乱中迅速恢复过来重启前行进程。

灰眸的异种面无表情,虽然所有的决定都已经经过了缜密的思考,但当视野中那辆特殊的指挥座车带着他最为珍视之人渐行渐远,伊戈恩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渗人。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通体全黑的全地形装甲车也在此时幽影一般驶来,然后在伊戈恩身侧无声停下。

“长官。”有人毕恭毕敬打开了车门,在看到伊戈恩如今明显怪异狰狞地畸态后,那人依旧神色平静,继续对伊戈恩微微躬身道。

伊戈恩上了车。

下属——指的是真正的,无论是大脑还是灵魂都完全被伊戈恩所掌控的那种下属——在伊戈恩坐下的同时便已经同步开始了公务汇报——

大致上,下属汇报的那些事情,跟伊戈恩已经通过视屏看到的那些信息差不多,不过多了些许无足轻重的细节。于是没有等下属汇报完毕,伊戈恩便抬手做了个手势。

车厢里随即陷入了安静。

无需过多的指示,下属低头,屏息凝神以最为轻巧安静的方式,飞快地离开了伊戈恩的视线。紧接着,黑车后方一块厚实的金属板缓缓升起,将伊戈恩所在的车厢化作了一块密闭而幽静的独处空间。

这里一片昏暗,甚至就连车外的风声与车子引擎的轰鸣都被隔音屏障完美地摒弃在外。伊戈恩依旧保持着人前背脊挺直神色漠然地姿态端坐于座位之上,良久后,他才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伴随着一阵细密而湿润的摩擦声,先前在袭击沙利曼德车队时,密集的攻击中射入伊戈恩体内的子弹,此刻正被迅速生长的血肉强硬地从异种的体内排出。

车内的辅助医疗仪也在伊戈恩的命令下,探出了细长如章鱼触须般的金属臂,精准地脱下了监察官那厚实漆黑的外套,露出了异种遍布伤口的赤裸身体。

随后,医疗仪细致地开始了自己地工作,它们开逐一定位,并精准剥离起那覆盖在伊戈恩畸形化躯体上的丑陋甲壳和鳞甲。

伴随着一道一道细密鲜红的豁口,车厢内的空气自净系统开始了工作。

伊戈恩终于放松了背脊,半靠在了鲜血淋漓的座椅上,任由机械臂尖端那些细小的刀刃与激光切割器在自己身上忙碌的动作。

剧烈疼痛感很快就蔓延开来。

但伊戈恩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从暗格中取出“香烟”含在口中。

但下一秒,他便停下了动作。

指尖微动,最后落在伊戈恩掌心的并非“香烟”,而是自始至终被他戴在腕间的银链吊坠。

银色的小球在昏暗的车内晃晃悠悠,而这一次伊戈恩终于没有再按捺自己的渴望,而是小心的以指腹,慢慢推开了那颗闭合的半球——

一道光芒骤然在他眼前铺开。

全息影像中那黑发的人类少年,笑意盈盈出现在伊戈恩的眼前。

【“伊戈恩哥哥!”】

“……月亮。”

伊戈恩无声叹息了一声,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地低喃。

*

在思委会,所有人都很忌惮伊戈恩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天赋——作为监察官,他无需任何训练便可以通过探查空气中的监控对象的分泌物的气味,分析出对方的情绪与身体状况。

但没有人知道,伊戈恩之所以能够开启这份天赋,是因为他需要照顾洛迦尔。

记忆中,瑞文家的母亲是一个足够强悍的女性,但与之相对,她非常不擅长应对类似于人类婴孩这般脆弱柔嫩,稍稍一个不在意就会死去的幼小个体。

从迦尔被带回来后的第一天开始,家里负责照顾洛迦尔的,便是伊戈恩。

【“这小崽子叫洛迦尔,从今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尽量让他活着——哦,对了,要是敢对他下嘴,我就把你的肠子抽出来揍你。”】

关于如何对待人类……母亲留给伊戈恩的,有且只有这么一句叮嘱。

*

人类的幼崽。

对于当时的伊戈恩来说,是一种柔软到不可思议,温热,同时还会散发出奇怪奶呼呼香味的奇怪生物。

以及……“他”非常,非常,非常弱小。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温度差,被加雷斯当成玩具玩上一会儿,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两天不喂食……

幼崽变会迅速变得衰弱下去。

最开始,伊戈恩只是因为母亲的“叮嘱”(毕竟那个女人向来说到做到)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人类幼崽。

但正是这个只要稍微挪开一下视线就可能会死去的小东西,却会在伊戈恩离开时候哇哇大哭,又会在他怀里迅速安静下去。

搞不到人类的食物,被饿到如骷髅一般的婴孩,只要能够吮吸到哥哥的手指,就能安静地在异种的臂弯里待上一整天——哪怕当时他们身后是尖啸不休的星盗和不知名的追捕者,哪怕下一刻他们的飞船可能就会坠毁——洛迦尔也从不会表现出害怕或恐慌。

无论什么时候当伊戈恩低下头,总能看到人类幼崽如同黑葡萄一般水润安宁的眼睛。

【“哥……哥……”】

就好像……

就好像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伊戈恩,这个弱小的生命就无所畏惧,什么也不会怕。

后来,他们迁到了卡恩星区,生活也终于安稳了一些。

在那里,洛迦尔终于开始说话了。人类幼崽学会的第一个单词不是“妈妈”。

而是“哥哥”。

“伊戈恩哥哥”。

……

于是,等注意到的时候,伊戈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将一部分感知放在人类弟弟的身上,随时感应着对方的心跳,呼吸,体温,情绪……乃至一切。

而就在刚才,在那辆属于沙利曼德家族的指挥车里,伊戈恩撕开那扇金属门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的计划里,他会直接撕碎那欲盖弥彰的垃圾异种,再掀开那薄薄的暗格盖板,将自己的最爱的弟弟扯出来——

偏偏就在他走进那辆车的瞬间,伊戈恩却分明嗅到了一股全然陌生的气味。

是已经被吓坏了的,带着绝对抗拒和伤心的气息。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也比任何时候都让伊戈恩难过。

鬼使神差,在那一刻,如同机械一般冰冷刻板,从不容许自己出错的伊戈恩·瑞文,终于是因为洛迦尔而心软了。

47连驻地星球上的局势确实错综复杂、危机重重。

而阿图伊·沙利曼德,那家伙在对上他枪口时候,多少表现得还有点儿骨气,当然,也仅此而已了。

自那个家伙所宣称的“兄长一般的爱”与保护?

“呵。”

黑车内,伊戈尔蓦地合上了吊坠。

洛迦尔温柔的笑颜倏然消失,回荡在阴影中的,只有伊戈恩尖刻的冷笑。

灰眸的异种眯起眼睛,敲开了加雷斯的通讯。

从时间上来看,后者此时应该还没来得及进入虫洞——当然,伊戈恩也压根没有耐心去接听对方的通话。

他只是简单明了地将沙利曼德家族的迁跃跃出点的编号丢了过去。

【——盯着这家伙的船,月亮在他那。】

【带上你的生物毒素中和剂,只有确保洛迦尔安然无恙没有任何问题后,再将中和剂交给那家伙。】

几乎是在讯息发过去的同一时刻,加雷斯开始疯狂地回拨伊戈恩的通讯。

在后者完全没有理会的情况下,在其他人眼中让人心惊胆战噤若寒蝉的“青眼死神”却像是彻底失了智一般,开始不断给自己的大哥信息终端发送垃圾讯息——

【???????????】

【等等,什么叫月亮在他那里?月亮被绑架了吗,为什么月亮在别的狗异种船上?!!!!!】

【我靠我知道你在线你给我说话!】

【伊戈恩·瑞文你这只死蛾子你说清楚窝草——】

【……接到月亮后我能把那家伙杀了吗?】

【你不回答我就默认你答应了啊我真的会动手哦!】

【混蛋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啊啊啊啊啊我快疯了!——】

……

*

伊戈恩并非故意敷衍,他是真的没有时间去处理加雷斯的垃圾通讯。

因为当他通过走私用的秘密通道回到47连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以他目前所掌握到的消息来看,这里的混乱程度远远超过了应有的程度。

而伊戈恩也很快就从最新传到他手边的消息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赎罪军叛逃后与原住民异种,一同登上了公司调查团的飞船……目前已经逃离了地面武器系统的追踪范围?”

坐在办公桌后,他盯着光屏上的讯息,挑了挑眉梢。

赎罪军异种的叛变与暴动,在联邦从来都不是稀奇事。

那足以让伊戈恩挑眉的重点,在于这些人在叛变后,竟然还成功地,且完完整整地,跑路了。

而他们后颈的芯片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跑了多少人?”

沉默了片刻后,伊戈恩继续问道。

“军团那边给出统计数据是十三人。”

伊戈恩扯了扯嘴角,他抬眼看向了桌边的下属:“那么,你信吗?”

下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们目前尚未探明真实叛逃人数,军团方面对此管控得非常严格。”

最后的一句尾音,下属的声线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们当然得严格管控消息。”

伊戈恩低沉地应道。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赎罪军发生叛乱的情况并不罕见。然而,绝大多数参与叛乱者最终会因植入芯片的控制机制而被当场清除,化为一堆混乱的血肉残骸。

极少数情况下,有叛乱者在芯片控制下幸存——很罕见,但并非绝无可能。

若事先策划周密,并接受某些特殊任务(如替军团长潜入黑域非法标记晶矿),在黑域内,主脑系统会因信号屏蔽而暂时失去对芯片的控制,叛逃者即可趁机联系黑市医生完成芯片移除手术。当然,这种手术通常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而且在芯片移除后,叛逃者将终身被排除在联邦控制区域之外,除非他自愿重新植入临时芯片……

可现在,却有一大批赎罪军毫发无损,当着众人的面搭上公司的船。

然后,安然无恙地逃离了军团的控制?

难怪就算是伊戈恩的那位手下,也为此而显示出了些许失态。

半晌后,伊戈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月亮,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幼崽被加雷斯玩一会儿就口吐白沫……

嗯,被异种皮肤上的分泌物毒到了。

就……

加雷斯:啊啊啊啊好可爱好软呼呼呼戳戳——

洛迦尔:(咕噜咕噜)翻白眼,瘫软,失去意识。

伊戈恩:………………………………………………………………………………………………………………(在心底无声尖叫[紫糖])

第63章

尽管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但就像是阿图伊所承诺的那样,沙利曼德家族的舰队还是在预期的时间点升空启航。伴随着引擎全功率的运转,舰队的尾翼喷吐着蓝色的火光高速掠过大气,驶入黑暗无垠的宇宙。而在它们身后,曾经禁锢着人类的那颗小小驻地星球仿佛化作了黑色丝绒上一颗不起眼的小小弹珠。

从它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进入迁跃点还需要十几个星历时的行程。

考虑到在对飞行速率进行调试的时候,工程师们并没想过这艘新舰上会出现一名脆弱的人类,洛迦尔被安置在了一间金碧辉煌的特殊舱室之内。医疗官给洛迦尔服用了一些味道甜腻古怪的药液,据说可以让人类帮助陷入深度睡眠,而这将有助于脆弱的人类度过那无比难捱的迁跃前加速期。

然而,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已经吃过太多类似的药剂,洛迦尔服用了之后,却并未按照众人预期的那样陷入安宁而深沉的睡眠。恰恰相反,他反而做了一个充斥着腐败内脏与恶臭血液的逼真噩梦。

在头痛欲裂中,洛迦尔骤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奢靡古典风格让他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依然被囚禁在伊莱亚斯为他精心打造的那座“月宫”之中,而这个想法——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让他差点当场发出尖叫。

而即便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可那种恶心感依然萦绕不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床侧。

“监测到您的心跳频率异常升高,压力指数超出安全范围。是否需要召唤医疗支持?”

对方平板地开口道,吓了洛迦尔一跳。

转过头,洛迦尔才发现那是一台保留着金属外壳的机械侍者。

哦,是的,登船时已经有人提醒过洛迦尔这一点,因为之前遭到了公司的袭击大量减员,如今的舰艇内大部分工作都由临时唤醒的纯机械侍者执行。

总之,算是非常典型的,守旧贵族家族的做派(在如今的联邦,摒弃廉价好用的异种生物造物不用,始终使用传统的旧帝国时代的纯机械造物这件事本身已经称得上奢侈且浪费)。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不是人这件事,让洛迦尔暗中松了一口气——虽然,当洛迦尔意识到偌大的舱室内如今只有自己一人与这台机械侍者时,他依然有种难以解释的寂寥之感。

“请问是否需要召唤医疗支持?”

机械侍者亮晶晶的机械眼聚焦在洛迦尔依旧苍白的脸色上,它又询问了一遍。

洛迦尔尝试着平复自己的呼吸,然而脑内却依然残留着某些面目模糊的异种身体那因为毒液的侵蚀甚至半腐烂到肚破肠流的可怖画面,配合着药剂导致的头疼,人类难免感到有些恶心想吐。

“阿图伊——”

迟疑了片刻后,洛迦尔喃喃开口向着侍者询问道:“阿图伊在哪里?我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指令已接收,正在召唤阿图伊·沙利曼德长官前来与您会面,请稍候。”

洛迦尔话还没有说完,那名侍者便积极地回应道。

“不,等等——不需要!我,我的意思是我想去找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现在的位置就可以了。”

洛迦尔吃惊地打断了机械侍者那有些超出常理的反馈,人类慌乱地说道。

侍者的身体里发出了一阵哔哔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它简直像是在思考一般。

最后它开口道:“遵命,ID-42为您引路。目标:阿图伊·沙利曼德长官当前位置,请随我前行。”。

在ID-42侍者的引领下,洛迦尔一步步穿过了这艘船那恢宏而华美的舱内甬道。与他以往熟悉的那些线条生硬、设计简洁的机械化飞行载具截然不同,沙利曼德家族的座舰内饰更像是典籍中记载的古地球时代的圣所。而在某些细节上,这艘船甚至奢华到宛如一座精致的宫殿。这里遍布由珍贵的天然木料与宝石精心制作而成拱顶与藻样纹饰,晶莹剔透的玻璃组成了类似于莲花一般的穹顶与观察平台,随着洛迦尔的前行,内置光源在墙体与地面上幽幽闪亮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为其照亮前路。

在第4层甲板末端的一间舱室门前,ID42恭敬地垂下了双臂与头颅。

“已抵达目的地,目标任务阿图伊·沙利曼德长官就在您的前方——”

说罢,不等洛迦尔回应,机械侍者已经自行躬身让到了舱室的双开大门门边。

洛迦尔在那扇双开门站定,隐约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而就在他蹙眉思考着那种既视感的来源时,那扇看上去无比厚实、沉重、看上去足以抵御好几发重炮齐射的双开门,却像是两枚轻柔的羽毛一般,伴随着洛迦尔的呼吸,便悄然自行敞开了。

洛迦尔一眼就看见了房间中的金发异种。作为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者,阿图伊的私人舱室看上去甚至称得上简单朴素,以至于当大门倏然敞开时,异种甚至找不到太多可以躲藏的角落。

……啊,是的,阿图伊此时几乎算是半裸的。

他只穿着一件宽松而舒适的麻布长裤,此时正半弓着背脊,以匕首一点点撬去肋骨两侧因为畸形化而生出的鳞甲。虽然不算很严重,但与伊戈恩那种程度的异种产生了正面冲突后,即便是阿图伊,也难免跟所有异种一样,因为应激而产生了一些畸化的表现。

阿图伊甚至懒得呼唤治疗仪,在自己房里便打算随便处理了。

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可能穿上衣服,于是大半个身体刚好被人类看了个正着。

异种那蜜色的肌肤就像是一张覆油的船帆般,覆盖在宽大而结实的骨架上,肌肉因为用力为微微隆起,强行拔取鳞甲而在骨血间蔓延开来的细密疼痛让他隐隐出了些许细汗。

因为中毒而发黑的区域,这时已经蔓延到他的肩头,那些蜿蜒如霜花般的黑色痕迹在这具看上去结实而健康的躯体上,就像是某种可憎的病变一般,愈发显眼。

听到门开的动静,阿图伊猛然跳起来,手中的匕首旋即已经架在了指尖,然而当他转头看到门口人类的身影后,这名训练有素、反应迅捷的战士,便硬邦邦地愣在原处。

洛迦尔在门口也沉默了几秒,他死死盯着阿图伊肋侧尚未完全清理完毕的鳞甲,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啊,很抱歉……我,本来是打算敲门的,但是,门自己就开了。”

但人类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噢,没,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忘记设定限制区域了——”阿图伊连声说道。

在洛迦尔登船后,阿图伊将自己的所有权限都复刻到了洛迦尔的登船档案上。而谁会在回到自己房间时还特意锁门呢?

“不过,洛迦尔你怎么会在这里,按道理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睡着了?这种航速下人类的身体可能会有些难受……”

阿图伊结结巴巴又不知所谓地与洛迦尔寒暄了几秒钟,忽然感觉,自己的右侧身体有些微微发热紧绷。

洛迦尔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这让阿图伊不由自主周身一颤。

“……我太冒犯了,抱歉。”

金发异种喃喃道。

一直到这一刻,阿图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有多么的……衣冠不整。

阿图伊脸红了,他手忙脚乱地伸手,企图将长椅上自己那满是搭扣的训练服重新穿回去,可衣服才披上他的肩头,洛迦尔就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抱歉,能让我看一下吗?”

洛迦尔指着阿图伊肩头的毒纹,轻声说道。

“……我一直很担心这个。”

人类垂眸看着阿图伊身上的畸化特征与那些黑色的痕迹,神色显得格外凝重肃穆。

“啊,不用担心——这玩意儿没什么。”

洛迦尔距离阿图伊有些近,说话时候吐息落在异种的胳膊上,让异种的皮肤上瞬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的兄长是一名用毒大师,在规定时间之内,毒素都不会给我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

阿图伊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本能,声音暗哑,认真地开口道。

一方面是为了让忧心忡忡的人类放下心来,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是在称述事实——

很显然伊戈恩·瑞文之所以能够允许他带走洛迦尔,正是看中了他的战斗能力。

考虑到伊戈恩那毫无疑问的控制狂性格,阿图伊可不觉得那名监察官会蠢到在一开始就削减自己的战斗力。

然而,从发现阿图伊中毒开始,人类似乎就沉浸在了某种难以解释的担忧之中。

“额……可,可以,当然可以……”

阿图伊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类那被阴郁笼罩的面孔,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如果能够让洛迦尔感到安心,无论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而就在这时候,人类冰凉的指尖拂过那件草草披在他肩头的作战衣,就那样,贴在了阿图伊的黑色毒纹上。

于是异种的所有声音与动作都冻结在了那一刻。

阿图伊之前说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他从未骗过人类——那些看上去很可怖的毒纹,对现在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负面反应——可是,当人类的手指碰触到他的时候,一切忽的就变了。

阿图伊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剥去了外皮,以至于人类指尖最轻柔小心的碰触都能引发他神经的剧烈痉挛。

而他胸口那团不争气的泵血器官更是在同一时刻就开始了剧烈且激动的狂跳,牵连着他的血管也开始隆隆作响。

那些深陷于血管中的毒纹,也因此而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上轻柔地蠕动着。

“哦,你看……你说你没有任何感觉?”

洛迦尔的低呼中蕴含着深切的担忧。

阿图伊本应对其进行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除了那被他深深压抑在喉咙最深处的可耻咕哝与喘息。

疼痛?不,根本就不是这样。

事实上,阿图伊简直舒服得快要疯了。

人类甘美而甜蜜的气息,简直能通过皮肤上那细小轻柔的接触一直渗到他的骨髓深处去。

不得已中,阿图伊开始隐忍且沉重的吸气,他的翅膀——那对该死的翅膀)在他的身后兴奋地抖动个不停。

异种的这些小动作,俨然让洛迦尔产生了一些错觉。

年轻的人类脸上阴影更甚。

“我就知道,你一定很痛苦,要是不做处理的话情况会严重恶化的……我之前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很抱歉,阿图伊——”

人类喃喃地低语,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了话头。

接着,有什么东西——比指尖更热,更柔软,更湿润——在阿图伊的肩头轻轻一触。

这次阿图伊终究没有办法再忍住,他发出了一声粗野的喘息声。

下意识地,他一把拽住了身侧纤弱的人类。

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细窄的兽瞳,双翅的翅脉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格外厚实柔韧,接下来也可以变得潮湿而温暖。而此时这对翅膀正蠢蠢欲动,渴求着将把那气息甘美的人类完全纳入其中——它们可以将人类固定在那里很久,久到人类怎么呜咽挣扎哭泣都无法挣脱出来。

但洛迦尔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图伊的异样,他依然凝望着异种身上那些蠕动的毒纹,声音缥缈而恍惚。

“我说过的,你对我的所有帮助,我都牢记在心,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安抚,我的唾液和血可以解毒,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个,可是要是不及时接受人类的体液或者安抚,这些毒最后可能会导致你精神崩溃,身体在重度畸化后溃烂……”

黑发人类轻声恳求着,他似乎将阿图伊因为天人交战而愣怔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他再次将嘴唇贴上了阿图伊——

阿图伊得承认,那一刻他的感觉确实美妙到宛若身处天堂。

甚至他的理智和道德都在那一瞬的极乐之下偏偏化作了齑粉。

可也就是在他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将人类彻底纳入自己翅间的时,他低下头,对上了洛迦尔的眼睛。

洛迦尔的眼睛空洞得宛若深渊,那种纯然的空洞无光就像是冷泉一般倏然剿灭了他胸口喷发的火山,将一团团金红滚烫的岩浆化作漆黑嶙峋的黑岩。

阿图伊陡然清醒过来。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异种按住了身下的人类,神色凝重地与后者对视着。

“阿图伊?”

洛迦尔仿佛依然尚在梦中,他奇怪地看着异种。

“说你的血和身体可以解毒这件事,是谁说的?”

阿图伊一字一句,阴冷地问道。

*

【“月亮,我好疼——”】

金发碧眼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英俊,他伏趴在人类的肩头,苍白的面孔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

他用手拉着人类白皙的手腕,往自己的腹腔探去。

那里已经溃烂了,已经被腐蚀成粘液的皮肤完全无法兜住内脏,只能任由那些模糊不清的散发出腐臭的肉块缓缓滑出腹腔。

【“你的哥哥好凶啊。”】

面对眼前面白如纸,已经吓到魂飞魄散的人类,异种挣扎着露出了一抹惨笑。

【“本来还想瞒着你的……这下可瞒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的那位兄长,他只是想保护你……”】

【“请你摸摸我吧,或者,虽然很冒昧……可以吻我吗?只要能汲取到你的体液,我就会好很多。”】

【“洛迦尔,嘘,别逃啊。我要的真的不多。请吻我,好吗?我不想咬伤你……我太疼了……”】

……

见洛迦尔的气息变得愈发急促混乱,阿图伊额间青筋绷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强忍着沸腾血液,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将洛迦尔凌乱的衣襟一点一点整理好。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异种迟疑了一下,但依然伸出手,将瑟瑟发抖的人类小心地揽入自己滚烫的怀中。

“你只要知道,你的兄长,是不可能用那种需要用人类解毒的毒液的。虽然有些强硬,但伊戈恩监察官确实珍爱你胜过珍爱他自己。而无论那个人说了什么,他都是在骗你——TMD,那家伙就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嗯设定上伊戈恩用的各种毒,都是一旦跟人类体液接触就会迅速恶化变成致命毒药的那种。

而且上辈子伊莱亚斯也知道,但是他就是那种……怎么说……就算拼着肠穿肚烂半个身体都融化掉,也要想法设法pua月亮给自己一个亲亲的那种屑人。

第64章

机密等级:绝密(最高权限)

系统通知编号:XC-47-HM-8452

通知来源:联邦思想审查与纪律委员会

会议类型:远程全息加密会议

接入方式:单向认证,生物特征验证

>>>授权终端,全息投影已准备就绪。

>>>倒计时结束前完成生物验证与动态加密密钥输入。延迟接入将触发二级警报。

【请注意,会话期间将启动全程录制与数据加密,任何记录行为将触发警报并视为泄密。】

【所有决策记录受联邦代码第17条保护,未经授权传播将受到严厉惩处。】

>>>当前剩余时间不足30秒,请即刻完成接入准备。

……

……

……

随着一层蓝光的亮起数间分布于宇宙不同区域的隐秘房间里,黑暗倏然褪去,全息投影将逼真细致的光影投掷于虚拟世界的半空之中。

首先出现的是思想委员会的标示,一枚巨大全知之眼。在那颗冷酷眼眸的冰冷注视下,刷新出来的,是一张冷硬肃穆的黑色半圆形长桌。

长桌的后方,几道人影正端坐于纯黑的靠背椅子上。与会的思维会高层面目皆为模糊一团,但那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依然如同刀锋般冰冷、锐利,尽数凝于长桌下方,那位背脊挺直,面无表情的灰眸监察官身上。

“伊戈恩·瑞文。请就任务的执行情况进行详细汇报,具体说明47连‘圣人’事件的调查进展,以及赎罪军叛乱的处置建议。”

伊戈恩朝着上方的黑影微微颔首。

就跟平时一样,他的汇报里没有丝毫语气的起伏,听上去宛若机械:“根据我们的调查,该次‘圣人’的显灵,大概率并非‘奇迹’,就我个人所汇总到的信息,我认为该现象的出现可能牵涉到某些‘公司’的内部斗争。”

他晃动了一下手腕,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张清晰地影像——一具被人从废墟挖掘出来,已经在沉重石块的碾压下,磨成近乎肉酱形态的年长异种尸骸。

以及那具尸骸被运送到研究室后,被人一点点重新拼接复原而成的血腥形态。

异种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小块皮肤,每一节骨头都被详尽无比地在影像上重现。

其中有一张影像被伊戈恩刻意点亮——那上面出现的是一小截淡黄色的碎骨,碎骨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字符。

“……在阿尔法事件测定的发生地,那座异教徒的建筑物白色金字塔的废墟内,我们发现了一具原部族祭祀的尸体。而这具尸体,实际上是一名奴工。接着,通过尸体上的奴工编号追溯,我们确认该编号隶属于一家外包劳务公司。”

顿了顿,伊戈恩继续道:“而这家公司实际上由盖亚生物控股。”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呵——”

直到那短暂的沉默,被一声冷笑打破。

“特别审查处主任-克雷夫·Tj22a59”,那张身份牌亮了亮。

伊戈恩随即便听到了自己这位“老师”饶有兴味的低语:

倚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哦,天啊,伊戈恩·瑞文,不会吧,这就是你这么久的调查成果?几乎所有鸟不拉屎的偏远星球上都有盖亚生物的非法试验场,要知道那些家伙跟拉野屎的狗没有什么两样,这种事情只要是个联邦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而你,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就查到了这个?宝贝儿,这可真不像你,让我想想,嘶,你该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却想刻意瞒下来吧……”

“克雷夫老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与厚望,作为思委会的一员,我定当秉持职责所在,尽忠职守,绝不隐瞒任何我所探查到的事实。”

面对老狗意有所指的嘲讽,伊戈恩神色淡然,甚至就连灰瞳都凝固如初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目光从克雷夫的幽影上抽回,再次凝神看向了自己正前方的总监察官——

“此外,我们还对原住民进行了芯片图像回溯探查,这些人确实目睹了类似于‘圣人’显圣的异象,但这种异象完全可以通过意识植入技术实现。尤其是,考虑到他们的祭祀,这种在部族中拥有重要地位的人实际上是盖亚公司所控制的奴工,我们不能排除,这一次的‘奇迹’很可能是人为制造的假象。”

伊戈恩的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池塘,在长桌后方的那些人中激起了一道微弱的涟漪。

“……而且,47连赎罪军的叛变这件事,也与盖亚生物有直接关联。叛乱者是由公司联合调查团的飞艇接应离开的,这一点无可辩驳。详情可在我提供的书面文件上查阅。”

这时,身份为“对外事务办公室主任”的某位官员低声开口了:

“我们刚刚收到那几家公司的联合回函。他们坚决否认与十三军团下属连队的叛乱事件与他们有任何关联,它们声称,那些联合调查团的成员早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全部失联并且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伊戈恩的声音低缓,在那位官员发言完毕后,他适时开口道:

“各大公司利用联合调查团的派遣性质,已经做过许多类似的行为。一旦相关人员被发现有违法犯罪的迹象,他们便会立刻撇清关系。就我个人来看,公司的这番说辞并不可靠。然而,军团那边有非常详尽的证人证词,能够证明赎罪军的叛变确实是在公司调查团飞船的协助下完成的。而且,联合调查团的规模决定了,这样的行动没有公司授权几乎不可能发生。”说道这里,伊戈恩仰起头,用淡定地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高层后补充道,“而且……考虑到军团方面刻意隐瞒了真实的叛变人数,不能排除盖亚生物可能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形式的支持。”

这番话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一阵骚动。

而就像伊戈恩所预见的那样,斥责很快到来——

“你是在指控联邦芯片被人控制和入侵吗?”长桌后方,一名黑影语气严厉而尖刻地发出了质问,“伊戈恩·瑞文,作为监察官你应该很清楚,联邦的芯片移植与控制技术一直都处在最为严密的监控之下,主脑不可能允许任何私人机构侵入或操控异种的芯片。”

“这已经算是异端的言论……”

“荒谬,这是在揣测盖亚生物有能力控制芯片?”

……

最后是总监察长抬手,止住了高层们的低语,让现场回归了原本的肃静。只是黑暗中他的眼睛就像是捕猎前的异兽一般,散发出慑人的冷光。

他直直地盯住了伊戈恩 。

“伊戈恩监察官,你是否意识到你的言辞有多么危险?”

“……我对我之前不严谨的发言深表歉意。”

伊戈恩当即躬身,用近乎谦卑的姿态开口说道。

“诸位长官,我并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基于事件中的种种巧合做出了一些模糊的推测,并无任何实证——”说罢,他转头看向了克雷夫,“请原谅我的鲁莽,老师,我只是很担心您会认为我真的在这次任务中有所隐瞒。”

“哦,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

男人阴森森地冷笑在阴影中飘荡。

而伊戈恩已经在此时面向所有人躬身开口道:“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进一步探查此事,尽快确认事情的真相。”

但在这之后,场中的气氛却依旧冷凝。

片刻后,有一名黑影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根据联邦宪法,在没有思想问题的前提下,思委会不应干涉公司内部的斗争。”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某种不容反驳的气息,“不过,任务报告中确实提到许多实证,表明47连的所谓‘奇迹’事件很可能只是某些公司内部斗争的幌子。比如浮空工作站的坠毁……嘶,我记得,那件事好像直接导致了原本预定的大区总经理人选发生更换?”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其他人听到。

没有人回应他,但他看上去似乎也不以为意。

……

最终,这次的会议便在某种格外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随着全息影像的淡去,伊戈恩眼睫低垂看着周遭破败简陋的办公室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然后他的个人终端轻柔地震动了一下。

【致:监察官伊戈恩·瑞文

经委员会审议,现初步判定47连相关事件无须进一步干涉。委员会要求您立即终止所有相关调查工作,并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撤离。

请严格遵守调令,确保行动迅速且不留任何遗留问题。

该命令即刻生效。】

一直到看到这则命令的时候,伊戈恩才放任自己长出了一口气。

思维会在联邦中是一只无形的巨兽,带血的尖牙随时渴求着吞噬任何可以吞噬的个体——但就算是巨兽,依然会忌惮阴影之下的其他怪物。

比如说,公司。

任何牵扯到公司斗争的事情都会让思委会的态度变得暧昧莫测。偏偏伊戈恩还刻意在那些人面前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芯片对于每一名异种来说都是永远不可逃离的枷锁——时至今日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所有异种的共识。而盖亚生物作为奠定整个联邦生物技术基础的巨头,一直都在给联邦政府提供芯片植入方面的生物材料。

那么,盖亚生物真的有可能开发出来控制甚至入侵异种控制芯片的技术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不过,按照伊戈恩对思委会的了解,那些高层是绝不会在这么暧昧不明的时候,就贸然插手进这么明显的旋涡之中的。

而在思委会密切关注那件事的时候,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作为“局外人”的伊戈恩扫出战局——而这正是伊戈恩所期待的。

毕竟当所有人都目光炯炯一眨不眨盯着盖亚生物,等待着它的后续动作时候……就很少能有人再腾出精力,去关注一个毫不起眼的,早已在档案中抹去身份的小小人类了。

*

“呼……”

而就在星域的另一边,也有人因为那一则命令的发出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思想委员会的那位对外事务办公室主任挪动了一下自己肥硕而庞大的身体,一名纤细姣好的人类女仆当即上前,托着他的臂膀,一点点在真皮座椅上转过了身体。

“好了,这件事应该差不多了,不会有人再继续查下去了。等到时候对那颗星球的‘清洗’完成,呼啦——”主任做了一个手势,肥厚的嘴唇拉开,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一切都会变得干干净净的,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小莱德比特先生,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是一间极为金碧辉煌的房间,来自于旧时代的装饰物堆砌得到处都是,就连水晶灯朦胧的光线也在那些繁复精美陈设的切割下愈发显得斑驳迷离。

而就在一幅缀满了金线刺绣的真丝幔帐后侧,一个男人正悠然地端坐在天鹅绒座椅之上。他的身肢修长,气质极为优雅,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晴朗天空下的矢车菊,而淡金色的长发更是让他表现出了一种宛若纯血王族一般的雍容华贵。

“啊,就这样吗?”

而现在这位“王子”正蹙着眉头,很是惊讶一般地看着面前这位思委会的高官。

“你不是说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吗?结果,你说的‘处理措施’就是把那么一个……”男人迟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轻浮的厌恶,“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从那颗星球上撤走?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那些派过去的人全部都杀掉呢。”

主任鄙夷地看向面前这名头脑空空的花瓶美人,他撇了撇嘴角,难掩眼底的不屑。

“杀人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力,而按照您姑母的要求,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盖亚生物的事故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抹去——至于伊戈恩·瑞文,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有钱,只要把他从任务中撤走,他压根不会对那些事情产生一分一毫的兴趣。但是,别忘了那家伙可是连那条老狗都感到棘手的玩意,都已经把人弄走了还刻意去招惹人家,恕我直言,这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主任冷冷说道。

“啊……这样啊……”

面前的那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听到解释后,却依然很不高兴,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乎撒娇一般黏腻的叹息声。

那声音简直让主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叫,叫什么来着……伊……嘶……总之我就是很讨厌那个人,光是瞥到他的样子都觉得好讨厌。只要一想到那种东西还活着我就很不舒服。所以,拜托了,你就随便想想办法把他杀了吧?好吗?”

眼看着面前的花瓶王子依然在喋喋不休继续纠缠,主任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烦的一面。

“啧,莱德比特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你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总统之子了,我纯粹是为了继续维护与盖亚的合作,才冒着风险收容了你这种流亡人士。”

很少有人知道前任总统之所以能得到那么优厚的政治投资,最大的原因,是盖亚生物的首席执行官,正是他的妹妹。

“但优在归优待,我收容你可不是让你来这里指手画脚的。这里是思委会,不是你的猎艳场,你的那一些小伎俩可以稍微收敛一些了,我对同性异种可没有兴——”

“砰。”

伴随着一声濡湿的闷响。

主任肥硕的身体在座椅上晃动了一下,温热的血沫伴随着乳色的脑浆四散落下,片刻后,那具无头的尸骸才轰然自座椅上砰然落下。

“真恶心。”

伊莱亚斯·莱德比特飞快地往后收了收脚,避开了一滴差点落在他脚尖前的血滴。

他皱起了脸一脸厌恶地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眶都快红了。

“谁要把你当猎艳对象啊,稍微给你点好颜色看看就这样,啊啊啊真是的,果然异种都很讨厌……”

一边说,他一边小心地将手中的枪收回怀中,用手帕小心地擦拭了一下枪口。

而就在此时,原本恭敬谦卑,尽心尽力“服侍”着主任的人类女仆已经殷切地膝行上前,在伊莱亚斯的脚前铺上了一层未沾血污的羊毛地毯。

原本密闭紧锁的房间大门也在此时悄然打开,数道人影鱼贯而入,在向伊莱亚斯颔首致敬后,他们就跟往日处理主任玩弄下哀嚎死去的那些“生物垃圾”一样,熟练的将那具失去了生机的尸骸挪上了推车,再用专业的工具飞快地处理起周围的血污来。

最后来到伊莱亚斯身边的,则是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稍显佝偻的中年男人。

若是主任还活着,他会发现这个男人正是他心目中最为忠实可靠的副手,但此时,副手却无比真挚而殷勤地,守在了主任心目中所谓的“花瓶”身侧。

“阁下,您最近心情欠佳吗?是否需要出去散散心?”

副手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眼角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小心地试探问道。

伊莱亚斯打了个哈欠。

“才没有。”金发碧眼的男人咕哝道,片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边泛起了一丝怪异而甜蜜的痴笑来。

“我最近……心情很好。”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最近越来越经常能够梦到他了,啊,真开心,每次梦到他都觉得好幸福好快乐——”

伊莱亚斯骤然扭过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爱的糖果的孩童一般,他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就是每次梦醒后我都有点儿亢奋。”

男人抬起手,将手中的枪对准了脸色骤然煞白的副手。

“……所以我才一个不小心,就把你的‘主人’给杀了。唔,对不起哦。”

他说道。

片刻后,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副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开个玩笑啦,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杀你,毕竟还指望着你接替那头肥猪的职位呢。”他偏了偏头,然后又笑了一声,“说起来……你成了那个什么委员后,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啊。”

“请,请您吩咐,请问,伊莱亚斯阁下,您要找谁呢?”

“……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啊。”

伊莱亚斯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他的微笑一如既往璀璨明亮,但副手却在此时愈发汗如雨下。

“他是一个,嗯,人类,大概是人类吧……我其实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我知道,他非常非常漂亮,一看到他,我的生殖热就会起来好久都纾解不掉。而且,他还很爱哭,他在我的梦里就一直哭,一直哭……不过后来,他就不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是我写过的角色里……最屑的一个了吧……

讲真就是谁遇到他都倒八辈子霉当他敌人都好过当他恋人。

属于是那种会兴致勃勃把自己跟月亮的私密活动各种讲,讲完后又把听者的前额叶全部挖掉,美其名曰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月亮有多好的那种……神经病……

ps 哥哥这次汇报就是直接把所有锅都推到了盖亚生物头上。

什么圣人?哦,盖亚干的。

什么叛乱?哦,盖亚干的。

什么芯片控制,我猜啊还是盖亚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