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 对朕的处置,你可还满意?”贺霖坐于鎏金案桌后问道。
“臣女……谢皇上恩典。”
敌强我弱,暂且忍耐, 但——此仇必记!
狗皇帝,有朝一日,我必把你脱光衣服悬梁上, 吊打!
众人见她全身微微颤抖, 像是怕的, 都心想, 这位宋家三小姐,当真是好运,此等欺君之罪, 只是罚抄写, 已是十分轻了。
只有贺霖觉着,唔,有可能是气的。
“回座罢。”
宋容起身,垂眸, 格外柔弱乖巧,慢吞吞回到座位, 沉重低下脑袋。
贺霖此刻极其想要望她脑袋下的神情, 可惜众目睽睽, 不宜过分关注。
可惜。
鲤鱼吐玉, 自是他的谋划, 太后侄女秀容, 亦是障眼法, 包括近日对宋清之关照亦是。
宋清机敏果决, 怀揣替母复仇之决心, 加之端王爱慕,风头无两,由她吸引众人注目最好。
而宋容……
簪花宴上替人喝春丨药,过分心软。
且贪财、小气、较真、诗书狗屁不通、脸圆滚滚……敢偷偷写字骂帝王,被有心人捉到,死罪难逃。
帝王之宠爱……此刻,对宋容来说未必是好事。
暂且让她藏于宋清身后。
只是,贺霖抬起酒杯之时,察觉到宋容方位传来的灼灼视线。
端酒杯挡住唇瓣一笑。
还未气消?
出尔反尔,朕倒是承认,可脸圆腰粗——
贺霖放下酒杯:“月圆之夜,鲤鱼吐玉,便是好兆头。众卿不如一同出外赏月?”
——出去用外面的水照照。
宋容:记仇!
记仇!
记仇!
狗皇帝。我正在记仇!
记仇!
记仇已变成两个火红的字,在她脑海中熊熊燃烧。
狗皇帝先行起身,到甲板赏月。
宋容默默跟在最后面,透过人群,幽幽盯着他的背:
记仇!
外面霎是好看,月儿圆圆挂上空,无星亦无云,一片纯净,两侧围观百姓少了些许,河畔两侧花灯犹如群花盛放,不少飘至船前。
船外人人簇拥着狗皇帝,连衣角都难望到,宋容默默靠另一船侧,船内酒气浓重,到外来,被凉风一吹,清醒片刻,穿透纱衣,还有点儿冷。
都忘记自己记到第几个仇了。
总之就是记仇了。
必须记仇!
喝了好几杯葡萄酒,有点犯困,就在此时,她听到狗皇帝那边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
小姐们惊叫起来,这其中又听到几下重的落水声,宋容踮起脚,好不容易才望见,落水之人竟是恶毒女配五号!
刚刚几下落水重声乃是跳下去营救她的侍卫。
恶毒女配五号浑身湿淋淋,幸亏狗皇帝身边宫人眼疾手快,找了个斗篷把她围上。
恶毒女配五号狼狈不堪,抬起头哭诉道:“宋清,你为何要推我下水——”
宋容一听这话,就猜到,十有八九是恶毒女配五号自导自演了。
哎,你怎么不长教训啊?
宋容默默后退几步,悄无声息远离撕逼现场,恶毒女配的重任再也不属于她了。
刚站于船另一侧赏月,有名小宫人捧着条青白斗篷道:“宋小姐请用。”
“给我的?”
“是。”宫人低头,“夜寒风重,小姐莫要着凉。”
宋容狐疑地望他,应不是恶毒女配五号又搞什么奸计,弄到她身上了吧?
对面正闹得不可开交,恶毒女配五号一直说是宋清推她下水。
污蔑自己不太可能,毕竟她全程都离得非常远。
斗篷毛茸茸很有吸引力,宋容慎重地接过,展开裹在身上,好舒服。
“谁给我的?”
宫人并未回答,而是转身走开。
宋容不解,用斗篷围得自己紧紧的,上面还有一层淡淡香味,很暖。
岸侧吹来几瓣零落桃花,宋容伸手接住一瓣,到鼻边嗅了嗅,幽幽冷香,脸微微一红:该不会有人早就觊觎自己的美色,暗恋自己多时吧?
是谁呀?
贺霖一笑。
刘公公正围观落水之事发展,方刻悄声过来道:“刘公公,奉圣上口谕,宋小姐穿白衣甚美,备几套白色宫装,对了,桃花亦不错,再尽早打造一套桃花首饰,等入宫后用。”
刘公公连忙扫过宋清所穿之白衣,这时候圣上还有心情关注宋清衣着,连忙点头:“是。”
葡萄酒后劲很大,次日,宋容起床,仅记得恶毒女配五号落水之事,未有多久,船划回岸边,她坐上马车后便睡着了。
青白斗篷还被她穿回了家。
总之,不可能是狗皇帝送的,说不定有哪个世家公子哥儿,曾是宋容裙下臣。
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要是个忠犬,也就嫁了,总比入宫见狗皇帝强。
狗皇帝,见一次鲨一次!
悔之。
恨之。
又记了一仇。
“小姐。”絮雨端水进来。
“你来得正好。”宋容靠在床头。
“?”
“絮雨啊,你可知道什么叫《鸡啼赋》?”
“奴婢不知。”絮雨把水放于木架上摇头。
“正好,我来教教你,你每日抄个一百遍,增进学识。”宋容微笑。
上午,宋容坐在桌子边吃香瓜。
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埋头疯狂抄写。
下午,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继续埋头疯狂抄写。
宋容搬楼梯踩上,立于后院墙头,双手趴着,眼巴巴等:
扔银子的人还未来么?
你什么时候来呀?
银子还有吗?
是不是暗恋我的人啊?
望眼欲穿,等到夕阳落山,也没有碎银扔到她面前,宋容非常惋惜、惆怅、哀伤。
只好吃了两碗晚饭,兼一碗肉汤,再加只香瓜。
絮雨小同学抄完一百遍《鸡啼赋》,肩酸得不行,宋容准许她回房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烛火未灭,宋容正要入睡,忽听得窗口被敲响几声,睁开眼睛:
狗皇帝,你这个时候才来?!
本想假装未听见,置之不理,蓦然又想起什么,宋容连忙起身,将絮雨今日所抄之纸页放于桌面,微微打乱,研墨摆笔。
窗口被打开,屋内熏香飘来,贺霖立于窗前,见到宋容身后桌面烛台侧,纸页凌乱,毛笔湿润,有一种极力营造出的认真勤奋、抄书抄至深夜之感。
在屋内捯饬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事?贺霖挑眉,目光回转,落于宋容面容上。
只见她还裹着青白斗篷,幽幽叹气:“唉。”说时,还伸手揉揉手腕,仿佛很酸痛。
贺霖用极大意念才克制住翘起的唇畔。若不是方刻早已禀告,他便信了。
“宋小姐为何叹气?”贺霖假装没看出来。
“我抄书抄至半夜,愈想愈觉得,当今圣上真是英明神武,年少有为啊。”宋容仰起头,语气之中充满着浓浓的崇拜和向往。
“哦。”贺霖仔细打量她,语气拿捏得尚可,双眼里的情绪也很浓重,只是不要偷偷掐着自己手腕说这话,仿佛再多说就想掐死自己似的。
宋容打算吹波彩虹屁,引出自己话头,照这种情形,狗皇帝下句话应该问:“为何这么说?”
谁知,狗皇帝佩着银色面具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哇?
“今日我随同圣上游船,簪花宴舞弊,圣上网开一面只罚我抄写,又选我当秀女,实在是宽宏大量,皇恩浩荡,我真是感激涕零。”宋容给个前奏。
“簪花宴舞弊,实属轻拿轻放,宋小姐的确该感激涕零。”
宋容绷着脸皮,不让自己咬牙切齿……真想揍死这狗皇帝啊!
“只是我相貌平凡,才学普通,总觉入宫必会难以入圣上法眼。加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怕是连当宫女也不甚合适,会闹出许多笑话。因此叹气。”宋容心想,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不要选我入宫!
“宋小姐真有自知之明。”
“!!!”
贺霖见她瞬间站定,背绷得忒直,落于地面的影子虽未动静,却总觉得像在龇牙咧嘴,嘴角不由得释出一丝轻松笑意。
半盏茶时间,宋容攥拳,偷摸摸龇牙咧嘴,平复完心情,才转过身来,道:“只是,圣上如此英明神武,仅因为我有一‘容’字,便让我入宫,莫不是过于随意?真担心会惹人议论。”
“的确。你如此脸、圆、腰、粗,圣上为何会选你,着实稀奇。”贺霖道,扫视了番,“或是见你脸、圆、腰、粗,觉着好生养?”
说了两遍脸圆腰粗也就罢了,还刻意停顿,宋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拳头发硬:
狗皇帝!这世界很多人都会好好活着,但你,必将go die!
贺霖见这位宋小姐,已是气到接近冒烟,再调戏下去,她或许真会跟他拼命,转入正题:“今晚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可愿意?”
“为何?”宋容怔了怔,有什么阴谋?
“无事,只不过想逛逛。”
贺霖这几天并不出宫逡巡,只是听方刻说,宋容今天下午又眼巴巴站在院墙外等。
她应是被关久了,实在郁闷得慌,因此趁着今晚有空,特地带她出来走走的。
当然,刚刚那番讥讽言论,纯属意外之举、兴之所至。
宋容犹豫两秒,不知狗皇帝打什么算盘,难道今夜是被宋清拒绝,找她解闷?
谁叫恶毒女配五号诬陷宋清时,狗皇帝没出来,反而是端王据理力争,力保宋清呢?这下全朝之人都看出来端王爱慕宋清了。
狗皇帝啊,这就是男主和男配的差距!学学人家端王!
宋容想到这有点快乐:“好吧。”
狗皇帝心情不好,要是拒绝他,谁知道他又作什么妖?再者,还是想再暗示暗示,不要把她选为秀女。
狗皇帝不配拥有自己!
狗皇帝守礼数,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余时间都站于窗口外,并不进来,两个人隔着窗,宋容问:“怎么出去?”
“闭上眼睛。”
宋容依言闭上眼睛,突然有支强健的胳膊扣住她的腰,既而男性身躯贴上来,她差点儿就下意识推开他,幸好意识克制住。
……老实说,她没男生这么抱过,不仅身为宋容的这世,身为宋容容的前世,也仅有老爹这么抱过她。
“准备好了?”狗皇帝问,语气还有点儿温柔。
“嗯。”怪不适应的。
宋容回答完,良久却没有动静,总觉得到狗皇帝好像正在望她,距离很近,又怕是自己臆想,要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多尴尬。
只是,龙涎香的香气极浓,他必然挨得很近,清凉也未吹散这种暖香。
“你闭上眼没有睁开眼好看,但是你闭嘴倒比张嘴好看多了。”狗皇帝说。
“……”拳头又硬了!
忽而,宋容身子一轻,腾飞起来,她连忙环住他的窄腰,狗皇帝像是笑了下,极轻微的,让宋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好像一直在往上飞,宋容不明白为何贺霖要让她闭上眼睛,难道是怕她恐高?狗皇帝会这么好心?稍稍睁开一下应该也没啥。
她先是眯出一条缝,见到地上暗影幢幢,再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整个宋府都变成某种俯视平面图,黑压压的宋府庭院,花草有着浓郁黑影,月光洒在分叉的小径上。
这是宋容第一次这么高空观察这个世界。
而后她的视野便由最底下宋府的房屋、草木渐渐触及到长黑靴,扎进黑靴里的白色长裤,裤腿前锻蓝色袍面,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刚想抬起头,一双大掌捂住她眼睛。
“别看。”狗皇帝的声音在半空中居然有种奇妙的苏感。
“为什么?”
“怕你害怕。”
淡冷声音从上方传来,宋容不由得小拇指微微一动,原来狗皇帝真的担心她恐高,是在为她考虑?
宋容内心升起一丝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什么,可着实不太想承认。
狗皇帝比她高很多,身型望过去瘦,却很有力,至少能单手把她搂起来,胸膛硬邦邦,很有安全感。
是彻彻底底的雄性。
宋容脑袋靠近他胸口,总觉得自己好像贴近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有呼吸瞬间,闻到他掌心有淡淡墨香,是批改奏折后临时过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着实有点浮想联翩。
记了狗皇帝那么多仇,知道他这个人这么狗,还是女主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春心荡漾啊!
昨天是十五,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宋容想象了下,如水的夜色中,银色面具蓝衣少年将她搂起飞至半空,头顶一轮散发无边无际微光的圆月,万籁俱寂。
其实她不害怕,也不恐惧,却没有拒绝狗皇帝遮住她眼睛。
……算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实世界,小皇帝这种长相的,得去娱乐圈顶流idol里面找。
像是落到屋檐上,而后从屋檐上轻轻一跃,双脚塌至坚实的地面,宋容听到蛐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有打更人叫唤,狗皇帝还是继续遮了会儿,挪开时,宋容睁开眼睛,眼睫毛在他手心刮蹭了下。
身侧狗皇帝龙涎香淡了些许,依旧好闻。
宋容见他们已经到了围墙外面,墙底冒着些几簇花草,往前是一览无余的市井街道,空旷清冷,月亮大而亮,连青石板路的石头缝隙都照射得清晰,如画中场景。
这是她穿来这么久,第一次晚上逛街,刚雀跃不已地扭头,便见狗皇帝垂目望她。
他们站得很近,便清楚地比较出狗皇帝比她高大半个头,下颌窄,皮肤白得跟宋容不相上下,仔细看,那双眼睛居然是丹凤眼,双眼皮褶皱极长而流畅,而他鼻梁高挺,嘴唇薄,形成一种既凌厉又温柔的长相。
怪不得狗皇帝做人也是这样,一会儿恩一会儿罚,恩威并存。
宋容迅速把实现挪开,再把视线对准街道,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
占便宜可以,春心荡漾可以,但绝不能货真价实的心动啊!
他是女主的男人,色字头上很多把刀!!
宋容疯狂提醒自己!
“怎么样?”狗皇帝问。
“挺好的。”宋容尽量不让自己脸皮发红,显得过于容易被引诱,语气平静道,“市井晚上风景不错。”
狗皇帝低低笑,笑得近在耳侧,羽毛拂耳廓似的,酥酥软软,宋容默默往外退开两步。
狗皇帝,你莫想勾引我!!
贺霖原本是想问她刚刚飞天感觉怎么样,见她答非所问,脸蛋透红,还退开两步,不由得莞尔。
方刻正在回收刚刚把贺霖吊过去的黑绳,点点头,转头吩咐身后四个暗卫,先行探路。
总之,圣上和宋小姐夜游,不允许闲杂人员打扰。
于是不远处暗巷,提着灯笼的打更人被一名暗卫捂嘴拖入小巷,还未挣扎,对方掏出腰牌:“大内侍卫,奉旨出行,停在原地,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打更人惊恐点头。
前方五六丈远,无数暗卫在屋檐街角飞天遁地,排除一切祸患。
而宋容和贺霖两个人才刚慢幽幽走上青石道,一时之间,两个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余影子跃动。
万籁俱寂,脚步声格外清晰。
宋容想了想开口:“你知道宫内什么宫女最清闲吗?”
“为何问这个?”
“我听人说,秀女入宫,入选的封妃封后,不入选的,便要当宫女。若是嫡女在宫内待两年便可出去,若是庶女,除非碰见指亲,怕是要一辈子老死宫中了。”
“你是在担忧么?”贺霖笑。
“是。”宋容索性不藏着掖着,刚刚她琢磨了下,让狗皇帝把她从秀女名册中剔除够呛。
私底下说的,狗皇帝还能出尔反尔,这种当着群臣面的金口玉言,加上还有鲤鱼吐玉这种事件,狗皇帝不会轻易反悔。
“你就如此确信你会当宫女?”
不然呢?让她当妃子吗?当了妃子那就估计是原书情节线了,肯定又是恶毒女配役,还不如宫女呢,只是宫女呢,也需要划分。
宋容此刻就是未雨绸缪:“我手脚愚笨,服侍她人是不行的了。”
——当妃嫔贴身宫女,容易因勾心斗角成炮灰。
“膳食房恐也不太适合我。”
——后宫害人下药下毒是经典情节,负责食物的宫女危险!
“浣衣局亦是不行。”
——现在虽然说还是夏初,等她进宫盛夏,没多久入冬,冬天冷水洗衣服好冷啊。
“……不知,你若是入宫,想当何类宫女?”狗皇帝终于会顺着话题问了,宋容欣慰。
“不知道宫内有没有提灯宫女?只需每日站在路边提灯则可,最好是站在门口,以防冬夜过冷。”
“……”贺霖望着前方。
宋容眼巴巴瞅了他一会儿。
宋齐是男臣,本朝规矩,男臣不可近后宫。
柳如意是如夫人,地位不够,皇宫都不让她进。只有嫡妻入宫,才能跟后妃、大内总管之类的打打招呼,否则宋容进去,就是碰运气。
当然,银子有可能行得通,但有备无患嘛,宋容本来不打算提,怕狗皇帝突然又想什么歪招戏弄她,可他刚刚捂住自己眼睛,总觉得有那么点温柔,加上这时候夜深人静,只余两个人,也就大着胆子暗示了。
心里砰砰砰跳,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可她哪里知道,狗皇帝捂住她眼睛,并非是忧心她,仅仅是怕她抬起头望见自己腰背上吊着的绳索罢了。
“宋小姐好像凡事易往坏处想?”贺霖不由得想给她点提醒。
“提早做打算罢了,毕竟天威难测,我等升斗小民,只能仰赖天恩。”宋容语气带了些怅惘,古代真正可恶的是制度,没有法律,“生杀予夺,全在帝王一念间。”
贺霖沉默几步,举起头望月亮,月升上中空,轻而透薄,中间有些青褐色轮廓,似是宫殿,又似是玉树。
“你可曾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贺霖问。
“听过。”原来这世界也有这故事。
“嫦娥偷了后羿之灵药,长生不老,众人都艳羡她,可是广寒宫中,殿深衣寒,其中滋味,恐怕也只有嫦娥知晓。”贺霖脑海中闪过自己小时候于殿内读书,日日眼巴巴抬起头想要出宫,和宋容一样。
等到十岁,开始通人事,才知深宫之中,遍布荆棘,踩狼虎豹环伺,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十五岁第一次出宫,又见民生多艰。
如今贺霖已经适应天子之位,天子,上承天意,下待万民,不应为一己私欲而活,要为天下百姓而活。
“唔。”宋容点头。
只是天子,亦有自己喜好偏心。
“幸得嫦娥有玉兔长伴,嫦娥久居广寒宫,玉兔未必能帮嫦娥,只是,光是这份陪伴便解嫦娥愁苦。”
宋容没怎么思考,跟着应和。
贺霖忽地停住脚步,嘴角微翘,一瞬也不瞬盯着宋容,目光清透至极:“我瞧你穿着青白斗篷,倒甚是像一只玉兔。”
宋容眨眨眼,没太理解。
贺霖见她懵懂,唇瓣绽笑,往前踏步。
宋容缓缓跟上,皱眉:自己哪里像兔子了?狗皇帝,又在暗戳戳讽刺自己很肥美?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啊,肥就肥,为何非得在脑海里加个美字?
第16章 六、恶毒女配的春心
方刻一路于屋顶之上追踪。
眼见他们走向城门口, 城门口两侧驻扎守军,切回巡视一切接近人员,方刻掏出手中侍卫统领腰牌, 由其他侍卫知会城门守军。
暗卫领着腰牌前去,不多久就见到城门守军将领,听说圣上夜游大惊失色, 忙听从命令, 不再派士兵前去巡游, 等暗卫离开后, 站上城墙观看。
见青石主道有两个人正在慢悠悠行走,年轻男子自然是圣上,可这年轻女子……将领着实分辨不出来。
“速查。”
“是。”
“将军, 圣上像是从宋府出来的。”过不久, 副将前来禀报。
“如何得知?”
“因大内侍卫是一路从宋家出来沿街两侧分布,还有不少停在宋家院府。”
将领心道果然是宋府小姐,据说这宋清名扬簪花宴,引得端王得罪长公主, 今日又与圣上三更半夜私会。
“嗯。此事保密,不得声张。”将领吩咐, 话是这样说, 又下意识逡巡了下手底下的人, 城门处各方势力遍布, 他是长公主派系, 自然待会儿要上报长公主, 只是其他派系, 恐怕亦是瞒不住, 到明天, 今日之事,各家恐就都知道了。
这宋清,真是红颜祸水!
贺霖闲庭信步,留时间给宋容好好想想他所指到底何意?唇角始终翘着无法克制的笑意。
宋容跟在他后面,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他的含义。
这狗皇帝把他比作嫦娥,又把自己比作玉兔?
贺霖没听见脚步声,扭头,见宋容站定,目光似有怀疑,更多是不可置信,站定,与她遥遥相望。
月光如雨般洒着,清风徐来,草木清香,贺霖往前走几步,站宋容面前。
再过一个月,宋容入宫为妃,便是他的人,可此时此刻,贺霖仍有些少年心性,想要拉住宋容纤纤玉手,刚触及瞬间,宋容便甩开了他。
贺霖:“?”
宋容:“……”她指了指远处,“啊,你看这月亮,又大又圆!”
其余侍卫皆在前后方,方刻一路于屋顶上隐秘随行。
圣上和宋小姐从宋府外墙一路走来,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刚开始显然还闲谈,圣上心情颇佳,怎到此刻,颇有些尴尬似的。
……这宋小姐,为何甩开圣上的手?
方刻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宋小姐还不知圣上身份,顾忌自己是秀女,刻意保持距离?
倒也是这个理。
只是圣上显而易见好心情荡然无存,回来的路上,两个人未有搭话,直到圣上抱宋小姐入房间,宋小姐才问了句:“你以后还会来么?”
圣上居然沉默不语,淡淡扫眼她便离开了。
方刻不解,但圣上离开,他便护送圣上回宫中,只留几个暗卫在此保护宋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狗皇帝走后,宋容才吐出一口气,狠狠握拳:狗皇帝,竟还想拿她做备胎!
狗皇帝是嫦娥,嫦娥有心上人后羿,那便是对应宋清了,又有舔狗吴刚,对应各家秀女,竟还要让自己做玉兔!
那就是用来解闷的备胎无误!
狗皇帝无端端深夜出现在她窗口,必然是前去找宋清碰壁,才转而来找自己!
可恶!
我宋容容顶天立地,绝不作备胎!
宋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便吩咐絮雨道:“絮雨,找两个家丁过来。”
“做什么?”
“挖坑。”
一上午,宋容监督两个家丁在窗口下面挖坑,哼哼,等狗皇帝再次从宋清那里碰壁回来,前来找自己,便直接掉入坑底。
狗皇帝,想嫖我?
你应该在坑底,而不应该在宫里!
宋容站窗口,想象狗皇帝半夜过来掉入坑中之景象。
絮雨坐在桌子旁抄写《鸡啼赋》,抄着抄着想起一事:“小姐,你之前让我娘打听的文照,正好有一家商铺老板愿意出售。”
宋容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以前让孙婆问过这事:“怎么讲?”
“这商人以前结交的官员被抄家,他虽未被连累,但经营不善,想偷偷卖文照充裕资金,因此放了些许风声,只是很贵,因文照过于特殊,普通人家难以买到。”
“帮我打听打听,多少银子?”这两个月宋容攒了月银,又从柳如意那里要到不少珠宝,已经让絮雨卖了几个,虽说现在她安全,但文照这东西有备无患。
家丁挖好了坑,按照宋容吩咐,用灰色粗布遮在上方,再往上撒了些许黑土,从外看不出来,深更半夜,狗皇帝一脚踏进去,摔个屁股蹲儿!
嘿嘿,反正他也没有亮明真身,宋容就说是用来抓黄鼠狼的,让他吃个哑巴亏。
因设了这陷阱,宋容日日等着狗皇帝来。
白天也不出去市集了,就捧着脸站在窗口前等,开心想:狗皇帝什么时候来呀?
晚上临睡前也要望会儿:狗皇帝什么时候进坑!
可狗皇帝竟然跟消失了似的,竟然整整十天都不出现,宋容都等着急了,真是不让出现,偏偏出现,让出现了吧,又不来!
宋容无聊到找人磨了两根长竹棒,开始打毛线。
上午读书练字,下午跟宋齐请的老宫女学习礼仪规矩,晚上躺在床上打毛线,并时不时瞥瞥窗口:狗皇帝怎么还不来呀?!
方刻一一把宋容之事汇报给贺霖。
圣上自从那夜过后,心情便极为不好,听到宋容像是眼巴巴等他过去,也不再欣喜,明明之前还迫不及待想去见她。
方刻琢磨不出为何,只是,圣上这般如此平静,着实令人心惊胆战,因此他大胆提议:“圣上,要不去见见宋小姐?”
灯火于案桌边闪动,贺霖身着龙袍,批改奏折,并不回应。方刻不敢多言,静默站回他身侧。
月圆之夜,贺霖欲牵宋容的手,被她甩开,本觉得她是害羞,或是提防男女大忌,可是宋容眼中竟出现一抹嫌弃。
从未有过的设想浮现在他脑海:宋容是否并不心悦他?
联想起簪花宴,宋容宁愿选择方刻;
宋容一而再再而三提及不想当秀女入宫;
引诱端王之事,宋容虽逃走,但也未必不是害羞……
贺霖本就心烦,又听得她于窗口前挖坑,竟还买了文照,简直怒极反笑,她是想逃跑么?还是有意中人,意欲私奔?床底下宝箱便是为私奔准备?
如此种种猜想,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
贺霖忽然重重止住书写,将奏折合上递交给旁边太监总管:“此封奏折,朕写岔了,让刘卿重誊一份交上来。”
刘公公接过:“是。”
圣上竟然会写岔奏折,刘公公翻开奏折看了看,上面重重压下的朱墨痕迹,不由得抬起头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贺霖坐了半晌,终于起身道:“更便衣出行。”
方刻反而松了口气。去见就是好事,希望宋小姐能把圣上连日来的低压一扫而空。
宋容在空空窗口等了半晌,刚打算去睡,见狗皇帝忽然轻巧落至窗前,雀跃道:“你来啦?”
说完下意识扫了眼陷阱,他堪堪避开,没踩到,不由得暗道:可惜。
宋容之目光没逃过贺霖视线,他眉头不由得更深一分,语气冰冷:“嗯。”
“前几日你没来,是很忙吗?”
贺霖依然不回答,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宋容心下有点儿纳闷,问道:“你怎么了?你要不过来几步,那边太窄了。”
试图引诱他入坑。
贺霖不为所动,那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沉压压。
他是不是从宋清那里受了闷气过来,发现宋清更喜欢端王啦,还是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啦?
简而言之,狗皇帝失恋了?
好多小说里清纯小男生失恋就会这样直勾勾盯着女生动也不动的,哎,狗皇帝,谁让你那么狗呢?
对你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宋容开心地想。
见他还在盯着她,一声不吭,宋容跑回去从床铺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这个给你吧,是你上次说的玉兔。”
本来是打算给要是狗皇帝掉坑里发脾气,安抚用的,但见他气压这么低,就提前拿出来了。
贺霖伸手接过兔子,只有拇指那么大,摩挲两下。
“喜欢就拿去。”宋容手肘支在窗棱上,托腮问。
贺霖缓缓抬起视线。
这次来,本就想问宋容是否有心上人,贺霖不喜浪费功夫,需得一个确切答案。
只是,来的路上也想,如果宋容说有,他是否会放弃让她入宫?
思索许久后,竟没有得出答案。
照理来说,男女之事,不宜强求。强求反倒多费功夫,只是……贺霖目光在宋容面容上逡巡几秒。
“你有意中人?”贺霖还是问出来。
宋容怔了怔,直起身,万万没想到狗皇帝居然问这种话?是真的刚从宋清那边深受打击回来?
那如果她说有,狗皇帝会因为自己是个单身狗,为了拆散情侣,更想让她入宫吗?还是会选择放过她?宋容转着眼睛斟酌。
就在此时,贺霖凝视着她的脸,慢慢落于唇部,浓密睫毛垂下,片刻后,凑过去,轻轻贴住她的唇。
月儿银勾,光辉广袤无垠,洒遍万里。
狗皇帝身上香气极为馥郁,如茶香如墨香,总之十分好闻,气息温热,扑在她脸上。
见她并没有反抗,竟还伸出左手托住她后脑勺。
唇贴上她的唇。
照理说,宋容应该推开他才是,可他大掌托住她的感觉,有种奇怪的安全感,被掌控感,被牢牢封锁的压制感,还有身前他的呼吸紧密而急促,还有……灼烫。
宋容唇微微抿了抿,狗皇帝的左手从后方慢慢托到她脸上,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样?”贺霖刻意放轻松语调,显得自己游刃有余般。
“什么怎么样?”
贺霖刻意凑在她染红的耳廓旁:“被朕吻的感觉。”
——有意中人亦没用了,当今天子想要她。
“……”刚开始,宋容有点懵逼,而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好耶!
狗皇帝是吃了糕点,还是喝了茶过来,总之,唇有点甜呢!这么紧张,眼光这么灿烂,急巴巴等她回复似的,莫不是初吻?
还是个少年,十八岁的精壮身体,贴着她的脸,既纯又欲的吻,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呢。
宋容对待帅哥一向很大方。
忽然,她攥紧手帕,抬起亮光的视线,升起个念头:……备胎不可以,但,嫖,或可以一试。
人类的本质,不过是真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内心只有三个字: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我要嫖皇帝!!!!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荡漾了。
委实不该。
但……克制不住。
自从穿来后, 就没做过几个梦,除了在学堂打瞌睡,和吃春丨药那晚。
而自从被狗皇帝吻过之后, 宋容晚上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梦里都是狗皇帝精壮的身材、绵密的气息、温热的唇。
……真是欺负她没有感情和身体经验, 只是, 这么容易就心动了。
身为恶毒女配、较为佛系、只想安享晚年的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点点渴望。
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就死了。
这个世界, 要不要大胆点呢?
狗皇帝不喜欢她, 可是她馋狗皇帝身子呀!
反正她也不渴望谈恋爱,反正也要进宫了……
宋容觉着色字头上的好多把刀已经全落在她脖子上,可她脑海中来来回回想的却是:
牡丹花下死, 做鬼亦风流。
人在河边走, 哪能不湿鞋?!
陌上花开,可以嫖狗皇帝矣。
到后面宋容内心逐渐变态,晚上躺床上,内心只回荡着更为精炼的话语:
不嫖狗皇帝, 妄为穿越人!
不嫖狗皇帝,干饭没滋味!
不嫖狗皇帝, 做人没灵魂!
说不定, 我记仇的次数, 便要嫖狗皇帝的次数!
……
连续下了三天连绵细雨, 宋容站于窗口, 盯着淅淅沥沥雨声, 长长叹了口气。
脑海已浓缩成一句话:我要嫖!我要嫖!我要嫖皇帝!
絮雨进来, 这几日见宋容愁眉不展, 辗转反侧, 便上前问道:“小姐是有心事?”
“是。”
“小姐不嫌弃,奴婢想为小姐分忧。”
“絮雨啊,你知道怎样勾引男人吗?”宋容转过头幽幽地问,虽然觉得絮雨估计说不出什么,好歹找个人聊聊。
“……”絮雨一惊,但她眼珠一转,迅速进入状态,毕竟多数恶毒女配都会有勾引男人这种任务,整个人脸色都散发出快活的光彩,想了想道:“下春丨药!”
果然,你们脑海中除了春丨药就没有其他的吗?
给狗皇帝下春丨药,万一他醒来把自己咔嚓了怎么办?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
宋容摇头,走回桌子边:“还有呢?”
“小姐在他面前脱衣服,让他不得不对小姐负责。”
……这不就是对付端王的办法,你们身为恶毒女配就这么些套路吗?
宋容之前总害怕她们的脑洞,现在总却觉得,她们的脑洞委实过于陈腐:“还有吗?”
絮雨想了半天,福至心灵:“投其所好!”
成语用得不错,宋容问:“怎么投其所好?”
絮雨走过去,给宋容边倒茶边说:“端王听闻大小姐进宫,必定落寞,说不定还要解酒消愁……月黑风高之夜,小姐若是仿照成大小姐模样,款款而来,温柔劝解,到时浓情蜜意,干柴烈火,端王一时意乱情迷,错将三小姐当大小姐……那就,嘿嘿嘿。”
絮雨啊,你可真是通天晓地啊,连未来在网上流传的“嘿嘿嘿”,由你说出来,都异常顺耳。
顿了顿,絮雨从自己的绝佳设想中回神:“可是,小姐您不是要进宫吗?难道您是打算与端王生米做成熟饭,让端王向圣上讨要您?”
宋容摇摇头:“不是。”
“那是……”
“我不喜欢端王了。”宋容羞涩一笑,“现在我的目标是当今圣上。”
絮雨瞪大眼睛,片刻后,缓缓道:“小姐真是让奴婢佩服之至!端王有眼不识小姐,自有识小姐之人!那便是当今圣上!小姐进后宫必能赢得圣上欢心!”
宋容觉得自己与絮雨真是越来越投机,想到絮雨即将出嫁,不能带入皇宫,还有点忧愁。
“絮雨,按你说的,给我准备一套姐姐的衣裳叭。”
可惜的是,自此之后,再来的却不是狗皇帝,而是之前第一晚陪他来过的青年,穿着黑衣,胸肌很大,戴着狼图腾巫祝面具,露出两只黑眼睛,伸手道:“圣上让我交予小姐。”
狗皇帝不来?
宋容接过金色信笺,那人便立刻飞身不见。
刚刚这青年男子便是踩在宋容之前挖的坑旁,恰好站在边缘处。
可惜。
没有狗皇帝,抓住这大胸肌侍卫也好……
转身回去,打开信笺,只有四个字:见字如面,静待相会。
……怎么有种写情诗既视感?
狗皇帝字迹怪好看的,墨水极深,尤其会字右捺长顿,利落而行云流水,倒还真有点像他的长相,凌厉英俊。
狗皇帝那天吻她,还自称朕,已是自报身份,这次不来:是忙?还是愧疚,总该还不会是……羞涩了吧?
幻想起狗皇帝羞涩表情。
可恶!宋容的嫖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进宫!
必嫖狗皇帝!
七月初七,各大秀女入宫。
入宫之后便很难出来,出发前,柳如意把半辈子积蓄都给了宋容,加之宋容自己囤积的首饰,也可算是颇有积蓄。
进宫前三天是学习。
统一穿秀女服饰,跟着大宫女认路、识人、行礼仪、守规矩。
第四天才是选妃大典。
三十四名秀女分成五排,低头跪拜于容华殿内。
前三排是丞相之女、王爷外孙女、太傅孙女,简而言之,要么权臣要么皇亲国戚的家眷。
第二排是朝中大臣之女。
宋清就在此列。
宋齐所在礼部跟兵部、户部等并称六部,但手中并无实权,这次宋清能入选,乃是因恶毒女配五号诬赖宋清推她落水,而王将军当众言明宋清乃是明将军唯一血脉,愿以整个明家军替宋清担保,以证清白。
王将军官职不大,但因身先士卒,凶猛过人,在军中威望甚高,各大派系都欲拉拢他,他又无儿无女,认了宋清当干女儿,这事还是王将军告知旁人,宋齐才知道。
宋齐颜面大失,此事,宋清竟完全未告诉他。加之朝内捧高踩低,对宋齐这个亲爹颇多调侃,是以,宋齐与宋清之关系愈加冰封。
第三四排是普通官员之女,像宋容这种庶女进宫的,少之又少,只能跪在最后一排最右列角落。
幸好,这种角落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宋容长长打了个哈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宫内规矩颇多,个个都要行礼拜见,加之学礼仪学得身心疲苦,宋容嫖心着实萎靡了不少。
加之因怕宝箱被偷,宋容这几天晚上都抱着宝箱睡,属实没有睡好。
哎,嫖狗皇帝是需要精力的,现在的宋容容极其需要补充睡眠,更何况,虽说嫖吧,她也知,目前决定权还是在狗皇帝手里。
视线传过来……宋容抬起头才发现是狗皇帝从珠帘后走过,坐于鎏金椅后,悠悠望着前方跪拜着的三十四名秀女。
这些秀女个个出身名门,养得身娇体弱,弱柳如风,腰细脸尖,肤白如雪……连宋容都有点心动。
狗皇帝!你的身子够强壮吗?
宋容见狗皇帝低头开始翻牌子。
之前公公讲解过,案桌上会按照秀女们跪拜顺序放各自名牌,由狗皇帝依次挑名牌。
先挑皇后,接下来是贵妃、妃、嫔、婕妤,其余的未被挑中的,封才人,简而言之,高等宫女。
当然,皇亲国戚之女没被挑中便直接出宫,只有普通官员之女才会留下来当宫女,过一两年也就离宫了。
宋容是这里面唯一的庶女,如若没被狗皇帝选上,而宋齐又没找关系把她接出来,很可能就一直待在宫里面。
有女儿在宫内当才人,还是颇为荣耀,万一以后其他家眷入宫,可以照拂。
加之,只要在宫里面,也不是没有侍寝机会,很多父亲都做如此打算,并不完全会把女儿接出来。
宋容觉得,宋齐极有可能就是以上类型。
狗皇帝坐于龙椅上挑选,大殿红毯上,秀女们全都跪拜低头,寂静无声。
宋容见旁边姑娘紧张得搅帕子把手指头搅白了。
狗皇帝像是在里面斟酌酝酿许久,稍后有轻微说话声,听不太清,殿内气氛更沉静,落针可闻。
未有多久,大内总管刘公公掀开帘子,高声开始宣布结果:“朕逢华岁,适值嫔纳,而又承兴庆之训,奉崇孝之节,遂以立年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谕。宋尚书之女宋清,笃生名族,克备令仪,佐治后宫。孝敬性成。封皇后!”
这一下,秀女们虽无声,却显然震惊不已。
没有从第一行三位权贵之女中挑,反而挑了宋清?
是欲拉拢王将军?还是……针对端王?亦或者仅仅是倾心于宋清。
倒是传言说,宋清入宫后便被圣上立刻召见,相谈甚久……众秀女们不敢抬头,心中却蹊跷至极,而最前跪着三人,更是背都僵了。
宋清仿佛并不讶异,淡淡叩首:“谢圣上。”
“太傅之女雁媛,性行温良,淑德含章,封媛贵妃。”三人中最左侧秀女微微放松,叩头道:“谢圣上。”
“太后侄女秀容,温婉贤淑,封秀妃;安将军之女,贤良淑德,封静妃。”
全场寂静:“……”
稍后,两个秀女叩头:“谢圣上。”
三位权贵之女,仅封了一位,且还是贵妃,另外两位连妃也没有,这可真是出乎众人意料!
“刘侍郎之女,慎勤婉顺,封愉嫔。”
“谢圣上。”
也仅有一位嫔?
刘公公缓缓道:“礼部宋尚书之庶女宋容,封容婕妤。”
秀女们又想,妃嫔向来封字号,都是取名,照理来说,容字被应该被太后侄女秀容所用,怎的给了宋容?
“钦此。”刘公公高声喊道。
这边完了,秀女们惊诧,有不少女子还抬头,此次封妃大典,仅封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两位妃、一位嫔,一位婕妤,共计六人,可以说是历年选妃之最少。
皇后竟还是才刚回来不到一年的宋清!
前三中间秀女起身挪跪几步:“圣上,太后,臣女不知如何得罪圣上,此次竟是连贵妃位也未得么?如何让臣女见人?”
太后像是不知如何回答,望向狗皇帝。
狗皇帝沉吟片刻,而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珠帘中伸出,掀开,语调清淡:“你是认为朕处事不公?”
簪花宴、游船日,俱都见过他,离得尚远,有不少秀女是第一次近望见他。
身穿龙袍头束金冠,墨发垂下,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目极长,鼻梁高挺,一双漆黑双瞳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臣女……不敢。”
狗皇帝轻笑一声:“你若当真不敢,便不会当面质问朕了。皇叔教得好外孙女。”
大殿内无人敢应声,停顿片刻,中间秀女深深跪趴下去:“圣上恕罪。”
宋容心想:……狗皇帝不好当啊。
一石卷起千层浪。
刘公公在秀女这边宣读完毕,已经有宫人同时向正阳殿殿外等候的大臣们宣布。
大臣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当夜,贺霖刚进书房,便问:“反应如何?”
方刻禀报:“据探子传,恭王爷和国相下朝后同行,于府内闭门私谈,只是听里面好像恭王爷气到摔杯!”
“恭王叔倒是跟他外孙女脾气相像。”今日当面质问之人,便是其外孙女,入宫三天,仗着皇亲国戚,对其它秀女动辄欺辱,自以为贺霖必会选她。
他便偏偏不选。
三人之中,选太傅孙女,便是太傅把控科举,早已让恭王、国相不悦,此番,更能够激化他们三人。
且太傅孙女,从这几日入宫看,虽面容优柔,倒很会挑唆,也不是良善之辈。
“长公主?”贺霖坐下来。
“长公主收到消息后,赐死了十名宫人,以及一名男宠。”
“姑姑还是脾性甚大。”贺霖道,指尖贴于桌面,凝神:
封宋清为后,是为令她对付长公主。
宋清查出宋齐,乃是长公主当年所派,故意引诱宋清之母明艳。而后又趁明艳怀孕之时,让宋齐纳柳如意为妾,羞辱对方,趁生产之时派人告知其父兄之消息,连宋清刚出生的弟弟,也是她派人毒死。
现宋清身后站着明家旧部、又有端王护卫,长公主仗着先帝信任,后宫独大,党羽遍布,宋清与她深仇大恨,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封章太傅之女为贵妃,是为使这三家内斗。
至于其他,秀容陪伴太后。
安将军满门忠烈,仅剩这一独女,将他女封妃有照拂之意。
刘侍郎刚正不阿,力图革新,升迁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劝谏,将他女儿封嫔,便是用最快的方法提拔其身份。
贺霖指尖停住,忽又想到一事:“朕与宋清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若她能斗倒长公主,朕便放她出宫。端王对宋清情根深种,宋清若走,端王也必然跟着离开。”
“圣上英明。”方刻衷心道。如若宋清能斗倒长公主,又带端王远去,便是一石二鸟。
贺霖微微一笑,诸事现筹谋妥当,静待发展。
想完朝政之事,便依照这些时日惯性想起宋容。
选妃之时,其余宫女都垂下视线,只有宋容打哈欠,而后,还伸出脖子,一脸看戏模样,她倒当真是见什么都好玩,毫无拘束。
也不知这只想“玉兔”能不能适应宫里
早知该给她封个“兔婕妤”,可惜并无先例。
“宋容正在如何?”贺霖问。
“回圣上。”方刻犹豫一秒,回答,“宋小姐正在与宫女……玩耍。”
“?”
宋容坐在地上,张嘴打哈欠。
跟宫女玩了一下午翻花绳了,这是她小时候玩的玩意儿。
上午封完妃后,下午便分到了自己的寝殿,位于皇宫偏僻位置的“流云苑”,跟皇宫内的女官住得很近。
挺好。远离宫斗中心。
容华殿出来后,见好几个跪在前排的秀女都咬牙切齿,盯着宋清的背影那叫一个深仇大恨。
还有人凑过来,时不时暗示:“……同为宋家所出,婕妤就甘心此刻身份?”
其实有点想回答她:“我真的很甘心。”
红脸蛋宫女抬起脸问:“婕妤是困了吗?”
“玩累了。”宋容点点头,收手,“不玩了。你到珠帘外等我。”
红脸蛋宫女乖巧走到帘外。不过片刻,见容婕妤便出来,递给自己……一本书?
是书吗?红脸蛋宫女不太确认,这书形状过于小。
“这叫扑克牌,今晚你记住这些数字符号,明天我教你打牌。”
红脸蛋宫女眨眨眼:“?”
这位容婕妤,进流云苑第一件事便是问,谁会识数字?三个宫女中只有她会,于是容婕妤把她带入内室,玩了整下午翻花绳。
现在又让她“打牌”
打牌是什么?
宋容对上宫女迷茫的双眼,心道现在解释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