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一枚雁过拔毛的李老魔……
根茎断开的一瞬间,水池里那团淡金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眨了下眼睛,随即又暗了下去。
李季真没有理会,他一手托着那朵剑莲,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是白色的,表面光滑,边角磨得很圆润,盖子一打开,一股凉意从里面透出来。
他将剑莲小心地放了进去,花瓣碰都没碰一下,生怕损了那九片薄如蝉翼的剑形花瓣。
玉盒合上,他在盖子上轻轻一抹,灵光闪过,盒子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整个盒子像是被封住了一样,连缝隙都看不到了。
桑渡在剑中看着这一切,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季真没有急着离开,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白玉净瓶,瓶身细长,瓶颈处有一圈银色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阵法。
他将瓶口对准水池,手中灵力一催,水池里的水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化作一道细流,快速地流进了瓶口。
池水很清,流进瓶中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小溪在山石间流淌。
水面一点一点地下降,露出池壁上那些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灵玉,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
桑渡在剑中看着这一幕,有些纳闷。
“啊?这水也要带走吗?”
不是已经得了玄天剑莲吗,这水有什么用?
灵植都摘了,光留一池水,总不能回去泡茶喝吧。
“自然,若不是这灵玉弄不下来,我也会一块带走。”李季真语气平淡,头都没抬。
最后给自己的行为总结了一下,“雁过拔毛。”
桑渡在心里哦了一声。
好好好,就说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不就是韩老魔的行事风格嘛。
他从李季真腰间储物袋中的物品,就窥见一二了。
咳咳,这绝对是一只容量甚大的储物袋。
李季真对他不藏私,再说两人是剑灵和剑主的关系,气息同源,所以他也能打开李季真的储物袋。
他曾看过里头的东西,李季真绝对是有强迫症的,东西都整得明明白白。
桑渡心中腹诽了一句,倒也没有出言阻止。
笑话,李季真都活了近百岁了,怎么使宝物利益最大化自有他的一套,他一个才修炼了几个月的半吊子修真者好意思去指手画脚吗?
况且这人向来小心谨慎,行事缜密,他犯不着操心。
安心当好剑灵就行了。
“这瓶子很有意思诶。”桑渡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那只白玉净瓶上,“看着小小的,竟然能装这么多水,有点像观音大士的玉净瓶。”
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观音菩萨手里的那个瓶子,小小的一个,能装下整个海。
眼前这只白玉瓶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装下这池子四分之三的水还是绰绰有余的。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手中的瓶子还在不停地吸水。
他没有将池水全部装完,留了一个池底,刚好没过那些灵玉。
桑渡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大概是为了给玄天剑莲的根留点活路。
虽然之后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但这水池还留有剑莲的根,再配上水,可能过个成千上万年,又会长出一株。
不过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李季真也等不到。
修真界天才辈出,总有后来人会需要它。
李季真口上说着雁过拔毛,但还是守着修真界的规矩——不涸泽而渔,留发展空间。
“此瓶名为元重瓶。”李季真收了瓶子,从水池里走出来,踩在池边的白石上,靴底滴着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不仅仅只是装水,还有炼化水的功效。”
在这等功效奇异的水中,毕竟是供养玄天剑莲生长的灵液,哪怕是不染水火尘的高阶法袍都失去了效果。
“炼化水?炼成什么?”桑渡好奇道。
“效果更好的灵液。”李季真将瓶子收回储物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池水浸湿的衣袍下摆,随手掐了个法诀,水汽便被蒸发了,衣袍恢复了干燥。
“哦,那也挺不错的。”桑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接下去干嘛呀?”他又问。
李季真抬起头,目光在这间石室里扫了一圈。
水池还在,灵玉还在,那些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他在这里面待的时间不长,但总觉得这地方不太适合久留,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此行最大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坐等出秘境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季真的眉眼微微舒展,一向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桑渡一听,感觉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弦绷了很久终于松了下来,不过他没有去细想。
“终于可以出去啦!”桑渡大喜。
这“游戏副本”总算是结束了,短时间内他是真不想来秘境体验生活了。
经历实在有些跌宕起伏,重点是心神一直绷着,休息也休息不好。
在幻境里走的时候怕妖兽,出了幻境怕迷路,找到了祭坛又怕东西被人捷足先登。
现在好了,玄天剑莲到手了,水也装走了,只等秘境三个月期限一到,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去。
他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修真者的努力上进之路,也太苦了点。
想到这里,桑渡又悄摸偷瞄了李季真一眼。
李季真正沿着通道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
他的背影很好看,肩背挺直,腰身收得紧,宽肩窄腰,着实是一副好身材。
桑渡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高分,然后赶紧收回目光。
“真哥。”他开口,“这株剑莲有什么用啊?”
他被李季真刚才那一晃眼分了神,这会儿需要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季真脚步微顿,凝思须臾,才缓缓开口。
“玄天剑莲是给你用的。有了这剑莲,你的剑体能得到很大的提升,你的修为也能来到金丹期。”
桑渡愣住了。
他的剑体能提升,他的修为能到金丹期?
他记得自己才突破到筑基期没多久,怎么又要突破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快到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真的假的?”他声音拔高了数度,“我就这么无痛到金丹啦?这也太快了吧。”
他是真的没想到。
李季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找了这么久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他用。
穿到修真界不过数个月,他就要金丹期了?
他在静室里坐不住,幻境里走不动,法术学得稀里糊涂,连火球术都搓不利索。
这样一个他,再过不久就要结丹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李季真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桑渡在剑里憋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自己不用?”
“我用不上,你是我的本命剑,你能提升,对我也有很大的益处。”
“哦,也对哦,差点忘了我是剑灵嘛,你又是剑修,我剑体品阶提升,那你岂不是可以一剑纵横天下啦。”桑渡美滋滋地说道。
“嗯,况且除了这株剑莲,我需要的另外一件东西,已经拿到了,此次秘境之行,圆满结束。”
“什么时候?”桑渡回忆了一下。
他们这一路上除了在幻境里杀妖兽,就是赶路,到了祭坛就是摘剑莲收池水,好像也没拿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李季真到底拿到了什么。
“刚进来的时候。”李季真说,“明辉秘境本身,就是我要的东西之一。”
桑渡更糊涂了。
明辉秘境本身?怎么拿?难道他还能把整个秘境装进储物袋带走?
李季真没有再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
语气淡淡的,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谈。
桑渡识趣地没有再问。
反正李季真不想说的事,是问不出来的。
通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入口的光。
李季真从通道里走出来,外面的天光落在身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阳光和进去时不一样了,更亮了一些,云层散开了不少,能看见天空原本的颜色,淡淡的蓝,像被水洗过。
桑渡从剑里出来,站在他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真哥。”
“嗯。”
“谢谢你。”
李季真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牵住了桑渡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桑渡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不管李季真进入此秘境是什么目的,但至少目前来看,最大的受益者是他。
不过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没必要说谢谢,但桑渡莫名地就是想说最后一次。
……
秘境出来后,外头有关明辉秘境传言纷纭,主要这次陨落了太多修士了。
以往进去数百人,起码能有一半多回来。
这次倒好,只出来七八十个人,都没有一百人。
说是明辉秘境出现了异变,导致陨落者甚多。
外头纷纷感叹,但这也是修真界的常态了。
什么秘境,遗迹等等之类的地方,进出哪能没有危险。
修真者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人命如草芥,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不过最令人惋惜的是,这明辉秘境听说以后永久关闭了,不会再开启了。
里头的众多灵草,妖兽以后都同修士们无关了。
当然外头对于明辉秘境的众多讨论也同桑渡无关,因为他——
“总算是回家啦!!!”桑渡刚从剑上下来,踏进山谷,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嗓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
回家?这个词落在耳朵里,李季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第42章 原来他不叫李季真……
桑渡走到池塘边, 第一时间将小云从灵兽袋里放了出来。
小云落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四肢和脑袋都缩在壳里,好半天才慢慢探出脑袋。
它眨了眨那双黑豆小眼睛,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才把四肢也伸了出来,慢悠悠地往水里爬。
池塘里的水花溅了几滴在它壳上,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爬,像是要把在灵兽袋里憋了这么多天的闷气都发泄出来。
毕竟它真不喜欢待在灵兽袋中,这次这么久,是小云的极限了。
桑渡蹲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小云一切正常,才站起身。
他转身往房间走,脚步轻快,踏进秘境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倒在榻上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到太阳晒屁股。
李季真一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桑渡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李季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冷冷的。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对,平时他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得很平,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现在他的肩膀微微收着,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一下一下的。
“真哥,怎么了?”桑渡疑惑地问道,一场秘境下来,他不累吗?
李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炼化剑莲可能会有……些许不适。”他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能适应吗?”
他没有看桑渡,目光垂着,落在门槛上。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桑渡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筑基期之后,他透过本命契约能隐约感受到李季真的情绪,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处的山,轮廓模糊,但山在那里。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浓烈至极的情绪,像刚烧开了的水,翻涌着,锅盖盖不住,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
很明显,他炼化剑莲这件事,对李季真非常重要,重要到他的情绪都藏不住了。
“若是我不炼化……”桑渡开口,想逗逗他,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感。
毕竟传来的情绪实在有些过于浓烈了。
话还没说完,李季真打断了他。
“不行,你必须要炼化,哪怕再痛苦都不可以放弃,你必须要炼化,必须要!”
他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层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涌动着的炙热岩浆。
但那岩浆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痛楚。
桑渡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季真这个样子。
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容的,冷淡的,什么都压得住,什么都藏得起来。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有着一种强撑着的脆弱。
桑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跟从自己的内心,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他比李季真小了一圈,这样抱过去,整个人像是缩进了李季真怀里。
他的脸贴着李季真的胸口,隔着衣料听见那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耳膜。
李季真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样被抱住,但很快,那僵硬就消融了。
他伸出手臂,慢慢地回抱了过来,手指收拢,掌心贴在桑渡的后背上,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萦绕着桑渡发间的草木香气,淡淡的,像春天刚冒头的青草被晨露打湿后的气息。
李季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桑渡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有些失控的心境,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开了一扇窗,风从外面吹进来,将那团闷了很久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沉默了许久,李季真才开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桑渡听见了,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桑渡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睫,思量着,大概过了片刻,这才开口。
“真哥,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他从李季真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冷淡的脸。
通过契约他能感觉到李季真心中的情绪,浓稠厚重,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粥,已经看不出里面原来有什么料,只剩下一种搅不开,却又显得那么沉甸甸的难过感。
“你知道的,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断没有背叛你的可能。”
“事情藏在心底,时间久了,如同伤口一样,会发脓发臭,要挖掉才能新生。”
他其实是个心思有点细腻的人。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被李季真掐着脖子质问,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活命,没工夫想别的。
后来日子安稳了,他开始琢磨李季真的种种。
毕竟是他的衣食父母,审时度势也并非不可取,多了解一下李季真,日子才能过得好。
这个人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信任任何人。
他一开始以为李季真天生就是这样的,是剑修的“道”让他变得寡淡。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觉得不对。
这不是天生的冷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一样,像一块石头,原本有棱有角,被水冲了太多年,棱角磨圆了,不是它不想锋利,是水太急了。
他猜过很多次,李季真是不是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他前世看过不少小说,那些龙傲天主角的身世往往凄惨,经历坎坷,却偏偏机缘逆天。
李季真符合其中好几条,从微末崛起,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储物袋里好东西一大堆,连刚到金丹期,本命剑就能化出剑灵。
可他没有那些主角身上的意气风发。
他太沉了,像深潭的水,看不见底。
李季真又是沉默良久。
桑渡以为他不会说了,就像以前那些无数次被岔开的话题一样,这一次也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李季真弯下腰,一把将桑渡抱了起来。
桑渡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放在了榻上。
李季真也跟着躺下来,将他按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桑渡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团起来的猫,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其实并不叫李季真。”李季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沉沉的,“我叫周凌祯,李是外婆的姓,季是奶奶的姓,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化名。”
桑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从李季真口中得知了他的过去。
李季真出身的修真家族,是一个金丹家族,在金丹家族势力中不算大,毕竟族中只有一位金丹期修士,但也不小,好歹是有金丹期修士坐镇,在当地的修真界有一些名望。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周世祯。
父亲是金丹初期,母亲是筑基后期,哥哥比他大了数十岁,刚筑基成功。
家族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处灵矿和一些灵田过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修炼无忧,家底厚实。
他从小资质就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天灵根,但三灵根在家族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教他修炼,母亲疼他,哥哥护他,日子过得很顺遂。
那时候他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的。他爱笑,爱说话,爱交朋友。
每次出去历练,总能认识新的道友,回来就跟哥哥讲,这个人的剑法怎么怎么样,那个人的法术如何如何。
哥哥比他大这么多,性子沉稳,听他讲完,总是说一句“在外行走多留个心眼”,他也不在意,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那天他带回来一个新朋友。那个朋友是他在一处坊市认识的,谈吐不凡,出手阔绰,修为也不低,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他说自己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听说周家的名声,想结交一番。
李季真那时候年轻,没什么防备心,把人带回了家族。
那个朋友在周家住了几天,逛了逛他们家的灵矿,看了看他们家的灵田,还去护族大阵的阵眼附近转了转。
李季真带他去的,因为他问了一句“你们家的护族大阵听说很有名,能让我开开眼界吗”,李季真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就带他去了。
那天夜里,护族大阵被破了。
不是从外面强行攻破的,是从里面关掉的,有人在阵眼上动了手脚。
大阵一破,外面埋伏已久的敌人蜂拥而入。
李季真被父亲从睡梦中喊醒,塞进一条密道。
他哥哥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将一枚储物戒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密道深处走。
“凌祯,活下去。”哥哥说。
他哭着喊哥哥,喊不回来。
他回头看见哥哥站在密道口,用身体挡住了追来的敌人,将这个出口用一张罕见的高级符箓给封住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哥哥。
他沿着密道跑了很久,跑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这条密道入口在符箓之下,已经从周家消失不见了,但他心里却是不甘心,甚至还抱有那丝微弱的期待。
他在密道口坐了一整天,等太阳落山,等月亮升起来,等天再次亮起来。
没有人从密道里出来。
他没有回去看,不敢看。
他用外婆的姓和奶奶的姓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将哥哥给的那枚储物戒贴身藏着,离开了那个地方。
储物戒里有一些灵石,几件法器,几本功法等等之类的,还有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着一条消息,是有人在暗网上悬赏周家的护族大阵阵图,报酬是一颗结金丹。
悬赏人的名字被抹去了,但李季真后来花了很多功夫,辗转了很多地方,打听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人叫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出身顾家。
顾家势力比他原先的周家还要大,光金丹修士就有好几个,筑基弟子数以百计。
悬赏的原因,是顾家听说周家有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
其实没有那件宝物,不过是以讹传讹。
但顾崇远信了,他不愿意花时间调查,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灭门,搜魂,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可惜搜魂之后他什么都没找到,才知道那只是一条谣言。
他毁了周家满门,为了一条谣言。
李季真说到这里,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讲故事的方式和他说别的事情没什么两样,语气淡淡的,用词简单,不太描述场面和细节。
可桑渡听出来了,那些被他省略掉的内容是什么。
父亲喊他跑的声音,母亲最后的模样,哥哥挡在密道口的身影。
他没有说,但桑渡知道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抹不掉。
桑渡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依然很稳,不像是在讲述自己最痛苦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