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瞬,卓淼按下接通。
“下来。”听筒那边清冽的嗓音在夏日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冰凉。
她立即起身走向阳台,楼下停着台打着双闪的车,似乎知道她在看,副驾驶忽地探出一颗圆溜溜的狗脑袋。
“汪!”
伴随着的是,小小的猫叫声。
眼眶发酸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卓淼拼命忍耐着哽咽,嗯了声。
她洗了把脸才下楼。
晏西繁倚在车门上,即使听见了慢慢在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半点反应。
卓淼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细细打量了眼他的侧脸,而后走到副驾驶,弯腰摸了摸见到她后变得很兴奋的猫狗。
都胖了,就只有晏西繁瘦了。
风刮过,树上的枯叶哗啦落在了地上,晏西繁踩着枯叶绕到副驾驶,对上卓淼平静望过来的视线,“它们都很想你。”
卓淼没说话,只注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沉默看着对方。
曾经的亲昵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被现实击破后零碎却又深沉还互相隐忍下去的爱意。
晏西繁盯着卓淼,“陈骤打算陪你出国?”
卓淼毫不迟疑地点头。
回到宿舍前,陈骤给她发来的短信,说晏西繁在他上班的地方。
她逼自己下好最后一步棋,让陈骤告诉晏西繁,不久后他会去德国陪读。
即使卓淼已经明确和陈骤谈过,如果陈骤真跑到德国去,她会和他断交。
她希望这个谎言,能让晏西繁放下执着。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晏西繁脸色沉了下去,视线移到别处,忽而一笑:“也正常,你们一起长大,当然是做什么都要一起,我不过是个外人,就算是费尽心思也动摇不了你。”
他转过身,抬起的手在侧脸上擦过,“卓淼,你记着,我绝对不会等你,哪天遇上更合适的人,我不会因为你而犹豫半秒。这段时间就当是互相找了个乐子,用不着记太久。”
卓淼不发一言,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风起时,车门大力甩开又嘭地关上。
潮湿的夏夜里,卓淼独自站在楼下,怀里抱着晏西繁临走前塞过来的袋子,双颊滑落两行泪,她转身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模糊的夜色中。
到了德国后卓淼才知道,那个袋子里不仅有她放在晏西繁家里的衣物,还有一张写着密码可在国外使用的银行卡,卡里的钱是她这辈子都花不完的数目。
第46章 朋友婚礼
周嘉意因为感情上的一些事情和家里人闹了矛盾, 周末也呆在学校里,好一阵子都没回老宅去,所以并不知道卓淼回国了。
远远看着晏西繁和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来时, 她想也没想就要转身避开。
然而晏西繁已经瞧见了她,他和邹然说了两句, 邹然便点头独自走开。
“周嘉意。”
周嘉意低了低头,昨天室友给她做了副很漂亮的美甲, 看着赏心悦目, 身后站了有人, 存在感不容忽视,她木着脸扭头, 干巴巴地问:“干嘛?”
晏西繁也注意到她十分显眼的指甲,“这几天你——”
周嘉意猛地打断他:“你和曾姥爷放一百个心,我没再去见关恒。”
话倒是讲得很硬气,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满满的不甘和委屈。晏西繁感到无奈:“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感情用事, 关恒公司现在忙着上市,分不了一点心思应付你, 他今天不会过来, 别白费心机等了。”
“我”周嘉意本还想恶声反驳几句, 岂料眼睛一晃时,捕捉到门口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停顿两秒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晏西繁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卓淼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了一秒, 随即都如陌生人般错开。
周嘉意在晏西繁的眼神中确认了自己没认错人,她放下手里的东西, 快步走了过去。
晏西繁则是往楼上去。
似乎看着周嘉意这张褪去孩童时期的稚嫩、蜕变成现在青春而又张扬的脸,卓淼才真正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
周嘉意这些年一直都在后悔,当年卓淼说不再做她的家教老师时,她当时为什么要去置气,而不是好好的和卓淼告别。
她拥抱了卓淼很久,靠在她的肩头说:“阿淼姐姐,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卓淼心头发软,轻轻拍了拍周嘉意的肩。
这场婚礼上,卓淼见到了很多曾经认识的人。
程若绮其中一个伴娘居然是她在庆大时的室友吴雪宁,据说是因为互相的另一半关系好,她们才玩到了一起去。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只留下这一拨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若绮的婚礼,”红光满面的孟嘉谦揽着程若绮的肩,手中举起两瓶罗曼尼康帝,“这酒我珍藏了很久,为的就是在今天拿出来庆祝我们的人生大事。不管是谁,都必须喝上一口,开车来的有司机让司机送,没司机找代驾!”
余渡笑着起哄:“那必须啊,既然新郎官晚上回去想倒头就睡,那我们当然得为你助把力。”
孟嘉谦酒量不太行,敬完酒后就有些晕乎乎了,但缓了会后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读懂余渡话里的意思,“醉归醉,正事我可忘不了。”
余渡装糊涂:“你说的这个正事,究竟是什么正事?”
程若绮剜了余渡一眼,随后让人过来开酒倒酒。
几个人里,有坐椅子上的,有坐在宣誓台的阶梯上,有人懒懒散散站着,人手一杯红酒,少了长辈在时的拘束,多了几分自在的惬意。
“你们说,咱这圈人里,谁会是下一个结婚的。
刚才说话的男人对卓淼来说十分面生,是孟嘉谦的伴郎之一。
有人忽地一指在沉默喝酒的晏西繁说:“反正西繁绝对不可能,这些年里,就他没着落,一点也不急,可能嘉谦娃都有了,他还打着光棍。”
被点到名字的人慢慢悠悠抬起眼,不咸不淡说了句。
“话可别说这么满。”
卓淼避开余渡那毫不掩饰的揶揄目光,低眸看着杯中红酒。
不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因为晏西繁的话纷纷都往邹然那边看了看。
难不成真要和这位?
邹然尴尬地抿抿唇,她需要替晏西繁解释一下吗?
在来这里的路上,邹然没忍住邀请晏西繁明晚一起吃饭,在被礼貌拒绝后,晏西繁还说他近几年的重心都是晏氏上,至于会不会展开一段新感情,也许要过很多年后才考虑。
邹然也是个明白人,晏西繁不仅是在拒绝吃晚饭,是把她也一同给拒绝了。
程若绮也有些云里雾里的,这些年来她压根就没搞懂过晏西繁这个人,算了,用不着她操心。她瞅了卓淼一眼,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这小酒局快到凌晨才要散。
一行人走出酒店,吴雪宁拉着卓淼说:“阿淼,我加个你的微信吧。”
自从微信普及后,用企鹅的人少了很多。
卓淼之前的手机号码没用了,后面的新号码注册的微信也只是加了梁婉陈骤他们几个和一些同事。她没有弃用过企鹅,不过这几年一直都是离线状态,偶尔在深夜时会点开看看。
“好。”卓淼打开二维码给她扫。
站旁边的余渡也打开微信扫了下,显示添加成功后,给了晏西繁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晏西繁顶开余渡搭在他肩膀的那条十分讨嫌的胳膊,走到车前探身进了后排。
上的是余渡的车,晏西繁的车给家里司机开着送邹然回去。
“卓淼,我和嘉谦送你。”程若绮加完微信后说。
卓淼摇摇头,“我打车就可以。”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和程若绮的新房还在相反的方向,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了。
余渡低头点烟的动作停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乐呵呵对卓淼说:“这还打什么车啊,咱俩邻居你忘了啊,我送你不就行了。”
说完他就收起烟,打开了后排车门,坐在另一边的晏西繁正在闭目养神,像是对现在的情况丝毫不在意。
余渡伸长脖子进车里,装模作样去问晏西繁介不介意车上多一个人。
晏西繁眼也没睁:“介意。”
“哦好,不介意。”余渡转头就招呼卓淼上车。
卓淼再次摇头,语气明显是比刚才说话时淡了很多:“谢谢,不麻烦你了,这里打车很方便。”
手一招,不远处在候着的出租车就醒目的往这边开了过来。
和程若绮她们道别后,卓淼上了出租车。
看着出租车开出酒店,程若绮无奈地摊了摊手,看吧,她果然搞不懂晏西繁在想什么。
余渡现在玩手机就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看微博,频率比看微信还要勤快。
他有十几个小号,都是用来在梁婉微博下回怼黑粉的,大号已经打入了梁婉的粉丝内部,成为了后援会的一员,负责出力又出钱的那块。
最近梁婉的新电影要上映了,余渡大手一挥包了好几个电影院的场。
给梁婉新发的微博点赞评论后,余渡扭头想问晏西繁今晚回哪里,却见他一直盯着前方看。
他们的车正开在卓淼上的那台出租车后面。
余渡笑看晏西繁说:“这样呗,今晚你也别回家了,直接上我那儿凑合一晚,房子虽然不怎样,但我估计你也乐意。”
没等晏西繁做出反应,他心直口快道:“你刚才那样对卓淼真的是尽失风度啊,搞的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做不成情人难道还不能做朋友吗。”
晏西繁收回落在前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情绪:“我不和前任做朋友。”
“瞧你那斤斤计较的样。”余渡的损招说来就来,“你要是真气不过当年她让你伤心,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现在也让她伤心伤心?”
晏西繁降下车窗,声音在涌入的风中模糊不清:“我可没这么无聊。”
卓淼把司机找回的零钱放进钱包里,推门下车后正要走,后边刚停好的车按了下喇叭,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眼。
有人从车上下来。
余渡边走边和卓淼说话:“阿淼,看吧,你刚还不如坐我的车,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卓淼很淡地笑了下,看了眼慢余渡一步的晏西繁,参加婚礼时的西服被他挂在臂弯间,身上只穿着件黑色衬衫,一张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峭,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余渡在晏西繁靠近时便说自己酒喝多了风吹得头疼,一溜烟就进了单元楼。
出租车司机走了,开余渡车的司机也走了。
夜深人静的凌晨,卓淼注视着向她走来的男人。
晏西繁在卓淼面前稍作一停留,没正眼看她,“还站着干嘛。”
卓淼没搭腔,走在他身后。
楼梯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上到二楼的时候,卓淼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梁婉发来的,她拿在手上低头打字回复。
和梁婉一来一回聊着,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走到了几楼,前面的脚步声没停她也没停。
“你住几楼?”
还在打着字,卓淼下意识就回答:“四楼。”
说完,关了屏幕抬头,眼睛瞄见了墙上贴着的5F的楼标。
意识到了什么后,她很冷静地对上那道疏冷的目光,“我没跟着你,只是有东西要给你。”
幸好,她出门前把东西给准备好了。
晏西繁盯着卓淼,他倒是看看她要给什么东西。
“这个还给你。”卓淼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我没动过。”停顿片刻后,想说句迟到了很多年的谢谢,可面前人的脸似乎结上了成霜,她怔了一下,默默把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晏西繁蹙眉眸泛着冷光,视线扫过卓淼手里的卡,“扔了吧。”
余渡家的门没关严实,是特意给晏西繁留的门。
他说完后不再看卓淼,拉开门进去关上。
但人却停在门后没走。
余渡坐在沙发上笑个不停,刚才那些话他可全都听见了。
外面响起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后晏西繁才有所反应,他走到沙发边,手上的西服毫不客气甩到余渡脸上。
卓淼简单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后便洗澡上床躺着了,她看着天花板,不由的就想到晏西繁此时可能就在上面走动。
转而就莫名就想起他喝酒时讲得那句话——“话可别说这么满”
心头堵了下,卓淼慢慢吐出口气,翻身侧着睡,但眼睛瞧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是不是也要还给晏西繁?
第47章 第 47 章
晏西繁刚开完会就接到了老爷子司机孙铭的电话, 挂了后,他抓起车钥匙快步往外面走。
赶到医院的时候,瞧见周嘉意孤零零坐在病房外面, 低着头,脸上有泪痕。
“怎么不进去?”
周嘉意闻声抹了下眼睛, 抬起头说:“爸爸里面。舅舅,曾姥爷不想见我。”
晏西繁没说什么, 走到病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下, 老爷子已经醒了, 在吃着东西,状态看着还行。
他走回到周嘉意身旁坐下, 递了张纸给她擦泪,“把老爷子给气晕,你能耐是又大了啊。”
周嘉意边擦泪边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嘉意不敢瞒着晏西繁,如实说:“上午我去找关恒, 被曾姥爷知道了。”
她说完有些激动地抓着晏西繁的胳膊,眼圈涨红:“舅舅, 关恒这么好, 为什么你和曾姥爷都要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关恒有自己的事业, 他有钱,他不是普通人。”
“我和关恒认识快十年,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很清楚。”晏西繁温言道,“嘉意,你要知道曾姥爷在意的并不是关恒的家境, 而是你们之间的年龄,他希望你能找一个同龄且能和你同频率的人。”
还有句特别残忍的话他没说, 也许周嘉意心里也清楚,关恒没喜欢过她。
周嘉意泪眼婆娑:“我不在意年龄我什么都不在意,我只想和关恒在一起。”
周诚从病房出来,听见了女儿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说:“西繁,你们进来,老爷子有话说。”
晏老看见周嘉意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连着晏西繁都受到了波及。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固执,讲好听点,情种,将难听点就是——”那个字晏老实在是讲不出口,他怒瞪着晏西繁,“这事是不是都怨你,以前没事老带关恒在周嘉意面前晃悠什么!”
晏西繁上前给老爷子拍背顺顺气,“您说得没错,这事儿都是我的锅,您消消气。”
自打程若绮结婚后,晏老心里就慌的很,他是真怕晏西繁和周嘉意因为那些个人而被耽误。
“我看我死之前都见不到你俩结婚了。”
周嘉意默默道:“曾姥爷会长命百岁。”
晏老冷哼一声:“活这么久干嘛,天天被你气,倒不如早点死。”
晏西繁勾唇笑了下。
“你笑什么?”晏老忽地就把枪口对准晏西繁,“没几年就要三十岁了,你就真的一点不急?邹然这么符合条件的你不喜欢,余渡他妈给介绍的你不愿意去见。晏西繁,要论气人,周嘉意暂时还比不过你。”
为了避免枪火再回到自己身上,周嘉意毫不迟疑地符合:“是啊,舅舅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周诚也感到好奇:“西繁身边就没有合适的?”
晏西繁脑海里闪过卓淼的脸,声音沉冷许多:“没有。”
晏老情绪稳了下来,好声好气地说:“那就多去见见,别成天就知道往公司跑。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但还有多少年我就难说了。自从你接手晏氏后,我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嘉意有西榆和周诚看着我还能放点心,沈令微走了后能说你两句的也只有我了,现在看来,我大概也说不动你了,看来以后我也要带着遗憾走了。”
沈令微在七年前回国住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在家人的陪伴下勉强撑了几年,但还是在去年离开了-
天气一热,卓淼就没有胃口吃午饭,科室的同事全去食堂了,她还在开着电脑查资料,忙到同事们回来准备午休,才关了电脑出去买咖啡。
才走出科室门口,摸到只有一枚戒指的口袋,她才想起放在抽屉里一早上没看的私人手机,转身回去拿,进电梯后打开一看,九十九加的微信消息,余渡早上把他们这些人拉到了一个群里,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的。
卓淼往上翻了翻记录,大多都是余渡和孟嘉谦在聊,她正想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看群里都有谁,有人@了她,是余渡在问她哪天有空,约个时间大家一起去山庄避避暑。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恰好回复完余渡,卓淼下意识抬起头想看电梯停在几层,无意就与外面站着的男人视线相撞。
她停留了两秒后,若无其事移开了眼睛。
他怎么会在医院?
晏西繁走进电梯,瞥了眼亮着光的楼层键,手放在关门键上摁了下,他就站在门侧的位置没走,刚好挡在卓淼前面。
卓淼没了继续看手机的心思,凝视着前面人宽阔的肩背。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往下一层的时候有六、七个人进了电梯,而他们都不是去一楼的,有个肥胖的男人忽视掉晏西繁想帮他们按电梯楼层的手,挤到了电梯按键前。
晏西繁收回手,自觉往后退了些。
而卓淼身后的位置早被两个小朋友占了,她退无可退,在晏西繁身体靠近时,抬起手,手机顶住了他的背。
晏西繁回头扫了眼那手机。
卓淼看着他转身,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本就逼仄的空间里,前后都有人挤着,两个人之间就只有一部手机的距离。
无声地对视下,看见了彼此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再往下一层时电梯门开,外面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和他的护工,大家都下意识往后走让出点位置。
在有个人的后背快要撞到卓淼胳膊的时候,晏西繁下意识伸出手,将卓淼往他这边推了推。
手伸到了卓淼的后背,这样一看很像是在半搂住她。
身高上的差距让卓淼微微凌乱的鼻息喷洒在晏西繁的脖颈上,一下两下,她看见他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她憋了憋气,抬起眼看,那张脸的神色依然是冷沉沉的。
“谢谢。”卓淼用着只有她和晏西繁能听见的音量说着。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护工推着老人出去,卓淼走在晏西繁身后,出去后有人叫住了她,等再往前看,已经没了晏西繁的身影。
她还想问问他当年那只小猫现在怎么样了的
梁婉躺在卓淼的小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敷着补水面膜,一手拿手机刷微博,一手拿卓淼给她榨得蔬菜汁。
卓淼在阳台浇完花,瞧见楼下刚停着台车,认出是谁的,她扭头和梁婉说:“余渡住在我楼上。”
梁婉哦了声。
卓淼走进客厅,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冷不丁地问:“你和他是不是在谈?”
梁婉一把扯下面膜,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么明显?”
卓淼点头,指着梁婉细白的手腕:“我看见你们有同样的手链。”
梁婉笑了笑:“我俩其实在一起没多久,本来是想稳定点再告诉你的。”
“不怕被狗仔发现?”
“不会吧,他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而且我和他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见面。”
卓淼不由得就想起周景让,梁婉签约公司后变得很忙,两个人聚少离多,也算是和平分手,之后梁婉就没有过新恋情,一心扑在演艺事业上。
“那你呢,婚礼上应该也和晏西繁见到了,之后呢?有什么发展没?”梁婉问。
卓淼沉默了会,垂下眼睛说:“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余渡刚洗完澡门就被敲了,他知道是谁,浴袍都没穿好就跑去开门。
结果,门外的是带着些酒气的晏西繁。
余渡石化了瞬,双手立即抱住胸膛,“靠,你要来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啊?”
晏西繁眉头紧锁,没搭理余渡,一把推开他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烦闷地扯松了领带。
他上楼的时候正好和拎着袋垃圾往下走的卓淼遇上了,都愣了下,又都马上摆出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卓淼还把右手拎着的垃圾换到了左手,也就是两个人中间。
余渡边穿浴袍边给梁婉发信息,已经好几天没见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见,他得把晏西繁给赶走。
“晏总怎么有空光临寒舍,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晏西繁靠着沙发椅背上,闭着眼说:“给我杯冰水。”
“来我这还要使唤我,你真把我当你下属了?”余渡瞅他一眼,心情不好?
他认命道:“行行行,喝完赶紧走,别耽误我正事。”
喝完水,晏西繁眉眼松懈了下来:“大晚上有什么正事?”
余渡哽了下,胡诌了句:“给梁婉反黑啊,天大的正事。”
晏西繁往沙发上一趟,“给我条新毯子。”
余渡顿时就炸毛了,在晏西繁耳边一顿输出,奈何这个人不动如山,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像是真睡着了。
梁婉进门的时候蹑手蹑脚,灯关着,她看了眼客厅沙发上的人,抓住余渡的手,迟疑道:“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不好。”
余渡牵着人进房间反锁好门。
梁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门板上亲。
顾忌着晏西繁在外面,他们没弄出多大动静,在床上用着传统的姿势做了一次后就消停了。
余渡出去倒水,发现晏西繁已经不在客厅。
晏西繁往楼下走,在经过四楼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第48章 第 48 章
一层三户, 其中两户的鞋架都摆在家门侧边,大人小孩的鞋子都有。
晏西繁走了两步,停在门口干净的那扇门前, 想到家里老爷子的话,酒劲渐渐散去。
结婚么?
思绪才刚飘到这个点上, 面前的门忽然就打开了。
扶着门的人一脸的惊讶,她穿着条白色蕾丝边的吊带睡裙, 裙摆勉勉强强遮到大腿中部的位置, 露出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白的发亮。
卓淼心乱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收拾屋子, 在梁婉还没上楼前她就开始收书房,收出了一堆废纸, 装好后便打算放在门外等明天上班带下去。
现在这情况,她反应再快也有点懵。
晏西繁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卓淼这里挪开,他摸出兜里的烟,没打算抽,只是觉得现在得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他低头咬住烟, 闻到卓淼家里散发出来的很淡的香气,轻描淡写地说:“路过。”
卓淼猜测他可能是被余渡赶了出来, “哦, 那麻烦让一下, 我得放垃圾。”
晏西繁一言不发盯着卓淼看了瞬,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走了。
楼梯间的自动感应灯灭了后, 轻轻缓缓的一声叹气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卓淼把垃圾放好,关上了门-
余渡约去避暑的山庄在榕城,开车过去快要两个小时。
为避免麻烦, 卓淼和梁婉晚了他们一行人半小时才出发。
梁婉开车,卓淼只有国外的驾照, 她得去考一次科目一才能换领到国内的驾驶证。
到了榕城已经是中午。
余渡包了这里的一幢别墅,要在这里住一晚再回北城。
卓淼选了间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梁婉装模作样和她一起上了三楼,实际上是进了她对面的余渡的房。
关恒这回倒是出现了,一如既往的儒雅温柔。
“回来还适应吗?”
“还好。”卓淼看他,“你最近很忙吧?”
关恒喝了口果汁,眉眼是掩盖不了的疲惫,笑了下说:“忙,有时候真想自己有三头六臂,能把我应付工作,应付父母,应付——”他顿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卓淼也跟着沉默。
程若绮端着盘散发出古怪气味的菜,在阳台找到卓淼和关恒:“别聊了,来尝尝我新创的菜。”
阳台的门是敞开的,位置正对着客厅沙发,卓淼转身后,目光在坐在沙发上的晏西繁脸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吃过午饭后,梁婉全副武装好,准备和余渡去外面走走。
卓淼没忍住说:“你这样会更显眼。”
梁婉把墨镜一戴,这下浑身上下都被遮了个严实,“要真能被认出,那人一定是我的真爱粉。你下午真不出去啊?”
“不出。”卓淼手里拿着本书,“我打算看完后睡一下午。”
梁婉抬起墨镜,冲卓淼眨了两下眼,“你隔壁住的是晏西繁。”
卓淼低着头,表情没多大变化。
她脱了鞋,曲起腿坐在阳台的吊椅上,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很好,没有北城那样燥热,白天的风都是清凉宜人的。
书一页页翻过,卓淼在看完后抱着枕头小憩了会儿。
她的嗅觉依旧灵敏,闻到烟丝味时睁开了眼,余光里隔壁阳台有道颀长的身影。
扭头往左边看,晏西繁穿着件白色短袖站在那儿,额间的碎发微微凌乱。
恍惚间,卓淼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九岁时的晏西繁。
也脱口而出叫了他的名字。
晏西繁愣了下,唇间吐出的烟雾被风带着扑在眼睛上挡住了视线,白雾消散后,卓淼也跟着不见。
他揿灭烟,离开阳台,去敲响了卓淼的房门。
卓淼在卫浴室洗着脸,掬起的水正往脸上扑,听到敲门声时她抬了下头,水便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到胸口,打湿了衣服。
她赶紧拿纸巾擦了擦,但衣服是白色的,沾水后就透明了,里面的文胸也若隐若现。
门又再次敲响。
卓淼边走边脱掉湿衣服,从包里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
门口的是晏西繁,他手上还提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
晏西繁看了眼卓淼连衣裙和长裤的穿搭,轻扯了下唇,“刚才叫了我?”
卓淼也跟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有点奇怪。
“你幻听了。”她回答。
晏西繁看见她脸上还有几滴水珠,克制住想要抬起的手,懒洋洋地说:“我很确定。”
“对,叫了。”卓淼坦然承认。“怎么了?”
“不怎么。”晏西繁比卓淼更从容,手上的袋子塞到她手里,“程若绮买的。”
他走了之后,卓淼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杯杨枝甘露。
都挺莫名其妙的-
晚上自然是少不了烧烤和酒。
卓淼刚去留学那会经常失眠,即使白天里很累,睡前吃了褪黑素也都没用,她开始尝试喝酒,每次虽然是一小口,但效果明显,而且二天也不会头痛。
后来她爱了上酒,特别是红酒,只是现在工作了,不管喝多喝少她都怕会耽误事,也有好长时间没再碰过酒了。
今晚在气氛的烘托下,卓淼多喝了几杯。
聚会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玩乐项目——真心话与大冒险。
酒瓶放在桌上转了好几轮都停在余渡面前,他没选真心话,孟嘉谦趁着这机会让余渡去门外又是学狗叫又是学猪叫。
卓淼头有些晕,托着脸看他们闹。
对面坐的人推过来一杯温水时,她看了他一眼,道谢了,但一直没喝。
他怎么忽然对她热情了些?
外面正好有一波人路过,在程若绮的逼迫下,余渡热着张脸学猪狗叫,叫完后冲进来,恶狠狠指着大笑的孟嘉谦说:“等着,看我不玩死你。”
结果,这回瓶子停在了一直安静看戏的晏西繁面前。
这一下子,本来还势不两立的余渡和孟嘉谦立即就成了同伙。
两个人贼兮兮看了卓淼一眼。
余渡清了清嗓子:“西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为了防止晏西繁不选真心话,孟嘉谦立马说;“大冒险的话是出去学狗走路。”
晏西繁扫了孟嘉谦一眼:“真心话。”他也没想选大冒险。
很奇怪,他选真心话,卓淼却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她料定余渡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关恒闻言不禁笑道:“这都什么问题。”真心话不都是问一些比较隐私性的问题么。
孟嘉谦一甩手,“这不算,让我来。”
关恒捂他的嘴,“就这个,别犹豫,赶紧说。”
卓淼慢慢坐直了身体,大家的目光都往晏西繁这边落,就她一个不看好像有些奇怪。
她端起那杯水放在唇边,眼睛也抬了起来。
晏西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漆黑的眼睛对上卓淼的视线。
“结婚。”他说。
卓淼心口一跳。
“哦豁,你想和谁结啊?”余渡往卓淼那儿投去一眼。
“这是第二个问题。”晏西繁手按住酒瓶,用力一转。
卓淼中招了。
她盯着经晏西繁的手转过来的瓶子,呼吸都发紧。
“大冒险是什么?”她问孟嘉谦。
孟嘉谦一本正经道:“只有一次提前告知的机会,已经给西繁哥用完了。”
“那问吧。”卓淼看回晏西繁。
她高中毕业的时候也和同学玩过这个游戏,真心话无非就是问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初吻还在不在之类的,这些问题有些幼稚而且晏西繁都很清楚,他是不会问的。
这样一来,摸不准会是什么,卓淼就更紧张了些。
晏西繁手指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敲了几下,“你更喜欢出国前还是出国后的生活?”
卓淼抿了下唇:“出国后。”
到了睡觉的点,卓淼没回房间,独自坐在一楼客厅里。
每当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总会盈满对晏西繁的愧疚。
如果没出国的话,他们或许已经结婚了。
可没有如果,卓淼自始至终都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幸好,晏西繁现在过得也很不错。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卓淼一跳,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北城。
难道是病人家属?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放到耳边接通。
“喂,你好。”
“是我。”听筒那端竟是晏西繁的声音。
卓淼往三楼走廊上看,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怎么了?”她低声问。
晏西繁不在楼上,一直都在院子里,他就没上过楼,站着的这个位置光线比较暗,但视角好,能把客厅的人看个一清二楚。
他隔着远远的距离凝视着卓淼的脸,声音很冷静:“这几年,你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吗?”
卓淼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她没有说话,手机那头也很安静,他似乎也很有耐心在等她的回答。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晏西繁的情绪并没受到影响,眉眼依然清冷,他反而还笑了下:“你连骗人都不愿意。”
卓淼站了起来,这里莫名就变得有些凉,她打算回房间。
脚刚迈出去,耳边的手机再次传来晏西繁的说话声。
“最近有什么安排么?”听出他的语气忽然就没刚才那样有冷了。
她不明白指的是什么,但还是回答了没有。
“老爷子前段时间住院了,他总怕会见不到我成家,和余渡他妈商量好了开始往我身边塞人。我工作很忙,没时间从头开始去了解一个不熟悉的人。”晏西繁推开客厅的门,声响让卓淼扭头看向了他,“你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事。”
卓淼目不转睛:“怎么解决?”
晏西繁没有犹豫地说:“和我结婚。”
第49章 第 49 章
“如果我不愿意呢?”长久的沉默后, 卓淼平静地开口。
对望着的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睑淡淡下垂, 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误会的话,晏西繁刚才的话不是在向她求婚么?用着置身事外的态度?
这可是结婚, 人生大事,他却这样轻易说出口, 先不说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就以现在两个人对对方的态度, 真的适合步入一段婚姻么。
“你可以考虑。”晏西繁垂下握住手机的手,冷冰冰地从卓淼身前经过, 上了楼-
半夜里。
卓淼难以入睡,起来想下楼去倒杯水喝。
走出去后,路过隔壁的房间,她停了停脚步。
也就是停顿的这一刻,卓淼听到了女人细细碎碎的□□和男人压抑不了的粗喘气声。
她蹭地一下抬起头盯着晏西繁的房间, 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声源并不是这里,扭头看向对面那间
真够久的, 从她上来前就开始了。
对听到这种事, 卓淼并不会感到扭捏, 可以说是习惯了。
留学的时候卓淼和别人合租过一段时间,对方是一个性格豪爽的美国女孩儿安娜, 长相美艳,身材火辣。
在决定合租前安娜便和卓淼坦白过,她有性.瘾, 不算特别严重,她的男朋友一周里有六天会来这边过夜, 如果卓淼能接受的话,房租可以三七摊。
卓淼答应了,因为她当时根本就找不到离学校近还这么便宜的房子。
开始她听着隔壁房的动静会静不下心学习,干脆躲到厕所去,但里面潮湿,待久了会长湿疹,然后她去买了耳塞戴,勉强能解决点问题,之后大概是习惯了,他们再闹出什么大动静她也能把书给看进去。
下楼喝水后,卓淼又在客厅坐了半小时才上楼,这回梁婉房间的声音终于是停了。
隔天早上一行人动身回北城。
“结婚!”梁婉突然踩下急刹,刚才听见卓淼的话,车差点就追尾了前面因为拥堵而停下的车。
卓淼身体猛地往前倾,她靠回椅背,拍了拍胸脯,“你淡定一些。”
梁婉也心有余悸,眼睛紧盯着前方:“难怪昨晚真心话的时候晏西繁说想结婚,看吧,他怎么会讨厌你,七年里身边没有过别的女人,这不明摆着是在等你。”
“不是。”卓淼解释了遍晏西繁提出结婚的原因。
梁婉慢慢踩着油门,听完笑道:“借口,都是借口,要从头了解一个人根本就不难,而且你和他都七年没见了,对彼此一无所知,很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这不也是要重新再了解。”
“重要的是,阿淼,你想和他结婚么?”
卓淼看着车窗。
她愿意的,即使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晏西繁的愧疚,想尽力去弥补他-
周五晚上,科室聚餐,之后去了ktv,都默契的不碰酒。
卓淼早前就听闻科室里某些医生护士的关系都挺乱的,吃饭时到还好,正正经经的同事样,但到了昏暗的包厢才没多久,角落里的人就没忍住抱在了一起。
她安静喝着饮料,打算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小卓,怎么一个人喝,过去和大家一起唱歌啊。”说话的这人是科室的副主任,姓赵,今年四十二岁了,前不久才刚和妻子离婚。
卓淼淡淡一笑:“比起唱歌,我对听歌更在行。”
“那几个小姑娘唱的歌我是一首都没听过,看来我真是上了年纪,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代沟咯。”赵主任笑呵呵地往卓淼旁边的位置一坐,腿岔开,“怕你无聊,我在这里陪你聊聊天。”
卓淼瞥了眼那几乎要贴过来的腿,不动声色挪了下屁股。
赵主任话很多,似乎把饮料当成了酒给喝醉了,什么都敢说什么,类似于四十多岁了还评不上主任医师,四十多岁了老婆和别人跑了卓淼偶尔点点头偶尔笑笑,其实她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诉苦水的话全听进去的话头会疼。
不久后,手机突然响了,卓淼看着屏幕上那排数字,一眼认出是晏西繁以前的手机号码,她心跳快了些,转头找准时机打断赵主任:“主任,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赵主任一脸意犹未尽:“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啊,我还有好些事没和你讲。”
走到一处稍微安静的位置,卓淼才接起电话。
“喂。”
晏西繁坐在车里看着四楼没开灯的那家,“加班?”
卓淼道:“没有,和同事聚餐。”
“什么时候结束?”
卓淼预感到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却还是要问:“有什么事么?”
晏西繁从烟盒里抖出根烟,“没事不能找你?”
“你怎么有我号码?”
“余渡一天在我面前把你号码念叨八百遍,我能不记住么。”晏西繁言语轻描淡写,“考虑好了没?”
卓淼下班后换了高跟凉鞋穿,站久了会累,她想往台阶上坐,但瞄到上面的薄薄的一层灰,忍住了。
“什么事?”她说。
距离提出结婚才过了两天而已。
听筒那端安静了瞬。
“结婚。”这两个字晏西繁咬得很用力。
卓淼看着门后角落的灭火器,轻声问:“你不怨我么?”
那边再次安静,时长更久,久到她以为晏西繁把电话给挂了。
“晏西繁。”她叫了他一声。
晏西繁手里的烟被他稍一用力就折断,漫不经心地说:“你一回来就还卡,不就是想和我彻底撇清关系么。可我偏就是要和你纠缠不清,加深关系,不如你愿。”
“那我如你的愿。”卓淼道。
话落后她立即补了句:“前提是你家里人会同意我。”
晏西繁迅速压住涌上心头的情绪,说:“我说的算。你什么时候有空?先把结婚证给老爷子看。”
卓淼最近很忙,还要去别的城市开交流会,明天是有空,但明天·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可能要过一阵子。”
晏西繁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哪天有空提前说一声。”
“好。”卓淼抬腕,“还有其他事吗?”
晏西繁也看了眼时间,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变成:“没了。”
卓淼等了小会,见晏西繁没主动挂电话,她抿了抿唇,问:“强强和柿子,现在都还好吗?”
“嗯。”
“你现在在家么,我想想看看它们。”
晏西繁挑眉:“怎么看?”
卓淼想了想,“发视频图片或是开视频都可以。”
“没你微信。”
卓淼顿了下,Q,Q好像也有这些功能吧,她没说出口,手机抓在掌心,打开免提,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你微信号是什么,我现在加。”
晏西繁言简意赅:“手机号码。”
卓淼在键盘上按下那几个倒背如流的数字。
没一会,屏幕上弹出条好友申请,晏西繁点进去,视线落在卓淼的白色头像上,并没立即点通过申请。
卓淼同样是在看,他的微信头像是强强和柿子的背影,背景是落日和海。
他还带着它们一起去海边了么。
她想起了七年前说要和晏西繁一起去海边,失约到如今。
晏西繁把手机放回耳边,“我现在不在家,你要看它们可以自己过来看。”
卓淼只能说:“那等你回家再拍视频也行。”
那边回了两个字:“不拍。”
她没想到晏西繁会拒绝,拍视频照片不算什么难事吧,他至于这么干脆利落就拒绝吗,而且语气听起来像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卓淼只能妥协:“你住哪?”
“清玺。”晏西繁没有换过住处,手机号更没换过,上次只不过是用了处理工作的手机给卓淼打的电话。
车子启动,他系好安全带,单手控着方向盘,“聚餐几点结束,地址发过来,我过去接你。
接着补了句:“要看今晚看,明天我要去江城,没空给你开门。”
卓淼犹豫了会,没扭捏,报了地址给他。
赵主任见卓淼都要结束了才回来,职场里管下属的毛病犯了,皱眉看着她说:“这是谁给你打的电话,打这么久,耽误多长时间了。”
卓淼拎起包,淡声回答:“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话这么多。”
卓淼想说哪有你话多啊,她扯唇笑了下:“男朋友。”
要结婚的关系,现在说成男朋友也对吧?
赵主任惊讶道:“你不是单身么,怎么忽然来了个男朋友,怕不是糊弄我的吧。”
“主任,谢谢您今晚领着我们去吃好吃的,一会我就不和他们一起坐您的车走了,”卓淼说,“我男朋友会过来接我。”
钟云耳尖,听到了卓淼的话,八卦地瞪圆了眼,等赵主任走了后,她亲昵地挽住卓淼的手臂,“卓医生,你男朋友要过来接你?你长这么好看,你男朋友一定也不差,我等会得好好瞧瞧。”
卓淼想起钟云知道晏西繁是谁,她默了默,说:“他的车直接开到一楼外面,你们的车在负一层,这回恐怕见不着了。”
“是哦。”钟云笑笑,“那下回再有聚餐,你把他喊过来一起呗。”
和钟云分开后,卓淼从出一楼大厅,路边停着台打着双闪的宾利车,她迟疑了瞬,抬腕看表,才过了十几分钟,晏西繁会这么快就过来么?
不等她多想,车上走下来道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扣子松散,慵懒地站在车前,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
真是晏西繁-
第50章 第 50 章
卓淼走过去, 停在晏西繁面前。
“刚才就在附近吗,来这么快。”
“不在附近。”晏西繁看了卓淼的脸几秒,目光最后往她脚上的高跟鞋一落, 接着转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卓淼弯腰钻进车里,扯出安全带扣上。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 却不见晏西繁上车。
抬眸往四周环顾了圈,恰好捕捉到他踏入便利店的背影。
买什么?
她沉思了小会后收回目光, 打量了番车内, 后排有两个很显眼的抱枕, 枕套上的图案是镜头感十足的一只在微笑的狗和一只高冷的漂亮大猫。
狗是柿子,猫是很好辨认出是玳瑁猫, 是强强吗?
卓淼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拿到一个抱枕,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强强的眼睛不同于其他猫,眼白部分是很淡很淡的粉色, 像猫眼宝石,很有灵性。
图案里它那养尊处优的样子, 一看就是被晏西繁给养的很好。
驾驶座的车门从外面拉开了。
抱枕还在卓淼怀中, 她看着晏西繁坐进来, 手里提着的是便利店的袋子。
晏西繁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一盒烟, 眼睛没看卓淼,伸手过去把袋子放在了她的腿上。
卓淼垂眸,瞧出袋里是一双白色女士拖鞋, 她愣了愣。
脚上的高跟鞋穿久了脚会不舒服,所以刚才走路的时候她可能走得有些不太自然。
这样也被他注意到了?
她扭头看晏西繁, 轻声道:“谢谢。”
晏西繁没说话,专心开着车。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卓淼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区。
这里的绿化比以前做的更好了,视野广阔很多,守门的竟也还是卓淼曾经第一次来这里热心给她指路的门卫。
车停好后,卓淼下车,质感软绵的拖鞋踩在脚下,走起路来都很轻快,鞋子的码数是合她脚的三十七码,晏西繁还记得。
院里种着的还是山茶,这个季节只有茂盛的绿叶,院内的布置和七年前几乎没差。
她看着眼前这栋没改变过的小洋楼,心跳有些混乱。
还没进去,就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见在热情摇尾巴的柿子。
“它这样好像还记得我。”卓淼说。
晏西繁走在她身后,视线从后脑勺上移开,看了眼客厅里的狗,泼了盆冷水:“它对每个人都这样。”
卓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客厅门打开,柿子乖巧坐在玄关口,瞧见先进来的是卓淼,它晃尾巴的速度慢了下来,慢慢靠过去,半耷拉下尾巴绕着她闻来闻去。
卓淼记得柿子以前的习惯是扑人,现在也快十岁了,是只高龄狗,没这么爱动了。
她蹲下,手温柔抚摸它的脑袋。
听到动静的强强从沙发上探出颗圆溜溜的脑袋,警惕地看着卓淼。
晏西繁把刚才那句话放在了小猫身上:“它现在对谁都这样。”
卓淼站起来,眼睛缓慢地扫了圈客厅。
强强察觉到卓淼在靠近,但它没并有撒腿就跑,窝在沙发角落里,很快就有一双手在它头上摸来摸去,太舒服了,它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晏西繁顺手拿起地上的那双高跟鞋给摆放进鞋柜里,他没打搅一人一猫一狗的相认时刻,沉默地走到吧台前洗净手。
撸了会后,卓淼望了眼放着猫粮狗粮的柜子,“我想给它们喂点冻干。”
晏西繁嗯了声,抬脚往厨房里走,“冻干罐子在主卧里。”
卓淼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是让她自己进主卧去拿?
听见“冻干”俩字的猫狗已经不太淡定了,柿子拱着卓淼的腿,强强一个劲喵喵叫。
她只好站起来,洗好手,再被它们尾随着进了主卧。
门一推就开,更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唤起了很多在这间房里暧昧的记忆,闷热湿濡的床,温柔地亲抚,滚烫地纠缠,情动后地喘息,快感消失后的温存
卓淼屏息凝神在门口站了会,随后踏进去,在窗台前拿到那罐冻干。
她没想停留太久的,可枕头边折叠整齐的衣服留住了她的脚步。
白色的,隐约能看见的花纹一般只在女性的衣物上会出现,而且她看着很眼熟。
双脚不听使唤走到床边,拿起这件可疑的衣物。
是白色长裙,仔细辨认后,卓淼认出是她从前穿过的裙子。
本是没太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突然进来的晏西繁却一把夺走了裙子,神色还有几分不自然。
“这裙子,是我的吧。”卓淼看着他说,“你怎么还留着?”
晏西繁目光扫过裙子洁白的表面,而后挂回了衣柜里。
“是你没带走,不是我想留着。”至于为什么会整齐叠好在床头,晏西繁并没解释。
“那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还挂回你的衣柜,而不是还给我。”
晏西繁脸色沉了瞬:“做戏就要做全套,领了证不住一起,你觉得老爷子会相信?”
卓淼抿抿唇,她可不是来做戏的,她是真的想和他结婚。
“你想过没有,万一你结婚后,你爷爷开始催我们给他生个曾孙怎么办?”她也是挺闲的,还有心思去揶揄晏西繁。
晏老倒是没这么贪心,他现在就两个心愿,一是晏西繁能成家,二是周嘉意别再执着关恒。其他的,他犯不着去管。
晏西繁也清楚老爷子不会有这要求。
他笑了一声,存心逗她:“你说怎么办?”
卓淼抱着罐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正色答道:“说心里话,未来几年里,别说是生小孩,我本来是连结婚的计划都没有。”
房间内很静,静得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晏西繁盯着卓淼看了半晌,房间只开了盏落地灯,他的眉眼掩在阴影下,神色晦暗。
“要是不愿意结婚,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卓淼划开手机,点进日历里,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最近的工作,然后说:“下周四应该可以去领,日子也合适,宜嫁娶。”
她不知道晏西繁在短短一分钟内往两个极端去的心情,走到他身后用罐子碰了碰他的背,“你那天有空吧?”
晏西繁说有空。
喂完冻干,再陪它们玩了会,时间也不早了,卓淼抬头看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处理事务的晏西繁,他似乎很忙,这个点了都还有不少工作电话打过来。
她把已经重新熟络后趴在腿上呼呼大睡的强强给放回沙发,用桌上的粘毛器把衣服上的毛给处理干净后,说:“我回去了,明天早起。”
“送你。”晏西繁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卓淼在玄关没找着那双高跟鞋,弯腰打开鞋柜看,果真在里面。
她关上柜门,并没把鞋子拿走。
再过段时间就要搬来这里了,用不着再带走。
晏西繁把她的举动都收入眼里,垂下眼睑,里面的情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车开到卓淼住处楼下。
卓淼解着安全带,就听见一路都没开口的晏西繁在说:“清玺离医院不近,医院那片有几个不错的小区,你挑一处,之后我们可以搬到那边住。”
卓淼摇头说:“就住清玺吧,考完试后我打算买台车。”
“家里很多车。”
卓淼倒也没太拧巴,只是晏西繁的车估计都是豪车,她可做不到开着几百万的车去上班,有点高调了。
“我想买台自己喜欢的。”她这几年存了些钱,买一台国产车完全足够。
讲到这些,卓淼忽然记起一事,“我们得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晏西繁:“随你。”-
这次见面后,卓淼再次埋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炎热的夏季在不知不觉中度过,初秋的北城是一年四季中最舒服的时候。
转眼一周过去。
周三的晚上,卓淼接到晏西繁的电话,说是在楼下等她。
今天的午餐是一起吃的,吃完后还去了照相馆拍了结婚登记用的照片。
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到民政局见面,他怎么这个点了还过来。
卓淼瞥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懒得再换,在衣柜里找了件薄外套披上就下了楼。
晏西繁还是中午见面时的那身衣服,卫衣和休闲裤,没了衬衫西装时的矜贵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流露出散漫的风范,像当年在上大学时的样子。
看见她来,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想问是要带她去哪里吗,就见晏西繁从座椅上拿起一个挺大的盒子。
晏西繁把盒子给卓淼,“明天的衣服。”
说着,卓淼又见他把手伸进口袋,这回拿出来的竟是一枚闪着亮光的钻戒。
心跳动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很多。
戒指拿在手上,晏西繁抬眸就看卓淼似乎有些紧张,他挑眉,要笑不笑的样子:“怎么办,我看着这戒指就想到当初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卓淼说:“你可以想些好的。”
“不能,我睁眼闭眼都是你当时冷着脸和我说分手的样子。”像梦魇一样缠着晏西繁好多年,每次从梦中醒来,他就着逼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狠心的人,可用尽一切方法却都是徒劳无功。
卓淼抱紧盒子,语气轻了许多:“那怎么办,明天我们得领证,总不能闹着别扭去。”
“不知道。”晏西繁伸手想去拿口袋里的烟,手刚碰上烟盒,一股清香忽地凑了过来,他怔了下,低眸看着卓淼湿软的唇落在他脸颊上。
轻触了下后卓淼便退开,抬头问晏西繁:“这样的话,你能好点?”
“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