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晏西繁抱她进房间,“我在客厅,有什么事就大喊。”
“大喊?”卓淼被放下后没往床上坐,单脚站着问。
“这里隔音还挺好。”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充电器,“万能充没有,你试试这个,手机总没电怎么行。”
卓淼神情稍滞,伸手接住充电器,“谢谢。”
他似乎总能知道她需要什么。
晏西繁不好多停留在这里,确认没什么事情需要交代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正满眼不解望着他的卓淼,她那双黑润的大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笑了下:“生日快乐。”
对卓淼来说,这是在卓父去世后,她过得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第17章 糖水铺
晏西繁从车前走过来站在卓淼面前, 注意到她略微失焦的眼睛,等了小半会儿才开口:“在想什么,走神了。”
卓淼闻声回过神, 眼前的光线被晏西繁挡着,她想仰起头说话, 就见男生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
卓淼以为晏西繁只是不想站着说话,而对方却是怕她抬头说话会累所以才坐着的。
车不能停太久, 根本没有坐下聊天的时间。
晏西繁说:“我说路过, 你会信吗?”
卓淼看他一眼。
这一眼很有深意, 像是在反问“你觉得呢?”。
晏西繁扯了扯嘴角,搭在椅背右侧的手漫不经心地敲着。
“没骨折, 只是扭伤。”卓淼在告诉他拍片的结果。
他付的钱,有义务知道吧?
“嗯,我知道。”
卓淼凝视他的侧脸:“你早知道了?”
“这不是拿钱办事最基本的么?”他是指酒店员工小徐,随时发短信汇报情况。
卓淼弯唇一笑:“说得也有道理。”
晏西繁把她那浅淡的笑容收入眼底,他率先站起身, 右手很自然地朝卓淼面前放,“外面冷, 先上车。”
卓淼瞥那骨节分明的手一眼, 继而自己撑着拐杖起来, 眼尾余光扫过晏西繁兀自在空中握了下空气的手。
“驾照得满十八岁才能考是吗?”她问。
晏西繁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挡着车顶, 看她一脸谨慎,没忍住笑了:“我十五岁开始就碰车,你要实在不敢坐, 我让家里司机过来。之前坐怎么就没这想法?”
卓淼探身进车里,抬头说:“学长,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嗯其实她就是那意思,毕竟晏西繁也才十九,她以为的驾龄只有一年。
“你当时上路了吗?”这是重点,无驾上路,那不就是违法么。
晏西繁挑眉,笑而不语。
哪能上路啊,他可是守法好公民。
晏西榆在南郊有一处很大的地皮,是当年家里的老爷子送她的生日礼物,因为丈夫喜欢踢足球,她便让人将地建成了私人足球场。
球场外圈的跑道,都快被晏西繁和余渡的车轮子给滚秃皮了,不过那时候他俩可开不上什么好车,都是家里边淘汰掉的小破车。
直到现在晏西繁开得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车,老爷子认为他还年轻,做事可以高调,但做人得低调,又还在上学,车并不是必需品,上路安全就行。
“这么不信任我。”
卓淼还在系着安全带,就听旁边刚上来的男生不咸不淡来了句。
她偏头看他,“昨晚给房间反锁门的人是你。”
晏西繁唇角一松,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睛注意前方路况,另外只手伸到副驾驶,拿走了卓淼放在腿上的袋子,里面是医生给开的扭伤药。
袋子还挺重,他给放到了后排去。
“刚才的药费,还有小猫的治疗费和住院费,我下周可以拿兼职的钱,能先还给你一部分吗?”卓淼停顿了下,继续说,“还有就是,我有能帮助你的地方吗?”
既然都是朋友,她不想总是晏西繁在单方面付出,感情是互相维持的。
安静片刻。
晏西繁转头轻瞥她一眼,“小猫你打算养着吗?”
“我”卓淼微垂低脑袋,她是想养,但没地儿能安顿小猫,时间也没,寒假里她要打工,还得考试。
她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想养的小猫。
找到放心的人去领养,这是她唯一的方法了。
放心的人她眼睛往左边一撇。
“柿子需要一个玩伴,你要愿意的话就把猫交给我。”
卓淼几乎没多做思考:“我愿意。”
晏西繁眉眼间带着些许惊讶,而后转为难以捉摸的笑意:“你愿意什么”
明知道卓淼没其他意思,但瞧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他就忍不住想捉弄她。
只是,他没料到卓淼会反问。
“学长觉得我愿意什么?”卓淼睁着双大眼睛,嘴角弯出很浅的弧度,模样看着可乖巧了。
晏西繁:“”
他打开车载音乐,第一首歌是张惠妹的《如果你也听说》。
卓淼在心里默默跟着哼,她是喜欢听音乐,但唱就算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都能学会学好,就唱歌不行。而妹妹鹿凡凡却恰恰相反,完全遗传了她们的母亲的艺术细胞,从小就培养她上各种兴趣班,小学时就是校园十佳歌手,去年还参加了省舞蹈比赛,拿了冠军。
鹿凡凡拿奖的时候,卓淼才知道,原来妈妈是会夸赞人的,会开心到大方请邻居去酒楼吃饭,会把奖状和奖杯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前方红灯。
晏西繁把车稳稳停好在斑马线外,调音乐音量的时候察觉到卓淼一直低头盯着她自己的手看,似乎还走神了,他潜意识里认为她是在为刚才讲得费用担心。
他叫了她一声。
卓淼抬头疑惑看过去。
“既然我决定领养猫,那么它的一切费用当然是由我这个新主人来负责。”
红灯变绿。
卓淼唇抿着,没说话。
“卓淼。”
“嗯。”
晏西繁左手搭在全开着的车窗窗沿上,右手娴熟握着方向盘,神色漫不经意的:“我发现个事儿,咱俩不会是属相相冲吧,怎么你每次遇上我不是手受伤就是脚受伤。”
卓淼一顿,然后笑了下:“纯属巧合。”
晏西繁视线往她脸上掠过,继续说着:“所以我怎么也得负起这个责对吧,要是让周嘉意知道了,没准要生我一天半载的气。”
卓淼搭在大腿上的双手慢慢合拢握紧,她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晏西繁的用意,两次受伤,真的和他毫无关系,并且事后的处理都是他帮忙的。
“学长,谢谢你的好意,小猫的费用我可以厚着脸皮照你的意思做,但医药费不行,该怎么着还是得怎么着,要是都让你出了,我才会是那个过意不去的人。”
她一脸诚挚坚定,晏西繁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车开到了目的地。
晏西繁自然是不缺那几百块用,但这样说出来容易伤人自尊,相处多了后他发现卓淼是个犟性子。
他尊重她的意愿。
他把车停稳后才说话:“行啊,但这还钱的方式你得听我的。”
“你说。”卓淼迅速环顾了圈车外环境。
“从明天开始,一天还我一块钱,周一到周五固定在中午给,周末随你,并且不能提前还清。”
卓淼:“”他是认真的吗?
加上给小徐的陪诊费一共是七百七十六块,这样还的话得还差不多两年多的时间。
晏西繁觉得这方式简直不要太好,提议给出后他的眉目立即舒展开,抬腕看了眼时间,“下去吃点东西。”
“好。”卓淼解着安全带,“那我请你。”
晏西繁挑了下眉:“那我必须得吃空你钱包。”
停车这附近有家糖水铺,周嘉意强烈推荐的,他对甜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但女生估计都爱吃吧。
卓淼听出晏西繁话里的“恐吓”,突然双手合十抵住鼻子,眼睛闭紧:“还请您能悠着点。”
晏西繁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后,瞧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角眉梢的笑藏也藏不住,但嘴上还继续着“恐吓”:“您这祈祷不奏效,胃口大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今天周末,店里人还挺多,要不是刚好有人吃完走了,他们可能得打包回车上吃。
卓淼只喝过绿豆糖水和甘蔗糖水,菜单上那些“杨枝甘露”“桃胶椰汁西米露”她只见过没吃过。
每桌只有一份菜单,晏西繁让她先点,她把单子压在菜单上,笔在纸上先写了个“杨”字,随后又立即涂抹掉,重新写上桃胶椰汁西米露。
虽然卓淼都想尝尝,但资金紧张的她只能给自己点一份,字多的应该更好吃吧?
写好后她给晏西繁点。
晏西繁草草扫了眼菜单,握住笔在卓淼清秀工整的字迹下迅速写着,然后起身去交给收银台的服务员。
卓淼没瞧见晏西繁写得是什么,但她看见他很快就写了三样东西。
是这里的常客吗?
把菜单给回服务员后,晏西繁转身时手里握着在亮着光的手,卓淼看过来时,他指指手机,再指了下外面。
卓淼明白地点头。
晏西繁就在店门外的树下站着接电话,背对着糖水店,头发相比前几次见面短了许多,修剪得很清爽利落,身形高挑,肩宽腿长,骨架却略显清薄。
晏西繁比陈骤高一点,但没有陈骤壮实,毕竟后者从小就干惯了体力活。
“你好,糖水和小吃已上齐。”
卓淼收回目光,朝端东西过来的服务员道了声谢。
看着桌上的四份东西,她才知道晏西繁点了鱼蛋车仔面和鸡米花,糖水是她抉择后放弃的杨枝甘露。
晏西繁回来时卓淼还没开动,等他落座,她才拿起勺子,挖了勺煮得透明的西米放入嘴里,很浓的椰奶味,咀嚼几下后发现口感十分不错。
她吃得缓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好几下才吞咽,顾着自己,所以并没发觉到对面的晏西繁从进来后就看着她。
晏西繁是头回遇见对待食物如此认真的人,她像是要把糖水里的每一样食材都尝出独属于它的味道。要换余渡,第一口可以是品尝,之后就是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最后可能连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味儿也不知道。
卓淼端起碗倾斜着,把碗里最后一点汁水倒入勺子里,正往嘴边送时,她忽然抬起了头,然后顿住,眼睛往晏西繁面前轻轻一瞥,接着淡定喝完手上那一勺。
“您这是看我吃东西好下饭吗?”三样东西是一点都没动。
晏西繁笑笑:“您的吃相,观赏性确实高。”
他把摆在面前的糖水慢慢推到卓淼空掉的碗边,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我对芒果过敏。”
车仔面和鸡米花都是周嘉意强推的,小姑娘在他耳边说过不下十次,所以基本不用看菜单都能知道这里什么最好吃。
卓淼有些惊讶,抿了抿上唇的水渍,问道:“那点单的时候怎么还要了这个?”
“不怕告诉你,其实我是第一次碰这些,所以不知道这类糖水里面还放了芒果,名字里不也没含有芒果么?”他说话时一脸的坦然自若,看起来不像是在胡诌。
讲得好像也有理。卓淼抬手,想喊服务员过来,嘴上边和晏西繁说再点一份其他的。
晏西繁下颌微抬,指了下桌上那碟鸡米花,再顺手推车仔面过卓淼那边,“那东西热气,你别吃,交给我就行,我用不着再另外点喝的。”
“可医生好像没说不能吃。”卓淼其实也没打算吃,她就是想知道晏西繁为什么让她别吃。
晏西繁神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瞧了眼女生的脸,他也是在看卓淼喝糖水的时候发现她脸颊处冒出了颗痘,虽然说不太明显,但谁让他视力好。记得昨天还没有,应该不太可能是那碗长寿面的缘故。
卓淼留意到晏西繁的视线后,手往脸颊上一摸,“我的脸怎么了吗?”
“另外一边。”
卓淼闻言换边,可还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晏西繁忽然站了起来,隔着四四方方的小餐桌欺身靠过去,在和卓淼的脸相距一个拳头位置时停住,手指点着她靠近鼻梁旁边的面皮,语气有些无奈:“你的手怎么就不能往旁边移动移动。”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令卓淼呼吸一窒,她不自觉发了会儿愣,手掌一动不动抚着脸颊。
晏西繁说完话后,眼不经意一垂,正好看到卓淼鼻翼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稍微一吸气,女生呼出的气息被他攥入鼻腔。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镇定地坐了回去,头朝着玻璃外面扭,喉结明显是滑动了下。
卓淼没了想知道脸颊究竟怎么了的心思,慢慢低下头,糖水一勺勺往嘴里送,却吃不出个什么味道来。
第18章 遛狗
吃完准备去结账的时候, 卓淼才知道晏西繁早在把菜单还给收银员时就已经付完了钱。
上车后她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掏出来,还没递过去,晏西繁说话了。
“我后悔了。”
“啊?”卓淼不懂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
晏西繁弯曲着左臂随意压在方向盘上, 他指指安全带示意卓淼系安全带,懒洋洋地说着:“你好不容易请我吃一次东西, 哪能轻易便宜了你。”
“吧嗒”一声,卓淼扣好安全带, 抬起眼睛, 说:“所以学长才临时决定先把单给买了。”
“是这么一回事。”晏西繁启动车子, “下回等你发工资了,再请我吃顿比这更好的。”
卓淼觉得应该的, 便问他想吃什么。
“随便。”
卓淼:“”
晏西繁面不改色在路口掉头,他想起件事,刚才打电话来的是小猫的主治医生,小猫基本没什么事了,能早点接回去就尽量早点, 毕竟医院经常都会接触到病猫,小猫还小, 疫苗不齐全, 容易感染到猫瘟之类的病。
“宠物医院那边说小猫今天可以出院, 傍晚我会过去接。”
卓淼思考两秒,最近很多考试, 她打算回学校后就开始复习,晚餐直接用面包代替,把去食堂的时间省下来学习。
“大概几点钟?我和你一起去吧。”熬夜补回时间就行。
晏西繁拒绝了她, “你先好好休息,脚好了再来看它。”
车没开到女生宿舍楼下, 停在一处人很少的位置。
这是卓淼坚持的,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她认为自己可以独自走回宿舍。
下车前卓淼还四处打量了会儿,晏西繁瞧着她这略显怪异的举动,喉间发出声短促的笑声:“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况且,我和你是需要谨慎的关系吗?”
卓淼推车门的手停住,转头对上那双含着调笑的眼眸,缓缓说道:“起码现在还不是。”
说完,她拄着拐杖下了车,行动缓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
那句话里有着会让听者误解的含义,可当事人似乎却没太当回事,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晏西繁坐在车里,神情渐渐淡了下来,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那道艰难行走的背影。
等人完全看不见了,他才有了动静。
车窗半降,从口袋里拿出烟,打火机冰蓝色的火焰在眼前晃动时,卓淼那句话忽而再次传来,晏西繁抬眸,前方却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幻听。
他低笑了声,把烟塞回了烟盒中-
卓淼微喘着气上到三楼,她有点高估自己了,单脚走平地勉勉强强,上台阶是真的困难。
“哎呀,别催我了,不正在下楼了吗,你多等一下会怎样啊?”
才走到304宿舍,卓淼就听见了张娴的说话声,她朝前面看,慢吞吞走着,不多时后307出来一道瘦小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下一秒就对上了。
张娴瞧见卓淼一瘸一拐的样子,在撩着头发的手垂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周末张娴没回家,昨晚宿舍就她一个人,她还奇怪卓淼居然不回来睡。
这怎么一天不见,人就瘸了?
“那个”卓淼走到过去时,听张娴忽然开口。
“怎么了?”她问。
张娴想问她腿怎么回事了,但话到嘴边又什么也问不出了,她摇摇头,干巴巴地说:“没事啊,就宿管阿姨通知说水管刚才爆了,今晚要停一个小时的水来维修。”
“好,我去接点水备用。”卓淼道。
张娴清清嗓子:“我已经帮你接了一桶。”
卓淼微愣,看着张娴脸上傲娇且又扭捏的表情,唇角微弯:“谢谢。”-
期末的考试结束。
卓淼的脚基本是痊愈了,她今早六点起床练口语,然后去图书馆看了两小时书,最后去兼职的咖啡馆上班,下班时领到了前两周的薪水,卡里也有新入账,应该周嘉意的家教费。
她去了趟银行存钱,看着自助柜员机屏幕里的数字,沉默了许久,她本想着晚上去换一台新手机的,看来这事得过一段时间了。
以后出国,多的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奶奶和爸爸给她存得钱大概只能撑个三年。
卓淼从银行出来后,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做,心情很一般,脑袋空空,打算闲逛到傍晚去晏西繁家里看小猫就好。
可脑子里是这样想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留意起贴了招聘启事的店。
咖啡馆的工资不太适合全职,她需要再找一份钱稍微多点的兼职,工作时间可以在每天下午的三点到晚上的十点半,辛苦点没事。
“招牌兼职导购,按小时算薪酬”一家服装店门口,几个小女生站在那儿,嘴里念着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
卓淼正想上前看看,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嘉意给她打了个跨洋电话。
闲聊了几句后,卓淼找了处安静的地方继续听周嘉意说。
“就是我有两个同学要找寒假的家教,阿淼姐姐你有空吗?我可以推荐你过去哦!”
卓淼紧巴巴的心脏不自觉松软许多,她温声回答:“有空的。”
“好耶!我等下给她们打电话,然后再把联系方式发给你。”周嘉意停顿了下,“但有个不好的点,就是她俩平时都住学校宿舍,因为她们家是在郊区那边,离我们这里有些远哦。”
“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卓淼笑说,“嘉意,谢谢你。”
这一通电话算是解决了卓淼目前的烦恼,心情明朗了起来,她拿出包里的mp3,开始下载好的德语轻小说。
在转角瞧见街边排了很长一队的奶茶店,她忽然就很想喝杨枝甘露,便快步走过去排在队伍后面。
可没一会儿后,卓淼离开了队伍,朝着刚才路过的宠物用品店去。
比起喝奶茶,给强强买些玩具好像更值。
“强强”便是那只小玳瑁猫了,名字是晏西繁让卓淼取得名字,寓意是希望小猫的身体能一直强壮健康。当时晏西繁一听这名字,毫不客气地笑了她许久。
“是给多大的小猫买呢?”店老板问。
卓淼说:“快2个月的样子。”
店老板作为一个阅铲屎官无数的人,一看卓淼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位养猫小白,这时候只要他一推销,那钱还不是刷刷来。
“现在天冷,小猫容易着凉,我们这儿刚新进了一批猫衣服,幼猫的也有;还有玩具老鼠,无聊的时候可以自娱自乐;这个年龄段的小猫爱咬东西,玩具鱼可以磨牙,还能当枕头睡觉;逗猫棒不能少,没有哪只猫会拒绝”
卓淼见老板越说越起劲,出声打断了他:“我只需要猫抓板和逗猫棒,谢谢。”
她在晏西繁接小猫回家那晚就上网查过了,养猫的好坏处和需要东西,把那些精简后整理成了一个文档分享了给晏西繁,结果他说在她抱着小猫去他家的那天,他就已经咨询过宠物医生了。
所以说,晏西繁一开始就想领养小猫是吗?
这个站坐公交的人很多,卓淼被挤到车厢中部的位置站,怕猫抓板被挤扁,她只能是把东西抱在胸前。
今日北城回了点温,她身上只穿了件连帽卫衣,两只手上都有东西,手机放在卫衣的袋鼠袋里。
这一路上卓淼还谨慎地用胳膊碰了几下口袋,确保手机还在不在。
而且就在车停在卓淼要下的公交站台前时,她还确认了手机在身上。
但她始终低估了小偷的技术与速度。
也许是在踏出车门一瞬间,手机留在了公交车上。
晏西繁牵狗出了小区,他是准备带柿子去大公园跑几圈。
才走出小区大门,抬眼就瞧见对面公交站站着的女生。
他抬腕看了眼表,不是说六点钟才过来吗?而且傻呆呆站着那里做什么?
卓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晏西繁在向她靠近。
直到有什么东西拱了她的膝盖几下,她才回神,垂眸,和一双睿智的大眼睛对视上。
视线一对上,柿子鼻子耸动了几下,接着就不装高冷了,十分卖力摇晃着尾巴,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做出想往上扑的假动作。
它这样激动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卓淼手上有香喷喷的鸡米花。
晏西繁无奈:“坐好,柿子。”
卓淼还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晏西繁从袋子里拿出根鸡肉干,拍了拍柿子的脑门,让它趴一边去慢慢啃。
柿子叼起鸡肉干就走。
晏西繁凝视着卓淼的脑袋,虽然看不到她此时的脸色,但莫名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他开口时声音不自觉轻了许多:“怎么了?”
卓淼脚伤的关系,她和晏西繁已经有一周多没见面,说好每天要还的一块钱也破例攒在了今天一起还,平时和他就在手机上聊小猫的事情。
其实手机对现在的她来说可有可无,但是以这种方式失去,她心里实在是有些难受。
所以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晏西繁看到的是一双眼圈微微泛红的眼睛,他愣了下,眉微皱:“谁欺负你了?”
卓淼感到莫名,轻轻地“啊?”了声,她并不知道自己眼睛红红的,毕竟她在抬头时就整理好了情绪。
她打开袋子给晏西繁看,“这是我送强强的礼物,”另外只手拎着的咖啡和鸡米花递给他,“这是感谢你收养强强,都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你出来遛狗吗?”她没管晏西繁接没接东西,扭头看趴在地上大快朵颐的柿子,“那我去你家门口等你,不着急,我时间很多。”
尽管再怎么掩饰,她的情绪还是没能逃过晏西繁的眼睛,他还发现心情不好的卓淼,话会突然变得很多。
晏西繁把卓淼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到手上,然后将柿子的牵引绳给她,“我先把东西放回去,你愿意的话,可以带着柿子去公园里跑几圈。”
“我不喜欢跑步。”卓淼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
一贯波澜不惊的脸难得表露出情绪,看着倒是有些凶巴巴的感觉。晏西繁眸子微不可察闪过一丝笑意:“你可以给它一个指示。”
“比如?”
“像这样,”晏西繁放了点东西在地上,空出的右手微微握拳,伸出绷直的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柿子看见你的手势,它会明白不能跑,想带着它跑步的话,直接跑就行,它会跟着,前提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前提是柿子童鞋没吃在吃东西的时候,不然九头牛也拉不动它。
“好,我明白了。”卓淼走到柿子面前蹲下,双手抱着膝盖,沉默看着小狗吃东西。
晏西繁带着东西走了,她看了眼他的背影,继而垂眼,摸了摸柿子毛茸茸的脑袋,“你主人心真大,居然能放心把你交给我。”
柿子忽然“汪”了声,鸡肉干已经吃完,意思是要去遛遛咯!
卓淼无奈笑笑,把牵引绳给它套上,怕会卡脖子,她还调节了好一会儿。
因为过红绿灯的时候有点赶,卓淼拉着柿子在斑马线小跑了下,它却以为是可以跑步了,所以开跑了后就停不下来,越跑越兴奋。
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卓淼已经气喘吁吁的了,她赶紧朝柿子做了晏西繁教得手势。
果然,边牧犬都很聪明,一眼就明白。
这边是属于富人区,住户不多,公园里的人自然也不多,这个点也不是散步点,有一两个遛狗的人放开了牵引绳,让狗狗自由活动。
卓淼牵着柿子绕着公园走了半圈,期间它被其他宠主强行撸了几下后,变得好像有些不高兴,尾巴耷拉,走路慢吞吞的。
“柿子,刚才我没能阻止那个人摸你,你生气了是吗?”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柿子居然哼唧了声,然后撇开狗头,不正视蹲下看它的卓淼。
是在和她置气?
卓淼忽然很想笑,她怎么有种在哄人的感觉?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让陌生人摸你。”
话音刚落,就见柿子摆正了狗头,眼睛恢复神采,尾巴虽说不上热情,但摇晃了,她以为是自己的道歉它听懂了,心里还有些喜悦呢。
结果下一秒,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扭头一看,原来是晏西繁来了。
晏西繁走到一人一狗身旁半蹲下,瞧了眼柿子,而后目光落在卓淼侧脸上,“受委屈了?”
卓淼第一反应晏西繁是在问柿子的情况,所以开口解释:“刚才有个人跑过来摸了柿子几下,然后它就这样了。”
“卓淼,我是在问你。”
第19章 温暖
凉风徐徐吹过,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雪,裤袋里插台收音机的老爷爷背起手从湖边的柳树下慢悠悠路过。
“据北城气象台预计,从今天十八点起气温开始持续下降, 会出现降雪的情况,请各位市民多添衣物, 出行注意安全。”
卓淼久久未语,空中的雪仿佛落入了她的心头, 挠了一下, 痒痒的。
晏西繁盯着卓淼看, 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有一粒雪缓缓落在了她的眼睫毛上, 然后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受委屈,其实也是件——”卓淼用手背碰了碰脸上的湿润处,努力轻描淡写地说,“是件小事, 手机被人给偷了。”
晏西繁问:“在公交车上?”
“嗯。”卓淼拍掉柿子毛上的雪,站起身。
晏西繁抬腕看表, “332路, 你坐得那趟应该是四点二十分从总站开出, 车牌有记住吗?”
卓淼感到惊讶:“你怎么这么清楚”
晏西繁表情不自然了瞬,侧着脸清了清嗓子:“高中那会儿经常坐。”
卓淼“哦”了声, “车牌好像是北AT7631。”
她当时虽然很懵,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车上有摄像头吗,而且当时人很多, 即使有,人挤人的, 也看不出是谁伸得手。”她平静地说完,显然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一年公交车虽然已经有监控了,但并不是那么的普及,比如她家乡的,基本都还没有安装。
“去查查看总比什么也不做好不是么,”晏西繁道,“失望大于希望的时候,我会走到底,宁愿看清真相彻底死心,也不要总记挂着那一点希望。”
一部手机也许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东西而已,丢了可以重新再买,但晏西繁知道对现在每天兼职不断的卓淼来说,是需要再三考虑后才决定是否买。
她已经很辛苦了。
卓淼看向男生:“晏西繁,我不想总是麻烦你。”
晏西繁沉默了两秒,目光瞥向东福山的方向,神情认真,语气却很随意:“你把我当朋友吗?”
卓淼愣了愣,心内像是有一个大钟摆,没有任何规律地摇荡着,她垂下眼:“嗯。”
“那就别再别扭,你可以尽情麻烦和利用我。”晏西繁微顿,似笑非笑的,“同理,我对你也一样。”
卓淼:“”你们北城人都是这样做朋友的吗?
“先拿着喝,我去打个电话。”晏西繁手上两杯饮品,一杯是卓淼给他买得冰美式,一杯是刚才在小区附近的奶茶店买得杨枝甘露。
那天就观察出了,比起桃胶椰汁西米露,卓淼更喜欢杨枝甘露。
被忽略了很久很久的柿子,在瞧见晏西繁抬脚要走时,气呼呼地“汪”了声,大有你敢走一个试试的意思。
晏西繁低眸一瞥,接着从袋子里拿出根鸡肉干,宠溺而又无奈道:“就你最馋。”
电话打过去,那边做事效率很快,已经开始调监控查了。
晏西繁站在湖边,握着手机,转身瞧见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绵绵密密的雪,一人一狗面朝他的方向坐在枯草坪上,面容姣好的女生捧住奶茶喝,神色专注,小狗挨着女生坐,竖起耳朵,尾巴贴着草坪左右摇晃。
晏西繁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大步走向了她们。
小玳瑁强强自打恢复元气后就暴露本性了,它是个非常活泼的主儿,谁往它面前路过都要挨上它一巴掌,力气小小的,挠痒似的。
卓淼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猫用奶瓶,准备给强强泡羊奶粉喝。
奶粉一冲水,强强就嗅着味儿了,本还在玩柿子的尾巴,一眨眼就冲了过来,简直是饿虎扑食。
但奶粉在桌上,巴掌大小的强强根本跳不上去,在卓淼腿上急得团团转。
卓淼轻轻怕了下它的脑门,温声说:“稍微等一下,现在还太烫。”
“您还会猫语?”忽而传来一声调侃。
卓淼抬起头,看向抱着一大捆蔬菜的晏西繁,他穿着灰色的卫衣,灯光下的他眉眼英挺,她轻轻笑了下:“您不也会狗语。”
然而猫语明显没有狗语成功,强强趁着他俩讲话的功夫,不知怎么就跃了上去,在即将一头扎进羊奶粉里的时候,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
卓淼把强强放到新买的猫抓板上,用逗猫棒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你要煮晚饭了吗?”她问。
她记得晏家老宅那边有管家和好几个佣人,没有想到独居的晏西繁会自己动手做饭。
“嗯,到点了。”晏西繁说完便走向吧台,端起水槽旁边的玻璃圆碗。
里面是一些草莓和车厘子,昨天上午程若绮来找他帮忙完成寒假作业,水果都是她带来的,通通是她爱吃,却很理直气壮地说是用来“求”他帮忙的礼品。
水果是出门遛狗前就已洗好,他把碗放在桌上,“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临了去厨房前,他又问了句:“有什么忌口吗?”
卓淼停住拿杯子的手,神情认真:“我得在这里吃完晚饭才能走吗?”
晏西繁挑眉:“你讲得话让我有一种我在勉强你的感觉。”
“外面雪越下越大,连煮饭阿姨都不方便过来,你真能回学校去?公交车或许会停运。”他慢条斯理说着。
卓淼喝了口水,微干的嘴唇变得水润有光泽,她慢腾腾地问:“意思是,我今晚得在这里过夜吗?”
安静了一瞬。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顺着你话里的意思问出来的。”卓淼神色变得不自然许多,她抱住小猫,开始忙碌起来,把温热的羊奶倒进奶瓶中,手法生疏地喂着。
晏西繁看向别处,言语听似云淡风轻:“这儿最多的就是客房,小猫晚上睡觉也喜欢黏着人,不然总叫,你——”
卓淼突然问:“地铁应该不会停运吧?”
“”晏西繁瞬间消了音,扯了下唇,眼里的笑不似笑,“把饭吃了再说,我难得下厨,一般人难吃到。”
“我也会做一点菜,我可以帮你。”
“不用。”丢下这莫名变得有些疏淡的两字,晏西繁进了厨房。
卓淼拿纸巾擦拭着洒在桌上的奶渍。
强强吃饱喝足后就窝在沙发上的羊绒毯里呼呼大睡起来,敏锐的嗅觉闻到厨房飘出的香气时,玻璃珠似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了瞬,可能知道这不是给它吃的,身体蜷成一团继续睡。
柿子则是趴在地毯上,大眼睁开,时不时瞄瞄厨房,时不时观察着在写东西的卓淼,它把下颌压在她的大腿上,软乎乎的腿肉,它惬意的不行。
但忽地,暖和的腿肉变成了没有温度的枕头。
原来是卓淼要站起来了,看柿子好像喜欢枕着东西,便拿了个靠枕代替了她的腿。
柿子看着往厨房去的卓淼,尾巴晃动了下,而后闭上了双眼,颇有种终于能安心睡觉的感觉。
晏西繁转身拿个勺子的功夫,厨房里悄无声息多了个人。
卓淼站在冰箱边上,静静地看着,对上晏西繁飘过来的眼神,她弯弯唇说:“很香。”
很真心地夸赞。
煮得是面条,刚才煎蛋的香味还在厨房飘散着。
晏西繁没搭腔,往面条上洒葱花的时候扭头说:“我记得你是吃葱的。”
“对。”
卓淼进来厨房就是找事情干的,见晏西繁要收工了,她走到料理台前,手才做出要伸的动作,腕骨的位置被一只湿润而又宽大的掌心给用力抓住。
晏西繁眉微微皱着:“小心烫。”
在他的视角里,看见的是卓淼想徒手去端面碗。
“嗯,所以我才想——”卓淼右手指指碗边的抹布,“垫着这个来端。”
说完,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瞥被禁锢住的左手,手腕那一圈的位置,烫的厉害。
他的手,明明是湿的。
晏西繁也察觉到那阵温度,不动声色松开了卓淼的手,在橱柜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托盘,然后利落地将两碗面放进托盘里。
卓淼默默端去餐厅。
吃面的时候两个人没正对面地坐,更没有挨着坐,而是斜对角远距离坐。
柿子知道在晏西繁那里讨不着东西吃,所以直接绕过他,慢悠悠走到卓淼腿边蹲下,眼巴巴盯着她看。
卓淼这碗面里料很足,不止是有个煎蛋,还有头身分离的虾、墨鱼丝、鱿鱼卷等各种海鲜,做法莫名就很像她家乡海城的海鲜面。
她用勺子舀了点汤喝,汤味很鲜,而且很熟悉。
做这碗的面的人,一定是用了心。
卓淼看着面,微微失了神。
相似的味道,同样满满一碗的料。
片刻地陷入一场记忆中的场景后,卓淼夹起一缕面,正准备吃,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鞋子。
低头一看,柿子恰好抬爪子,但被逮个正着,立即缩了回去,吸引到卓淼注意后,它开始用渴望的目光与她对视。
卓淼问在吃着麻酱面的晏西繁,“它能吃吗?虾肉。”
“不行。”晏西繁这个角度看不到柿子,但几乎能想象到它此刻是个什么样子,眼神可怜兮兮,鼻间发出小小地、让人容易心软的哼唧。
卓淼朝柿子无情摇头。
柿子听到晏西繁讲话的时候,就知道没戏了,立马表演了个秒蔫,侧躺在地,眼里无光。
卓淼深深地看了眼晏西繁。
不言而喻
晏西繁瞬间意会,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它不太能吃咸,会吐,经常吃的话会加重肾脏的负担。”
刚养柿子的时候,周嘉意放学后经常来这边玩,她哪里知道这些,她只觉得柿子看过来的眼神很可怜,饭碗里有什么便都给了它吃,结果一吃就吐。
偏偏这小狗还不长记性,人吃饭的时候总喜欢凑过去讨吃的,周嘉意心又软,偷摸给了两次,被晏西繁发现后,一人一狗在客厅罚站了十分钟。
“啊这样啊。”卓淼收回了对晏西繁短暂的偏见,有点同情地看了看已经四脚朝天躺着,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柿子。
晏西繁对柿子这种夸张把戏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搅拌着面上盖着的麻酱,似不经意地问:“味道够吗?”
卓淼嘴里刚塞了面条,闻言加快速度咀嚼后吞咽,说:“够,而且很好吃,谢谢你的晚餐。”
“很好吃?”晏西繁放下筷子,上身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有多好吃?”
他的样子像是在说“证明给我看”,不然你刚才的话就是在放屁。
“味道和我家人做得很像。”卓淼眸中含笑,慢慢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种面了。”
虽然街上到处都有卖,并且继父家里偶尔也会煮,但她几乎不吃,她那时就挺犟的,饿着也不吃。原因无他,不是卓父做得海鲜面坚决不吃,她害怕吃了别人做的,会忘记爸爸那碗面的味道。
晏西繁嘴边的笑早已消失,此时的卓淼明明是在笑,他却能感知到她那越来越低落的情绪。
他多少也能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在无意间做了件让女孩儿伤心的事。
开始晏西繁本是想做这边的炸酱面给卓淼吃,但想起周嘉意透露过卓淼是海城人,那边也有出名的面食,刚好早晨阿姨买了很多海鲜过来,他便在网上搜索,按着教程做了。
晏西繁动静很轻地从椅子上起来,到吧台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卓淼面前,“既然很久没吃,不如多吃些。”
卓淼微仰着的脸看他,眼眶有些酸涩:“我能吃完。”
虽然回想往事内心难免会悲伤,但卓淼很感谢很感谢晏西繁的这碗面,让她有了从前的感觉。
晏西繁垂眸,发现女孩儿的似乎心情在上升,他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抬起,停在卓淼额头前,但因她的目光,动作仿佛包裹了一层黏腻的高温,揉也变成了用食指隔着头发轻轻一点。
“别吃撑。”他说。
强强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跌跌撞撞从客厅狂奔过来,整个猫和树袋熊似的缠住晏西繁的腿,而晏西繁像是已经习惯,他没赶也没弯腰去抱,对于这种行为实行不搭理模式。
卓淼把面吃完的时候晏西繁早已不在客厅,外面还下着大雪,看样子一时不会也停不了。
习惯性往口袋拿手机看时间,手一摸空,才想起手机被偷了。
她端着碗往一楼开着灯的房间去,门没关,卓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循声望过来,看到她手上的空碗,嘴角微微抽动。
晏西繁收起手机,走到门口,笑了一下:“你还挺给面子。”
卓淼问:“是不是我的手机有消息了?”
“嗯,手机过一会儿就会送过来。”车上监控查到那人是在始发站上车,人不多的时候就尝试过下手,但没成功。
卓淼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为买手机的事情发愁了。
“大概需要多久,我得赶上末班地铁。”
晏西繁:“雪天路难走,估计得一个小时。”
卓淼想知道现在几点,垂眸瞄一眼晏西繁手上的表,哪知他忽然抬起了手。
晏西繁神色自若地抓了下后脑勺:“地铁不会等你。”意思是别看了,你赶不上的。
“小区外面会有摩的吗?”
“你说呢?”
卓淼没说话,看他转身走的背影,她好像可以坐送手机过来那人的车走。
晏西繁从书桌柜里拿出个充电器给卓淼,“说是关机状态,送过来后先把手机给充上电。”
卓淼点点头。
之后她留在了书房里,晏西繁去二楼洗澡,走前用电脑给她找了部无中文字幕的德语电影打发时间。
她顺便把今天要还的钱给了晏西繁。
晏西繁瞧着手里的几张一元的纸币,有些想笑,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把这几张钱给夹了进去。
这部电影时长一百四十分钟,时间过去一大半后,门铃没响,晏西繁也一直没出现。
卓淼按下暂停,出了书房,柿子趴在沙发旁边狗窝里睡大觉,她往二楼看了看,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晏西繁是还在洗澡吗?她记得上回在山上,他出去洗澡用的时间并没有这么长
卓淼紧盯着二楼看了两分钟,然后走到楼梯口,抬脚正要上去,眼尾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有人。
看清是谁后,她安下了心。
晏西繁眼睛是闭着的,这是睡着了?
说真的,他的防备心是不是过于低了,真就不怕她会打一些坏主意吗?
他是洗过澡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黑T和灰色卫裤,黑发凌乱,还在滴着水,手里抓着条白色毛巾,强强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卓淼脚步声很轻很轻,怕吵醒这其中的一位。
她站在地毯中间的位置,看着晏西繁,灯光下的他眼睑处的乌青明显,这段日子没睡好觉吧,他说强强刚到家那几天很恐慌,没安全感,见不着人就不停叫,所以晚上睡觉也得带着。
视线微移,发现他头发上的水珠有些顺着锁骨滑进了衣服里,领口的位置湿了大片。
在小的时候奶奶就叮嘱过卓淼,睡觉前一定要把头发擦干,不然睡醒头会疼。
“晏西繁。”卓淼音量很低,像是随意一叫,并没有想真把他喊醒的意思。
他果然是没反应。
她考虑几秒,走过去,半弯下腰,动作轻缓取下晏西繁手里的毛巾,再绕到沙发后面,毛巾盖在他头上,小心翼翼地擦了一下发尾的水珠。
也就这一下后,她的右手冷不丁被大力拽住。
沙发上的人清醒了。
第20章 雪夜
晏西繁扭头, 看见是谁后,清冷的眉眼渐渐松开。
卓淼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声线不太平稳:“头发没干, 睡醒头会疼。”
“不小心睡着了。”刚睡醒,他的嗓音微微嘶哑。
卓淼的手腕还被晏西繁温热的掌心握着, 她清楚他是知道的,手劲明明收了点, 却不放开她的手。
“你刚才在帮我擦头发?”他温声问。
卓淼点头。
晏西繁保持着仰头看她的姿势没动, 眼睛专注地盯着卓淼, 薄唇轻启:“谢谢。”
他望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根有温度的小羽毛,在卓淼心口挠了又挠。
卓淼觉得此时自己连头发丝都是热的, 她抿住唇,偏垂眸光,落在还没醒来的柿子那边:“不客气。”
其实她什么也没做,这声道谢实在不需要。
晏西繁悄然松了手,瞥了一眼阳台:“雪还在下, 今晚你——”后面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给打断。
两个人对视一眼,晏西繁起身去开门。
来送手机的人没打伞, 从车上下来后就被雪淋着, 一张脸被冻得通红。
卓淼给他倒了杯热水, “十分感谢您帮我把手机送过来。”
“不用和我客气,本来可以更早的, 但半路车子抛锚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那人把手机给卓淼,灌了一大口水, “西繁,我得走了, 那边还有事儿呢,晚点雪估计还更大。”
晏西繁微微笑道:“江祈哥,麻烦了,下回一起吃饭。”
江祈瞥了眼在给手机充电的女孩儿,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行。”
卓淼则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晏西繁把人给送出去。
晏西繁在门口抖落半身的雪,进去时手放在门把上停留了会儿,他回头瞧了眼漫天大雪的黑夜,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强强把柿子也给闹腾醒了,两小只在偌大的客厅里追逐玩闹,显得安静坐着沙发上的卓淼十分突出。
晏西繁过去捡起毛巾,动作随意地擦着头发,顺带看了眼卓淼。
卓淼握着手机,神情绷着。
“怎么了?”晏西繁往单人沙发上坐下,以为她还在想着回学校的事情,话特意往夸张了说,“别惦记着回去了,现在出去就一个下场,冻死。”
“坏了。”
“什么?”
卓淼指指掌心躺着的手机,“它坏了,电也充不进去。”
晏西繁扔下毛巾,过去坐在卓淼边上,拿过手机,拇指摁着开机键。
果然是一点反应都没。
卓淼低头去摸跑到她脚边的强强,语气淡淡:“如果没坏的话,屏幕上会显示充电进度的。”
晏西繁把手机后盖拆开,取出电池,仔细观察着,“有可能是冻着了。”
“就是坏了。”卓淼固执地说,她已经对这台手机死心了。
晏西繁没说话,把电池装回去,而后起身进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这台除了屏幕有条小划痕,功能没什么问题,你先用着。”
晏西榆代言过一个品牌手机,品牌方那边给她送了好几台,全搁在晏西繁这里了,他刚才拿东西在屏幕稍微划了一下,还特意开机格式化了。
卓淼粗略扫了一眼那台手机,外观还很新,她摇头拒绝了。
“真不要?”
“嗯。”
晏西繁坐下,“朋友家人平时都不联系你?”
卓淼说:“联系。”
“现在手机坏了,还怎么联系?”
卓淼三分钟前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明天会去二手店看看,再买一个好点的。”
“哪里的二手店?”晏西繁语气随意。
卓淼拔走插在插板上的充电器,回答着:“青平路那家,近些。”
她忽然站起来,在晏西繁的注目中走到阳台,真如那人所说,越晚雪下得越大。
听见身后有推门声,卓淼没扭头去看,她指着院子靠墙的那些在风雪夜里开得正盛的花,问:“它们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悄然覆在肩膀处的东西将她身躯给罩住。
她微怔,眼睛往下看。
不是她的衣服,而是晏西繁的黑色大衣,像是才从他身上脱下来,衣料上还存留着些许体温。
这件大衣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外壳永远冰冷,剥开内壳,里面充满温暖。
晏西繁站去一旁,回答卓淼的问题:“山茶。”
卓淼恍悟,抬起头,望着飘落的大雪,手伸出去,掌心处很快湿润,她轻轻握了握拳,嘴里低喃着:“冬日盛放,春日凋零。”
“在说什么?”晏西繁并没听清,他的眼神落在女孩儿皙白的侧脸中,许久不曾移动。
“我说——”卓淼扭头,发现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的目光在紧锁着她的脸庞,她的声音再次低下去:“今晚能收留我吗?”-
雪下到凌晨四点,天亮后晨阳出现,堆积在外面的雪慢慢开始消融。
柿子在落地玻璃前急的团团转,院子地面一层的雪,这代表它早上就没法出去遛遛了。
晏西繁晨练完后往二楼看了眼,左侧第一间的房门还关着,他安抚了下柿子后,开始准备一猫一狗的早餐。
柿子把早饭吃完,也不见小伙伴强强出现,再不来的话——它瞄了眼粉色陶瓷碗里的猫粮,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猫粮一定很好吃!
晏西繁看出柿子的意图,毫不留情将猫碗给放去高处,“才几点,你急什么。”
柿子呜咽一声,不太开心地走出了厨房,接着它惊喜发现,强强正窝在沙发上的猫抓板里呼呼大睡着,不是在二楼!
猫抓板上垫着一层厚厚的毯子,它用嘴去拱它,成功弄醒后,开始新一天的打闹活动。
晏西繁听见了客厅的动静,走出去,在桌子上发现了有卓淼字迹的纸条。
冷冰冰的几个字——我回学校了。
现在才八点,她是起了多早?
他迅速解决完早饭,换了身衣服后也出了门-
“你预算多少?”
“两一百。”
二手手机店老板闻言一笑:“想要哪种?直板还是翻盖,或者说智能机?”
卓淼视线落在玻璃展示柜上,“智能机也有这个价格?”
“有啊,最近刚收的。”老板拉开玻璃柜门,弯腰从里面拿出一部白色的手机,“看你还是学生,而且你又是我今天开店后的第一个顾客,刚开门就来客人,这可是好兆头啊,所以这手机一百给你也不是不行。”
卓淼接过手机,等待开机的时候端详着它的外观。
之后她带走的是一台诺基亚键盘直板机,除了喇叭有轻微的一点噪音外,其他没什么问题。
咖啡店昨天下午招聘了个寒假工,听同事说庆大的学生。卓淼从手机店离开后直接回了店里准备上班,刚换好衣服要出去,就听外面几道讲话声中插入一道略微耳熟的嗓音。
她打开更衣室的门,往收银台那边一看,剪了个板寸头的李江天和领班站在一起,正笑着讲话。
李江天很快就注意到卓淼,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卓淼,你也在这里打工”
卓淼说:“嗯,你也是?”
上次送水果的事情过了之后,她在食堂见过李江天两次。
“对,假期这么长,我在家里没事干,还不如出来挣点零用钱。”李江天笑意扩大,“张哥介绍我来的,想不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张哥也就是白班的领班,他走过来,对着卓淼说:“看你俩也认识,不如这样,卓淼你来带江天,先让他熟悉点单收钱。”
卓淼点头: “好”
她把收银和点单的流程给李江天演示了一遍,他学得很认真,记不住的地方还用纸笔写下来。
早上外送单挺多,卓淼把他给教会后骑着单车去送,结束已经下午一点钟了。
李江天很勤快,忙完自己的事情就去帮同事一起收拾桌子,卓淼拎着箱子进来时,他赶紧跑过去把东西拿在手上。
“辛苦了。”他笑说。
卓淼看他一眼,没有讲话,抬手把头盔摘下来。
这时门外有两位客人走了进来。
负责点单的同事小声叫卓淼:“阿淼阿淼,你过来帮我点单,我去下厕所。”
“要不让我来吧。”李江天说。
卓淼跟着一起过去,仔细盯着李江天不太熟练的操作。
“然后点这里是吗?”李江天侧头问卓淼。
卓淼伸手指了下脸盘:“这个。”
“哦对,我给忘记了。”李江天腼腆一笑,“多亏了你在旁边看着。”
点这一单时,又来了客人,在排着队。
操作一通后,餐顺利点好,李江天礼貌地对客人道:“您的单已点好,那边有空位,可以坐着稍等片刻。”
等客人走远,他看向卓淼,慢慢呼出了口气:“还是有点紧张。”
卓淼抿唇笑笑。
“一杯美式。”
熟悉的声音卓淼循声看过去,晏西繁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收银台前,身上穿着黑色飞行夹克,内搭是白色连帽卫衣,右肩的包松松垮垮地背着。
外面雪还没融完,他不冷吗?
她的目光凝着他面庞上,看他和李江天对着话。
在晏西繁忽然瞥过来时,卓淼状似不经意地低下了头。
“你的口味一直没变啊,还记不记得大一那次,我去参加比赛得了个大奖,回来请隔壁俩宿舍喝东西,大家要的都是小卖部里的水,就西繁你只喝冰美式。”李江天边操作边讲着往事。
晏西繁垂眸看手机:“是吗,不太不记得了。”
李江天没心没肺笑了笑,他还和卓淼去介绍:“这也是咱学校的,晏西繁,住我隔壁宿舍,和我一样,大二。”
卓淼点点头,面不改色:“学长好。”
晏西繁闻言抬头,平静地和卓淼对视着,忽地勾唇一笑:“突然间搞这么生疏。”
李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