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从前从前
卓淼被吓了一跳, 瞪圆了眼睛回头看过去。
晏西繁挑眉:“瞪什么。”
看清是谁,卓淼松了口气,也有点生气, 好端端的他站这里吓人做什么。
晏西繁这会儿是真的乐了,面前的人绷紧了一张小脸, 眼睛又圆又大,眸中含着情绪, 颇有点“怒目而视”的感觉。
他笑, 是因为此时的她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特像只在闷闷不乐的小猫,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随着她的表情烟消云散了。
卓淼当然不知道自己少之又少的情绪起伏在晏西繁眼里竟是可爱, 她瞧见他居然还笑,更是恼怒。
“你有什么事?”
“穿拖鞋,不冷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个口气微冲,一个倒是温温和和。
卓淼稍愣, 低头扫一眼自己的脚,语气缓和下来:“挺冷的, 所以我得走了。学长, 程若绮的披肩我明天拿给你可以吗?”
“可以。”晏西繁停顿了瞬, 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卓淼直勾勾地注视下, 表情自然地把外套披在她窄直的肩上,“这个一起给我,明天晚上七点, 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这一番话,他懒洋洋地看了眼卓淼, 接着转身往宿舍楼走。
卓淼一直没动,等那道颀长的身影进入楼里看不见后才有所反应。
男生的衣服挂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衣服上带着总能在晏西繁身上闻到的清冽薄荷味,淡淡的。
晏西繁多数时间都住在校外的房子,这边也就下午有课的时候偶尔会过来休息,这宿舍里通常只有关恒一个人在。
他走上四楼,路过403的时候里面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看看前方,然后停住脚步。
“西繁,难得在晚上看你出现在宿舍,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晏西繁黑眸瞥向走过来的的人,红光满面,一副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李江天见晏西繁只盯着他看而不说话,他莫名就吞了下口水,紧张兮兮地问:“干嘛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脸上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那刚才卓淼不是也看见了……
“没有。”晏西繁扬唇:“住腻了外面,想换个地方睡。”
虽说是不同专业,但同住一层楼,又是两隔壁,男生之间认识和熟悉就是三两天的事情,在楼下的时候他当然也认出了那男的是李江天。
“你好像心情很好?”晏西繁忽然问。
他看见了李江天宿舍桌子上那袋显眼的水果。
李江天嘴角咧得更开了:“的确的确,我甚至觉得以后每天心情都会特别好。”
晏西繁闻言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听李江天唠叨了两句后,进了自己宿舍。
关恒还在余渡家里,宿舍很干净整洁,阳台门敞开,冷风灌入,显得尤为孤寂。
忽然“咚”一声响,晏西繁把手机扔到了床铺上-
一进宿舍门,两道八卦的目光落在卓淼臂弯里挂着的黑色外套上。
吴雪宁和张娴心想,这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男生的。
“啥情况,淼淼你给人还水果,他还怕你冷,贴心送了件衣服?”
卓淼摇摇头,“不是李江天的。”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再顺手把睡衣给拿了出来。
吴雪宁饶有兴味“哦”了一声。
但当事人神情淡淡,压根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张娴是个八卦心极强的人,她看着卓淼进出阳台两回,就是不搭理她和吴雪宁。
“不是李江天的话是谁啊?”在卓淼半个身子都进了厕所时,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卓淼思考几秒,上身往后微仰,“一个好心人。”
吴雪宁“噗呲”笑出声。
张娴抓狂地盯着被关上的厕所门,“什么嘛,打什么哑谜,不说拉倒。”
睡前,卓淼去接了杯热水喝完,再拿了片程若绮给的暖宝宝贴在腹部才进被窝。
她给梁婉发消息,那边很快就有回复,梁婉才刚收工,正准备去吃点东西,两人聊到快凌晨才道晚安-
隔天傍晚,卓淼去了趟兼职的咖啡店,用员工价买了一份小蛋糕和咖啡,又匆匆赶回学校,去昨晚那个位置等晏西繁。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结果一过去,远远就看见树下石板凳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黑色冲锋衣,浓密的黑发,露出的那截脖颈颜色很白,卓淼想起自己小时成天跟着卓父出门,一个夏天后自己就黑不溜秋的了,后来姚碧清便不许她再出去晒太阳,慢慢给养白了回来。
回到正题,晏西繁怎么来这么早?
她走过去,喊了他一声。
晏西繁扭头,看到卓淼,她今天没扎头发,乌黑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气色倒是比昨天好了很多。
接着发现她两只手都拎着袋子,他起身站去她前面,很自然地拿走装衣服披肩的袋子。
“这个,”卓淼把甜品和咖啡也给他,抿抿唇,说:“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晏西繁低眸去看,笑了:“你倒是很客气。”
水果,甜品,咖啡,这么爱送东西吗?
他一并拿到左手拎着,敛了笑,没看卓淼,淡淡道了句“先走了”后,便越过她,走到宿舍楼下骑车往校门去。
卓淼双手插兜,莫名就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到了周六,卓淼也在店里打包了两份甜品给周嘉意和管家秦姨,每次她去家教,秦姨都会准备好热饮和水果,对待她的态度也十分温和。
还有周嘉意,其实卓淼在去面试前还担心过家教对象性格不好怎么办,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刚好是到了叛逆期,家庭富有,难免会娇纵。但却恰恰相反,这个小姑娘的脾气很好,古灵精怪,爱笑会撒娇,很讨人喜欢。
印象中电视剧里的有钱人都挺傲慢无礼的,至少她现在所接触到的这类人,都没有摆什么架子。
周嘉意心满意足吃完一个小蛋糕后开始做题,她写没两个字,就用手戳了戳在给她改卷子的卓淼。
卓淼停笔,“怎么了?”
周嘉意摇摇头,双手托着自己可爱的脸蛋,问:“阿淼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不会。”卓淼笑笑,“每个人都有缺点,你看到的,只是对方想展现给你看的。”
“我不觉得!关恒哥哥就很完美。”周嘉意掰着手指头说:“帅,性格温柔,学习好,对人也好,他做饭也特别好吃!”
她嘟嘟唇,“也许世界上就只有他这样完美,就连舅舅,也有缺点。”
卓淼好整以暇看她,心里也感到好奇:“他有什么缺点?”
“舅舅他——”周嘉意停顿了下,一脸神秘的表情,“我可以告诉阿淼姐姐,但你不能——”她又停顿了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可我还是得说,阿淼姐姐你千万千万不能用这个去欺负我舅舅。”
卓淼:“”她越发好奇了。
看卓淼点头,周嘉意低声说:“也不能说是缺点……其实舅舅恐高,他不敢坐飞机,去年春节我们一家人去英国和太姥姥过年,舅舅没去成,留下来陪太姥爷了。”
晏老早些年就和妻子离了婚,离婚后女方去了英国定居,但时常挂念孙子,所以小时候的晏西繁有空便会飞过去陪老太太。
在晏西繁十岁那年,他一整个暑假都在英国住,他的生日也刚好在暑期,而在国内某部队担任要职的晏父晏母因为常年工作忙,几乎没有陪晏西繁过过生日,包括十岁这个生日也没空。看出孙子的失落后,老太太打电话给儿子儿媳妇,让他们必须请假几天来英国。得知父母答应会来,晏西繁高兴得彻夜睡不着,他盼啊盼,盼啊盼,盼来的却是他们飞机失事的噩耗。
周嘉意说完这些已经泪流满面,她猛地吸了几下鼻子想止住泪,可还是没忍住扑到卓淼怀里哇哇大哭。
九年前她才四岁,并不懂那段时间整个晏家为何都死气沉沉的,她只记得妈妈天天晚上抱着她哭,她只记得舅舅因为这个重大精神刺激而昏迷了一个星期。
卓淼愣了很久,久到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模糊,她低头看怀里哭到颤抖的女孩儿,沉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她忘不了八岁那年遇到过的心善男孩,更忘不了和男孩在一起的时而严肃时而温柔的女人。
那时候姚碧清刚生下鹿凡凡,还在月子中心住着,继父鹿怔城说家里不能没人,便让卓淼回家去。她不想回,想留在医院陪妈妈,其实她是害怕本就对她不冷不热的姚碧清因为妹妹的降临而把属于她的那一丁点爱给全部拿走,可她得乖巧懂事,不得不回去。
姚碧清和鹿怔城是初恋,鹿家父母也都很喜欢姚碧清,当初是因为卓淼父亲的缘故才导致他们分开。鹿怔城这些年没找过别人,一直都在等着姚碧清,现如今等到了,还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孩子,整个鹿家都皆大欢喜。
当时没人管卓淼,她又不会煮饭,偶尔还能到陈骤家里蹭饭,可又不能天天去,有时就吃点小零食果腹。
直到有天,她发现隔壁空了很久的房子里住进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和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男生的长相十分贵气俊俏,像童话故事书里描写的小王子,他和女人在一起时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他的妈妈吧?他妈妈一定一定很爱他!因为和爸爸在一起的她也经常会这样笑。
两个邻居家的中间种着颗枇杷树,卓淼有天下午放学就看见男生坐在树下吃东西,仔细一看,吃得还是她和梁婉馋了特别特别久的水果小蛋糕。
她吞吞口水,脚像是灌了铅走不动了,目光锁定在男生的侧脸和那块一点点变小的蛋糕上,等他吃完把叉子和蛋糕碟扔到垃圾桶里回家后,卓淼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盯着蛋糕碟上的那没吃干净的奶油发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卓淼每天放学都能看见男生坐在那里吃蛋糕,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男生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有回她在学校搞值日回家晚了,就一路跑回去。其实卓淼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喜欢偷窥别人吃东西。
当她跑到家门口,看见的却是女人和男生,他们站在树下,一人拿着块小蛋糕,微笑看着她。
“小繁,去,把蛋糕给妹妹吃。”女人温柔地对男生说。
卓淼愣了瞬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立即爆红,慌忙躲回家去。
第二天放学没看到男生了,她犹犹豫豫很久后过去门口张望,没看见里面有人,心中竟莫名感到失落,她不晓得自己的失落感从何而来,转身要走时发现树下凳子上放着两块蛋糕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工工整整写着几行漂亮的字:蛋糕是叔叔每天准点送来的,我和妈妈去探亲了,你可以帮我吃了吗?不然回来都发臭了。如果你觉得好吃的话,明天我在这里等你放学,一起吃。
字的最后竟然是手画得一个女孩子的头,五官描绘得惟妙惟肖,眼睛灵动,高马尾上绑着一个蝴蝶结。
卓淼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用丝带绑得蝴蝶结,她笑眯了眼,欢欢喜喜捧着两块蛋糕去找梁婉分享。
隔天,男生依然是坐在树下,只不过这次是面向着卓淼,脸庞中挂着友好的笑容。
她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慢慢吞吞走过去,小小声说:“谢谢你的蛋糕,特别好吃。”
“不客气。”男生拍拍身旁的空位,看着脸红红的女生,“你坐着,你喜欢喝橘子汽水吗?我去给你拿一瓶。”
卓淼正渴着呢,她一听“水”,喉咙条件反射咽了下,双手揪着书包的带子,舔舔唇说:“可是我不喜欢吃酸的。”
“很甜。”男生笑了下,起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上拿着两瓶冒着气泡的汽水。
吃东西时两个人都很安静,卓淼注意到男生吃相斯文,她也立即制止了自己想狼吞虎咽的冲动。
“你家里没有大人吗?”男生忽然问道。
卓淼后背往椅背上靠,两条腿在空中划了下,她把自己家里的情况通通都告诉了男生。
男生听完感到惊讶,眼里似乎还有怜悯,他轻声问:“那你会想你爸爸吗?”
“想!”卓淼笑眼弯弯,语调上扬:“我每天都超想爸爸的!”
但是她再也见不着爸爸了,甚至是连她唯一留下的与爸爸的合照,也在被姚碧清发现后撕毁。
她打开书包,从英语书页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拼凑得不完整的照片,照片里能看出是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幼年小卓淼,但男人的眼睛那部分没了。
察觉到这张照片对女生仿佛十分珍贵,男生同样是小心接在手中,他认真端详了会儿,微微笑道:“你很可爱,你爸爸也很帅。”
卓淼的脸悄悄红了起来,她抱紧书包,看看男生清俊的脸,又看看远处缓缓下沉的太阳。
男生把照片还给卓淼,拧开瓶盖喝了口汽水,说:“其实我也很少能见到父母。”
“啊?为什么呀?”卓淼歪头不解。
他现在不是天天都能和妈妈在一起吗。
男生神情淡淡,回答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总是很忙很忙。”
卓淼不懂,父母即使再忙,他们也都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不是吗,不像她的爸爸,此生都无法再见到了。
“对了,你从哪里来的?在这里住多久啊?你不上学吗?”她那时候也还是个小话痨呢。
男生默了默,抬起手,替卓淼把落在她绑头发蝴蝶结上的枯叶给拿走,“我家在北城。”
往后的一周里,卓淼都能吃上小蛋糕,各种口味换着来,完全吃不腻,偶尔还能吃到一种名叫“蛋挞”的东西。
男生虽然话不多,但他的温和、安静、有礼,和一双无法看透的眼睛已经深入了卓淼的心间。
男生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很突然。
在某日结束一天的课后,卓淼像往常一样心怀期待往家里跑,还在心里猜测男生今天会请她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她兜里还揣着几颗梁婉给得棉花糖,准备全送给男生吃。
可结果等待她的只有上了锁的大门。
那天下午的风很大,头顶的树被风刮得哗哗响,卓淼坐在树下从日落等到满天繁星,也没等到男生。
她只知道他叫“小繁”,而他从来都没问过她的名字。
她也没有发现被风刮到不远处被枯叶盖着的纸条。
第14章 小猫
转眼寒假就要到了。
北城这几天都在下雨, 今天咖啡店的生意一般,下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卓淼闲暇时会看书, 或是听店员们聊已婚店长把一个大学生的肚子搞大了的八卦。
刚才陈骤发来消息问她过年什么时候回去,他把驾照给考了, 到时候可以开家里的面包车去火车站接她。
要不是回去能和梁婉她们见见面,卓淼真的不太想回去。
“除夕的一周前回。”她给陈骤回复过去。
梁婉还是如常, 幸运没有再降临在她身上, 不过她最近有些迷信了, 有空就会去寺庙烧香拜佛。
哦对,她还和一个兼职去群演的大三男生谈起了恋爱。
对方主动追求梁婉, 梁婉观察了一段时间,才逐渐被男生的热情与诚挚给打动。
“阿淼,我暂时只尝到了爱情里的甜,谢朗滨说剩下几种味道绝对不会让我尝到。”
卓淼能感觉出梁婉言语里的幸福,也替她开心, 但转瞬就想起刚才店员讲起的八卦。
她思索了会儿,给梁婉发去消息。
“卓淼, 待会儿去送一下西江别墅区32栋的餐, 送完也到你下班点了, 拿齐东西直接去吧,省得来回走麻烦。”领班说。
“好。”32栋也就是晏西繁住的地方。
卓淼把手机和书本收好进包里, 进换衣室把工衣脱掉,出来时咖啡和甜点已经打包好。
她和同事打了声招呼,然后拿着雨伞走出去。
雨还在下着, 中雨不算小,她小心把东西护在身前。
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 卓淼停了下来,她见着门口的冰箱里有橘子汽水。
也就是买完汽水的功夫,她听见门外传来细细弱弱的猫叫声,听得人心一揪一揪的。
“老板,这外面是有小猫吗?”站门口环顾没找着,她回头询问店老板。
店老板没好气地说:“是啊,就在垃圾桶边上,昨天就来这里了,又脏又臭的,赶也赶不走,我女儿给它火腿肠也不吃,估计没两天就没命了。”
卓淼往垃圾桶那边看,还真见着个瘦瘦小小湿哒哒的猫背影。
她短暂地犹豫了会儿,说:“您能给我个小纸箱吗,我把它给带走。”
店老板一听这话,指指卓淼脚边的那个箱子,“你把里面的卡片倒出来。”
卓淼迅速收拾好,举着伞快步往垃圾桶那边走,小猫的声音已经弱了下来,不走也不动,眼里毫无生气,孤零零淋着雨。
它是在等死吗?
卓淼眼睛有一瞬的模糊,她轻轻地把小喵冰冷的身体放进箱里,再取下自己的围巾将它包裹住,这里离晏西繁家已经不远了,能求助的也只有他,她相当于是狂奔到他家门口,边跑边注意着小猫的状况。
下着雨,来开门的不是狗,是晏西繁本人。
他把门一打开就被卓淼略显狼狈又慌张的模样给微微惊到。
“你怎么了?”晏西繁第一次在卓淼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卓淼把外卖给他,“学长,我刚才是跑着来的,咖啡可能是洒了,我会私人赔偿给你。但是,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低头打开箱子,给晏西繁看那只奄奄一息的猫,语气急切:“它快不行了,热水热水袋暖宝宝什么都行,麻烦你帮帮我”
她说话间抬起了头,眼圈在话音落下后已然变红。
晏西繁抬眸看卓淼一眼,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流露出无措与害怕。这一眼后晏西繁很清楚,无论此刻卓淼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无法拒绝的。
他默了一秒,主动把箱子拿在手中,“你先进来。”
卓淼跟着他进屋,站在玄关口瞧见那锃亮洁净的地板时,抬出去的脚立马收了回去。
她的鞋子已经湿了,脚底说不定还有泥巴什么的。
晏西繁进去后直接去储物室拿了两块干净的毛巾,出来客厅一看发现人还站在玄关。
他好像看懂了什么,招招手,“直接进来,杵那儿个干嘛。”
等人往这里走,晏西繁给了她一条毛巾,“擦擦,头发都湿了。”
卓淼感激地看看他,揪紧手中的毛巾,“我需要做什么吗?”她没有急救小动物的经验,只知道冷就得保暖。
“把你自己收拾好就行。”晏西繁打开沙发旁的电暖炉,给小猫擦了擦身子,再到吧台去装了一瓶热水。
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全程没有一丝慌张。
卓淼蹲在放小猫的沙发边上,安静地看着它。
柿子刚才在房间里睡觉,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哒哒哒跑了出来,看见卓淼时它本能地摇晃了两下尾巴,然后走到她腿边闻闻闻,接着把狗头凑到沙发上闻闻闻。
晏西繁把葡萄糖兑温水稀释,在柜子里找到针管,转身后,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自觉扬起了唇角,客厅中央的一人一狗都聚精会神盯着小猫,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似的。
天花板上的暖色吊灯灯光洒在卓淼恬静的侧脸和发丝上,有种独属于女孩子的柔软、美好。
他移开眼睛,走过去时顺手把拿起沙发上毯子往卓淼肩上盖,动作十分的漫不经意。
卓淼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毯子给包裹住。
等回神看见后,她朝在给小猫小心翼翼擦毛发的晏西繁投去一眼。
小猫身体逐渐回温后,卓淼帮着晏西繁给它喂了点葡萄糖。
“能自主吞咽。”晏西繁说。
意思是让卓淼安心,猫死不了。
卓淼松了口气,问:“这附近有兽医站吗?”
“有宠物医院。”晏西繁走到阳台去看天气情况,雨势减小了,一会儿估计也停了。
他倒了杯热水给卓淼,坐在她的对面,“刚才在外面捡的?”
卓淼点头,端起水杯喝了口,其实晏西繁家里很暖和,开了暖气,还有暖炉,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冷了。
“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你要养它?”晏西繁边问,边撕开一包小零食给在哼哼唧唧想出去遛遛的柿子吃。
这个问题似乎把卓淼给难住了,她低头沉默思考了很久。
先不说她有没有养小猫的经验,问题是没有地方给她安置小猫,宿舍是完全不可能的,学校里确实是有不少流浪猫,但这只才一个多月大的样子,抵抗力低的话很难独自在寒冷的北城活下去。
不多时后,外边变成了毛毛细雨。
晏西繁起身穿好外套,抱住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低眸一瞥发现卓淼还是刚才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他挑眉轻笑:“可以让它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身体恢复后找领养。”
卓淼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点点头,赞同了晏西繁的提议。
她把毯子迅速叠整齐,起身想跟着晏西繁一起走时,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她腿边蹿了出去。
“汪!”柿子一看晏西繁是要出门了,在他脚边急得团团转,想让主人明白它还没穿雨衣!没穿雨衣它不能出去!
“不带你。”晏西繁低头看它淡淡道。
柿子还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淡定了,明明说好了下雨谁都不出去的!
它扑到晏西繁腿边狂摇尾巴。
晏西繁由着它作妖,漆黑的眼睛移落在想笑又使劲憋着的那张脸上,“不然我自己去医院,你留在这里陪陪它,等完全不下雨了,可以放它到院子玩一会儿。”
卓淼在心里“啊”了一声,而后又讶异他居然放心留她这个不算特别熟的人在他家里。
她说:“好,麻烦你了,要是小猫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
晏西繁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忽而顿了顿,问:“怎么联系?”
“你家的电话。”卓淼指指那台显眼的座机。
对方轻描淡写回:“欠费了。”
卓淼伸手进口袋里,摸到里面那个硬硬的东西,她的手机差不多就是个没用的摆设,中午的时候就没电关机了。
她看晏西繁一眼,“你这里有充电器吗?万能充。”
“万能充?”
卓淼不说话,微抿着唇,视线虚虚落在一处。
他不会不知道万能充是什么吧?
晏西繁不逗她了,下颌轻扬,“桌柜里应该有,你自己找。”
继续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眉眼都沾着点笑,“怎么联系你?”
“13”卓淼利索报出一串手机号码,“我给你用纸写上。”
“用不着,记住了。”晏西繁说完后给仍在哼唧的柿子扔了条鸡肉干,然后开门出去,走向车库,开走一个多月没开的车子。
屋内一人一狗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黑色车子驶离视线范围,柿子估计是因为家里还有人、嘴上有零食,所以反应不大,它趴下认认真真开始咀嚼肉干。
卓淼看了它一会儿,接着便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脑袋。
晏西繁在一个半小时后回来,带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坏消息,小猫就是受了寒,悉心调养几天就可以,到时候医院会给小猫做个全面的检查,再找爱猫人士领养。
“那我这几天能去看它吗?”卓淼问。
“可以。”晏西繁告诉她具体地址,离小区不远。
“好,谢谢你。”卓淼弯腰摸了下趴在她脚边的柿子,然后站起来拿包,给周嘉意的家教时间快到了,她得走了。
晏西繁停下喝水的动作,看着卓淼背包 ,挑了下眉,下意识说:“你要走了。”
他的嗓音于卓淼而言是难以抵抗的,读大学后开始接触网络,才知道有“声控、颜控、手控”这些词。
她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个声控,并且在和晏西繁见面时竟会祈祷他多说些话。
此时此刻卓淼心口一跳,又因为那四个字再猛地跳了好几次,她转身,沉静的眸凝视着黑发少年。
晏西繁同样一怔,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掩饰性地咳嗽了声,低声道:“我的意思是可能还会下雨。”
卓淼说:“我带了伞。”
晏西繁微一点头,面朝吧台继续喝水,“慢走。”-
卓淼这周的中午都会抽空去宠物医院看小猫,恢复了元气的小猫也是个爱闹腾的性子,一见着人就喵喵叫,摸它脑袋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几天我们都有在给它找领养,昨天也有两个人来医院问过有没有小猫领养,但他们一看是这种花纹的,就不太喜欢。”
卓淼扭头看身旁的人,“这种花纹是叫玳瑁猫吗?”
“对。”前台小姐姐无奈笑笑,“玳瑁是全世界弃养率最高的猫之一,总有人嫌它花色不好看。”
卓淼点头没说话,掌心放在小猫身上轻柔摸着。
回学校前她询问了小猫看病住院的所有费用,对方说流浪动物可以打折,而且晏西繁已经全部付清,还预付了一个月的寄养费。
“你俩都对小猫很关心呢,他晚上来,你中午来。”
“他每天晚上都来?”卓淼有些惊讶。
前台点头:“是呢,每次来都给小猫加餐。”-
周六零点一到,梁婉的电话就来了,卓淼趴在床上边数钱,边和她聊天,期间还收到了陈骤和杜思月的消息。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周嘉意已经放假了,暂时不用再辅导她的功课。卓淼对这次期末考挺有把握的,所以周六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早早起床收拾好,换乘了两三趟地铁去登北城比较出名的一座山——东福山。
她书包里背了两瓶水,三个面包,想在上面等到傍晚再回去。
这座山有一间寺庙,有几家酒店,有的人会在山顶广场露营过夜。
周末登山的人多,大多都是结伴而行,路途里会遇到卖水卖零食的,虽然说价格翻倍,但去买的人可不少。
卓淼走走停停,喝掉了一瓶水,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山顶。
今日天气时晴时阴,上面青烟缭绕,冷风簌簌。
她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神色有些寂寥。
这座山,卓淼在十几年前的这天和爸爸来过一次。
那时卓父因为工作原因要到北城出差一周,刚好卓淼放假了,姚碧清要忙自己的事,没时间照看她,便让她跟着卓父去北城。
卓父工作虽忙,但也空出半天时间带卓淼来爬这座山,据说是山顶的寺庙里有颗很灵的许愿树,在红绸带里写上心中所想,就会灵验。
卓淼当时认不了几个字,在卓父含泪带笑的目光中,温柔地帮助她写完‘爸爸妈妈,平安健康’这几个字。
而卓父写了两条,一是‘妻女无忧’,二是‘淼淼常乐’。
三条红绸带是卓父高高举起卓淼挂上去的,在哪个位置,卓淼如今还能记得。
她站在树下,仰头凝视着被绑了无数根红绸带的大树。
骗人的,不灵验的。
爸爸没有平安健康,去世时间也不过是在来这里的一个月之后。妻女无忧女儿常乐,现在看来倒也是挺讽刺的。
来挂红绸带的人很多,脸上都饱含着期待与对愿望灵验的憧憬,卓淼坐到树下,有些冷漠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天慢慢暗了下来,气温也急速下降着,周围的人少了很多。
卓淼这时候把包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一个面包,一根很小的蜡烛,还有一个打火机。
她把蜡烛插在面包上点燃,闭眼,许愿,睁眼看见的却是还没来得及吹就被风给刮灭的蜡烛。
其实这算是一件小事,再点燃就行了,但此刻的卓淼情绪却有些崩溃,她竭力忍住酸胀的眼睛,用力呼出一口白气,微颤的手摁住打火机点着蜡烛,手护住火光三秒,在泪水滑出眼角时吹灭。
卓淼几乎没怎么过过生日。
还小那会,陈家父母给四岁的陈骤过生日,把一条街的邻居都请到家里吃饭给儿子庆生,那是卓淼第一次知道“生日”这个词语和它的含义。
她当时吃完陈骤塞满小水果的蛋糕后,兴冲冲跑回家和姚碧清说她也要过生日。
“过什么生日,你不知道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吗?这很值得庆祝吗?”
姚碧清对着镜子在往唇上抹口红,似笑非笑说出了这些话,她生得十分美丽,一犟一笑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媚。
正巧卓父从工地上回来了,在门口听到了这些话,他假装没看见姚碧清瞬间冷下的脸,走过去抱起有点不解、又有点委屈的女儿,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支花式棉花糖。
“淼淼,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卓淼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爱不释手地握住签子,开心道:“是棉花糖!”
姚碧清皱起眉头:“出去吃,我闻不得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卓淼此刻哪听得进姚碧清的话,她笑眯眯舔了口,接着又舔了口,连什么时候被卓父抱出房间都不知道。
卓父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女儿吃完零食,她把手给弄得黏糊糊的,他便拿湿毛巾帮她给擦干净。
“爸爸,妈妈生淼淼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啊?”卓淼忽然抬起头,语气天真。
卓父微垂着满是愧疚的眼睛,愧疚是对妻子也是对女儿,他温柔地摸摸卓淼的脑袋,“是,妈妈生下淼淼很不容易,但这不是淼淼的错。”
“哦。”卓淼似懂非懂,虽说很快就把过生日这个事抛之脑后,但“妈妈生下她很辛苦”她倒是记在了心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可当她接受了不能过生日这个事实后,鹿凡凡却一年摆一次生日席。
鹿凡凡是姚碧清的掌上明珠,而她卓淼却让姚碧清在产房待了一夜差点难产丢命。
把手上的面包解决完,卓淼起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事情令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偷偷过了个生日才会导致的。
走了还不到一公里,天说变就变,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卓淼庆幸自己带了伞,趁雨还没下,她便加快脚步,迅速往山下走。
可一急,就容易出事。脚崴到了,那一刻锥心的痛直冲脑门,她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手捂住的是眼睛不是脚,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掉眼泪。
上下山的路不止是这条,隔壁一条上有一对牵着手正往上走的母女。
母亲笑着问女儿下个月生日想许什么愿。
女儿气息不稳的朗声回答:“我想和妈妈爸爸去迪士尼玩,想要一个米老鼠玩偶,想吃好多好多冰激凌。”
母亲宠溺道:“我们宝宝愿望这么多呢,好,都给你实现。”
“嘻嘻!妈妈,咱俩再走快一些,不然爸爸就要追上来咯。”
这些欢乐且温馨的话语全部落入卓淼耳中,她再没办法压抑自己,心里泛起无数酸楚,脸埋入双掌中,无声痛哭着。
雨还是下了起来,冷冷地滴落在卓淼头顶,她丝毫没反应,依然沉浸在自己伤感的情绪中。
直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声音犹如山间那一盏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她破碎不堪的心。
她愣愣地抬起头,双眼被泪水模糊着,一时之间看不清身前人的脸,能看到的是对方微弯着腰,穿着黑色卫衣和冲锋裤,少年气十足。
很突然地,她张嘴,哭腔明显:“小繁。”
晏西繁震惊她的眼泪的同时也心头一跳,险些没反应过来,挑眉问:“你叫我什么?”
卓淼目光有一瞬的迷茫,抿紧唇不说话了,脸颊上有雨水也有泪水。
她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那两个字忽然就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晏西繁没有追问,直起背,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雨也不知会不会下大,卓淼现在想下山很难。
他垂眸瞥一眼女孩可怜兮兮却又一脸倔强的模样,接着把挂在臂弯上的羽绒服往她肩上搭,开口说话时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不冷吗,还坐着干嘛呢。”
卓淼拭去眼角的水珠,闭上眼稳定了一下情绪,伸出手想把衣服还给他,哪知男生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忽地就拿掌心轻轻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下。
卓淼整个人仿佛和被定住了似的,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不冷,你先起来。”他说。
她回神点头,双手用力撑住台阶想站起来。
晏西繁很快就注意到卓淼不敢沾地的左脚,轻飘飘问:“刚才哭是因为脚崴了?”
说话间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住差点没站稳的她。
卓淼“嗯”一声,目光落在紧紧抓住她胳膊的手上一秒,然后抬眸,嘴硬地说:“没有哭,都是雨水。”
晏西繁眼睛微垂,不经意间与她含着水的眸相撞,彼此都愣住了下,明明什么过分的举动都没有,但两人的心仿佛都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下,跳动的速度明显是加快了很多。
晏西繁不动声色挪开视线,说:“能走吗?先上山,等会雨可能会下大。”
“应该可以。”
卓淼试着跳了下,对于刚大哭了场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不过她没说出来,硬生生跳了十几层台阶后,那气是喘得真厉害,憋都憋不住。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和晏西繁说先休息会儿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他含笑听着还有点坏的声音。
“卓淼,你是真能逞强。”
卓淼耳根微微发烫,咬牙不想搭理他的调笑,正准备往前跳,身旁人忽然松开她的胳膊,走到她面前,然后半蹲了下去,呈现出一个准备背人的姿态。
她感到惊讶,不由得眨了两下眼,看着少年宽却很显清瘦的肩背,停顿两秒后,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晏西繁不是恐高吗?
这座山可不低啊。
而且他怎么会恰巧出现在这里?
第15章 酒店
晏西繁等了好半晌也不见背后人有动静, 转头淡淡道:“别愣着,距离不远,这点路背你不难, 你再多耗一会儿,大雨马上就下了。”
卓淼攥紧羽绒的袖子, 眼睛迅速在晏西繁脸上转悠了几圈,除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就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在害怕。
她点点头, 把外套穿好,再往前小跳了下, 然后慢慢把自己的身体压在晏西繁背上。
靠上的一瞬间,卓淼下意识就吸气,不想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给他,但这样似乎没什么用。
男生双手握拳从她膝盖侧边穿过,手臂收紧托住, 再稳稳地站起来。
轻轻松松的样子。
卓淼长大后第一次体会到了男性力量的强大。
她此刻有些不自在,头不知该放到哪里, 只能是略显奇怪地扬着。
“你手机没电了?”晏西繁问。
卓淼下意识想点头, 想到他也看不见, 立即用嘴回答:“嗯,下午的时候就关机了。”
她平时用手机不多, 所以没急着去买台新手机,但为了防止梁婉她们有急事时联系不上她,还是决定明天去换一块新电池。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没电了?”她反问。
晏西繁没说话, 默不作声继续往上面走。
卓淼垂下眼睛,目光胡乱晃悠到晏西繁的侧脸, 不经意就发现了他红到能滴血的耳朵
她无声移开目光,抬手拨了拨被山风吹得凌乱的刘海,脸颊也在不知不觉间泛起了红晕。
之后他俩谁也再没吭过声,一路不停地走到了山顶,刚进酒店,外面就下起了狂风大雨。
酒店的工作人员贴心借给卓淼一根拐杖,让她能搀着走。
“由于今天下雨,很多想要露营的人都来住酒店了,所以很抱歉,现在暂时没有两间空房,只剩下晏先生您半年前在我们酒店包下的套房,其他两家酒店也是满客,您来之前就有不少客人是因为那边没房才过来的。”毕竟这家位置好,价格贵一些,通常都是登山者的最后选择。
半年前?卓淼看了看晏西繁,难道说他是为了克服对高处的恐惧,所以才选择来爬山的?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卓淼今天肯定是没法下山,她想了想,小小声和晏西繁商量:“学长,你不介意的话让我住客厅吧,房费我可以和你平摊。”
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了解,晏西繁的为人卓淼很放心,其实她在小时候就认定他是一个好人了。再说了,要是不求助晏西繁,她真不知自己今晚该怎么度过。
晏西繁闻言想笑,偏头瞥她一眼,“你想得倒是很周到。”然后吩咐在一旁候着的服务生先带卓淼上去,她的脚不适合久站。
等人上楼后,晏西繁向前台要了些冰块和一些崴脚消肿的需要品,他不知道卓淼有没有伤到骨头,山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只能是做些应急处理。
前台女士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也遇到过不少来爬山崴到脚的客人,多少也懂一点,她热心道:“晏先生,您可以敲一下您朋友的脚底,或者掰掰她的脚,如果不是十分疼的话,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晏西繁颔首道谢。
卓淼进套房时就察觉到里面特别黑,不是因为没开灯,而是窗户阳台的帘子通通拉了起来,酒店外的灯光明明都很亮堂,这层并不在高层,却一点光都没渗透进来。
服务生插好房卡,客厅亮了起来,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整体是简约大气的风格。
卓淼坐到沙发上,思索几秒后叫住要走的服务员,“你好,我想问一下,晏西繁经常来这里吗?”
“不经常。”在服务生心里已经认为这个漂亮的女生是晏西繁的女朋友了,这是要查岗吗?她微笑道:“晏先生大概一个月会来一次吧,每次都是独自来。”
卓淼坐在客厅没乱走,安静等着晏西繁上来。
她摸了摸屁股下的沙发,材质很软,在这里躺一夜估计比睡宿舍的床还要舒服。
没多久后,晏西繁进来了,手里拿了不少东西。
瞧见卓淼拘谨地坐在客厅,他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的自如,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这也是他首次和没有亲情关系的异性单独同处一个小空间。
他低低咳了声,接着把药和一袋东西放在电视柜旁,冰块放冰箱里,再拿着瓶水走过去,递给卓淼前顺手拧松了瓶盖,“常温的。”
卓淼接过水,轻松打开盖子,喝了两口,看着晏西繁,扬唇浅笑:“谢谢。”
晏西繁阔步走进卧室,出来时把手上的衣服给卓淼,“没穿过的,可能会大,你将就下,先洗个澡吧。”
卓淼轻轻捏紧了水瓶,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我一定要洗澡吗?”
“你淋了雨。”晏西繁没看她,转身径直走向玄关,“白色袋子里的东西是酒店前台给的,浴室里有椅子,也有浴缸,你看怎么方便用哪个,我下楼去点吃的,大概要一个小时才回来。”他一口气说完后顿了下,扭头对上那双终于不含警惕的眼睛,“你有信心不会摔倒吗?”
卓淼下意识就点头。
“算了,我不信你。”晏西繁走回来,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把手机带进浴室,有什么事就给酒店前台打。”
在晏西繁出去后,卓淼盯着那扇门很久,她感到惭愧。晏西繁是信任她,才会把手机这么私密的东西交给她,还贴心安排好了一切,而她却在他说洗澡的时候心存警惕。
洗澡的时候卓淼很小心,她选择坐在椅子上,用花洒淋,受伤的脚架在马桶盖,尽量不碰着水。
过程很不容易,所以花了比她平常多一半的时间洗完。
白色袋子里的是一次性内裤,卓淼手洗干净自己换下的内裤,然后拿吹风筒吹干,再用袋子装好,其他的衣服她放洗衣机里洗,酒店的洗衣机功能很多,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整明白。
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八点,距离晏西繁出去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还没有回来。
卓淼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卷裤脚,这条裤子太长了,不卷起来的话得拖着地走。
刚卷好,门铃就响了。
晏西繁不是带了房卡的吗?
她搀着拐杖往玄关走,朝猫眼看了看才把门打开。
原来是酒店客房服务,手里端着份清淡的简餐。
对方看她身上穿着的男士衣服,眼神不自觉就变得有些暧昧。
“晏先生已经在餐厅用过餐了,并且让我转告您,他会在十五分钟后回来。”
卓淼点头道谢:“好的,谢谢你。”
晏西繁回来得很准时,卓淼也刚好把晚饭给吃完,她看向走来的男生,眼尖发现了他头发上的白色物体。
“下雪了?”她问。
晏西繁“嗯”一声。
这儿的酒店总经理是老爷子好友的儿子,晏西繁得喊对方一声德叔,刚巧下楼后和德叔碰着了,按捺着因为高处而导致的心理不适闲聊了会儿。之后外面下起了雪,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雪飘到身上,情绪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你想看的话可以拉开窗帘。”
南方下雪少,高中时晏西繁的同桌是一个南方人,老家在一个几乎不下雪的地方,所以每每看见下大雪,那个人都会异常兴奋。
卓淼摇头,洗过后变得非常柔顺的黑发贴着脸滑动,有些痒,她摸摸脸颊,说:“我不看。”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套房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晏西繁看了她一眼,随即去把冰箱里的冰块拿出来,在柜子里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包裹住。
“你先冰敷会儿,消消肿。”给冰袋时他顺手拿了个靠枕,眼神示意她把脚垫着。
卓淼默默抬起脚,把冰袋按在肿起来的位置,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你还好吗?”她无厘头问了一句。
晏西繁挑眉:“什么?”
卓淼和他对视,然后摇摇头。
没再说话,一个在冰敷,一个在看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晏西繁按屏幕的手指停顿,抬起眼睛看卓淼在灯光映衬下弧度柔和的侧脸,问:“你来爬山没提前看天气预报?”
今天确实不是个适合爬山的天气,他也有段时间没来了,之前考虑过这周六要不要来,但看过天气预报后念头就打消了。
晏西繁比较喜欢在完全晴朗的日子出门。
卓淼回答没有,可不管今天天气如何,她都得来一趟,没办法回家,那也要去一个有念想的地方,她不想孤独踏入十八岁。
而她觉得今天,不幸却又很幸运。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晏西繁起身去开门,卓淼视线跟着他走,听他和门外人道谢后才收回目光。
很快,她注意到晏西繁往桌子上放下了东西,抬眸一看,居然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上还浮着个荷包蛋。
起初卓淼以为是晏西繁给他自己点得宵夜,直到他忽然问她能吃香葱吗,她才知道这是给她的。
卓淼眼里的不解很明显,晏西繁身子懒懒斜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很松散随意,弯唇笑了下,说:“寿星,请吃面。”
卓淼心中触动同时也感到吃惊,晏西繁怎么会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
晏西繁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中午回了趟老宅,嘉意下午的飞机去伦敦,联系不上你,所以托我把要送你的礼物给你。”
“嘉意去伦敦了?”
“嗯,临时决定,她妈在那边刚好有工作。”
卓淼有些愧疚,她应该早些给手机换电池的。
晏西繁把盒子放到桌上,再慢慢推到卓淼面前,“听说是小姑娘挑了一星期才满意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挂有笑脸吊坠的水晶手链,价格不贵但也绝不是廉价品,一向铁公鸡的周嘉意异常大方花了自己一个月零用钱买的。
卓淼讶然地把盒子拿在手上,并没立即拆,浅浅笑着:“谢谢你为我点的面,嘉意的礼物我会好好收着的,等回学校了我给她回个电话。”
“嗯,先把面吃了吧。”晏西繁指腹摩挲了下烟盒,看似不经意地闲聊着,“生日怎么一个人跑来山上?”
卓淼完全不饿,但这碗面即使撑肚子也会全吃完,闻言平静吞咽下一口面,眼也不眨地撒了个谎:“我想看看日落和北城的夜景。”
晏西繁将信将疑,就算是没看天气预报,但早上天就是阴的。他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卓淼稍微消了点肿的脚上。
“脚还很疼吗?”他问。
卓淼摇头:“不会很疼了。”
她低头喝了点汤,唇就被热汤给烫得很红润。
晏西繁在手机上找到一段视频,看完后给卓淼看,“按着这个人的方法试,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方法其实也和酒店前台讲得差不多,只是视频后面多了一段按摩脚的。
卓淼连忙停住动作,盯着屏幕,筷子还在手上,她就这样举着不动。
她看得认真,自然是没注意到晏西繁时不时停在她脸上的目光。
几分钟的视频看完后,卓淼三下五除二吃光面,擦干净嘴,把视频的进度条精准拉回到重点部分,有样学样跟着视频博主弄。
还好,并不会疼。
她松了口气,要是真骨折了,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治。
晏西繁看一眼她表情,接而低头整理着桌面,边说:“这样也不能全然放心,明天下山后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
卓淼唇微张,但没发出声音,她盯着桌上的东西,沉默数秒后,缓缓抬眼看男生,才开口:“你对其他女生也会这样好吗?”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句,而是晏西繁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可这样问出来似乎会很奇怪,还有些暧昧,所以她觉得需要委婉一些。
小时候待她好,也许是因为“可怜、同情、怜惜”之类的情感,但如今呢,她并没有为晏西繁做过什么,可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帮了她许多。
晏西繁无法忽略卓淼直直望过来的眼神,正如他无法不回答她忽然抛出、或者说是挑明的问题。
他抬起头,深黑的眼睛迎上卓淼的视线,慢慢地说了四个字。
“只对你好。”
少年的声音,温柔轻缓,真诚有力,听不出一丝轻佻玩笑之意。
第16章 公主抱
套房里的动静像是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卓淼注视着晏西繁, 晏西繁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了许久。
或许他们都不知,这一刻的对视, 永远地闯进了彼此的眼中。
卓淼一个没留神,按揉脚的劲儿也没轻没重的了。
她痛地“嘶”了声 。
“没事吧?”晏西繁下意识站了起来, 两步走到卓淼跟前。
卓淼低着头,鼻息被清冽干净的男性气息攥住, 余光里全是晏西繁灰白色卫衣的一角。
脸颊的温度还在上升, 她双手握住脚踝轻轻按着, 而后低声告诉他没什么事。
得到回答的晏西繁并没走,他垂下眸, 目不转睛凝视着卓淼按摩的手法,几秒后,他缓缓单膝蹲下,指指她的手纠正道:“手法不对。”
卓淼目光短促地瞥瞥腿边的男生,心想他怎么还突然蹲着了。
“那得怎样?”她按捺住突突跳动的心, 用着平静的声音问。
“手得这样。”晏西繁把手虚虚放在卓淼脚踝上比划了下。
卓淼一眼就明白,应了声“好”, 然后调整着自己的手势。
这短暂的期间, 她的眼睛再次瞄向晏西繁, 肤色是很少见的冷白,侧脸的轮廓清晰, 线条流畅,这应该就是梁婉曾给她科普过骨相优越的类型。
“别太用力。”晏西繁没察觉到卓淼在看他,说话时不经意地抬头, 便与女生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卓淼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当场抓包,顿时有些不自在地定住了。
虽不是在同一高度,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能看清对方睫毛有几根,呼出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交缠着,最后是以卓淼夹在耳后的发丝忽然间滑落而结束。
卓淼心想,头发滑下来的太及时了,能挡挡脸颊浮起的那抹不正常的红晕。
晏西繁低咳了声,缓缓起身往卧室方向走,“你弄好后去房间里休息吧,记得反锁房门,我出去。”
“去哪”这是两个字真的是卓淼的第一反应,语气里明显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朦胧的情绪。
她平静地吞咽了下喉咙,抬头仰视对面,发现晏西繁正饶有兴味瞧着她。
卓淼默默撇开脸,像是刚才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想去拿晏西繁扯好的绷带,边随口一问:“你不住这里吗?”
晏西繁弯腰快卓淼一步将绷带推到她面前,稍微凑近时,低声问:“我住不住这里,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良心会过意不去。”她说。
晏西繁对这个回答不发表任何质疑,“酒店经理我认识,六楼是他们员工宿舍,我先去他那边把澡给洗了。”
卓淼不太明白他的做法,而且六楼在他眼里算是高楼了吧?
“这里的浴室不能用了吗?”
“可以用,”晏西繁看着她说,“但我怕你会觉得不舒服。”
就现在而言,他和卓淼只是朋友关系,如果自己在这里洗澡的话,卓淼多多少少会感到不自在和别扭吧,毕竟洗澡这行为比较私密和亲密。
晏西繁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前提是这个“异性”不能是别人,至于为什么,他暂时说不清。
卓淼上完药,用手来轻轻扇干,闻言眼睫微颤:“我不介意的。”
晏西繁:“那你在紧张什么。”
卓淼:“”
他还是拎上换洗衣服出了去。
卓淼小心翼翼地把绷带缠好,然后抬起脚放在晏西繁给她靠脚的抱枕上,安静坐着。
可能是早起爬山累着了,加上酒店暖气很足,才坐十分钟就已经感觉到了困倦。
她调整了下坐姿,然后歪头靠着沙发,睁着眼,脑子放空。
本是想撑会儿的,可最后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卓淼也不记得了,只知道睁开眼的那一刻,晏西繁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
对视着。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睡懵了,不然怎么会感觉自己竟然在晏西繁的怀里。
“晏西繁?”刚睡醒的声音微哑,轻轻柔柔,呢喃似的。
晏西繁也没料到怀里人会突然醒来,两只握拳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冷静解释起自己的行为:“在沙发睡会不舒服,我进来的时候叫了你几声,你没反应,等了快半小时也没醒,所以才擅作主张想抱你进卧室。”
在晏西繁说话时,卓淼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直到他说完话,低头看过来,她才慢半拍地收回视线,皙白的脸颊也再次被染红。
“你,”晏西繁脸也热了起来,他顿了一顿,问:“是在生气吗?”
卓淼想到梁婉出演过的一部偶像剧,有个画面是男生公主抱着女生,电视里的梁婉被抱起来时手自然而然就攀在男生的身上,侧脸紧贴他的胸膛,很亲昵的动作,梁婉说这样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但卓淼的脑袋是靠住晏西繁的肩臂,而她的手也没法很自然地缠上晏西繁的脖子,略显拘束地放在肚子上。
她闻言摇了摇头,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清爽沐浴露味,感觉脑子变得迷迷糊糊的了。
“那——”
她神情不变:“你可以继续。”
当晏西繁抱着卓淼路过窗户边时,她发现窗帘是拉开的,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像无数只蝴蝶在橘色灯光下翻舞。
卓淼的家乡基本没下过雪,她也和其他没见过雪的人一样,对雪都有一种奇妙的向往。
在北城,下雪并不稀奇,她也见过不少次,但每次的心境总不同。
比如现在,她想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扔进雪堆里,张开双臂,痛快淋一场雪来浇灭不断灼热的心头。
晏西繁在卓淼眼睛瞥向外面时就注意到了,在她挪不开眼的时候抱着她转身走到窗前,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去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卓淼打破这一室的宁静,她轻声询问晏西繁还好吗。
“什么?”晏西繁不解地低头,看见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轻轻扇动着。
“你还好吗?”她没去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卓淼并没察觉到,她靠在晏西繁臂膀间的脑袋,竟在无知无觉间倾向了他滚烫的胸膛。
她看雪景看得入迷,也完全忽略耳畔那一下比一下更强烈的心跳声。
晏西繁唇微弯,低声回答她:“我很好。”
这些年晏西繁几乎没离开过北城,北城的雪也是一次不落地见过,下雪对他而言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此刻的他,因为卓淼,也开始认真欣赏起了雪,心情自然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他垂眸看看怀里安静的女孩,再看看飘零的雪花,弯起的嘴角一直都没收回去。
晏西繁更不知的是,二零零八年东福山上的这场雪,成为了他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珍贵回忆,未来的任何一场雪,也都无法超越今天-
隔天。
清晨时雪就完全停了,吃过早餐后卓淼乘坐缆车下山,陪同她的人并不是晏西繁,而是他找来的人,也就是昨晚那家酒店的工作人员,这个人还得陪她去医院检查拍片。
下山前她说了不需要人陪,自己有拐杖,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感觉自己已经很给晏西繁添麻烦了,但他坚持,她也只好接受这份好意。
至于晏西繁,他应该是走路下山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卓淼当时没有多问。
恐高这个事,如果不是当事人亲口告诉,她会当做从未知晓过。
到医院拍CT后出来的结果显示没骨折,医生给开了些扭伤药。
卓淼怕耽误酒店工作人员的时间,开口告知她可以先行离开,医院离庆大不远,外面就有公交站。
这个工作人员也就是昨晚给卓淼送餐的那位,她让卓淼喊她小徐就行。
小徐今天轮休,和朋友约了去逛街,也快到约定点了,她搀扶着卓淼往外面走,笑说:“行,那我送你到公交站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卓淼说:“你给我留个电话,我过两天把刚才你帮忙垫付的费用还给你。”
小徐啊了一声,说钱是晏西繁下山前交给她的,还很大方给了几百块的陪诊费。
卓淼把金额记在心里,在等公交时拿出书包里的记事本,在欠款的页面加上刚才的费用。
她欠晏西繁的,一次都还没还。
公交车没先等来,倒是把晏西繁给等来了,他开着台卓淼认不出牌子的黑色小轿车,身上的衣服换了套,灰白色帽衫和牛仔裤,黑发看着有些湿润,明显是下山后回家洗了个澡。
“你怎么来了?”卓淼仰着脸看下车走过来的少年。
晏西繁的穿搭都很简单很少年,不似余渡那种走在时尚前沿的潮男,身上总是花里胡哨的,全靠一张俊脸撑着。而晏西繁却是典型行走的衣架子,宽肩腿长,麻袋套身上都会让人眼睛一亮。
当然了,这些总结都是卓淼的寝室友平时在宿舍里讲的,她想起这些,不由得从上到下打量了番晏西繁,目光在他胸膛前时忽地顿了下。
卓淼记起昨夜。
那会儿雪看久了开始犯困,抱着她的晏西繁身上很暖和,贴在他心口处的耳朵和被灼烧一样烫,她无意识蹭了两下,结果被晏西繁发现,低头问她在干嘛问话声中还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镇定想辩解自己刚才是耳朵痒,可哪知在抬头的那瞬间,晏西繁也正好低下头。
他下巴就这样磨蹭到了她的额头。
那一下的触碰像是带了电,强烈的电流钻入心间,那种两个人都从未体验过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往全身蔓延着,令人浑身一颤。
“事故”发生后卓淼和晏西繁以一种奇怪的默契迅速撇开了脸。
“我想睡觉了。”卓淼先说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