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学会做饭,倒也不是坏事。但你得记得, 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以后要是真和文谦结婚了,他家要是不舍得请保姆做饭做家务,要你来做, 那这个婚,不结也罢。”
“说到这里,如果你的结婚对象是程岷, 那我就一点也不担心。文谦这孩子的确能成大事, 可等他日后功成名就,能不能对你始终初心不改, 爸爸实在不敢打包票。毕竟老话讲男人有钱就变心, 这话大多时候都是不会错的。”
“所以爸爸只盼着你, 往后挑选相伴一生的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停顿了下,眼睛有些发红。窗外有光落他肩膀上, 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保持着笑容,想把最好的模样留下来。
“宁宁,你会怨恨爸爸的选择吗?”
“在开这家公司前, 我活得顺风顺水,以为凭自己本事可以一直风光下去,以为这一辈子都能让你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可到头来,我守不住公司,也守不住房产。我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落到一穷二白的地步,还背上满身债务。旁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还连累了你和妈妈跟着受苦。”
“懦弱、无能、自私……像我这样没用的爸爸,像我这样让你身负重担的爸爸,你会不会让你觉得丢人?”
季宛宁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伦敦那套房子,是你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我就买下的。当年因为一些特殊缘由,我没法用自己的名义登记,只好托付给了温莎先生代为持有。他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从来没把这套房子当成自己的资产,就算日后变卖能值多少,那也从不是我的钱财。我只是替你选了个地方,替你存着。”
“却没想到,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你性子心软善良,我心里清楚,等我走后,那些债你会义无反顾替我扛下来……”季岩哽咽了下,他急忙低下头掩去情绪,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所以这套房子到时候随你处置。”
他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又静静望着窗外洒落的暖阳片刻,末了牵起一抹苦涩的浅笑,“宁宁,爸爸要走了。抱歉,把悲伤留给了你和妈妈,没能护你们一辈子安稳无忧。”
“从前我总和你妈妈说,宁宁要慢一点长大,爸爸有一辈子的时间能守护你。现在却觉得好遗憾啊,爸爸没法等你大学毕业,也等不到看你结婚成家了。”
“我该和你妈妈打个电话了……”喃喃完这一句,季岩捧起桌上那张一家三口抱着小碗的合照,指腹缓缓摩挲着照片边缘,将画面定格在此,结束了这段录像。
也彻底结束了他的一生。
坐在一旁的温莎先生和丽娜听不懂中文,季宛宁也没有哭闹,父女俩却能明显感知到她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悲恸,他们被这种扑面而来的伤痛触动,也不禁湿了眼眶。
在房子的手续顺利办完后,季宛宁拿了一笔钱给丽娜,好好谢了她和温莎先生这些年帮忙照看打理这套房产。还叮嘱丽娜把钱自己收好保管好,千万别被她那几个哥哥算计抢走。
丽娜告诉季宛宁,她早就打算带着父亲搬离这里了。这栋老旧破败的宅子,索性就留给几个哥哥去争抢,她只想好好陪着父亲过完他剩下的日子,不掺和家里那些纷争。
和丽娜分别后,季宛宁走向沈维易。
“沈律师,您在伦敦多年,人又脉广,能否帮我尽快把这套房子卖掉,酬劳我会双倍结给您。”
沈维易欣然应允:“举手之劳,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这房子地段优越,本身就很抢手,根本不愁卖,相信很快就能顺利出手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您。”季宛宁神色认真,“如果我想找到艾伦·霍普教授,需要通过什么样的途径?”
沈维易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沉思了几秒,“这位可是国际顶尖的精神科权威,一般人很难直接约到面诊。他大多只和知名医疗机构,还有私人诊所合作,不轻易接受普通患者。不过我有个朋友在医学界有不少熟人,我可以托她帮忙,试着帮你预约联络上他。”
季宛宁满眼感激:“太感谢你了。”
她打算把房子卖掉,见过那位精神科大佬后再回国。
傍晚,她独自去了UAL。
校园静悄悄的,走廊的墙上贴满了学生的作品,各种材质和风格交织在一起,色彩大胆而又自由。
这个地方,是季岩想让她来的。她从前总是抗拒,觉得太遥远,什么都比不上家人重要。可此刻站在这里,被颜料和纸张的气味包围着,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天黑下来时,季宛宁离开UAL,找了一家这里的老牌英伦餐厅,点了蒋桃强推的炸鱼薯条和伯爵红茶。
用餐前,她拍下餐食,又随手自拍了一张,再配上傍晚在校园拍的照片,拼成九宫格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我在好好生活,你也要哦。
来英国后她都这样,去了哪里吃了什么都往朋友圈上传。
仅程岷可以看。
她是想通过聊天框分享给他的,可深思熟虑后,觉得发在朋友圈比较好。这样他不用去想该不该回复她,而她也不会在发了后,因为他没回复而感到失落。
沈维易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他的朋友托关系约上了霍普教授,时间在一周后。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好几组人前来看房。其中一对新加坡富商夫妇,打算带着儿子从新加坡举家移居伦敦,一眼就看中了这套房子。
拿到卖房的钱时,季宛宁刚好来到特拉法加广场。
夕阳投射出纳尔逊纪念柱的影子,成群的鸽子在她脚边踱步觅食,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下。她站在广场中央,披肩的长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裙摆飞扬,手里攥着手机,没有犹豫,把这笔钱全部转入了程岷的账户。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望向了远方的天际。
夕阳正落入城市的轮廓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色。鸽子在她脚边大胆地走着,广场上传来街头艺人拉小提琴的旋律。明明周遭都是声音,她却觉得世界都静了下来,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和季岩、虞菲做最后的告别。
她在心里念道: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家里的债,全都还清了。
从此以后,我走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轻盈。
/
在季宛宁去伦敦后的第二天,程岷回到了北京的出租房里。
整整十天,他基本上没离开过这个黑暗而又空荡荡的屋子。
前面几天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困,渐渐地,就变成了暴饮暴食,嗜睡,手机也处于一直关机的状态。
第十天,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都僵了。翻身的时候,手臂没撑住,整个人从床上滑了下去,肩膀磕在地板上。
疼。
可这样的疼,也让他混沌麻木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的知觉。
他侧躺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侧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呼吸在急促后变得平稳。
就这样一动不动躺了十几分钟,程岷伸手摸到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屏幕刚亮起几秒,便因电量耗尽又黑屏关机了。
他撑着地板慢慢起身,靠着床边坐下,摸索着找出充电器插上。
等手机充进电重新开机,他随手翻了翻几个无关紧要的未接来电,没放在心上。
点开微信,通讯录里空荡荡的,从头到尾,就只剩季宛宁一个好友。
他点开她的头像,目光顿住。
她换了新头像。
照片里她做回了一头黑长直,背对着大海与夕阳,倚在游轮的栏杆边,身形清瘦单薄,眉眼间的笑意很淡。
朋友圈满满都是她的动态。
他很慢很慢地往下翻,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盯着看好久。
翻到最底下,又沉默着从头再翻一遍。
往上划到顶的时候,刚好撞见她新发的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一行文字:如果你厌恶阳光,那么我也会。
程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整个人也跟着停住了。
许久后,他站起身,来到窗边,伸手一把扯开了紧闭多日的窗帘。
刺眼的光线倾泻进来,瞬间照亮整个屋子。他下意识闭上眼,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儿,才逼着自己一点点睁开,迎着这片光亮看了出去。
/
下午两点,精神科医院候诊区。
程岷一身简单的黑色,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侧脸瘦削惨白。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神色淡漠。
“程先生,姚医生准备好了,您可以进来了。”
他朝护士轻轻点头,缓缓起身。
诊室里,姚予繁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几年前他就给程岷做过一次诊疗,之后却再也没见过他来复诊。他曾托人向于海打听情况,得到的回复是程岷抗拒就医。
一晃将近四年。
如今再拿到他的检查报告,情况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严重。
“听于海说,你已经彻底离开娱乐圈了。那时候我其实很想联系你,跟你说一句,你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
姚予繁的这番感慨和认可,并没有在程岷心里掀起波澜,他神情依旧平淡。
“……咳咳。”姚予繁轻咳了一声,自我缓和了下气氛,转而一脸正色,“能告诉我,这次为什么愿意主动来医院了吗?”
程岷开口:“我还有救吗?”
听到这句,姚予繁怔了一下。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很认真地看着程岷。
“有。”他说,“只要你愿意,就一定有。”
程岷算是姚予繁入行以来,遇到过最头痛也最放心不下的病人。几年前第一次给他做诊疗时,他什么都不肯说。问十句,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过于封闭自己。姚予繁以为他的问题大抵来源于那个圈子的高压和名利场的消耗。
直到今天,他才得知全貌。
这样一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人,在两三岁的时候,被最亲的人辱骂和殴打,竟能做到不哭不闹不躲。
所以说,程岷在那时就失去了“哭和躲”的本能反应。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一个让他的世界重新充满光亮和色彩的女孩。
日渐相处下,他对她的喜欢,无法自拔。
可也是因为太在意她,他所有的自卑与不配得感,在她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躲她,却又会忍不住靠近她。躲的时候,世界是暗的;靠近的时候,他煎熬得想逃跑。
“所以你对她说了狠话,是想要彻底远离她吗?”姚予繁问。
程岷垂着眸:“她经历过重大的家庭变故,接连失去至亲。而我状态一直不稳定,随时都有走向绝路的念头。”
姚予繁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怕她又再一次经历那样的伤痛。”
程岷“嗯”了一声。
“你这次来找我,恐怕是心里的想法已经发生改变了吧?”
程岷没有立刻应声,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沙哑着嗓音说:“我想去见她。”
只要在某一瞬间,爱大于了痛,所有的煎熬,都不应该再困住他。
季宛宁见完霍普教授后,独自坐在公交站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伦敦前几日难得放晴,今天又被阴云笼罩。
她垂下眼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胸口还是闷痛得厉害。
如果靠近变成了负担的话……也许她真的不该再主动去和程岷见面了。
可怎么办啊,她想见他,太想见他了。
她拿出手机,拨给于海:“于海哥,霍普教授这边愿意给程岷做治疗,但要再等一个月才有空。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回国前一天,丽娜邀请季宛宁去新搬的房子吃晚饭。她在酒店把行李收拾好,拉上拉链,才慢吞吞地出了门。
从电梯走出到酒店大堂,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目光本固定在大门的方向。忽然余光不经意扫到前台那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睁大眼睛,怔怔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马上和好了。
接下来也没什么波折了,所以和好即正文完结,番外的话,努力更!
很感谢很感谢从每天都来看的宝宝,你们就是我能不断更的动力
第77章
她抬脚, 不由自主就想走过去,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停住了。
那道背影太熟悉了。
即使不看正脸, 季宛宁也能确定,那就是程岷。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她的吗?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该过去吗?可以过去吗?他说过, 和她见面会痛苦, 会失控。她过去了,是不是又会让他难受?
她垂下眸, 静默了会儿,拎着包的手慢慢攥紧。就在她犹豫不决,但不管不顾的念头快要冲破理智的那一刻, 一双黑色的鞋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季宛宁猛地抬起头。
程岷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她什么都没想,扑了上去, 紧紧抱住他。脸埋进他胸口, 手臂箍住他的腰,用尽了所有力气,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大堂里有人侧目, 有人低声交谈, 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整颗心、整个脑子, 都被程岷填满了。
“我一定不是在做梦。”她喃喃道。
“不是。”程岷没有回抱她,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
季宛宁听得心头一颤, 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又被她使劲憋了回去。
此刻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想这样紧抱他。
“卧槽好帅!程岷?!”
这时,传来了一道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在不远处,两个女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这边,小声嘀咕着,神情紧张又兴奋。
程岷眉头微蹙,抬手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季宛宁头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她半张脸。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她挡住,侧脸绷得极紧。
季宛宁扭头,半边脸越过程岷的手臂,视线刚好撞入那女生的镜头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即使程岷退出娱乐圈了,她也不想他因为私事,再次成为别人的谈资,被肆意揣测议论。
她条件反射地想退开,却被程岷一把拉住手腕。
电梯门恰好此时打开了。
他牵着她,不慌不忙地进了电梯。
同乘电梯的还有另外一对男女,去往的楼层和季宛宁按的一样。
狭小的电梯间里四人分站前后,气氛莫名凝滞。身后那对男女一直安静不语,一点声响都没有。季宛宁眸光定定落在镜面上,手腕在程岷掌心的包裹下逐渐温热起来。
“叮。”
电梯门开。
她率先抬脚,把程岷带出了电梯。
走廊很长,季宛宁的步子有些急,心口乱糟糟的,忐忑,也很雀跃。
一路走到房门前,她抬手飞快刷开房卡,推门的瞬间反手就用力拽着程岷往里一带。
可把人拉进来之后,她反倒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
刚才在大堂拥抱他的时候,她完全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一点理智都没有。
现在独处一室,脑子清醒了过来。
没开灯,外面天色已暗,房间里只有阳台透进来一点淡淡的夜色光影。
程岷目光扫了一圈,找到墙上的灯开关。
“啪”的一声按下,屋里瞬间亮堂起来,两人清晰地映入彼此眼中。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程岷。”季宛宁一开口,说出来的也只有他的名字。
“嗯。”
良久后,她摘下帽子,又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程岷说朋友圈。
“噢。”她兀自笑了下,走到床边,把包包放在椅子上。接着又走回去,抬高手,想取下他肩上的包,“那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程岷包里有电脑,重,就没给她。
“来治病。”
季宛宁双眼瞪圆。
下一秒,她微微撇了下嘴,“你又没病,只是情绪被恶魔缠上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驱魔!”
程岷唇角一勾,看着她那双水光浮动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有些生疏,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做过这样亲昵的举动了。
就这么一个温柔又克制的小动作,一下子就戳中了季宛宁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眼眶一酸,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下来。
程岷没有出声阻拦她哭,手缓缓从她发顶滑落,指腹覆在她的眼角,替她拭泪。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没一会儿就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夜晚。
丽娜看着出现在季宛宁身旁陌生却又有点眼熟的男人,疑惑地频频和父亲对视。
温莎先生摇了摇头,他也不认识。
“他是我的前夫,程岷。”季宛宁这样坦诚介绍道。
一听这个名字,丽娜恍然大悟,立马反应过来是谁。
“我看过你演的剧!”她快步走上前,“你那阵子在我们学校超火的,当时好多人都盼着能去中国看你的演出!”
程岷极淡地朝着她礼貌笑了下。
温莎先生只惊讶季宛宁居然结过婚,不过他没说出来,拉住越来越激动的女儿,客气地邀请两人入席用餐。
季宛宁从酒店带来了一瓶红酒,笑着递上前,算是一点心意。
红酒就属她和丽娜喝了最多,程岷只碰了一口。
丽娜听说季宛宁暂时不回国,要在伦敦多留一段时间,立刻兴致高涨,说明天亲自给她做一份全国的旅行攻略。
温莎先生无奈拆起女儿的台,“你自己都没去过多少地方,还能做攻略?”
丽娜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以后可是要当导游的!做攻略这种事,我最拿手了。”
这对父女并没有过多追问季宛宁和程岷的私事,一顿晚饭吃得轻松惬意,气氛温馨热闹,没有半点尴尬。
回去的路上,风轻轻拂过脸颊,两道影子在路灯下,不紧不慢地并排走在一起。
季宛宁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会儿每天吃完晚饭,她不肯做作业,就喜欢拉着程岷去附近公园疯玩,玩到浑身没劲,回家路上也不消停,跟程岷玩起踩影子的游戏。每次他都呆呆的,怎么都踩不过她。
思绪一晃神,她下意识抬起脚,重重一下,踩住了程岷的影子。
程岷脚步一顿,凝眸看着她的背影。
季宛宁却突然转身和他对视:“程岷,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独自承受那样的苦痛,还要守护我,替我扛下一切风雨。”
她抿了抿唇,向前走了一步,“在你这里,我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你的真心。”
“宁宁。”程岷嗓音嘶哑。
“其实我是想说,”季宛宁笑中含泪,把手伸了出去,“你能不能牵着我的手走回去啊?”
程岷迟迟没有抬手,眼底一片猩红。他深深吸了口气,说话时声音止不住发颤:“你说你爱我。”
他从来都像个濒临溺水的人,季宛宁是唯一能托住他的浮木。而没有她的肯定,他就不会有去抓浮木的资格。
季宛宁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双手温柔地捧住他的脸颊。在他隐忍的泪水滑落的瞬间,她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我爱你,程岷。”
“从此以后,我只爱你。”
第78章
对程岷来说, 哪怕季宛宁的这份爱里掺杂了心疼、愧疚、感恩,甚至是同情,他也认了。他这一生, 求的不就是她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吗?又有什么好觉得不公平的。
“可是程岷,”季宛宁咬了咬唇,“在明白你之后,我理解的‘爱’不能只靠嘴上说说。以后, 不管多久, 我都会用行动来向你证明。”
路灯下,程岷的眼睛还红着。他看着她, 街头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上,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才慢慢放下来。
“好。”他说。
今天的一切,虽说都有一点突然,可爱不就是“突然”, 突然降临, 让人措手不及,哪有什么预告。季宛宁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 十指相扣, “你累吗?”
程岷摇头。
她歪头, 笑得明媚:“那我们散步吧,等走不动了再打车回酒店。”
“等走不动了,”程岷说, “我背着你走。”
季宛宁弯了弯唇。
她的程岷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比甜言蜜语更让人心动。
程岷时隔半年多, 终于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一夜之间冲上了微博热搜头条。紧接着,热搜榜上又多了一条,他入围了某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
季宛宁趴在沙发上,久违地能这样轻松地刷着微博。可没刷一会儿,她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某些网友说程岷退圈是为了谈恋爱,还骂他恋爱脑。她气不过,疯狂敲着屏幕键盘,一个个回怼过去。在职的时候认真拍戏,离职了就不能过自己的生活了?
“不理他们。”程岷突然抽走了她的手机。
季宛宁从沙发上爬起来想去抢回手机,“我还没骂够!”
程岷拿着手机直接转身,哪知下一秒,季宛宁直接跳到他背上,双腿缠住他的腰,手臂箍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了上去。
程岷下意识托住她的腿,她轻,没什么重量,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甜香气,身体软绵绵地贴在他后背上。
“手机还我。”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嗓音闷闷软软的,带着点赖皮又娇蛮的调子。
他没动。
季宛宁等了一小会儿,然后拿脸去蹭他冰凉的耳朵,蹭着蹭着,就情不自禁地说:“程岷,和你贴在一起好舒服,以后每天我都要和你贴在一起。”
程岷的耳朵没几下就被她给蹭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浴室走,说话时喉咙都是热的,“水放好了,你去洗澡。”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突然问。
程岷脚步一停。
季宛宁趴在他耳边,列举了几种:“好朋友,前任,恋人,你选一样吧,你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跟着我。”
她边说边笑。
程岷等她笑完,才说:“你决定。”
她愣了一下,“我要听你的选择。”
程岷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些,继续往浴室走。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接着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浴袍。
季宛宁看着他,“程岷,等回国了,我们重新结婚吧。”
程岷垂着眼,把浴袍放在置物架上,“饿吗?我点吃的。”
“什么意思?程岷你什么意思?”季宛宁伸出腿,拦住他,“你不想和我复婚吗?”
“没有。”程岷扭头看她,“宁宁,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你没必要这样逼着自己。”
季宛宁压下心底刚冒出来的的委屈,她不想生没必要的气,她和程岷才刚好好靠近彼此,绝不能又闹生分。
索性所有话摊开说,坦诚到底。
“我没有逼自己。”她跳下洗手台,赤脚站在地板上,仰着脸看他,“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程岷,你信我可以吗?”
程岷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浴室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无处藏匿。即便今晚季宛宁说了爱他,即便他想通过,可他习惯了自我否定,习惯把自己摆在最低、最不配被爱的位置。
他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浴室。
季宛宁追到门口,又马上退回来。她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才悄悄往房间里看。
就只看了一眼,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程岷吃完药后就瘫坐在了地毯上,那副被情绪裹挟,消沉又颓靡不振的样子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忽然想起霍普教授的助理苏菲那天对她说过一番话,并不是玩笑调侃,也绝非低俗戏谑,只是客观提点她。
苏菲说,情绪极度压抑的人,在性方面通常两极分化。
一类对性的欲望极低,无欲无求;而另一类截然相反,情绪越低落,内心越痛苦空虚,对爱人的身体亲近、亲密渴求就越强烈。
程岷对她并非没感觉。
季宛宁整理好情绪,先去把澡洗了。她洗了快四十分钟,想多给程岷一点时间。
洗完穿浴袍时,她犹豫了一下,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嫩胸口。
水汽还没散,镜子雾蒙蒙的,映出她泛粉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没人。
她愣住,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角落落,可到处都没有程岷的影子。
回过神后,她急忙转身想去拿手机找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刷房卡的声响,紧接着门被推开。
季宛宁猛地扭头。
程岷推着一台餐车走进来,餐车上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两条香煎小鱼,还有一壶热茶。
所有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立刻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好像,一直都是她更离不开他。
她抬手勾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必须提前和我说一声。要是再敢一声不吭消失,我就死给你看。”
程岷的脸色还苍白着,不过精神气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惯性地推上房门,视线锁着怀里的人,唇动了动:“对不起。”
这声道歉,为刚才所有的沉默和逃避。
季宛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太害怕了。”
她说着,拉起了他的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轻声嘟囔:“你摸摸,我的心跳有多快。”
浴袍布料很薄,程岷的手掌宽大,掌心落下的地方绵软细腻。他的指尖猛地绷紧,不敢乱动。
结婚那几年,并不是没有触碰过这里,甚至用唇齿碾过。在这些记忆变得更清晰前,程岷飞快抽走自己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吃饭。”
饭后程岷进了浴室。
季宛宁来到他的背包前,翻出了那几盒药。
终于不再伪装成维生素。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程岷在直面心魔?
她看了许久才把药盒放回原位,然后去自己的包里拿出香水,对着身上细细喷了几下。最后去关了灯,躺进被窝里。
然而她没想到,程岷洗完澡后就去沙发上坐着了。她继续等,等来的却是他躺在了沙发里睡。
她生了半秒闷气,干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就走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挤进他侧身蜷缩的怀抱里,严丝合缝贴着他。
程岷退无可退,身体绷了片刻,借着昏暗的夜色低头看向她,低声开口:“有床不睡。”
“你有床不睡。”季宛宁回嘴。
第79章
夜色吞没了所有的声响, 接下来谁也没开口,静静凝视着彼此的眼睛。这样昏暗的光线里,程岷冷峻的轮廓变得柔和许多。季宛宁的心跳得很慢, 可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乱撞出来。
突然,他先移开了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季宛宁没给他逃避的机会,抬手捧住他的脸, 把他的视线拉回来,拇指蹭过他颧骨下方那道清瘦的弧线。
“程岷,”她嗓音很轻, 说话时热气喷在他下巴和喉咙上。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肤绷紧了,喉结上方那一小块泛着红, 从下巴一直红到锁骨。
她靠得更近了, 嘴唇几乎贴着他凸起的喉结,软着嗓子问了句:“你怕什么。”
程岷的气息明显重了起来, 手指蜷成半拳。每一次呼吸, 都把她身上的香味深深吸进去, 那阵独属于她的清香太要命,吸入后就舍不得吐出来。
他又情不自禁地滚动喉结,这一次, 蹭过了她柔软的嘴唇。
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季宛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弯腰打横抱起她, 转身两步走到床边,把她扔了上去。床垫弹了两下,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他已经一把掀过被子,劈头盖脸地把她裹了进去。
“老实点睡觉。”
季宛宁从被子里挣出一只手,瞪大眼睛看着他。
“以前也就算了,我独守空房几年,体谅你工作辛苦。现在我们明明可以水到渠成,你竟然还能坐怀不乱。”
她顿了顿,眼神往他身上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挑衅:“难道你是真的不行?”
程岷站在床边,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垂眼看她,过了几秒后,弯腰把她挣出来的那只手也塞回被子里,然后把被角掖紧,像包饺子一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睡觉。”他又说了一遍,嗓音比刚才更哑。
季宛宁被他裹得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看他转身走进浴室,门在身后关上。她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冲了很久。
失败,明晚喝点小酒再继续。
隔天清晨,在太阳升起前,季宛宁就拉着没睡够的程岷出了门。
伦敦的早晨有些凉,风从泰晤士河面吹过来,她背着画板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程岷跟在她身后,帽檐压得极低,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上,步子慢悠悠,整个人还没完全醒过来。
到了广场,太阳刚好从建筑群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天空变成了橘粉色。鸽子还没开始活动,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
季宛宁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支起画板,让程岷坐在花坛边沿。他乖乖坐下,微微侧着身,晨光落在他侧脸上。
她开始动笔,画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画了几笔,抬头看他一眼,再低头画几笔。
没过多久,一个早起遛狗的老人经过,停下来看了看画板,又看了看程岷,笑着用英语问:“你在画什么?”
季宛宁抬起头,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在画我的爱人。”
老人笑了笑,说了句“画得真不错”,牵着狗慢慢走远了。
程岷坐在花坛边,听见了。他看着眼前这片安静的晨光,心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曾收到过这样一句祝福:程岷,我祝你所愿皆所得。
祝福他的人,是季宛宁,替他实现这条祝福的人,也是她。
他微微抬起了眼皮,在二十一年后,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属于他的那一片光芒。
下午,季宛宁带着程岷去了UAL。她一边走,一边和他讨论沿路看到的艺术作品。她的眼睛亮亮的,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手指比划着,午饭后她还懒洋洋地趴在程岷身上喊累,此刻却浑身都充满力气。
“你看这个,”她停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仰着头,“我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这位艺术家的作品,没想到原作在这里。”
程岷站在她旁边,没有看画,看的是她。
“宁宁,你想留在这里。”
季宛宁愣了一下,“程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我不会留的,等见过霍普医生,我们就回国。”
“你属于这里。”程岷说,“季叔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里面是你转给我的所有钱。”
季宛宁看见那张卡,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不能再把我们丢开!”
程岷见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还债是在我们结婚后进行的。我还出去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你不需要把钱还给我。”
季宛宁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当初决定结婚,我有我的私心,所做的事并不是件件都在为了离婚而准备。”程岷把卡放在她的手上,“现在这个钱,如果非要争出点什么结果,那就成为我们的共同财产,但都归你来管。”
话音还没落下,季宛宁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她踮着脚,手臂箍着他的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泪花:“程岷,你真好,我离不开你。”
程岷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拢得更紧。
“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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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UAL离开后,他们换了家公寓式酒店住。
晚上,季宛宁在厨房里大显身手,做了一桌子的粤菜。程岷端菜上桌时,她到吧台调了两杯尼格罗尼。她给自己调了一杯正常的,给程岷那杯多加了些金酒,又趁他不注意,往他杯里补了些伏特加。颜色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她还记得乔昭说过,男人喝太醉,硬不起来。所以她只要程岷处在微醺和醉之间,头晕但意识还在。
“没煮米饭。”程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开了口。
她吓得一激灵,转身看他,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我现在去煮,你先吃菜也行。”
“不用。”程岷拉住她的手,“吃菜就够了。”
说着,他端起那两杯酒,走到餐桌前。季宛宁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分不清哪杯是不正常的了。
正发愣,沙发的手机响了。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竟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邹文谦。
她的手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程岷。程岷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把两杯酒放在桌上。
“是邹文谦打来的。”她主动说。接着走到他身旁,按下接听。
程岷面色无波地坐下。
季宛宁“喂”了一声,听筒那头却一直没有声音。
她又喊了一声,换了对邹文谦的叫法:“文谦?”
仍然没有人回应。
正要挂断,那头先一步挂了。
季宛宁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程岷。他正拿起了面前的酒,慢慢地喝了一口。
“可能是打错了。”她解释说,“我和他已经有阵子没联系过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她补了句。
“吃饭吧。”程岷把她的碗拿过来,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到她面前。
她捧着碗,喝了一小口。汤很清甜,藕炖得软烂,排骨轻轻一抿就脱骨了。
喝了汤,她又拿起了手机,在和邹文谦的微信对话框里敲出:【刚才是误触了吧?没听见你说话。我和程岷和好了,以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祝你能在你的领域,闯出一片属于你的天地。】
她看了一遍,没犹豫,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酒杯碰了碰程岷的杯子。
她喝了一口,发现酒味不浓,正常的这杯在她手里。加了料的那杯,已经被程岷喝了大半。她慢吞吞转过头看他,他正低头吃菜,脸上没什么异样。
“怎么了?”他忽然抬起眼。
“没什么。”她赶紧低下头,心跳有点快。又偷偷瞄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耳廓和脸颊却比刚才红了一点。她不敢再看,低头喝汤,脸却开始发烫。
一杯喝完后,程岷脸上有了醉意,眼皮微微发沉。
他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洗。
季宛宁趁这个空当溜进浴室,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傍晚借口去买果汁时顺便买的吊带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线全露在外面。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
程岷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他抬眼看见她,整个人顿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闭了闭眼,强行把视线挪开。
季宛宁若无其事地走到放碟片的地方,挑了一张,《招魂》。她晃了晃碟盒,语气轻快:“你快去洗澡,出来陪我看。”
程岷脑子晕乎乎的,他“嗯”了声,随即进了浴室。
季宛宁站在电视柜前,拿着碟盒,听着水声,心脏怦怦乱跳。她把碟片塞进播放机,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裙摆往下扯了扯,又觉得自己好笑。穿都穿了,扯什么扯。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程岷走了出来。
他换了件白T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额前的碎发半湿地垂着,衬得眉骨很深,眼尾的红还很明显。
他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身上是和她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咋停这里了
第80章
季宛宁余光短暂地扫了他一眼, 竭力忍住想扑过去窝进他怀里的冲动,关了客厅的灯,按下播放键, 拿起桌上的薯片,咯吱咯吱地嚼起来,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竖着听程岷的呼吸声。
薯片吃到一半, 她擦干净手, 抱起抱枕往沙发扶手那边挪了挪,从端坐变成半躺。
腿伸了伸。
位置不够了, 她的脚尖停在程岷大腿边上,再往前一点就会碰到。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 就这样微蜷着,面上还是一副沉浸看电影的神色。
屏幕上的驱魔师正低声念着拉丁文,她看得害怕, 不自觉就调整了躺姿, 脚心无意间擦过程岷的大腿。他穿的是条到膝盖的宽松裤子,被她脚尖一带, 裤腿就往上滑了一截, 露出膝盖以上的皮肤。她又动了一下, 冰凉的脚心贴上他温热的大腿上。
程岷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按在自己大腿上, 五指收紧,不让她再动。
她被他握得忍不住缩了一下,但没缩动, 娇嗔着说了一句:“你弄得好痒。”
程岷突然松开了,手搭在自己膝盖上。
季宛宁嘴角悄悄弯了弯。
失忆后的她就是太老实了,竟然每次他说不干就不干。
“程岷,”她的嗓音还有着那点娇软的尾音,“我渴了。”
果汁放在桌子靠近她那一侧,程岷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只能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再伸手,还是差一点。又挪了一下,这下两个人就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了。
喝完果汁,季宛宁自己把杯子放回去,腿也跟着动了动,小腿无意间就扫到了一片灼热的轮廓。
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心口骤然一缩。
放好杯子,她侧过眸想偷瞄程岷,不偏不倚,正好被他撞上。又或者说,他根本一直在盯着她。
她吞了吞口水,扭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程岷的眼神过于平静,平静得竟有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强势感。
就在这时,电影里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季宛宁吓得转回头,手腕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一把拽住,接着她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下一瞬,她已经坐在了程岷腿上,膝盖卡在他腰侧,裙摆堆在大腿根。
她被拽得太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程岷上半身却跟着压过来,她退一点,他近两寸。
她不动了,屏住呼吸,低头看他。
程岷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有扣在她腰后的掌心,在微微用着力。
“你想做什么?”他问。
季宛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我想要你。”
话音一落,腰上那只手,更用力了。
她被按着往前一带,上身紧紧贴向他,不由自主就坐直了身体,两边的柔软恰好压在他脸上。
睡裙自带海绵垫,她没穿内衣,这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感觉到程岷的呼吸变得沉重,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过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程岷的睫毛压得很低,看不见眼底的神色。
忽然,他低下头,单手拢出其中一边,把脸埋下去,鼻尖抵着熟悉的弧度,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张嘴,张得很大,像是要全部吃进去才够。
季宛宁身体一颤,手指陷入他的头发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客厅里一半是电影,一半是他们。
电影里的鬼在拍手,一声,两声,三声。而季宛宁的声音碎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和电影的音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头皮发麻。
时隔多日,她再次又体验到了程岷带来的那种滋味。
她蜷在沙发上,双颊泛红。余韵还没散尽,就被他重新抱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她扶着他的肩,垂下波光潋滟的眸,盯着他唇上的湿亮,哑着嗓子说:“我傍晚还买了一样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
程岷没有回答,他看着她,舌头慢慢探出来,扫过自己下唇,把那一点透明的水迹卷进嘴里。
这个举动成功让季宛宁带入他刚才做那些事时的样子。一股温热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咬住下唇,下意识想合拢腿。可小程岷就在那个位置,那点反应根本藏不住。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捏了捏,嗓音带着一点少见的玩味:“水做的。”
她脸一热,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程岷在她耳旁低语。
“那你还猜不猜?”
“不猜,”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始吻她的耳垂,“帮我戴。”
这时季宛宁还不知道,这一眼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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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宛宁向UAL递交了艺术硕士申请,上传作品集,等待审核的期间,霍普教授回来了,约见了程岷。
他调整了程岷的原有用药,停掉部分镇静药,更换抗抑郁主药,新增情绪稳定剂与短期助眠药。
其实程岷这段时间的情绪控制一直很稳定。季宛宁和他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他几乎没有出现过从前那种突然情绪失控的症状。
助眠的药也不太需要了。
能助眠的,另有途径。
看电影那晚艰难又成功地突破那条线之后,季宛宁对苏菲的话深以为然。
程岷那方面的需求非常高。
他仿佛有双面,白天沉默寡言,任谁看都觉得是一个清汤寡水的人,可一到夜里,那层伪装就被他亲手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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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完全和他平日的人设不符!
程岷=纯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