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邹文谦把擦汗的纸精准扔进垃圾桶里, 转头很自然地和程岷说了声“嗨”。
程岷微微点头。
发圈在这时候被季宛宁拿走,她的手指冰凉,又很灵活, 三两下就把头发束高。
一转身,长长的黑发扫过程岷和邹文谦的手臂。
邹文谦的视线随着那缕发丝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低头把书包里的水瓶拿出来拧开。
程岷站在原地没动,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挠痒痒似的触感。他垂下眼看了看季宛宁的后脑勺, 那个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和十二岁时一模一样。
两个男生谁也没再说点什么。
但邹文谦喝水的时候, 眼睛往季宛宁那边瞟了一眼。
程岷全看在了眼里。
晚上这顿饭是在季家吃的,季岩和乔景辉一起下厨,做了很多家常菜。
乔宇不来, 俞佩华也没来,在电话里和虞菲说还要上课,没空回去。
她和乔景辉从那年就开始冷战了, 她本是真要离婚的, 但谁知乔家被金融危机重创,她心里又不忍, 想着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爸, 最后还是把离婚的念头按下去了。
只是这几年, 两个人各过各的,话也说不上几句。
晚饭结束后,乔昭在季宛宁房间玩了会儿电脑, 玩困了才回家睡觉。
季宛宁跑到隔壁书房,把正在看书的程岷拽了过来。
“陪我看电影。”
程岷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速度与激情5》, 无字幕版。
“你听得懂?”
季宛宁已经窝进椅子里,抱着已经快12岁的高龄小碗,闻言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啦……关灯关灯,我英语可是最好的。”
她这话倒是真的,初中那会儿季岩盯得紧,后来还请了家教,学的早就超出了初中范围,她的英语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
程岷把灯关了,在她旁边坐下。
电影开始,季宛宁看得很投入,偶尔跟着台词嘀咕两句,偶尔跟程岷解释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程岷靠着椅背,腿随意抻开。她凑过来讲话时,他会微侧着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过去。
即使这两年多里,他们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朝夕相见,可那份熟稔和亲近,从来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淡去。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虞菲端着西瓜上来三楼,敲季宛宁的门没人搭理。房间没锁,她一推就开了,正好看见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季宛宁歪着身子往程岷那边靠,程岷侧着头听她说话,离得很近。
要不是她了解这两个孩子,真会以为他们在做点什么不能做的。
她在门口顿了一下。
这画面看着是没什么,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不是十一二岁了,马上就上高一,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再怎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该明白男女有别,得有点边界感才行。
虞菲在楼下看电视,等程岷回乔家后,她才上了三楼。
季宛宁刚进浴室洗澡,还大声哼着梁静茹的歌。虞菲在她房间里坐下,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上。
那是她和季岩在一起半年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小季宛宁板着脸,眼睛不看镜头,一脸的不高兴。
那时候还把她当敌人呢。
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虞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到现在已经喊她“妈咪”很自然了的季宛宁,眼眶慢慢有些热。
她和季岩早就商量好了,不会再要孩子,这辈子就独宠这个女儿。
季宛宁洗了头,出来后虞菲帮她吹头发。她靠在她肚子上,头被温柔地抓着,舒服得眼皮直打架,差点就要睡着了。
虞菲敲了敲她脑门,“别睡哈,我有正事和你说。”
季宛宁抬起头,“什么事呀?”
“关于你和程岷。”虞菲把吹风筒放好,“也不止是和他,和邹文谦,还有其他男生都有关。”
季宛宁在椅子上转身,两手抓着椅背,眨巴着眼睛:“我们怎么了?”
虞菲走回来停在她面前,伸手把她两鬓的头发拨到耳后。
“也不是怎么了。”她斟酌着措辞,“就是你们现在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和程岷也好,和邹文谦也好,相处的时候可以稍微有点距离。”
季宛宁没太听懂:“距离?”
虞菲看着她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和邹文谦还好,就是很单纯的好朋友的那种相处。但她和程岷一起长大,亲密惯了,估计两个人都没有想过“男女有别”这回事。
可再长大一些呢?等他们性发育都成熟了,继续这样没距离感的相处,那肯定是不行的。
“就是说,”虞菲只能直白点了,“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有些习惯该改一改了。比如刚才我上来送水果,房间里黑漆漆的,你和程岷还靠得很近,要是让外人见着了,会以为你们在拍拖呢。”
季宛宁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垂着脑袋想了想,又抬起头。
“妈咪,你是不是想太多啦?”
虞菲被她一问,倒是噎了下。
她又敲了两下她额头:“你啊,一点都不懂。”
看来爱情的触角还没伸进她的世界里,这个妹妹仔还是一张白纸。
季宛宁揉着额头,嘟囔道:“懂什么呀,程岷就是程岷啊。”
虞菲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在她眼里,程岷大概就跟自己左手右手一样,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那妈咪就八卦一下,等你长大后,你会不会和程岷谈恋爱?”
季宛宁有点不可思议地笑道:“我肯定不会和程岷谈恋爱的!初一那时候还真有人问过我,说我和程岷是不是在拍拖,你知道我怎么回她的吗?”
虞菲挑眉。
“我说,就算全世界只剩他一个男的,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他可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怎么可以和好朋友谈恋爱呢。”
程岷洗完澡才发现手表落在季宛宁房间了,他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白T套上,下楼往季家走。
刚走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季宛宁的声音。
他的手一下子顿住。
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手一点点垂下去,僵硬地贴着身侧。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了。
对季宛宁来说,新学期让她高兴的事,除了程岷和邹文谦还跟她在一个班,那就是乔宇被分到了离她远远的高一九班。
开学典礼当天艳阳高照。
主席台上,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干净,气质温和又阳光,一上台就被大家好奇打量。
“大家好,我是高一新生代表,来自高一一班的邹文谦。”
季宛宁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上多了一片阴影。
她侧头一看,是程岷。
他坐在隔壁队伍,手抬着,替她挡住了头顶的光。
他脸上表情始终淡淡的,眼睛看着主席台,像什么也没做似的。
她弯了弯嘴角,想把他的手按回去。
后面还有人,别挡着别人了。
手刚碰到程岷的手腕,她猛然想起昨晚虞菲的话。不知怎的,她下意识把手收了回去。
“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她在心里默念着。
学校里喜欢程岷的女生肯定不会少的,如果她和他继续这样亲密,保不齐真的会被人误会在拍拖。
她清了清嗓子,保持着社交距离,低声说:“快把手收回去,挡到后面的人了。”
怕程岷听不见,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太刻意了。
蒋桃看着季宛宁这一连串举动,只觉得太刻意了。
她升上高中后也在这个班,心里越看越纳闷,分开两年半了,这对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朋友,难道真的变生疏了?
还是说……他俩其实在谈恋爱,故意在人前装疏远?
想到昨晚那些话的人,并不是只有季宛宁。
程岷用余光瞥见她伸手又缩回,就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了。
他沉默片刻,手搭回膝盖上。
典礼结束后,各班回到教室。
正当大家等着班主任潘老师来安排座位,就见她领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一进门就往里张望,视线停在季宛宁旁边时,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季宛宁疑惑地看向低头在新书上写字的程岷:“你认识她吗?”
程岷笔尖一顿,侧头看她:“谁?”
她朝着讲台抬了抬下巴。
程岷看过去,讲台上的女孩马上就冲他招了招手。
他面无异动,低头继续写字:“是之前的同学。”
算不上熟,两人的交集只有她出钱,他帮她写作业。
他不知道她会来广州读。
季宛宁“哦”了声。
潘老师让女孩做自我介绍,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也姓潘,叫潘思芹。
“抽签分座位。”潘老师宣布。
季宛宁和潘思芹抽到了一起,程岷在她后面,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坐好后,季宛宁抱着书包主动打招呼:“嗨,我叫季宛宁,你可以叫我宁宁。”
潘思芹抬起头,直直看着季宛宁,不太确定地问:“宁宁,哪个宁?”
季宛宁说:“宁静的宁。”
“噢,那我知道了。”潘思芹略有意味地说完后,转身看着程岷,笑容灿烂:“嗨,又见面了。”
程岷微微点了下头。
季宛宁打开笔盒,从里面拿出了只外观朴素的圆珠笔。是暑假的时候邹文谦带她去买的,不在文具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卖铺,五毛钱一支,出奇地好用。
她放在程岷桌上,“你用用看,写起来好像不怎么累手。”
程岷马上就换成她给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后,才对她反馈:“很好写。”
“是吧是吧,”季宛宁弯了弯眸,“邹邹带我去买的,只要五毛,超高性价比。”
可惜当时只买了两只,下次去她打算多囤一点。
程岷停顿了下。
邹邹?
潘思芹的笔都是一支十块起步的,这种廉价的笔居然真的存在?她也有点好奇了。
“能给我试试吗?”她看着程岷的手,他握笔的手指干净,修长且骨节分明,确实好看。
程岷继续用那只笔写字,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季宛宁在场面尴尬之前,把自己那只递给了潘思芹。
同款,外观一模一样。
潘思芹试了试,没想到真的很好用。
“这个能给我吗?”
季宛宁大方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就当同桌礼物吧。”
礼尚往来,潘思芹也懂。
不过她特意从笔盒里挑出最贵的一支,是某联名稀有款,国内买不到。
“你这只不会也是从日本带回来的吧?”季宛宁也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和我的一样哦。”
潘思芹用眼睛鉴定了一下,季宛宁这支也是真货。
她扯唇笑了下,“好巧,这就是缘分吧。”
“两位女士,预备铃响了。”程岷戴眼镜的同桌叫高禹,是个非常爱学习的人,“你们要聊天能转回去吗?吵到我了。”
程岷瞥了他一眼。
“sorry啦~”季宛宁笑着转回去。
这几年,邹家的经济状况并没有宽裕多少,邹爸的身体比之前差多了,手工活也干不了多少,还总往医院跑。
和邹文谦一起吃了三年的午饭,季宛宁早就知道他的饭量了,今天一看他饭盒里的饭是之前的一半,她不禁问:“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邹文谦低头扒了口饭,“早上没来得及煮,就带了点昨晚剩下的。”
“那你等下把早上给我的马蹄糕吃了。”
“我不吃,本来就是带给你的。”
这几句对话被刚走过来的潘思芹听见了。她在程岷边上坐下,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是一对吗?”
程岷本就没怎么认真吃饭,听了这话,忽然间胃口全无。
他那盒没喝的酸奶放在季宛宁手边,而她还在和邹文谦争那块马蹄糕该谁吃。
他端起餐盘,淡淡说了句:“不是。”
季宛宁一转头,发现旁边位置空了。
“他什么时候吃完的?”
潘思芹打开饭盒,“刚走。”
她不吃食堂,这份饭是她爸刚才让人从大饭店打包过来的。
今天是蒋桃她们小组值日,程岷也在这个组里。
放学时,季宛宁问他:“我要和邹邹一起去买笔,你要一起吗?一起的话我等你。”
程岷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看着她:“在哪里?”
“坐1号线三个站就到,不会很远。”
程岷从刚收进书包的笔袋里拿出上午季宛宁给他的那支笔,递回去。
“你用这支。”
季宛宁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向他:“不行,我买的时候就打算给你用的。”
邹文谦坐在座位上,低头写明天要交的练习册,时不时抬头往后看一眼。
季宛宁继续说:“我今天要去多买几支。”
“你们去吧,早点回家。”程岷起身拉开椅子,走到班级角落的柜子里拿打扫工具。
季宛宁耸了耸肩,自言自语:“好吧,我会早点回家的。”
和邹文谦下楼时,他还拿着练习册在做,季宛宁没打扰他,来到楼下后,拿出MP3准备听歌。
“宁宁!”
是乔昭的声音。
她转身往后看,就见乔昭和一个女孩手挽着手朝站在楼梯口。
乔昭走过来问:“这就回家了?”
季宛宁指了指停在她三步之外的邹文谦:“和他去买笔。昭昭,要不要一起去?”
乔昭摇头:“我还想叫你和我一起去看免费的电影呢,要不你别去买了,先看电影。”
她旁边的女孩是她的同桌,家里开电影院的,下课就热情邀请她去自家影院看电影。
乔家这几年虽然不如从前风光,可想来巴结的人还是不少。
“那可不行,她先答应和我去买笔的。”邹文谦把练习册往书包一塞,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乔昭,哪有你这样抢人的。”
乔昭轻哼了声。
而她旁边的女孩,竟微微红了脸颊。
从地铁站出来,道路两边的绿化芒果树挂满了果实,一颗颗青黄青黄的。
人行道、非机动车道上全是人和车,挤得满满当当。季宛宁和邹文谦不想去挤,干脆走到树荫下那条人少些的小道上。
季宛宁抬手护在头顶,生怕风一吹,哪颗芒果就砸她脑袋上。
“这些芒果应该都不能吃的吧。”
“嗯……不过我吃过。”邹文谦一手抓着书包帮她挡头,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涩又酸,咬一口舌头都麻了,可吃着吃着又觉得不错。”
他仰头看了眼:“这些应该熟得差不多了,是甜的。”
“我也想吃。”季宛宁突然说。
邹文谦挑眉笑:“你咋啥都馋。”
季宛宁瞪他:“是你说甜的。”
“行,我给你摘,但不能吃路边的。”邹文谦伸手指了指前边的小区,“去里面摘。”
这个点小区里散步的人也很多,两个人鬼鬼祟祟来到一棵芒果树下。
季宛宁抱着邹文谦的书包,在旁边放风。
其实谁都可以摘,只是他俩莫名有点做贼心虚。
邹文谦看了看,周围没棍子,只能自己爬上去摘。
他双手包住树干,脚蹬了几下,有点艰难地往上爬。一番折腾后,总算够到两个熟透的芒果,他摘下来用校服兜着。
正准备下来时,几个老奶奶从不远处走来,边走边聊着家常。
邹文谦赶紧停在树上,一动不动。
季宛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踢地上的落叶,偶尔抬头看看天,一副只是路过歇脚的样子。
老奶奶们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等人走远了,邹文谦从树上跳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憋不住笑了出来。
邹文谦厚着脸皮去小区保安室洗干净手,才把芒果剥好递给季宛宁。
季宛宁接过来咬了一口,果肉软软糯糯的,汁水很足,甜度刚好,一点也不涩。
她笑道:“很好吃!”
邹文谦视线锁在她脸上的笑容里,温声说:“吃这一个就行,不能多吃。”
买完笔出来,天快黑了。邹文谦要赶去做兼职,季宛宁把书包背到前面,脚步也不慢,两个人竞走似的往地铁口赶。
邹文谦被她带着走得飞快,哭笑不得地说:“慢点慢点……对了,我妈今晚要开始帮别人做月饼了,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明天带给你尝。”
季宛宁没回答,她仔细想了想,这三年来,只要邹妈新做了什么好吃的,邹文谦都会第一个带给她尝。
她随口问了句:“邹邹,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从认识开始你就这样了,有求必应,还天天带好吃的给我。”
邹文谦被问得身形一顿,脚步慢了下来。
太阳落山了,天边的晚霞把整条小道染成了橙红色,少年的脸也在这时红透。
察觉到他没跟上,季宛宁回头望去。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邹文谦看着她那双被晚霞映得亮亮的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
他像是受到蛊惑般,情不自禁地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直这样……”
他没刻意小声,每一个字,季宛宁都清晰听见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原本随口一句玩笑似的问话,此刻却被他这般认真又直白地回答出来,让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邹文谦见她僵在原地,眼神都乱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慌忙收了情绪,笑着打圆场:“我的意思是,第一次见就砸到你,像我这种善良的男人,会愧疚很久的,当然要想办法弥补你咯。”
他走过去,拽了拽她书包,“走走走,再晚点我就真赶不上了。”
季宛宁被他拉着走,思绪还没回到正常,就看见人来人往的地铁口,一个穿着和她同款夏季校服的瘦高男生站在那里。
“程岷?”邹文谦招了招手,又喊了一声。
来得正好,不然他和季宛宁一会儿在地铁上可能会尴尬死。
季宛宁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走到地铁口,仰头笑问:“你怎么来啦?”
程岷走下台阶,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她的书包,“太晚了,虞阿姨让我过来接你。”
啊?邹文谦感到疑惑。
这不算晚吧,以前他和季宛宁也常常天黑才回家,每次他都送她到家门口,虞菲并没有说过什么。
第32章
而季宛宁是完全相信程岷的话的。书包被他拿走后, 她轻盈地跳上台阶,三个人一起走进地铁站里。
下班高峰期,两边站台都挤满了人。季宛宁回头看了一眼, 程岷刚好在她身后,她下意识拉住他提在手上的书包带子,怕被挤散。
“往边上走吧,人能少点。”邹文谦瞥了她那只手一眼, 走过来, 抬高手指了指最边上的车厢。
人是稍微少了些,但前面车厢站不下了, 待会肯定都往这边涌。
程岷让季宛宁站前面,自己守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 像堵人墙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邹文谦扭头对季宛宁说:“信不信我这次能给你抢到座位?”
季宛宁假笑了两声:“不信。”
又道:“别抢了,也不远,站一会儿就到了。”
“不行, 来的时候没占到位置是因为和我抢的人是个老奶奶, ”邹文谦扫视了一圈,“这次全是年轻人。”
正说着, 车来了。
门一开, 邹文谦迅速挤了进去。季宛宁视线一直跟着他, 见他开始往里钻,她拽书包带子的手一用力,程岷只能快步跟着她进了车厢。
进去刚好看见邹文谦用屁股占到了一个位置。
季宛宁还没来得及惊叹他的厉害, 就见一个个头很大、看着将近有两百斤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邹文谦的腿上。
邹文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五官都皱在一起, 差点喘不过气来。
季宛宁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感到些许愧疚。
程岷也没料到会看见这样一幕,郁结的心情莫名就松动了些。
男人刚才顾着看手机了,坐下后才意识到坐了人,慌忙道歉后站起来。
季宛宁赶紧走过去,扶着柱子弯下腰:“你还好吗?”
邹文谦头一歪,靠在座椅边上的挡板上,惨兮兮地动了动腿:“没知觉了。”
那男人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啊?”季宛宁眉头拧紧,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抬头看向程岷,“去按一下紧急报警按钮。”
程岷微挑眉梢,问邹文谦:“要按么?”
下一秒,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立马生龙活虎地站起来,笑嘻嘻地对季宛宁做了个请的手势:“宁宁公主请坐。”
季宛宁没心思跟他贫,盯着他站得笔直的腿,关心道:“真没事呀?”
“没事,就疼了一瞬。”余光瞥见有人盯着这个空位蠢蠢欲动,邹文谦赶紧示意季宛宁坐下。
季宛宁坐下去,让邹文谦把书包给她抱着,又伸手向程岷要自己的和他的书包。
程岷没给,只说提着就行。
下一站到达,少人下,多人上,车厢越来越挤。
邹文谦站在季宛宁面前,被人群推着往前,小腿不时碰到她的膝盖。
她穿着校服裙,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邹文谦的脸红得很快,他不敢低下眼睛,想往后退,可后面全是人,根本退不动。
旁边还有人的目光时不时飘在季宛宁身上。
程岷注意到了。
他沉着脸,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搭在季宛宁膝盖上。
邹文谦的第一反应是程岷在防自己,顿感尴尬。他努力往后缩了缩腿,装作自然地扭头看别处。
结果一转头,正好撞见旁边那个眼镜男正盯着季宛宁的腿看。
他低咒了一声,二话不说,一腿跨过去,硬生生把那男的挤开。
眼镜男被挤得撞在了一个大哥身上,大哥吼了他一句。他恼羞成怒,一把抓住邹文谦的肩膀,张嘴就要骂。
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程岷站了过来。
他这个人没表情的时候就很冷冰冰,眼神又吓人,压迫感马上就上来了。
邹文谦也转过身,两个少年并肩而站,没有骂人,没有动手,就那么盯着眼镜男看,气势完全压过了成年男子。
一到站,眼镜男就灰溜溜地下去了。
季宛宁的心口被暖意填满,她知道自己在被他们保护着。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宠爱她的家人,有一起长大的朋友,会惯着她,护着她,对她好……
她突然想起了邹文谦的那句话,不由自主就抬头,无言地看着他。
邹文谦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用口型问:“干嘛呢?”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视线往旁边挪动时,才发现程岷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去,后背对着她。
出站的时候,程岷走在最后面。
季宛宁和邹文谦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从地铁里出来就聊个不停。
先过闸机的是季宛宁。
程岷看着她过去了,才把羊城通放上去滴了一声。
在隔壁市读书的那几年,学校离表姑姑家不近,他没让司机接送,自己办了张地铁卡,每天一个人上下学。
刚过闸口,旁边的邹文谦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扭头,眼神淡淡的。
邹文谦笑着说:“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站过来,我可能会和那眼镜男起冲突了。”
程岷会过去,完全不是因为邹文谦。现在听他这样说,他只是微点了下头,没吭声。
晚上睡觉前,季宛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直在想邹文谦傍晚那句话。
她总觉得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可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男生应该懂男生吧?要不要去问问程岷?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不知道程岷睡没睡。
Q.Q上,“好朋友”分组里他的头像是她家那只猫,现在是不在线状态。
她敲了一行字:【在吗?】
没想到他秒回了一个字:【在。】
原来是隐身了。
季宛宁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正要发出去,又忽然停住了。
过了会儿后,她从卧室里出来,往楼下走。
客厅的灯还亮着,传来季岩和虞菲的说话声。
她轻手轻脚走到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桌子上放着一堆单子,虞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微微蹙着。
季岩坐在她的旁边,帮着她对账,边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写,边凑过去看她的计算器屏幕。
两个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话,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继续忙活。
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很日常,但季宛宁能感受到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季岩去倒水的时候发现了在偷看的季宛宁,招手把她喊了下来。
季宛宁抱着抱枕,挤在中间的位置坐。
“吵到你了?”季岩把温水递给她。
她摇摇头。
“那就是睡不着。”虞菲把计算器放到一边,看着她,“有心事呀?”
季宛宁很诚实地点头。
“哦?”季岩来了兴致,“小小年纪就有心事了?爸爸还真好奇是什么能让你睡不着。”
两个大人同时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季宛宁喝了口水,才慢吞吞地把傍晚邹文谦的话复述了一遍。
季岩听完,理所当然地笑了笑:“他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我女儿这么漂亮可爱讨人喜欢。”
虞菲听出了些端倪,她看着季宛宁苦恼的表情,思考了下才说:“你觉得邹邹他……”
她没说完,因为季宛宁懂她要说什么,马上就点头接话了:“他好像喜欢我。”
“喜欢你?那不就更正常了吗?你问问周围的邻居,谁不喜欢我家小胖宁的……”话说到一半,季岩突然噎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虞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虞菲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季总,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小子喜欢宁宁啊?”季岩脸上的笑彻底没了,“难怪从初一开始就整天围着宁宁转,早就有所预谋了吧。”
他顿了顿,“可他肯定没机会了啊,宁宁长大后不是得和隔壁那小子结婚?”
季宛宁扔开抱枕,双目瞪圆:“谁说的?!”
“你自己啊。”季岩回忆了一下,“程岷五岁生日在我们家过的,吹蜡烛前他许了一个愿望,剩下两个都让你许了。你许的第一个愿望,是让程岷当你的新娘,第二个是找你亲妈。”
虞菲如今格局大了,从前听到季宛宁的第二愿望时,她还生过几天的闷气。
现在不一样了,她能感受到季宛宁是真的把她当成“妈妈”、当成“好朋友”。所以再次听到这个愿望,她也只是挑了挑眉。
季宛宁干笑了两声:“童言无忌嘛……”
“宁宁,”虞菲一脸正色地问,“你讨厌邹邹吗?”
季宛宁想也没想就回答:“不讨厌。”
季岩沉默片刻:“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要告诉他。喜欢的话也要告诉他,就说爸爸不允许你现在就谈恋爱,至少要上大学后才可以。如果他接受你的这些回答,就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接受不了,就不要做朋友了,也别来往了。
最后他很温和地说:“宁宁,一个人如果真心喜欢你,就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让你伤心。”
这番话说得直白,可虞菲听得很赞同。
隔天上学,季宛宁一路都心不在焉,虽然昨晚季岩和虞菲陪她聊了很多,但她也没觉得心事被解开了。
过红绿灯时,她低着头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红灯。
书包带子猛地被往后一拽。
她退了两步,一辆电动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看路。”程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宛宁拍了拍胸口,抬头看他。
程岷一只手还拽着她的书包带子,“你怎么了?”
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出门都现在,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绿灯亮了。
季宛宁没动,忽然问:“程岷,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急急忙忙赶绿灯的路人从程岷身后跑过,手肘撞到了他的后背。
他没搭理,抓着书包带子的手微蜷,喉结动了动,望进那双在晨光里亮亮的眼眸。
她直直地盯着他,像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他没忍住,点了点头。
季宛宁满脸诧异,下意识追问:“谁啊?”
他没说话,往前走。
她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谁呀谁呀?我认识吗?”
程岷还是不说。
她就一直问,从路口问到校门口,从校门口问到教学楼。
快到班门口时,邹文谦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季宛宁,邹文谦困倦的脸顿时就充满了精神。他快步走回自己座位,拿了一个袋子和一瓶鲜奶过去:“给你们带的月饼,和宁宁的鲜奶。”
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昨晚一夜没睡,凌晨四点多就起来帮吴秀淇弄蒸糕,六点又骑车出门去送鲜奶。今天送最后一单的时候,那位客人硬塞了一瓶给他。
这种鲜奶挺贵的,营养高,他再馋也忍住了,一路带到学校来。
季宛宁垂下眼,没接,半个身体都躲在程岷身后。
“不用了,我吃得很饱。”
邹文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有点摸不清头脑,从前季宛宁在家吃得再饱,也会吃他带来的糕点。
今天怎么了?
程岷微侧着脸,看了看盯着自己鞋尖的季宛宁。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大概明白她今早的异常,都和邹文谦有关。
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轻轻吸了口气,接过那袋月饼:“谢谢。牛奶你留着自己喝吧。”
他说话的时候,季宛宁低着头匆匆走到自己座位上。
坐下后,她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邹文谦垂着头,手里还拿着那瓶奶,看起来有点无措,有点失落。
她咬了咬唇,心口闷闷的。
潘思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小声问:“你在学校就和这两个男生玩得好吗?”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季宛宁挂好书包,有力无气地说,“隔壁班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也是我的好朋友。”
潘思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拉长了尾调,“你身边都是些很优秀的人呢。”
季宛宁笑了下,随口开了个玩笑:“包括我,也很优秀。”
潘思芹也跟着笑,笑意却很浅淡,“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两个男生都围着你转的?”
“围着我转?”季宛宁眨眨眼,表情有点茫然,“没有啊,就是好朋友而已。”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因为我人比较好吧,他们都喜欢和我玩。”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炫耀也没有心虚。
潘思芹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没和她再说什么,转过头,看向刚走过来的程岷,“5,数学。”
程岷拉开椅子,“可以。”
季宛宁听得一脸懵。
“5,数学”是什么意思?
她好奇,但是没问。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比如邹文谦,比如程岷喜欢谁。
一整天下来,邹文谦都没能和季宛宁说上话。本以为中午吃饭时终于可以问问她怎么了,结果她没去食堂。
程岷说她被家人接去外面吃饭了。
放学她也没和程岷一起,去隔壁班找到要去看电影的乔昭,三个女孩子一起走了。
第二天仍是如此。
邹文谦回过味来了,她这是在躲他。
难道是因为他那天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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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宛宁今天值日,被分到了打扫包干区。
她去柜子里拿打扫工具,转身看就见程岷还在座位上写东西。
今天作业不多吧?他怎么还在写?
她走过去,往他桌上瞄了一眼,他在写的练习册最上面那栏,写着“潘思芹”的名字。
“你在帮她写吗?”她小声问。
“嘘。”潘思芹笑眯眯地背起书包,很神秘地说:“这是我和程岷之间的秘密。”
程岷停了下笔,想说只是交易,但他的同桌高禹刚好从走廊进来。
他收钱替人写作业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季宛宁站在旁边,见程岷没解释,忽然有了种很难受的感觉。
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和其他人有了秘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间,她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程岷喜欢的那个人,难道就是潘思芹吗?
在树下扫叶子的时候,季宛宁一边扫一边叹气。
开学没几天,她居然就有了这么多烦恼。
打扫完,她没回教室,找了个偏僻的花坛,坐下后盘着腿发呆。
“昨天那电影真不好看,难怪网上差评那么多。你爸能搞到那些没上映的片子提前给我们看吗?”
“额……我得问问他。”
两道熟悉的声音从几步外的位置飘来。
季宛宁抬头,看见乔昭和她的同桌正聊得热火朝天地从那里走过。
她张嘴想喊,又闭上了。
算了,她们聊得那么投入,就不打断了。
她继续发呆,让自己放空。
“宁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季宛宁的背瞬间就挺直了。
邹文谦站在花坛的侧后方。
季宛宁躲了他两天,两天里,她没正眼看过他,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带来的东西她不接,他站在她面前她就低头走开。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那天的话……那她是不是讨厌他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季宛宁不得不抬起头。
邹文谦那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紧抿着,眼神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难过、伤心、复杂、后悔,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她不禁问:“邹邹,你怎么了……”
她一开口,邹文谦眼睛就红了。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季宛宁左右他情绪的能力,竟然如此之大。
他蹲下来,抬着头,轻声问:“我那天是不是说错话了?所以你才要躲着我。”
季宛宁沉默。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句话……”邹文谦撇开脸,用力眨去眼眶的酸涩,垂眸继续道:“那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这样说了,可以吗?你要生气了,再继续不理我,我会难受到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是生气,”季宛宁放松僵直的背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问了:“邹邹,你是不是喜欢我?不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邹文谦一怔,眼眶更红了。他没躲这个问题,抬眸直视着季宛宁。
“是。”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把压了很久的心事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是朋友的那种,我很喜欢你,从很久前就喜欢了。”
季宛宁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可看着他无比真诚的脸,她想不出自己能说点什么。
傍晚的风吹过来,一大片枯叶从树上掉下。
接着就听见了“咔嚓”的一声,很清晰,像是有人非常用力地踩碎了枯叶。
季宛宁和邹文谦同时扭头。
程岷站在不远处,脚下踩着一片碎了的枯叶。
“程岷,你站这里干嘛……”潘思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正要走,就看见程岷拿着扫把,在他们班的包干区转悠,像在找什么。她好奇跟过来,没想到会看见花坛边的这一幕。
邹文谦蹲着,眼睛红红的;季宛宁坐着,耳朵也是红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隐约嗅出了点什么,用只有程岷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就是在谈恋爱吧,那天你还说不是。”
程岷用力握紧手中的扫把,冷声道:“不是在谈恋爱,不要乱说。”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季宛宁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
“我们也走吧。”
邹文谦点头,拿起一旁的扫把和垃圾铲。
程岷已经不在教室了,应该是先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季宛宁尽量不让气氛变得尴尬。她也没有逃避邹文谦的表白,实话告诉他:“邹邹,你和程岷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任何人。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就继续做朋友……”
“我愿意。”邹文谦说。
他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
如果不愿意的代价,是从此再也不能和她这样在晚霞下走回家,那代价太大了。
不能着急,他和季宛宁,来日方长。
表白这事季宛宁没和虞菲还有季岩说。她心里的烦恼解决了一个,晚饭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她看见了书桌上程岷的手表。落在这里好多天了,一直忘记带给他。
她拿起来,走进乔家。
客厅里只有俞佩华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翻着什么杂志。
季宛宁礼貌地叫了声“姨姨”,然后就没再往前走了。
小时候她来乔家,会亲昵地挨着俞佩华坐,会撒娇,会什么都跟她说。
但以后不会了。
程岷转学后的这几年,她慢慢看懂了很多东西。
比如俞佩华很讨厌程岷,还纵容乔宇欺负他。前两年她想不通,一个看起来这么漂亮温柔的女人,怎么会这样对待一个没有妈妈的小孩。
后来她学会了换位思考,如果她站在俞佩华的位置看待这些事,她真的会没有任何怨气吗?
答案是不可能没有,但她至少不会去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
她理解俞佩华的不容易,可她也没办法再做到像从前那样和她亲近了。
明明都是大人惹的祸啊,和程岷没有半点关系,他不该承受这些——
作者有话说:高二不细写,会直接到高三。高三主要写后面部分,写男女主小决裂。
第33章
季宛宁来到楼上。
经过乔宇房间时, 被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他看见了。
她翻了个白眼,走路速度快了起来。
那年乔宇把她手机摔了,到现在还没赔!俞佩华当时本打算去买台更好的手机给她, 她没要,非要乔宇自己去挣钱买,还说任何人都不能帮,包括帮他找工作。当时除了俞佩华, 其他人都很支持她的做法。
她以为他最迟一年之内能还上。
结果他出去兼职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在奶茶店干活,不是嫌热就是嫌累, 去餐厅端盘子,第一天就和顾客吵架,还摔了盘子。被辞退就算了, 还得倒贴钱,所以他一年下来连一千块都没挣到。
每次撞见,她都会催一句, 他就凶巴巴地跟她发脾气, 说就因为她,他这双手才要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乔宇从小没吃过一点苦, 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哪受得了这个。不过季宛宁偏要折磨他, 反正她也不缺手机用。
乔宇摘下耳机,几步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季宛宁一脸的厌烦:“好狗不挡道。”
“那怎么办呢, ”乔宇双手抱臂,低头看她,笑得吊儿郎当的, “我还真就不是什么好狗。”
在季宛宁面前默认自己“狗”,已经成为习惯了。
其实比起小猫,她好像更喜欢狗,三岁时候的生日愿望就是养狗。但那年流浪的小碗和猫妈走散了,它东躲西藏,藏到了乔家的花坛里,乔昭发现了,就拉着季宛宁来看。幼猫小碗瘦得只剩骨头,胆小但亲人,季宛宁心一软,就带回家养了。
这些年来,“死狗”“傻狗”“蠢狗”不是在骂真正的狗了,而成了季宛宁骂他的口头禅。那时每次乔宇一和乔昭吵架打架,季宛宁就会这样骂他。
季宛宁看着乔宇那张脸,长得是挺好的,就是不当人。
她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乔宇先是愣了愣,随即脸都绿了,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可从来没忘记季宛宁当年那句话。
“你想干嘛?”
季宛宁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出要吐的姿势。
乔宇吓得连忙跳到旁边:“你敢吐一个试试!”
路都让开了,哪有不走的道理。
季宛宁懒得搭理他,一溜烟就跑进了程岷的房间。
他很少锁门,但她很少会这样直接闯进去。
里面没开灯,她适应了一下黑暗,手向后摸索着敲了敲门。
乔宇还过来门口拍了下门,骂骂咧咧了几句才消停。
书桌那边是空的,房间静得像没人在。
难道在书房玩电脑?
这个家的小孩,乔昭是最先有电脑的。她小学时参加市内的作文比赛拿了一等奖,乔景辉就奖励了她一台。后来乔宇也有了,因为他要么抢乔昭的电脑,要么把乔景辉工作用的电脑下满游戏,闹得不行,没隔多久就给他买了一台。
程岷是没有的,不知是觉得家里电脑够多了,还是刻意不给他买。
季宛宁以为房间里真的没人,转身准备出去。这时床那边传来一丝很轻微的响动,她忙看过去,床上确实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伸手摸向门边:“程岷,你在睡觉吗?我开灯咯。”
没应声。
她收回放在灯开关上的手,快步走过去,拿起台灯,打开最低档,放在书桌上,光线不强。
她弯下腰,努力伸长手拍了拍背对着她的程岷。
“你是不是眼睛疼?”
季宛宁知道程岷的一个秘密,他眼睛有时会疼。疼得厉害的时候,会无法睁开眼。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那年受伤的后遗症,还是心理作用。
但一年也就一两次这样,所以他不愿说出来。她会知道,是去年的某个夜里程岷打电话给她,说眼睛好疼。那时她第二天就自己坐车去了隔壁市,她可担心了,结果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程岷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季宛宁又叫了一声:“程岷?”
还是没反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撑着手臂爬过去凑近看。程岷微蜷缩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很轻,像很痛苦地睡着了。
“程岷,程岷!”季宛宁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了摇。
没反应。
她又摇了一下,索性把他翻了过来,嗓音发颤:“程岷,你醒醒,是我……”
“宁宁……”
终于,季宛宁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程岷的嗓音很沙哑,干涩得像很久没喝过水了。
程岷费了点劲,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到早已刻进心底的脸。
他整个人瞬间安定了下来。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傍晚学校的那一幕。
季宛宁吓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他刚才动了一下,她真以为他出事了。
可刚松了口气,心又一下子揪紧了。程岷满头是汗,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一点血色。
“很难受吗?”她手忙脚乱地去床头柜拿纸巾,抓了一大把,往他脸上擦。
“你是不是眼睛疼了?”
程岷摇了摇头。
“发烧了?出这么多汗,我去给你倒杯水。”擦完汗,季宛宁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手指刚碰到皮肤,程岷就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季宛宁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程岷翻身面对着墙,“你回去吧。”
“可是你不舒服……”
“不用管我。”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
季宛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才慢慢从床上下来。她把口袋里的手表放在桌上,关了台灯,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程岷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她一把拉开门,重重地跺了出去,震得自己脑袋都嗡嗡的。
这一晚,三个人各怀心事,都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上学,季宛宁难得一个人走。
乔昭兄妹坐俞佩华的车早早就出门了,程岷也没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她。
她还特意跑到乔家去问,保姆说他也一早就走了。
“那他精神怎么样?脸色差吗?”
保姆想了想才说:“看着还行,走之前喝了不少水,就是没吃早饭。”
季宛宁喝着牛奶,无精打采地走到红绿灯路口。
今天天气也阴沉沉的,一点都不晴朗。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左肩,她下意识往左边看,却没人。
正纳闷呢,右肩又被轻轻拍了一下。
这次她没再傻乎乎地往右边看,直接回头望向身后。
结果,身后空空荡荡,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见鬼了……”大早上出现灵异事件了吗?
她皱着眉刚要转回去,身前忽然冒出了一个人。那人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干净又明朗,今天的阳光大概是被他偷到脸上去了。
她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邹文谦,你无不无聊。”
可被他这么一闹,她的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些。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潘思芹正和程岷说话,她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副请教问题的模样。
邹文谦目光扫过他们,再看了看停着不动的季宛宁。
今天确实反常,不过他指的是程岷,居然自己先来了学校。
所以季宛宁心情不好,是因为程岷吗?
他拍了下她的书包,“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给你带了我妈特制的辣椒酱。”
季宛宁点了点头,走到座位,挂好书包,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神色如常。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转到我们初中第二天,好几个高中的学姐都特意跑到班里来看你。”
“不记得。”
季宛宁放下水杯,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白纸,掌心轻轻抚过纸面,心里开始在琢磨明天和虞菲去古镇写生的事。
身旁的人还在继续说话。
“那时候真的多亏了你的帮忙,不然我升中考肯定没戏。”
季宛宁握着笔,在白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没一会儿,早读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午饭时,她和邹文谦,还有乔昭蒋桃四个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正聊到最起劲的地方,就看见程岷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打饭窗口,端着餐盘打好饭后,便独自走到另一边的角落坐下。
蒋桃瞥了一眼正低头剥鱼皮的季宛宁,试探道:“你们吵架了?怎么今天没一起吃饭?”
乔昭挑眉:“原来是吵架了啊,难怪昨晚半夜看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邹文谦知道背后议论人不太妥当,便没有插话。见季宛宁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连忙岔开话题,抛出一个脑筋急转弯。
“我出个题你们猜,小蓝在洗zao的时候,小绿从他旁边经过,他为什么不害怕?”
蒋桃立刻抢答:“因为小绿是他朋友?”
“不对。”
乔昭也跟着猜:“因为关灯了?看不见?”
“也不对。”
蒋桃:“他们都是男孩子?”
乔昭:“而且都是小男孩。”
季宛宁本来还在想着程岷的,听到她们俩一直猜不对,她也参与了解答。
三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想了半天。
邹文谦忍不住公布了答案:“因为小蓝在洗吃的那种枣,不是冲凉的那个洗澡。”
蒋桃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嘛!”
乔昭也跟着嗤笑一声:“你这脑筋急转弯,够冷的。”
季宛宁的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周末两天,她和虞菲都待在古镇里,享受着这里的慢生活。
这里从去年开始正式改成旅游景区,除了来往的游客,偶尔还能碰到几家公司来这边团建。
季宛宁坐在石桥边,支起画板,专注地画着停在电线杆上歇息的小鸟。
等画完最后一笔,她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虞菲放下相机,把刚买好的姜撞奶递到她面前,随口问道:“程岷怎么没一起来?我记得你小学那会儿,每次出来画画,他都会在旁边当你的助手。”
季宛宁挖了一勺奶,嘟囔道:“不知道他。”
这一听就知道有事。虞菲问:“闹别扭了?”
“嗯。”
虞菲笑意温柔:“你们这个时代的小孩啊,烦恼都是甜甜的。”
季宛宁抬头看她。
“像我那会儿,每天最愁的就是下一顿饭能吃上菜吗。饿一顿饱一顿是常事,我最烦恼的,就是家里的咸菜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完。”
虞菲不是富家小姐出身,她出生在一个有五个孩子的家庭,四个姐姐,一个弟弟。那边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所以家里再穷,也要生个儿子。什么好的都给弟弟,她们四个姐妹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肉。
她靠着自己从农村拼到广州,自己供自己读大学。后来拼命挣钱,有时为了业绩出去应酬,还喝到胃出血。
再后来,她总算把父母养了自己十几年的钱还清了,也和那边断了联系。和季岩结婚的时候,她只通知了三个姐姐来。
季宛宁认真听完,心里也很难受,难怪虞菲经常胃痛。
她放下手里的姜撞奶,伸手紧紧抱住虞菲的胳膊,声音软但很坚定:“妈咪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会一直甜下去的。现在有爸爸,将来还有我,我以后只让你烦恼山珍和海味该先吃哪个。”
虞菲眼眶微热,摸了摸她的发顶,“宁宁真是妈咪的贴心小棉袄。”
从古镇回来,季宛宁才知道程岷周末去他表姑姑家里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程岷变了。
以前他去哪她都会知道,即便是分开的那两年多,他都会头一天晚上在Q上跟她说他第二天的行程。
还是说……他真和潘思芹有什么?
他也认为要避嫌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理解,也会保持距离。
她烦闷地用随身听练了会儿英语听力后,便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Q.Q,去农场疯狂偷别人的菜。
“滴滴滴——”
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是邹文谦。
她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敲下一行字:【这个点了你还在网吧吗?】
邹文谦很快回过来:【我刚忙完过来(^。^)】
他是来查资料的,数学希望杯的初赛就快开始了,这次他和程岷也参加了,不过晋级全国赛只有一个名额。
季宛宁还没回,他又发了一条过来:【有个事我想告诉你。】
她:【快说。】
邹文谦没绕弯子:【昨天早上我遇到潘思芹了,她说给我钱,让我以后帮她写作业。所以我猜,程岷帮她写作业,也是因为她给了钱。】
季宛宁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回复:【原来如此……】
邹文谦:【你开心点了没?】
季宛宁也说不上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她只是难受,程岷开始有了她不知道的事。
她知道是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可她和他亲如家人,早就习惯了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她没回他,只问:【那你答应了吗?她开价是不是很高?】
邹文谦:【(^_^;)我没答应。她说写一次给我4块】
季宛宁:【(^_^)那你比程岷便宜hhhh】
周一放学,邹文谦和程岷一起去了办公室找数学老师,而季宛宁在下课铃一响,就拎着书包飞快地冲下了楼。
她急着回家抢梁静茹十一月九日的南京演唱会的票,这次她一定要抢到内场。之前几站,也就只有广州场,季岩托朋友帮忙,她才拿到了内场票。
她平时放学都走大路,有条近道还是蒋桃告诉她的,比较偏僻的小巷,平时少有人走。
为了尽快回到家,她直接跑进了那条巷子。本以为可以一路顺畅回去的,但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家网吧,里面什么人都有。
她跑过去时,刚好撞见几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从里面出来抽烟。
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一边吐烟圈,一边看着她笑。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由得变慢,但她没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等她走远,那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
先说话的是刺猬头:“这不就是旁边那学校的吗?我之前打听过,叫季宛宁,听说家里挺有钱,是个千金大小姐。”
“打听这么清楚,你小子是看上人家了?”
“长成这样,谁不心动。”
……
数学老师给了程岷和邹文谦几套往年的竞赛真题,又叮嘱了一些复习的重点。两人讨论了一路,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话题还没结束。
“对了,”邹文谦忽然想起什么,“我等下要去网吧,你要不要一起?”
程岷看他一眼。
“我昨晚查到一些资料,对竞赛挺有用的,我觉得你也可以看看。”邹文谦解释,“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新开的,网速很快,而且收费很便宜。”
程岷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但脚步跟着邹文谦拐进了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家环境杂乱的网吧,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烟味。开好机后,邹文谦还买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在程岷旁边的空位坐下。
刚一打开电脑,对面人说话的声音就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啧,你说我要是去追她,她能答应不?”
“你说刚才那女的?试试呗,买点小零食、送朵花,现在小姑娘最好哄。”
“好歹是大小姐,你这点破东西能打动人家?”
“那怎么办,刚才看她那脸和腿,我真看得心痒痒。身上肯定香香的,摸起来滑腻得很。”
“看把你馋的,她叫啥来着?我学校里有人,回头帮你问问。”
“季宛宁,季节的季,宛……”话还没说完,对面两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一个眼神冰冷,一个满脸的怒意,两人一左一右,气场直接压了过去。
黄毛们被吓了一跳:“神经啊,好端端地站起来干嘛?”
邹文谦咬牙切齿地说:“最好把你们刚才那些念头全都打消掉!”
小黄毛们愣了一下,这才看清他们身上的校服和季宛宁是同一所。
刺猬头嬉皮笑脸的:“哦豁,你们是她男朋友?”
邹文谦眉头一拧:“关你什么事?”
“我要泡她,当然关我的事。”刺猬头说完,跟旁边几个同伙一起,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下,一瓶矿泉水擦着刺猬头的耳边飞过去,狠狠砸在后面的椅背上。
刺猬头吓得缩起了脖子,眼睛瞪圆,恶狠狠地怒视着程岷:“你不想混了是吧,敢砸我?”
程岷面无表情,手搭在桌上另一瓶矿泉水上,“嘴巴放干净点。”
刺猬头被他这股冷戾的气势逼得心头莫名一慌,梗着脖子不服道:“就不,你能怎样?”
话音刚落,刚来巡店的网吧老板已经黑着脸快步走了过来,厉声呵斥:“要闹出去闹!别在我这儿打架!”
他扫了眼程岷和邹文谦身上的校服,脸色更沉,回头对着前台破口大骂:“上周我才说了不让学生进店,你聋了没听见啊!”
吼完后,他走过去推程岷和邹文谦,“出去出去!穿着校服还来网吧闹事!”
邹文谦被推得往外走,回头冷声道:“离季宛宁远一点,再敢胡说,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一出,刺猬头几人脸色更难看,大声骂了几句,明显不服气。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都走都走!别在这儿碍眼!”
刚下楼梯,程岷就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他猛地侧身,同时一把推开邹文谦。
矿泉水瓶擦着邹文谦的肩膀砸在了墙上,他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群黄毛已经一拥而上。刺猬头仗着人多,伸手就把邹文谦狠狠推在了地上。
邹文谦猝不及防,手肘擦破了。
“哎哟,这就倒了?”刺猬头俯身,嘴角挂着挑衅的笑,语气下流又恶劣,“明天我就让季宛宁过来陪我们喝两杯怎么样?”
同伴们也在一旁哄笑,嘴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邹文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刚要还手,就看见程岷直接抡起肩上的书包,狠狠砸到了刺猬头的脸上。
邹文谦二话不说,跟着就冲了上去。
两个人不要命似的跟那群黄毛打在了一起,两边谁也没占着便宜。
“警,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这群黄毛本来就经常惹事,一听见警察俩字,吓得立刻跑了。被打得最狠的刺猬头,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面。
等他们彻底跑远了,蒋桃才敢从角落里跑出来,她声音还在抖:“程岷,邹文谦,你们没事吧?”
程岷和邹文谦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都散了架似的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蒋桃拎着两个书包,跟他们一起走出巷子。
“要不要报警?或者给你们爸妈打个电话?”她担心地问。
旁边两个人同时摇摇头。
“那宁宁……”
“别告诉她!”程岷和邹文谦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谁都不想让季宛宁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
蒋桃啊了一声,有点抱歉地说:“可是我已经发短信告诉她了……”
第34章
季宛宁看到短信的瞬间, 连马上要开始的网络抢票都直接放弃,趿着拖鞋就慌慌张张冲出门。
她一路跑到家附近的公园,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立刻给蒋桃打去电话,问清他们具体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从左侧的小道里走了出来。她仔细辨认了下,是邹文谦没错。
她快步上前, 可当看清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时, 整个人都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