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宛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点心软了。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这样闹过别扭。她心里其实也不舒服,一下午都不舒服。
她咬了下唇,还是张开嘴,把那颗草莓咬进嘴里。
程岷看着她腮帮子鼓起来,又去叉了一个草莓,等着她把嘴里的吃完。
吞下去后,季宛宁一掌拍在他肩头。
“你想和好就说出来啊,”她瞪着他,“为什么要一直在我面前晃?又是来写作业又是喂草莓的,想和好又不说,总刷什么存在感啊!”
程岷被她拍得晃了一下,手里的草莓差点掉地上。
他把这颗喂给她,垂下眼眸,低声说:“我想和好。
“以后我都听你的。”
季宛宁嚼着草莓,歪头看他。
“你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一点,“我没听见。”
程岷抬眼,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没躲开,还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宁宁,我错了。”
他说完,耳根马上就红了。
季宛宁却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她只开心能和程岷重归于好。
她盘腿坐在床上,边吃草莓边问他:“元旦表演的事定下来了吗?”
程岷摇头。
“就《安静》吧,”季宛宁吞下草莓,又张嘴接住他递过来的车厘子,“我也觉得你会唱得很好听,你要穿小西装,到时候一上台,肯定很多女孩子要被你迷倒。”
程岷动作一顿,看她那副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叉了一个最大的草莓堵住她的嘴。
隔天,和好如初的季宛宁和程岷又一起上学。她拿自己的MP3给他听了一路的《安静》,到下课时还磨着他,非要他先清唱一遍。
听到程岷答应唱后,蒋桃和刘箫蓉也凑了过来。
程岷清了清嗓子,季宛宁把数学书卷成筒状,当话筒递到他面前。他抓着书的一端,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唱。
一曲下来,三个女孩子都听入迷了。
刘箫蓉嚷嚷着让他再唱一首。
“不行不行,”季宛宁用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他的嗓子从现在开始是我负责,要少说话,保护好嗓子。”
刚说完,她就看见邹文谦从后门走了进来,他还对她笑了笑。
她忙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曲奇饼。
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袋子给了邹文谦。
程岷一直在看着她。
趴在桌上睡了一节课的乔宇也在这时候醒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季宛宁走回来的时候,刘箫蓉赶紧八卦:“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昨天放学他看我心情不好,请我喝了杯奶茶,”季宛宁大大方方地说,“我今天请他吃饼干,礼尚往来嘛。”
蒋桃看了程岷一眼,岔开话题:“这首歌我看是可以钢琴伴奏的,宁宁,你想不想弹?”
“真的?”季宛宁显然是很乐意的。
蒋桃点头。
季宛宁笑眯眯地转向程岷:“你想不想我给你伴奏?”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程岷身上。
程岷只看着面前的人。
他很想,非常想。
还没等他开口,季宛宁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天天都抽时间练习。
季宛宁弹钢琴,程岷在旁边唱。她弹错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等,他唱破音的时候她会笑他。
因为忙着排练,季宛宁把想见关咏岚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临近文艺汇演,虞菲托朋友给两个孩子定制了礼服。
她没指望俞佩华会对这件事上心,所以给季宛宁做的时候,把程岷的也一起定了。
季宛宁的是一条白色的小礼服裙,及膝的长度,裙摆蓬蓬的,腰上系着一个浅粉色的大蝴蝶结。不会太成熟,刚好衬她的年纪。
程岷的是一套黑色的小西装,白衬衫配黑色领结,帅气又板正。
表演当天,他们换好衣服出来,刘箫蓉马上就凑上去一顿夸。
“哇!”她眼睛都亮了,“简直就是公主和王子嘛!”
季宛宁对着镜子戴小皇冠,“程岷今天不是骑士,成小王子了。”
蒋桃举起相机,对着季宛宁拍了好几张。这相机是刚才季宛宁的妈妈虞菲塞给她的,让帮忙拍些后台的照片。
邹文谦今天一直在后台帮忙,刚搬完几箱道具,擦着汗走过来。
他先是看见了程岷,毫不吝啬地夸道:“太帅了,今天你必得一等奖。”
“怎么不把我一起夸了?”
邹文谦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季宛宁提着裙摆站在那里,白色的小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头上的小皇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邹文谦忽然好像被点了哑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默默移开视线,脸和脖子都红了一片。
“也……也挺好看的。”他说话不像平时那样利索自然了,磕磕巴巴的。说完就赶紧低头去整理手里的东西,很忙的样子。
季宛宁刚想说什么叫“也挺好看的”,手腕在这时被人一抓住。
程岷拉着她就往旁边走。
“干嘛呀?”季宛宁被他拽着,裙摆晃来晃去。
“候场。”程岷头也没回。
“前面还有十二个才到我们!”
程岷没松手,拉着她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着。
旁边刚好有一箱矿泉水,他拿了一瓶出来,拧开给她。
季宛宁喝了一口,瞥见右前方也有块镜子,她伸手指了指,“你看。”
镜子里,他们并肩坐着。
程岷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季宛宁指完就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喝水,没注意到他一直没移开眼睛。
乔昭也有表演,乔景辉倒是和季岩虞菲早早来了,俞佩华在快开始前才赶过来。
表演很成功,程岷和季宛宁的节目收获了全场最热烈的欢呼声,最后只拿了二等奖,一等奖给了初三的学长学姐。但没人觉得遗憾,班主任也安慰说重在参与。
接下来的日子,季宛宁每次去食堂只要看见邹文谦一个人,就会招手喊他过来一起吃。
他和程岷的话还是不多,但和她倒是越来越熟了,毕竟两个都是很爱讲话的人。
邹文谦经常会带些小零食来学校,很多都是季宛宁第一次吃,却都很合她胃口。
放学他也常和他们一起走,走到季宛宁家附近,再跑回去坐地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次虞菲和季岩吵架,最后还是季岩低声下气说等寒假陪她们去国外旅游,虞菲才消气的。
季宛宁才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坚决拒绝一起去。期末考前几天,他们就出发去夏威夷了。
考试为期一天半。
考前的晚上,季宛宁很自觉地在季岩书房里复习。看累了就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有一本里面记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百无聊赖地翻着,翻到某一页时,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收件人:关咏岚 。 后面是一排很具体的地址。
季宛宁悄悄用纸记了下来。
第二天考完试,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邹文谦凑过来问这是谁的地址,她说是她妈妈的家。
程岷认真地看了眼那张纸,问她:“你确定吗?”
季宛宁从前在他面前念叨过无数次,说长大了一定要去找关咏岚。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了。
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程岷哪会知道,第二天考完试后季宛宁就不见了。
幸好她带了季岩留给她的手机。
他跑到外面的电话亭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吵,她的声音却很兴奋:“程岷,我在火车上!”
他先是一惊,但也瞬间就明白她要去哪里。
第27章
程岷挂掉电话, 转身就往家里跑。
2008年初,全国还没有实行火车票实名制,但十四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能单独乘车。
不过买票可以靠身高, 只要个子够高,就能蒙混过关买成人票。程岷现在一米七多,过检票口不是问题。
他快步跑回家,上楼拿了钱包, 又顺手多带了一件外套给季宛宁。
下楼时, 正好在楼梯口撞见俞佩华和她的几个朋友。
“阿姨。”他停下来,照常喊了一声。
俞佩华没吭声, 而她那几个牌友的视线却在程岷身上多停了几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打量。
程岷从她们身边走过,再一路跑出院子。
跑步时, 他已经在心里理清楚了去火车站的路线。
刚跑到转角处,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走路不带眼睛啊?!”被撞的人没站稳, 往后倒在地上了, 他骂骂咧咧地抬头,一看面前的人居然是程岷, 火气直冲头顶。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 这一撞简直像点着了引线。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瞪着程岷:“怎么,赶着去投胎啊?”
“阿宇,没事吧?”落后几步的乔宇的朋友马上冲了过来。
“抱歉。”程岷弯腰伸手想扶乔宇。
乔宇一把拍开他的手, 被朋友搀扶着站了起来。
见他没什么事,程岷抬脚想走。即使有事,也得等他回来再解决。
乔宇给身侧的人使了个眼色。
上次在教室的那口气他还没出,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程岷没和季宛宁一起,而且乔景辉最近也不在家,他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程岷。
朋友之一立即拦住程岷,“程岷,哪有你这样的,撞了人就想走啊?”
程岷看了乔宇一眼,“我现在还有事。”
“你再有事,也得等阿宇点头才能走。
程岷抬手一把推开拦他的人,但很快就被三个人一起按住胳膊。他饶是再有力气,也架不住三个人同时发力。
胳膊被拧得生疼,他挣了几下,没挣开。
乔宇拍了拍身上的灰,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闹。走,进巷子。”
季宛宁这一路并不是很顺畅。
考完试后她从学校跑出来,直奔火车站。她没怎么坐过地铁,加上今天人多,晕晕乎乎就坐反了方向。
她急急忙忙下车,又急急忙忙换乘,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火车站。
售票厅里人山人海,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她。
窗口的阿姨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她:“多少岁?”
季宛宁心跳漏了一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16岁。”
阿姨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她的脸和声音都显小,阿姨看了几秒,转头叫了个人过来。
一个戴着袖章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拿出卷尺给她量身高。
她这一两年发育得很好,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六了。
“去哪儿?”
“英德。”
“一个人?”
季宛宁面不改色地点头。
男人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让售票员给她出了票。不过他转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去跟检票口的列车长打了招呼。
季宛宁心还在怦怦跳,她感觉自己在做坏事。
检票前,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候车大厅的电子屏,生怕错过自己的车次。
终于听到广播让她检票时,她紧紧攥着车票,跟着人群一路走。
上了火车,她刚找到座位坐下,一个装得很鼓的背包从行李架上滚下来,差点砸到她的头。
她吓了一跳,旁边的大叔连忙道歉,把背包捡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火车启动时,“轰隆轰隆”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
季宛宁趴在窗户前,好奇地望着外面。
火车驶出广州,窗外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绿油油的,偶尔有几头牛在吃草。经过山林的时候,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树。钻进隧道时,外面一片漆黑,她能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脸。钻出来又是一片亮堂堂的天,她还看见养殖基地里有大白鹅在池塘游水。
季岩带她去过农家院吃饭,去过农场摘菜,也去过牧场挤牛奶。但那时候身边总有大人,有程岷,她只需要负责玩,负责吃,负责开心。
这次不一样,只有她一个人。
火车匀速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她眼前掠过。没有人告诉她那是什么树,没有人帮她剥橘子皮,没有人问她渴不渴、累不累。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切新鲜的事物。
有点孤独,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自由。
程岷打电话过来时,她兴奋地告诉他路上遇到的所有,却不知道他耐心听她分享的背后,是他着急想要奔上火车陪她走这一趟的心情。
程岷被他们拖进巷子里,这条巷子窄小偏僻,基本不会有人来。
他前后都被包围着,每个人目光挑衅,只要乔宇一开口,他们就会扑上来。
这架是免不了要打。
他把衣服放在地上,转头看着乔宇,“速度点。”
乔宇斜倚着墙,嗤笑一声:“你急着去哪?找季宛宁?”
程岷没回答。
“她最近不是和邹文谦走得挺近么?”乔宇抬脚撑在对面的墙上,慢悠悠地说,“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她哪天要是甩掉你这个跟屁虫了,你可别哭啊。”
程岷握拳:“少废话。”
乔宇放下脚,走到程岷面前,阴冷地看着他:“你说你到底有什么脸面成天在我面前横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就是个私生子,低人一等,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还有你那个死了也不安分的贱人妈——”
话还没说完,程岷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乔宇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旁边几个人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程岷的胳膊。
乔宇摸了摸嘴角,看见手上的血,脸色彻底变了。
他冲上去,一脚就踹在程岷肚子上。
程岷被按着,躲不开,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我说错了吗?你妈不贱干嘛要背着爸爸生下你?生了又不管,死了还要把你扔到我家来。”乔宇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妈这几年过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她因为你和爸爸吵了多少次架?原本和和睦睦的一个家,就因为你全毁了。
“还因为你,季宛宁也把我当成敌人,你当初怎么就不和你妈一起去死——”
程岷猛地往前一挣,把那两个人甩开,一头撞在乔宇身上。
他迅速按倒乔宇,拳头往他脸上砸。
打吧,赶紧打,打够了,乔宇就能让他走了。
乔宇的朋友反应很快,立刻上去拉开程岷,然后死死按他在地上。乔宇爬起来,抹了把鼻子上的血。
他冲过去,拳头狠狠砸在了程岷脸上。
他喘着粗气:“打!给我打!”
几个人围着程岷,拳头一下接一下落下来。他想用手护住头,可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突然又一拳砸过来,正中程岷的左眼。
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眼球疼得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捂住眼睛。
“我靠,阿宇,他眼睛流血了……”
“你们就不能看着点?我真服了!”乔宇完全慌了,他可没想要打死程岷的啊。
他逼着自己清醒,“快,打个120我们就走。”
程岷一直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他不会真有事吧?”
“谁往他眼睛上打的?”
“打起来谁还管这个……”
“走了走了,一会儿被人看见我们就惨了。”
乔宇脸色发白,他盯着程岷那半脸的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肯定要打死我……”
朋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先别管这么多了,快走!他没死就行了!”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很快,巷子里只剩程岷一个人。
不久后,街上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试着睁开眼睛,右眼还能看到巷子上方窄窄的蓝天,左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应该忍着的,对吗?这样今天就能去找到季宛宁了。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又跌了回去。
“旅客朋友们,列车马上到达英德站。”
听见这个提示音,车厢内一阵骚动,要下车的人都开始拿行李。
季宛宁只带了手机和钱包来,她准备晚上就回广州,不在这边过夜。
程岷说他会来,她打算先去关咏岚住的小区,等他来了,再一起去找关咏岚。
出站的人很多,下楼梯更是人挤人,季宛宁手上只拿着车票,手机和钱包放在外套口袋里。
成功出站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但又马上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跑到服务台,把那张抄着地址的纸递给工作人员。
幸运的是,这个阿姨就住在那个小区旁边,她热心地说:“坐一趟公交就能直达,我告诉你坐哪路。”
季宛宁连连道谢。
上了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心已经在出汗了。
窗外的街道、店铺、行人从眼前经过,可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马上就要见到她的亲妈了。
关咏岚住的是一个很旧的小区,大门也没有保安门卫,可以随意进出。
季宛宁没有瞎找,遇见面善的姐姐阿姨就礼貌地问路,所以她很顺利就来到了关咏岚住的那栋楼。
她站在楼下,顶着日光往六楼看,正想猜哪间会是,旁边就传来几道脚步声和一道一听便知道是谁的声音。
她猛地扭头看过去。
一家三口正朝着这边走来。
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毛衣,长发松松挽着,五官很漂亮,和照片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一手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着。
“到时候把大件行李都寄过去,剩下我们自己带着坐火车就行。”她说。
男人笑了笑:“不必了吧,既然要去这么远的地方生活,那一切都用新的。”
“妈咪,我们真的要搬家了吗?”小男孩仰起头问。
“对呀。”女人笑着弯腰把男孩抱起来,“我们要去一个一年四季都很温暖的城市了,这样你就不会讨厌冬天了。”
男孩开心地笑起来,搂着她的脖子。
女人抱着孩子,侧头看了季宛宁一眼。眼神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看完就收回了视线,和男人一起从季宛宁身边走过。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午后,季宛宁却忽然觉得好冷。
第28章
邹文谦考完试后想把他妈妈昨晚做的白糖糕给季宛宁吃, 哪知道一转头就见她座位是空的。
他和在收拾东西的程岷对视了一眼,提着袋子走过去,问:“她呢?”
“先走了。”程岷拉上背包链子, 起身离开座位。
“那……”邹文谦伸出手,想递给他。这袋白糖糕有一份是带给程岷的,但见程岷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他便讪讪收回去。
回到家里, 邹文谦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去季宛宁家找她。
“谦仔!”他妈吴秀淇在厨房喊他, “过来帮我抬一下蒸笼,太重了, 我一个人搞唔掂!”
邹文谦马上放下书包跑过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堆得快比他高了,里面都是吴秀淇今天新做的广式糕点。
他家现在就靠这个挣钱。每天吴秀淇都要推着那辆三轮车去这附近的学校门口摆摊, 晚上还要去夜市。一大堆东西,光靠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邹文谦弯腰,把最下面那个大蒸笼抬起来。
吴秀淇忙道:“小心点, 烫!”
他没吭声, 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
客厅里, 他爸坐在那把旧藤椅上, 一条腿伸不直, 脚踝肿得老高。是年轻时在工地摔的,没钱治,落下了残疾。重活干不了, 也不愿意出门。
每天早上邹文谦去学校前,都要绕去小工厂拿些手工活回来,给他爸在家里做, 一天能挣十几块钱。
他爸看着他们娘俩忙活,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只是费力地弯下腰,把地上的小板凳捡起来递过去。
邹文谦接过板凳,没看他爸的脸。
他爸低下头,摆弄着小手工:“谦仔,你今晚仲要去表哥的奶茶店做啊?”
之前季宛宁去的那家奶茶店,是邹文谦表哥开的。只是这个“表哥”沾了好几层关系,没那么亲。而且邹文谦年纪小,去帮忙不能说是打工,不然就是童工了。每次做完,表哥会塞给他一些零花钱,说是帮忙的辛苦费。
邹文谦“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手脚麻利地帮吴秀淇把蒸笼、炉子、折叠桌一样样搬到三轮车上,然后跨上车,双脚踩住踏板,等吴秀淇坐稳。
三轮车慢慢悠悠地出了巷子。
学校门口人已经不少了,吴秀淇的摊子支起来没多久,就有家长带着孩子过来买。她做的糕点好吃,价格也实在,是这一带生意最好的。
帮着卖了一会儿后,邹文谦被吴秀淇赶回家休息。
他没回去,坐地铁来到学校附近,然后往季宛宁家那边走。
走到一半时,他看见了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救护车。好奇心驱使他跑过去看了看,当场就吓了一跳。
担架上那个人,不就是程岷吗?
他顾不上多想,冲到担架前:“程岷?!你怎么了?”
程岷用一只手挡着眼睛,可脸上全是血,邹文谦看得心惊肉跳。
救护人员疑惑地看他:“同学,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邹文谦急得直跺脚,“医生,他怎么了?怎么一脸血啊?”
刚问完,他的手就被程岷抓了下。
程岷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带给人一种绝望感。
他说:“邹文谦,你去英德找季宛宁,不要让她一个人。”
邹文谦睁大眼睛:“她去英德了?”
救护人员准备把程岷抬上车了,“同学,你要不要一起上车,最好是能帮忙联系上他的家属。”
“我……”邹文谦欲言又止,他现在只想去找季宛宁。那天看到她纸上的地址,他已经记在了心里。
程岷艰难地从裤袋里摸出钱包,塞给邹文谦,“把外套也带给她。医生,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看着程岷上了救护车,邹文谦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捡起那件黑色外套,接着拔腿就跑去乔家。
他在门口大喊大叫,把一位气质华贵的女人叫了出来。
俞佩华打开门,打量了邹文谦一眼,立刻就认出他是谁了,“你是小宇班上那个成绩很好的同学对吗?”
邹文谦满头大汗,没有心思客套,连忙道:“阿姨,程岷出事了,他刚才被救护车带走了,去的广药附一!”
俞佩华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总之你们快过去看看吧。”邹文谦转身,下一秒又回头。
他刚开始看俞佩华的表情还有点不解,怎么自己孩子出事了,却只是有点惊讶,并不着急。
现在他忽然想起刚开学时无意间听见乔宇和别人说,程岷是他爸的私生子。
“阿姨,程岷脸上都是血,非常严重,很需要家属在,请你们一定要过去!”
说完这一句,他就跑走了。
他一路狂奔到地铁站,过安检前,跑到服务台跟工作人员借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爸接的。
“爸,我要去一趟英德,今晚不一定能回来,你们别担心。”他语速很快,“还有,我妈傍晚要是有空,让她去广药附一看看我同学程岷,他受伤了,家里人可能顾不上。”
电话那头他爸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问,邹文谦已经挂了。
他把电话还给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然后转身冲进了地铁站。
单元楼那扇掉漆的铁门被关上后,季宛宁在原地站了良久,才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着。
是因为季岩一直没把她的照片给关咏岚,所以才会认不出她的,对吗?
一定是。
她抱着膝盖,蜷缩起自己。过了快半个小时,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
等程岷来吧,就算他现在才出发,天黑前也能到。
她往兜里摸出手机。
这台手机是季岩去年买的,叫多普达s1,智能机,不需要手写笔,手指就可以触控。
缺点是续航很差,她昨天没充电,用到现在已经自动关机了。
季宛宁把手机塞回去,往另一个口袋摸了摸。
空的。
她慌了,又摸了摸。
还是空的。
钱包呢?
她蓦地站了起来,手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是被偷了还是掉在哪里,转身就往回跑,沿着来路一路找,眼眶越来越红,急得要哭出来了。
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季宛宁强忍着泪,走回楼下。
想起小时候她也掉过钱,季岩没骂她,只安慰说:“钱没了可以再挣,没必要为了这点钱而让自己心情差。”
可现在爸爸不在,程岷也不在。
一个人来到这里,亲妈没认出她,身上一分钱没有,手机也关了机。
她是不是不该这样脑门一热就出门?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只要等程岷来了,一切都能变好的。
可从天明等到天黑,也没有人叫她的名字。
肚子好饿,也好冷。她不敢换位置,怕程岷来了找不到她。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楼上飘来饭菜的香味,一阵一阵的。
季宛宁无助地把脸埋进膝盖里,憋了一整天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哭到浑身发抖,脑海里想着的人不是关咏岚,而是虞菲。
她想她。
很想很想。
“季宛宁……宛宁?”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这时飘进耳朵里。
季宛宁猛然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她一把抹去眼泪,看清是谁后,边落泪边惊讶道:“邹文谦!”
现在不管谁来,只要是熟悉的,她都激动,都开心。
她站起来想走过去,可腿已经麻了,没站稳,脚一歪。
邹文谦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没事吧?”
“有事。”季宛宁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脚好像扭到了。”
邹文谦扶着她坐下,碰到她手腕时顿了一下,好冰凉啊。
他赶紧把臂弯上挂着的外套取下来,披在她肩上。
季宛宁低头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说:“这是程岷的衣服。”
“对,他给我的。”邹文谦说。
“那他怎么没来,”季宛宁抬头看他,很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来呀?”
邹文谦不敢和她对视:“他突然有很重要的事,就让我来一趟。”
他蹲下来,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找到你妈妈吗?”
季宛宁抿紧唇,不想说。
“怎么了嘛?”邹文谦嗓音低低的,他看见她脸上糊满了泪痕,不自觉抬起手,想用袖子帮她擦一擦。
他穿得是校服,自己手洗的,袖子白色,穿了两天还是很干净。
季宛宁下意识躲了一下:“我脸肯定脏死了,我用自己的来擦就行。”
邹文谦点点头,起身在她旁边坐着。
他本来可以天黑前到的,但在买票的时候遇到了班上最矮的那个同学,售票员一看就知道他谎报年龄,不给卖票。他不可能把父母拉来陪他坐火车,只能在售票厅外晃悠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带他上那趟车的陌生人。
季宛宁终于有心思收拾自己了,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扎头发时,她告诉邹文谦自己来到这里后的倒霉遭遇,肚子在她说话期间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脸颊泛红:“我饿了。”
邹文谦拿着她的发圈,“那我们去吃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这栋楼:“你来都来了,真的不上去见一见吗?”
“不去了。”季宛宁摇摇头,“我觉得我不应该擅自来和她见面。”
她笑了笑,眼眶还很红:“而且我发现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见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怂呀?来了却不敢上去。”她问。
邹文谦看了看她白净的脸盘,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
“你今天真的很强。”他忽然说。
季宛宁扭头看他。
“勇敢,大胆……”邹文谦挠了挠头,被她这样注视着,他无端变得有点词穷,“就是很厉害,一点也不怂。”
季宛宁忍不住笑了。
“走吧走吧,我们吃东西去。”她穿好外套,忘记自己崴脚了,一脚踩下去,疼得她抬起了腿。
邹文谦见状,直接背对着她蹲下,“你上来,我背你走。”
季宛宁看着他偏瘦的背脊,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吃胖了,挺重的。”
邹文谦扭头看她,认真地说:“你哪里胖了?明明很瘦。”
“真的假的?”
“真的。”他转回去,把背挺了挺,“不管你多少斤,你信不信我都背得动。”
季宛宁听得心花怒放,她趴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邹文谦站起来,稳稳地往前走。
昏暗的灯光下,邹文谦的侧脸清俊温柔。季宛宁看了看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她轻声说:“邹文谦,谢谢你今天能来这里找我。”
他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以后你要去哪里,都告诉我。”少年的嗓音温和又坚定,“我一定会陪着你去。”——
作者有话说:男主:克制,隐忍,默默守护
男二:热烈,赤忱,直球
第29章
两个人来到一家店里吃云吞面。
邹文谦只点了一份, 服务员端上来直接放在了季宛宁面前。
“你不吃吗?”季宛宁问。
“火车上不是有卖盒饭的吗?”他笑了笑,“正好过了饭点很久,阿姨便宜大甩卖, 我就买了两盒来吃,现在肚子还是撑着的。”
季宛宁吞下一颗皮薄馅多的云吞,眨了眨眼:“你一口气能吃完两份饭
呀?”
邹文谦挠了挠头:“我在长身体嘛。”
他又往肚子里灌了两杯温水,“你快吃, 别一会儿冷了。”
幸好店里热闹, 人声嘈杂,季宛宁听不见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就早上吃了两块马蹄糕, 原本要带给季宛宁的白糖糕,给了那个愿意带他上火车的陌生人。那人本是想要他给钱的,可他哪有钱, 花的都是程岷的钱。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这一路上用的钱,到时候要一分不少还给程岷。
“吃完我们就去医院吧, ”邹文谦说, “让医生看看你的脚。”
季宛宁摇头:“我等回广州再看。”
认识邹文谦也挺久了,她知道他家境不好。来这里已经花了钱, 去医院肯定要花更多。
“我们先去火车站看看还有没有票吧。”
她刚才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电话。
婆婆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所以联系了季岩。季岩在国外都急疯了, 季宛宁不敢给他打电话,让婆婆帮忙转告,她很安全, 有朋友在身边。
她还让婆婆告诉季岩,不要联系关咏岚。
“最后一班回广州的列车已经开出半小时了。”售票员姐姐微笑着告诉他们。
季宛宁扭头看了眼售票厅里的大时钟:“现在才八点多,这么早就没有了吗?”
“是的, 最后一趟在七点半开走了。”
邹文谦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站:“那我们可以买明天早上最早的一趟吗?我妹妹脚受伤了,得回广州看脚。”
售票员看了看他,个子高高的,说话也稳,又看了一眼他背上趴着的脸色不太好的季宛宁。
她点点头,麻利地打出两张票。
“明早六点四十的,拿好票。”她把票递过去,“要下大雨了,你们现在可以去候车室等着,那边暖和些。今晚要降温,降雪,别在外面待着。”
“要下雪?!”季宛宁惊讶道。
她还没在广州见过下雪呢,好期待!
可她不知道,这是一场属于南方的雪灾,是广东百年罕见的“寒极”。粤北地区下雪、下冻雨,交通堵塞,京珠北高速成了冰路。广州虽然没下雪,却成了春运滞留的重灾区。
英德站只是县级车站,没有中央空调。候车厅里是水泥地、铁凳子,冷得像冰窖。车站烧了几大桶热水,大家只能围着热水桶取暖。
季宛宁又冷又困,紧紧抱着热水袋,腿冻得发僵。
邹文谦根本不敢坐下,不活动起来感觉整个人都要冻住了。
这降温降得太猛了。
季宛宁看着他哆嗦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愧疚。
“邹文谦。”
“嗯?”
“我要是不来,你也不会在这里受冻。”
邹文谦笑着搓了搓手:“幸好你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也幸好我来了。”
季宛宁抬头看他。
“因为今晚经历的一切,”他哈出一口白气,“对我来说,是有很不一样的意义。”
季宛宁不太懂他所说的意义,她只希望小碗今天回家了,以后她都不许它出去玩了。这么冷的天,人都很难扛,别说小猫了。
隔天回到广州,一出站季宛宁就惊呆了。
人,到处都是人。
广场上、台阶上、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人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有的人靠着行李打盹,还有的小孩在哭。
邹文谦背着她,一步一步挤开人群,她被挤得脸都贴在他背上,呼吸都有点困难。
终于走到空旷一点的地方,季宛宁才能大口喘气。
据说他们坐的那趟车是最后一趟能开进广州的。现在铁路中断了,高速封了,出不去也进不来,春运直接崩了。
季宛宁回头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点后怕。
要是再晚一点,他们就回不来了。
出站后,她主动给虞菲打了电话报平安。电话刚接通,就被怒气冲冲的季岩抢了过去。可他一听她说脚受伤了,那些斥责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还联系了朋友过来接她去医院。
邹文谦陪着一起去,他发现去的医院正是程岷在的那家。
季宛宁去骨科拍了片子,万幸只是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
等她打电话去确认完家里的猫在家呼呼大睡,那位叔叔就载他们去就近的饭店吃午饭。
一桌子的海鲜,都是邹文谦没吃过、甚至有些都没见过的。
他坐在那儿,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
季宛宁熟练地剥着虾和蟹,他就偷偷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弄,剥出来的肉碎碎的,沾了一手汁水。
他不敢动转盘,什么菜停在他这里,他就吃什么,吃得也不多。
可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小盘剥好的虾肉和蟹肉转到他面前,停了很久。
他抬起头。
季宛宁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用口型说:“吃多点哦!”
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过来,软乎乎地,心头一阵悸动。
邹文谦当然没忘记程岷的事,他只是担心季宛宁知道后不肯去吃饭,所以等到现在才说。
季宛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信地看着他。
“你说程岷昨天出事了?现在在医院里?”
“在住院。”吴秀淇昨天真的去了医院看程岷,邹文谦刚才打电话问了。
“他伤得挺重的,昨天怕你知道后受不了,我才瞒着你。”
季宛宁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要站起来:“那……那我要去找他!”
“你别急,”邹文谦赶紧按住她,“我推着你去。”
他安抚她:“我觉得他肯定没什么大事,如果有的话,你爸爸肯定会知道,知道了也肯定会告诉你。”
医生昨天给程岷做了检查,他左眼球钝挫伤,眼内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先用药物治疗,让淤血自己慢慢吸收。
幸好眼球没破,没伤到视网膜。
程岷半躺在病床上,左眼被纱布蒙住,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都毫无生气。
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乔昭也在,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看电视,偶尔瞥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门“嘭”一声被推开时,乔昭吓了一大跳。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季宛宁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程岷!”季宛宁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程岷的脸动了下。
季宛宁焦急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单脚跳过去,扑在病床边。她抬头看他,脸上好几处淤青,嘴唇是破的,左眼被包着。
她呆愣愣地指着他的眼睛,“怎么会弄成这样……”
“你怎么了?”程岷开口,声音非常嘶哑。
从昨天进医院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不管是医生还是其他人跟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宁宁,你脚受伤了?”乔昭问。
“我,”季宛宁一把擦掉刚涌出来的泪,把腿抬了抬,“昨天不小心扭到了,刚才去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
邹文谦搬了张凳子过来:“你坐凳子上吧。”
季宛宁点头。
乔昭咬住苹果,帮忙扶着她坐好。
还没坐稳,季宛宁又急忙问:“是不是很疼啊?到底怎么弄的?谁打你了吗?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程岷的视线从她脚上移开,平静道:“没人打我,眼睛没事,能恢复。”
季宛宁嘴巴一扁,眼睛含泪地看着他。
那到底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不说啊!
程岷垂下眼,右眼目光空空的:“见到了吗?”
季宛宁点头,又摇头:“我看到她了,但她没有认出我。”
程岷点点头,“你回家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抽出垫在后背的枕头,平躺下,闭着眼。
季宛宁坐着不动,就盯着他看。
乔昭在旁边吃苹果,看看程岷,又看看季宛宁。
她知道这两人从小感情好,好到她都比不过的那种。现在一个受伤了,另一个肯定急死了。
她也知道这事是怎么回事。
昨天她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乔宇,他亲口说他们几个把程岷打了,说完就跑去同学家了。
她跟俞佩华说了,俞佩华打电话骂了乔宇几句,然后让她先别告诉乔景辉,不然乔宇肯定要挨收拾。
她和乔宇一个妈的,虽然同情程岷,但心里肯定是向着乔宇的,现在看着季宛宁这样,她真的很心虚。
“宁宁,你腿也痛,就先回家呗。这里有我看着,晚点我妈也会过来。”
季宛宁固执地摇头。
邹文谦多少能猜到程岷的心思,也许他真的有不能说给季宛宁听的话,所以才赶她走的吧。
其实他也很大怀疑程岷是被人打的,昨天太慌张了没注意看。今天这样一看,被打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就是不知道季宛宁看出来没有。
乔昭劝不动季宛宁,索性就不管了。不过她也搬了张椅子过来,陪她一起坐着。
一个站着,两个坐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程岷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俞佩华拎着汤进来时,就看见自己女儿靠在季宛宁身上睡着了,沙发边坐着昨天那个男孩子。
看见大人,季宛宁眼眶又湿了。她抓住俞佩华的手,颤着声说:“姨姨,程岷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俞佩华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抬手摸了摸季宛宁的脸,温柔道:“他这么高大,没人能欺负他。可能就是不小心撞到了,你别太担心。”
床上的人在这时候翻身背对着她们,被子也拉高盖住了头。
季宛宁在俞佩华的劝说下,和乔昭一起回家了,邹文谦在后面推着她走。
连程岷自己都不愿意说的话,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季岩和虞菲因为季宛宁偷跑去英德的事,提前结束了度假。
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探望程岷,他们都发现这孩子好像比以前更孤僻了。
这几天季宛宁天天往医院跑,邹文谦都会陪着一起来。不过他不会刻意去找程岷聊天,毕竟就算跟他说话,他也不会理。
乔景辉还在国外,按正常的出差时间来说,他还要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从病房出来,季岩问俞佩华:“没找景辉他大堂哥查查?自己撞能把眼睛撞成这样?”
“他大堂哥一个副局长哪有空管这些。”俞佩华双手抱臂,走到椅子上坐下:“景辉这次去欧洲谈的是银行的大单,压力挺大的,我也不敢跟他说,怕他分心,你们也先别告诉他。”
“孩子都这样了,”虞菲有些生气,“生意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时,病房门开了。
季宛宁拄着拐杖走出来,一脸的不开心。她谁也没看,一瘸一拐地往走廊走。
“你去哪里?”季岩喊她。
她只顾着走,头也不回。
邹文谦马上跟出来,一看门口站着季宛宁的爸妈,立刻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才装作自然地追上去。
虞菲看着邹文谦,眉梢微挑了下。
病房里,乔昭捡起被季宛宁扔在地上的书,起身时瞥了一眼又在假装睡觉的人,嘀咕道:“你理她一下又不会怎样,干嘛每次她来你都要睡觉。这下好了,她终于生气了,说再也不来了。”
程岷一动不动的,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边侧脸和那只包着纱布的左眼。
第30章
“等下我背你吧。”见季宛宁撑着拐杖不好走路, 下电梯时,邹文谦说。
季宛宁摇头,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我来。”
邹文谦把手插进兜里, 看着不断变化的电梯数字。
“你好像很难过。”他说。
静了好一会儿。
电梯的镜子里,邹文谦看见身旁的人低头抹了抹眼睛。
这几天程岷不说话,吃得少,乔家人带来的汤也不喝, 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季宛宁心疼他, 哭了好几次了,邹文谦都看在眼里。
他也准备好了纸巾。
递过去时, 她才出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看他这样消极,我真的想哭。”
她抬头, 眼睛微肿:“我好像也只会哭了。”
邹文谦站直了些,犹豫了一下,问:“你只把他当成朋友吗?”
“不然呢?”季宛宁表情认真, “我们从四岁就认识了, 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听到她的回答,邹文谦心里有一丝的窃喜。
电梯快到一楼时, 他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 程岷可能是被人打的?”
季宛宁一怔, 抬头看他。
邹文谦说:“这几天乔家除了乔叔叔,就剩乔宇没来医院了。而且之前在班上,他俩不是还差点打起来吗……”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对季宛宁来说,乔宇在她这里可有可无,存在感很低。邹文谦这么一说, 她才发现不止是医院,连在乔家也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出电梯后,冷风扑了一脸,她用力抓紧拐杖,“不是乔宇一个人干的,他单挑打不过程岷。”
邹文谦也是这样认为的,“会不会章志枫他们几个也有份?”
“一定有!”
季宛宁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乔宇面前撕烂他的脸。
章志枫家也住小洋楼那片,章太太特别喜欢季宛宁,见她来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小枫和乔宇在楼上打游戏呢,”章太太说着让佣人去倒茶洗水果,“宁宁怎么拄拐杖了?快坐下吧。”
“我扭伤了脚,已经快好了。”季宛宁没坐,笑得很甜,“章阿姨,我来找章志枫借本书,就不坐了。”
章太太没多想:“那你直接上二楼,他在看电影的那间房打游戏呢。”
“好。”
季宛宁看了邹文谦一眼,他立刻扶着她上楼。
乔宇和章志枫窝在沙发上,游戏打得正起劲。他们手里攥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大屏幕,喊得热火朝天。
两人谁也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直到电视屏幕“唰”地一黑。
“我靠!马上通关了!”章志枫跳起来。
“断电了?”乔宇扔开手柄。
“我拔的!”
两人闻声扭头一看,季宛宁满脸怒意地站在墙边,手里拿着刚拔下来的电源线,身后还站着个邹文谦。
乔宇瞬间就意识到她为什么而来了。
他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正要阴阳怪气几句,却瞥见她拄着拐杖才能站稳,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你干嘛了?”
季宛宁没应,她忽然扔开拐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扑到乔宇身上,抄起抱枕就往他脸上砸。
“你干嘛!”章志枫赶紧抢走抱枕。
抱枕没了,季宛宁直接上手,指甲、巴掌一起往乔宇脸上招呼。
乔宇被打懵了,一只手还被邹文谦用力摁着。
直到眼睛被她一巴掌拍中,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季宛宁。
邹文谦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往后摔的季宛宁。
乔宇捂着那只眼睛,暴跳如雷:“我眼睛都要被你打瞎了!”
季宛宁胸脯剧烈起伏着,吼回去的声音比他还大:“程岷的眼睛才要被你们弄瞎了!”
她这一闹,很快就惊动了楼下的章太太。
季宛宁一直在哭,眼睛水盈盈的,章太太饶是心里再气她突然这样大闹,也不忍心责备她。
“宁宁,你先别哭,告诉章阿姨发生了什么好吗?”
章志枫慌慌张张地推章太太下楼:“没什么!妈你先下去,我们自己解决!”
季宛宁追上去,大声说:“章志枫和乔宇欺负程岷!把他的眼睛打出血了!”
从章家出来,季宛宁马上就擦干了泪。
她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乔景辉的号码。她不管国外现在几点,她就是要乔景辉马上知道这件事。
刚接通,手机就被追出来的乔宇一把抢走。
邹文谦立刻挡在季宛宁面前,盯着乔宇。
乔宇恶狠狠地瞪着被邹文谦护在身后的季宛宁:“你敢打一个试试?”
“我为什么不敢?”季宛宁一点也没退缩,“乔宇,我讨厌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你再也不要和我说一句话,不然我一定会恶心到吐你身上!”
乔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把握着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手机碎成几块。
他看着季宛宁,一字一顿道:“早知道就打死程岷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疯子!”邹文谦弯腰捡起手机,看了看,屏幕全碎了,“应该坏了。”
季宛宁抓着他的胳膊,“没关系,我们去找个电话亭打。”
乔景辉在知道这件事后,当天就坐了最近的航班赶回来。
他落地那天,正好是程岷出院的日子。
程岷脸上的淤青消了,眼睛里的积血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但还不能用左眼,得继续蒙着纱布。
乔景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纱布蒙着半边脸,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心痛又愧疚。
当晚,乔景辉把乔宇叫到客厅,当着两家人的面,抬手就是一巴掌。
“爸!”乔宇捂着脸,不可置信。
“我送你去特训学校,明天就去。”乔景辉声音冰冷,“既然这个家没人能管得了你,就让别人来管。”
俞佩华脸色刷地白了:“乔景辉!你敢送他去那种地方,我就跟你离婚!”
那种学校出过事的,她听说有的孩子进去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甚至没能活着出来。
乔景辉看都没看她,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特训学校那边,明天给我留四个名额。”
电话那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乔宇和章志枫,还有那天动手的几个,全被送上了开往特训学校的车。
乔宇趴在车窗上,红着眼睛喊妈妈,俞佩华追着车跑了几步,最后蹲在地上哭。
季岩回头看了低着头的季宛宁一眼,叹了声气,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进了家门。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人来责怪季宛宁的莽撞,可看着俞佩华伤心欲绝的样子,她自己反倒很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她看不得程岷受欺负。
到了晚上,季宛宁一听说程岷下学期要转去私立学校住宿了,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虞菲立即摇头:“当然没有,乔宇干了坏事,如果不是你揭发他,他不会受到惩罚。”
季岩把剥好的鱼皮夹进季宛宁碗里,“转学是程岷自己提的。”
饭吃到一半,季宛宁就放下筷子,去了乔家。
客厅里,乔昭捧着薯片在看电视,俞佩华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盯着一处发呆。
季宛宁往前走了两步,又迅速退出门口。
最后她抿紧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悄悄地上了楼。
程岷的房门紧闭着,她用指尖在门上点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
门开了。
房间内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光漏进去一点。
程岷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左眼还蒙着纱布。
季宛宁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漆黑无神的右眼,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
虽然她那天在病房说气话不再去医院,可他出院她还是去了,只是没有说话。
他抬手把灯打开,房间亮了起来。她微弯下腰,从他手臂下钻进去。
书桌上那个她去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程岷的收音机正在工作,很低很小的音乐声,细听才能听出是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季宛宁看见床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包,里面放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慌忙转身,“你要去哪里?”
程岷走到书桌前坐着,把收音机抱在手上,淡声道:“隔壁市。”
乔景辉的表妹在那边。
本是安排程岷在广州转学住宿的,一个小时前乔景辉改了主意,觉得程岷还小,不能没有大人看着,就决定让他去隔壁市。
“你为什么要走?”季宛宁鼻子一酸,低着脑袋,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程岷的小腿。
“虞阿姨说是你主动要走的……难道就因为我那天对你发脾气,所以你要离开我吗?”
两个人坐得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程岷能看清她脸上滚落的泪水。
“不是因为你。”他说,“那天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理你。”
“宁宁,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家。”他把收音机放回桌面,也垂下眼,“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他们就不会有安宁的一天。”
“那你来我家住。”季宛宁捧住他包着纱布的那边脸,看见他的右眼也红透了,哽咽着说,“你刚来这里的时候不也住在我家吗?爸爸和虞阿姨不会介意的,他们都很欢迎你……你不要走……”
程岷把脸往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很暖,和这个冷冰冰的房间不一样。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很近。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这个决定改变不了。”他轻声说。
还没等开学,甚至年也没过,程岷就离开了乔家。
他走的那天,季宛宁没去送。
她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吃不喝。谁来敲门都不理,虞菲来了,季岩来了,婆婆来了,她就把被子蒙住头,一声不吭。
在这个年纪接受分别,是明知道不是生离死别,可心里还是像被挖走了一块。
说不出哪里难受,就是哪儿都不对劲。
是到了晚上,虞菲去找乔景辉要他表姐家的电话号码,她是想让程岷给季宛宁打电话,说说话也好,说不定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程岷很快就给季宛宁打了电话,他在陌生的房间,坐在角落里,在听筒里听着她哭泣的声音,也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过年前,虞菲把店交给信得过的店员,带着季宛宁去云南写生。画山画水,看大自然。
季岩忙完工作,也飞了过去,一家三口在那边过的年。
年后,虞菲和季岩终于去把证领了,这张证等太久了,为了补偿虞菲,季岩在领证前买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给她。
没了程岷在身边,季宛宁安静了不少,但寒假结束开学后,邹文谦一出现,她的心情也要慢慢回到正轨了。
即使她和乔昭天天黏在一起,邹文谦也会陪在她身边。带好吃的糕点给她吃,分享他妈妈做的菜,有时早上也会特意来她家附近等她上学。
那时分离带来的悲伤在慢慢被冲淡。
程岷在五月的某个周末回来过一次。
他没回乔家,这次出门花的都是自己挣的钱,帮同学补习,帮人写作业,参加比赛拿奖金。表姑姑按时给的零花钱,他尽量不用,全存着。
见面后,季宛宁先带他去邹文谦亲戚的奶茶店,要把练习册还给他。
邹文谦上次见程岷是四月份参加数学联赛,他俩都拿了一等奖,他那天本是要把去英德花的钱还给程岷,可程岷不收,最后就请他吃了碗面,外加两瓶沙示可乐。
“你们学校比我们学校还严!”季宛宁低头猛吸一口珍珠,腮帮子鼓鼓的,“那你有没有交新朋友?”
“没有。”
季宛宁双手托腮,嚼着嘴里的珍珠,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还是你唯一的朋友对不对?”
程岷看着她,也笑了一下,“对。”
下午去了电玩城玩,季宛宁成功抓了很多娃娃,都是邹文谦教她的法子。
从电玩城出来,天已经暗了。
“要不要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正好你能坐末班车回去。”季宛宁说。
程岷当然无条件点头。
但他没想到季宛宁会打电话叫邹文谦来一起看。
“那行,六点半,电影院见!”季宛宁挂了电话,一扭头,发现程岷正看着她。
“怎么啦?”
程岷移开视线:“没什么。”
季宛宁没多想,拉着他往电影院走:“快走快走,先去买爆米花。”
程岷被她拽着走,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电影院的冷气很足,三个人坐一排,季宛宁坐中间,一整场电影,她都在跟邹文谦小声讨论剧情,偶尔会和程岷抱怨坐得屁股疼。
程岷在旁边,手里的冰可乐握到电影结束,一口都没喝,手凉得发白。
这一次的分别季宛宁并没像上次那样伤心,她站在邹文谦身边,微笑地看着程岷上车。
往后的每一次见面都如此。
程岷是在高一的时候才重新回到广州读书。
几年时间,乔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零八年的时候,一场金融危机让乔家从“巨富”变成了“资产被锁死的富人”。
当时最先倒下的是珠三角的外贸工厂,欧美订单一夜之间消失,几百家企业接连倒闭、跑路。而这些企业,大多是乔景辉那家银行贷款的客户。
银行坏账率暴涨,监管要求增资,他必须拿钱补窟窿。不补,股权就会被稀释,甚至失去银行的控制权。
最后他把能抵押的都抵押出去了。
表面上,他还是银行的股东。实际上,所有资产都被锁死了,动不了。
到了2011年,乔家的资金状况依然没有恢复。连俞佩华都开始工作了,现在在朋友的瑜伽馆当老师。
乔宇那年从特训学校出来,后面家里又经历了那场风波,性格虽然稳定了很多,但依然很厌恶程岷。听说程岷早上回来了,他干脆去章志枫家住几天,懒得碰面。
阳光明媚的上午,一个穿草绿色吊带连衣裙的女孩跑进甜品店里。她皮肤白得发亮,明眸皓齿,两条纤细的胳膊像刚剥出来的嫩藕,一举一动都十分惹人注目。
她像一阵风似的扑到收银台前趴着,跟正在数钱的虞菲说话:“妈咪,程岷现在的身高有185了!邹邹都才182。”
虞菲被她一打岔,数到一半的数字全忘了,她索性把钱塞回抽屉。
“程岷爸爸个子就很高,遗传的。”
季宛宁披散的黑发被头顶的吊扇吹得凌乱,她想扎起来,抬手往手腕上摸时才发现发圈落在程岷房间了。
她撇撇嘴,随口补了一句:“乔宇这个矮冬瓜就没被遗传。”
“你还讨厌他呢?”虞菲起身笑道,“这都快三年过去了。”
季宛宁用力点头。
虞菲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文谦应该发完准备回来了。”
来虞菲的甜品店发宣传单,成了邹文谦的兼职之一。
季宛宁惊讶:“他早上起很早去送牛奶,今天又来发宣传单呀?”
“是啊,明天就要开学了,他应该好好休息一天的。”虞菲道。
邹文谦在这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虞阿姨,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多拿点去步行街那边发,那里今天人好多。”
季宛宁拿了张纸递给他擦汗,“那我和你一起去,能多发点。”
“下午更热,你呆在店里吧。”邹文谦从书包里拿出一杯还冒着水汽的冰饮,凑近她,低声说:“你拿到角落去喝,别让虞阿姨看见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掀动。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虞菲先看到了,立即眉开眼笑:“阿岷。”
季宛宁的视线越过邹文谦的肩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要歇一会儿吗?”
程岷来到她身侧,低头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指尖捏着一个粉色发圈——
作者有话说:这本打算开始随缘日更,固定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