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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宜复婚 排骨辣酱 12519 字 26天前

第16章

新年的烟花就只能看到这里了。

回家的路上, 车内一片安静。

季宛宁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她还握着拳头,不肯给程岷处理她手上的伤口。

程岷在被拒绝后也没有勉强她,开车时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前面,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机械地报着路况。

开到半路, 季宛宁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涌进来, 吹得她头发乱飞。可她没关,就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程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开回了家。

都这个点了,乔家那边还很热闹。

楼顶露台的灯全亮着,星星点点的氛围灯串挂在围栏上, 一闪一闪的, 隐约能看见好几道人影在上面晃动。

车在院子里停稳,季宛宁推开车门就迅速下去。

外面的空气不太好, 全是烟花的味道, 可至少能让她畅快呼吸。

她正要往屋里走,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那个是不是就是季宛宁?”

另一个声音接话:“肯定是她啊,她家现在就她一个人了……乔昭,这么久没见了, 喊她上来玩啊。”

露台上,躺在沙发里的乔宇伸腿挡住要起身的乔昭,皱着眉:“别去。”

乔昭没理他, 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乔宇吃痛把腿缩回去,她走到围栏边,弯腰趴着,朝季家院子里喊:“宛宁,过来喝点吗?”

季宛宁连头都没抬,边走边摇头。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是程岷关车门的声音。

“怎么还有个男的跟着她?”刚才让乔昭喊人的那个好奇道。

最开始说话的那男的瞥了乔宇一眼,压低声音说:“是程岷啊,他跟季宛宁在一起了。”

那人惊讶地瞪大眼:“那邹文谦呢?”

他才回国没多久,印象里他出国那会儿季宛宁刚跟邹文谦在一起。

他还没等到答案,就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难怪那时候我们揍程岷,季宛宁会冲出来推我们。”

乔宇“啧”了一声,语气不太好:“以前的事少提行不行?”

“少提也不能代表你没做过啊。”乔昭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晃着手里的威士忌杯子,漫不经心地说,“当年你们几个把人家打到眼睛出血,不是还被我爸送进了特训学校。”

乔宇把手机一扔,踢开面前的椅子,转身下了楼。

乔昭嗤笑一声,冲着他背影说:“我就说他是超雄吧。”

季宛宁走到家门口才停下,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的,钥匙在程岷身上。

她没回头,也没催,就那么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盯着脚下的地砖。

没几秒后,程岷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臂。他站在门前掏出钥匙,很快就把门打开了。

然后就见他侧身站到一边,让她先进。

她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摆明了是在和他斗气。

程岷看着她的脑袋,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

门开着,风往里面灌。

过了好一会儿,季宛宁才抬脚从他身边擦过去,快步进了屋。

她直接往楼上走,回到房间,很用力地把门关上,手在门锁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拧上了反锁的旋钮。

她站在门后停留了很久才进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将近一个小时。

季宛宁出来时头发是湿的,没吹,也没拿毛巾包着,眼睛比回来的时候更肿了。她从书架里随手抽走了三本旧书,坐在书桌前看。

书页泛黄,上面有她以前写的字,旁边还画着几个小人。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翻一页,又翻一页。其实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翻到第三页时,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僵住,耳朵竖起来,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可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没了。

她等了几秒,门外再没动静。

她转回头继续翻书,翻得越来越快,哗啦哗啦的,像在泄愤。翻完一本,又翻下一本,直到把所有书都翻完,她蒙头趴到桌上,肩膀微微颤着。

过了一会儿后,她起身走到门口,把反锁解开了。

她再次回到浴室,吹干头发,仔细地用创口贴把手上的伤口贴好。

做完这些,她躺到床上,闭眼前,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程岷发的,二十分钟前,大概是他拧门锁那会儿。

她不想看,把手机扔回了床头柜上。可没过多久,又回到了她手上。

第一条:“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眼睛先冷敷消肿。”

第二条:“记得喝牛奶。”

第三条是一张他拍的照片,是一个放着牛奶、消毒水、棉签、创口贴的托盘。

第四条:“我在客厅睡。”

季宛宁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酸胀通红,她盯着那几条消息,盯着那张照片里的牛奶和创口贴,火气突然就被挑了起来。

她赌气地打着字,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击着: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婚了,就不要再关心我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假。以后我的一切都跟你无关!】

发完后,她直接关机了。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失眠到天亮才有困意。

同样的,楼下客厅里,也有人坐了一夜没合眼。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季宛宁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她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摁下了开机键。

什么也没有。

程岷没回。

她握着手机,觉得此刻的自己是条被扔上岸的鱼,缺氧,窒息。

程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定能懂她发那些话的用意是什么。可他没回,他打算冷处理她的情绪,打算不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抓着头发,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气,最后将所有的怨气都归结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广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技术部副总监——邹文谦。

电话打完,季宛宁开始洗漱。

不止认真洗了脸,还化了妆换了裙子。

下楼时,正好听见程岷在打电话。

“再过半个小时我开车过去。”

“不会迟到。”

“嗯,挂了。”

季宛宁听完,装作很自然地走进他的视线,没看他,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她换得不快,察觉到程岷走过来,手上才快了些。

程岷看着她,从身上的裙子到妆容,很明显都是用了心去选的,他的眉头不自觉微拧:“去哪里?”

“你不是也要出门吗?”季宛宁拍了拍手,转过身,冲他笑了笑:“我也出去走走,见见以前的朋友。”

她的眼睛还很红肿,哪怕化了妆也遮不住。这些程岷都看在眼里,他侧眸看了看墙壁,再看向她:“哪个朋友?”

季宛宁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程岷顿了一秒:“邹文谦?”

季宛宁:“嗯。”

她回答完,面前的男人开始无言地凝视着她,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最多最多就是有一丝惊讶罢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立即转身推开门。

程岷望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直到听见铁门关上的声响时,拳头才无力地松开。

季宛宁慢慢吞吞走到路口,刚好看见一辆白色车子往这边开过来。

她认出了驾驶座的人是谁,停下脚步等着。

车在她面前停稳。

邹文谦从车上下来,步子有点快,来到季宛宁面前时,他笑得比今早的太阳还要灿烂:“怎么还走出来了。”

季宛宁没吭声,伸手要去拉车门。

邹文谦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把车门打开,另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怕她上去时撞到头。

他们来到一家吃早茶的大酒楼。

季宛宁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蒸笼,空了一晚上的肚子,此刻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她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叙旧的。

“宛宁,怎么不吃?”邹文谦观察着她的脸色,“是这些都不合胃口吗?”

季宛宁摇了摇头。

“那不然是……”

“邹邹。”

邹文谦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季宛宁不想拐弯抹角,“你刚回国就空降进上市公司做副总监,我猜你肯定很有能力,也很优秀,毕竟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位置。”

她顿了顿,“这种时候,你不该先把自己的事业稳住吗?”

邹文谦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把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为什么要去找程岷?”季宛宁面色大变,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我和程岷不会离婚,永远都不会。”

邹文谦垂下眼睑,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叠照片,有胶片的,有拍立得的。

“这是初中的时候。”

他把照片推过去。

季宛宁低头。

照片里的是她和邹文谦,他们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她扎着马尾,笑得很傻,他在旁边比了个耶,笑得比她更傻。

“这张是高中。”

麦当劳店门口,她刚取到冰激凌,他突然凑过来咬了一口,她气得打他,他躲着笑。

剩下的有他们一起做值日,一起去海边,一起过生日。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偷偷拍下来。他打球受伤,她蹲在场边给他擦药。

最后一张是他们刚在一起那年的冬天,她围着他的围巾,脸冻得红红的,两个人对着镜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这些能代替我回答你吗?”邹文谦苦笑,“因为我们有着很美好的过去,我对现在的你不是不甘心,是仍然爱着。”

“当年如果程岷没有拦着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去英国。那样的话,你们根本不会结婚。”

“是他偷了三年。”

“三年已经够久了。”他看着她,眼眶渐渐发红,“我没理由让他继续下去。”

“宛宁,难道你爱上程岷了吗?”

季宛宁没有回答邹文谦的问题,也没让他送她回家。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无意间进了一条花街。从里面出来时,她抱着一束向日葵。

程岷刚才主动给她发消息了,问她人在哪里,她没有回他。

接下来她也没坐车没开导航,就那样瞎走。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高楼多了,人少了。原来这边是商业区,过年期间都空荡荡的,每栋大厦门口只有一两个保安守着。

她朝里面走了几步,觉得安静得有些吓人,便不太想往里走,抬眼瞧见路牌上写着“南出口”,就迈步往那边去。

走着走着,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下,两下,越来越快,快得季宛宁有点喘不上气。

她停下脚步想缓一缓,却在抬头时看见了面前这栋旧大厦的名字——富信大厦。

一瞬间,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阳光从楼顶直直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仰着头,往上看,往上看,再往上看。

她想看39层。

为什么想看,她根本不知道。

39,39……

突然天旋地转。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怀里的向日葵散落一地,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眼前开始模糊。

“嘭!”

一声巨大的闷响,好像有什么重重砸在地上。

有人尖叫。

“有人跳楼了!”

“老季!”

“季总!”

“老季,老季……”

有人在喊120,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混乱中,有人发现了她。她抱着保温桶,像雕像一样立在那里,脸色惨白。

“杨总……宛,宛宁在那边……宛宁!”

季宛宁抱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盯着面前那片空地,阳光照在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她记起来了,三年前,她的爸爸就倒在那里。

倒在血泊里,就在她面前。

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作者有话说:本章小红包

第17章

“怎么回事啊?”

“这……这不会又是跳楼吧?”

“大过年的别乱讲, 地上都没血,跳什么楼。”

“估计是晕过去了,刚才我见她往这边走, 人都还好好的,结果一走到这个位置突然就摔了。不知道是不是贫血,我小女儿就这样,有次也突然晕倒。”

“这地方……咦?我怎么看这女孩这么眼熟?”

“认识?”

“哦!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就这个位置, 39层有个人跳下来, 就是这女孩的爸爸!”

大家不约而同静了瞬。

“这孩子脸色太差了,要打120吧?你们打了没?”

“还没, 我马上打。”

“她手机响了。”

“快拿起来看看,会不会是她妈。”

“听说她妈在她爸跳楼没多久后也跟着走了……”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备注是……她的老公。喂你好, 我是富信大厦这边的保安,你爱人在大厦门口晕倒了……”

如果能操控着自己的命运,这一次季宛宁宁可不要醒来。上一次在三年前, 她被一个报复社会的人开车撞倒。当时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死, 不能这样自私地死。季氏还有几千号人等着她发薪, 高利贷的人说不还钱就去找她的亲外婆, 那栋传了几代的小洋楼再不赎回,就要被法院拍卖了……

失忆多好啊,能一直这样欺骗着自己活下去。可三年已经够久了, 上天给了她三年的时间过好日子,终于到了要偿还的时候了。

“宛宁……季宛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对了,她家的债呢?小洋楼怎么没有被拍卖啊?

“宛宁, 不要这样……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程岷……

你到底默默为我扛了多少。

我也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话这么少了。

季宛宁的眼皮越来越重。

好累。

她不想醒来,不想面对这一切。

如果可以,就让她回到那个还只需要烦恼“爸爸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真的要取代妈妈了”的时候。

那时候天还蓝,院子里的草是绿油油的,爸爸还在,她无忧无虑的。

——

1999年6月28日的广州。

这一天全城轰动,地铁一号线全面开通,10万市民全家出动坐地铁,西朗、黄沙、公园前这几个站被挤爆,报纸《地铁一本通》被抢空。

中午吃饭时,季岩闲着没事干,非说要带着季宛宁去挤一挤。

虞菲起身舀汤,边说:“都是人,你要是不抱着她,一眨眼她人就不见了。”

“我哪儿抱得动啊,看看她那张肥嘟嘟的脸,都要比小碗的脸还圆润了。”

小碗是家里的橘猫,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绝育之后发腮发得厉害,脸圆得像只小盘子。

“哼!”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带着脾气的哼声,又短又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季岩扭头一看,小小的季宛宁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荔枝,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老豆讲错了咩?”他笑得不行。

季宛宁气坏了,她觉得爸爸和“外人”在合起伙来说她坏话。

虞菲用力拍了下季岩的肩膀,“哎呀,你别逗她生气了!”

她放下碗筷,起身想去把季宛宁哄过来吃饭。

季宛宁一看虞菲要过来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到院子里,抱住那棵老枇杷树,手脚并用往上爬。小短腿蹬得飞快,三下两下就爬到那根最粗的树杈上。

坐稳之后,她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扬,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倒挂在树杈上,脸朝下,小辫子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虞菲跟着出来,走到树下。她对眼前这个画面见怪不怪了,并且还觉得季宛宁厉害得不行,她仰头道:“宁宁,你不饿吗?”

季宛宁不理她。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虞菲叹了口气:“那我让婆婆给你留好菜,等你饿了再吃。”

她刚转身,树上又传来一声“哼”。

虞菲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要把她当敌人到什么时候。

她也故意“哼”了声,“不吃饭就没有阿華田喝。”

季宛宁一听,生气地对着虞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阿華田是爸爸去香港买的,关她什么事!

“应该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还要赶车回去。”

洋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碎花旧衫的女人,她皮肤晒得黑红,脚上是双沾了泥的布鞋。

她手里还牵着个男孩。

男孩看着很瘦小,身上的衣服洗得看不出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他垂着头,刘海遮住眼睛,整个看起来灰扑扑的。

女人弯下腰,不放心地叮嘱:“进去之后别人问你是谁,你要怎么回答?我在车上教过你的。”

男孩抿紧了嘴,一声不吭。

“你得说话啊!不说话,以后连饭都没得吃。”

男孩仍然不肯张嘴。

女人急了,松开牵着他的手,推着他往里面走:“你今天必须进去认这个爸,不然以后谁养你?你可别指望我,我就是看你快饿死了,好心带你从乡下来城里找你爸,你可千万别赖上我!”

别看男孩瘦小,劲儿却不小。被推了一把,他转身就死死抱住女人的腿,脸埋在她膝盖上,怎么都不肯松开。

女人低头看着腿上那个小小的脑袋,又气又急。她就是太心软,不然哪有这个闲心还把他送来城里。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那你告诉我,不进去你想去哪儿?反正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带你回乡下的。我家里五个小孩,洋洋和蓉蓉都比你小,出门的时候你也见到她们在哭了。你现在缠着我不放,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阿岷,这个姓乔的有养你的义务,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不能不管你。放心吧,你长得这么好看,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阿岷,不要让阿姨为难好不好?”

程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女人眼睛也湿了,她揉了揉程岷的脑袋,“乖哈,进去了就是去过好日子的,以后没人会骂你打你,天天都有肉吃了。”

她把他轻轻推进那扇虚掩的铁门,转身快步走了。

“301,302,303……”季宛宁还在倒挂着自己,她在数秒,看看这次爸爸要多少秒才出来哄她去吃饭。

“306……”她突然停了。

因为院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看着比她还矮的人,浑身都黑黑的,脏兮兮的。

真的好像那只在上个月被小碗抓到的老鼠。

她瞪圆了眼睛,难道老鼠变成人了?

程岷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

他看见一个倒挂在树上的女孩,脸蛋圆嘟嘟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瞪得又圆又亮,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季宛宁从树上跳了下来,来到男孩面前,歪头打量着他,声音脆生生的:“你是谁?”

程岷浑身僵住,两只手紧紧揪着裤子,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任由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宛宁的肚子在这时候忽然咕咕叫了两声。

她愣了一下,低头摸着肚子,再抬头时,脸有点红。

完了,他肯定听见了。

好糗。

她跺了跺脚,声音比刚才还大:“你说话呀!你是谁?干嘛进我家?”

程岷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来找我爸爸,我……我爸爸住在这里。”

“什么?”季宛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你爸爸住在这里?”

程岷点头。

季宛宁猛地转身,大声朝里面喊:“爸爸!”

不得了了,季岩什么时候给她弄了个弟弟!

季岩和虞菲以为季宛宁从树上摔下来了,立即扔下碗筷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见季宛宁安然无事时,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们看见了站在她旁边那个小男孩,都愣了下。

季宛宁指着季岩,对程岷说:“他是你爸爸?你是他儿子?”

虞菲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季岩差点没站稳:“宁宁,你瞎说什么呢?”

季宛宁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弟弟说他爸爸住在这里。可这里只有我爸爸住,那他说的不就是你吗?”

虞菲听完,笑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们宁宁推理得真棒!聪明!”

季宛宁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很快就被强压了下去。她一把牵住程岷的手,拉着他往季岩那边走了几步。

“他是不是你爸爸?”

程岷没见过乔景辉,只知道名字而已。他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们都觉得这孩子大概是走丢了,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虞菲蹲在程岷面前,温柔地问:“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迷路了?”

程岷的手还被季宛宁抓着,他不敢抽回来,只低下头说:“我叫程岷,我来找……找乔景辉。”

两个大人错愕地又再次对视了一眼,接着默契走到一旁低语。

虞菲撇了撇嘴:“我刚才看他的眉眼确实和乔景辉有点像……他不会在外面有女人了吧,小孩居然还这么大了。”

季岩皱了皱眉:“不可能啊,从来没听他提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变,拍了拍虞菲的手:“我知道是谁的了。”

两个人打算先把程岷带进屋,再商量怎么把他送去乔家。结果一转身,院子里一个人也没了,连季宛宁都不见了。

乔家饭厅里,一家四口正安安静静吃着午饭。

突然,一道清脆的小嗓门从院子里传进来。

“乔叔叔,你儿子来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18章

乔家饭桌上所有人吃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其实没几个人听清那句话喊的是什么,但那个嗓门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下一秒,一个穿着奶黄色无袖小衫、橄榄绿中裤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她长头发跑得有点乱, 几缕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当然,她手里还牢牢牵着那个“小瘦鼠”。

乔景辉和俞佩华先是习惯性地露出慈爱的笑容,等看清季宛宁身边那个男孩时,笑容齐齐顿住, 变成了一脸疑惑。

季宛宁气喘吁吁地, 她指着程岷对乔景辉说:“乔叔叔,我把你儿子带来了。”

乔昭嘴里塞着饭, 她看着季宛宁穿了和自己一样的姐妹装,又看看那个黑乎乎的陌生小孩,饭都忘了嚼。

乔宇很不爽地皱着眉, 先飞快地扫了季宛宁一眼,然后视线挪到她旁边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身上,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程岷, 在里面四双眼睛的注视下, 默默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前面凉凉的, 好像有看不见的凉风在吹着, 后背却还是热热的, 汗流了一背,衣服黏在了皮肤上。

季宛宁一点没发现自己的话给乔景辉和俞佩华带来了多少冲击。她笑眯眯地往里面走,鼻子动了动:“你们家的空调好凉快啊。”

她想继续往里走, 却发现手里牵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进来呀?”她回头。

程岷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季宛宁松开手,往回走了两步,然后往地上一蹲, 仰着脑袋去看程岷的脸。

程岷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眨眨眼。

她也眨眨眼。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宁宁。”俞佩华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说话都有些抖:“你刚才说什么?这个弟弟……是你乔叔叔的儿子?”

季宛宁蹲着转过身,小脸仰起来,很认真地点头:“对呀对呀,他是来找爸爸的!”

俞佩华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脏兮兮的脑袋,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乔景辉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纸团从空中飞过来,“啪”的一下砸在季宛宁屁股上。

“哎呀!”季宛宁大叫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扭头瞪着饭桌那边,“谁扔我!”

乔昭马上指着旁边:“他扔的!”

乔宇一副“就是我扔的,怎么了”的表情,下巴还微微扬着。

季宛宁气炸了。

她噔噔噔就跑过去,一把揪住乔宇的头发使劲薅。

“嗷!”乔宇痛得大叫,伸手想去抓乔昭来帮忙,结果乔昭早就端着饭碗挪到了俞佩华的位置上,边吃边看热闹。

就在这时,季岩和虞菲赶到了门口。

季岩往里一看,扶住额头,不忍直视。

虞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能对俞佩华干笑着解释:“是这样的,这个弟弟他……”

混乱还在继续,没人再去注意门口的程岷,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草。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那个把他一路拽到这里来的女孩。

她正压着那个男孩子打,又凶又有气势,头发都散了几缕,男孩都快要哭出来了。

接着,他的视线慢慢移动,停在了餐桌主位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身上。

男人坐得很直,穿一件深色衬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面无表情,也在看着程岷。

程岷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个……就是妈妈口中那个抛弃他们母子,去和别人结婚生子的乔景辉吗?

混乱最终以季岩一把扛起还在张牙舞爪的季宛宁,任凭她哇哇大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而结束。俞佩华则抱着大哭的乔宇坐到沙发上,一边哄一边检查他有没有被薅秃,偶尔瞄几眼餐厅那边。

而程岷,被带到了餐桌旁。

和那个男人面对面。

乔景辉在看着程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他那双看似满是胆怯和小心翼翼、却莫名透出一股怨恨的眼睛上停了停,又扫过那瘦小的身板,最后落在那双紧紧揪着裤子的手上。

“你妈妈是谁?”他问。

带程岷来的女人在车上已经一遍遍教过他了,他木然地回答:“程彩以。”

乔景辉深吸了一口气:“你叫什么?”

“程岷。”

“多少岁了?”

“四岁半,我是1月24日出生的。”

乔景辉端起茶杯,当成是酒,一杯灌完,“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