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
就在彭白想要再说一次的时候，周衍之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彭白还未出口的话。
知道是周衍之，所以彭白的脸色在瞬间便沉了下去。
显而易见的，正是因为周衍之的开口，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云枝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原先站在他面前的人，蹦蹦跳跳地站到了周衍之的面前，她背着手，仰着小脸，那双眼更是亮晶晶的，是彭白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彭白很难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甚至是他忍不住生出了一点点的贪恋来。
如果云枝此时面对着的人是自己……
彭白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些微冷。
“我们的车就在那，麻烦彭同学了。”周衍之将云枝叫到自己面前后，却忽略了她，而是对着彭白说道。
云枝原先还没什么想法，可当周衍之这话一出来的时候，她再次有些绷不住地微微挑起了眉梢，神色也带有几分诧异。
要是换成平日，周衍之早就去看她了。
正是因为自己有些心虚，所以周衍之从这句话开始一直到他说完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去看云枝，或者说是在逃避。
“你看，宿主，我就说你要玩脱的吧。”系统在她脑中幸灾乐祸地说道。
云枝却下意识地去看站在周衍之身后的林薇。
小姑娘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只是眉眼间有止不住的黯然。
云枝叹气：“男人就是喜欢犯贱。”
系统：“？？？”
“以后有周衍之追妻火葬场的时候。”说着，云枝继续唾弃，“怪不得彭白在周衍之出局的情况下都追不到女主，他应得的！”
“渣男！”
听见自家宿主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系统顿时生无可恋地将自己关了机。
“今天多谢彭大少爷了。”坐上车后，云枝示意司机将车窗降下来，她坐在车窗里，对着站在外面的彭白温温柔柔的一笑，“改天我再请彭大少爷吃饭。”
“云大小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彭白手撑着车顶，俯身凑到云枝的面前说道，“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不行。”云枝想也不想地拒绝。
被人拒绝，彭白的神色也不见恼，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云枝身后周衍之的身上，少年正目露不快地盯着他，那副模样，就像是遇到了闯进自己领地并且觊觎自己伴侣的雄性，正恨不得冲上来将他这个入侵者撕得粉碎。
只可惜，还是个少年。
遇到这种事，也只会亮亮自己的爪子，仅此而已。
彭白心情大好，也没在为难：“那大小姐回去挑个时间，我这人闲，都有空。”
“好啊！”云枝不假思索地点头，同彭白和林薇告别后，这才让司机将车窗升上。
汽车很快发动，不算安静的停车场里只余下汽车驶过的声音。
彭白转身，看着一脸委屈的林薇，早日的心动与怜惜不知何时淡去，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那人明艳乖软的笑容。
“走了。”彭白说着，走在了她的前面。
“彭白！”林薇见着他真的走了，并且没有同自己解释的打算，于是赶紧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你好像不太开心，为什么？”
等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周衍之冷不丁地就听见了云枝的声音。
要是周衍之不想让云枝知道，其实有一百种办法，可他这次偏偏没有遮掩。
“很明显吗？”
听见这个问题，云枝有些想笑，也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猫。
性格同周衍之可以说是半斤八两，属于那种吃醋了会故意让你看出来过去哄它的那一种，姿态摆得很高，但私底下却是个黏人的嘤嘤怪。
虽然知道日后果断杀伐的男主不会是如今这么一个别扭的性格，但云枝还是幻想了一下。
系统没忍不住起了哄：“完了，后院起火了，宿主。”
“嗯，挺明显的。”云枝忍着笑对着周衍之说道，至于系统则完全被云枝给无视到了一边。
要是云枝没有看出来还好，看出来却故意问，甚至是没有过来哄他，这个认知让周衍之心里有那么一点的失落。
但是……
周衍之余光瞥见云枝正在池塘，于是主动伸出了手：“吃糖。”
云枝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手掌心，眼中的笑意更浓，她笑着倒了一颗糖到他的手上：“嗯，吃糖。”
感受到有东西落在自己的掌心里，周衍之神色要比刚才稍好了一些。
他收拢掌心，认认真真地握着糖，将手搁在腿上，正经而认真地对着云枝说道：“以后我要是生气你就像这样哄我。”
说着，他抿着嘴角停顿了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着勇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很好哄的，只要一颗糖，我就可以被你哄好。”
周衍之紧张地转头看着她，清缓的声音还有几分忐忑，可唯有那双眼亮得不行。
周衍之。他心想，你可真好哄。
云枝也没想到周衍之会说出这样的话，澄澈干净地眸子里似有细碎的光，还没等周衍之看清，一直白嫩柔软的手不知何时就抚上了他的唇，将指尖发甜的糖推入他的嘴中。
她的手柔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被她触过的地方，似有一把火在灼烧。
热得不行。
周衍之也没想到云枝会这么直接，在糖入嘴的瞬间虽是有几分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卷住了那颗糖水蜜桃味的糖。
“糖给了。”云枝开口，眉眼带笑地直勾勾看他，甚至就连声音都软绵的像在撒娇一般，“所以你不要生气了。”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生气。
那颗心，就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一般，甜得发腻。
他咬着糖，也笑了：“嗯，不气了。”
云枝展颜一笑，眼中似有春水涟漪，侬丽无双。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宿主，还得是你。”
“要不等你白月光组的任务做完，我给你申请一下攻略组的任务吧。”
“我觉得你一定是当渣女的好苗子！”
“……”-
这次的年货，云枝准备的都是双份的东西。
本来周衍之还在想云枝怎么准备这么多时，就看见她回去后，将买来的这些东西都分拣好，又指挥家里的佣人将这些东西给搬上了车。
“要去哪？”现在天色也不算早，周衍之不太想让云枝这么晚出门。
“去医院呀！”云枝不假思索地说道，最后反客为主地推了周衍之以下，“你快去换衣服，我们出门去给奶奶他们送年货呀！”
“去医院？”周衍之看着云枝因为累而染上脂粉的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呀！奶奶一个人在医院，肯定要送点年货过去的，要不然，你还要单独去准备吗？”云枝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惊讶，“而且你那个爹就算现在没有被捕，也靠不住呀！”
“没，没有。”周衍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在听见云枝还替他将年货置办好的时候，心底冲刷而过的暖流是怎么都遏制不住，如浪堆叠般将他淹没。
不过周衍之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云枝的细心程度。
除了替他置办了年货之后，她甚至是还给照顾他奶奶的护工也准备了几样年货和一个红包，虽说置办的东西不算多，但那红包的份量却是十足十的厚实。
除她之外，甚至是就连之前他奶奶住过的那个病房，云枝也给每家准备了四到五样东西，是她亲自带着保镖送过去的。
而送给医护人员的，则是拆了包装的水果和一些自家做的小点心之类的东西，分量都不多，可以说是完全考虑到了医护人员不能收礼物的规矩。
这些都是周衍之没有考虑到的。
而周衍之也知道，云枝能放下身段去做这些，完全是因为他的奶奶还住在医院里。
要是她自己，何需去走动这些，自然有人打理好一切，她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周衍之将年货归整好后，便站在门口看她。
看他的云枝像只小蝴蝶似穿梭在走廊里，几乎同每个医护都认识，每个认识她的医护也都十分喜欢她，见着她也都会关切地问几句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再耐心叮嘱她记得按时复查。
每到这个时候，云枝就会笑眯眯地将准备好的东西塞到她们怀中，然后又小跑着去找其他人。
等她忙完回来，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都送出去呢？”周衍之见着她回来后，笑着接过她递来的外套问道。
“当然了。”云枝哼着调子率先走了进来，“也不看我是谁。”
“奶奶怎么样呢？”
周衍之闻言去看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人，她没有睡着，却闭着眼不太愿意同他们说话，这是在之前绝无仅有的事。
“奶奶睡着了。”周衍之垂眼说道。
“还没醒吗？”云枝好奇地踮着脚去看，没想到她的目光却被周衍之给挡住。
“你干嘛？”云枝扯着他的衣服，想让他过去一点，“你挡着我看奶奶了。”
到了如今周衍之好像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下去。
可云枝这么聪明，他都能知道的东西，云枝又怎么会猜不到。
周衍之依旧固执地挡在云枝的面前，没让她过去。
“先不急，我听说今天莫医生在，你可以先陪我去问问奶奶的情况吗？”
原来是这个问题，云枝心下升起的狐疑一下就被压了下去。
“可以。”
“那你先去，我同护工交代几句就来。”周衍之继续说道。
云枝并没反驳周衍之的话，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点头，重新将外套披上便乖巧地出了病房。
“周奶奶知道呢？”云枝问着系统。
系统哼了一声：“嗯，有人在背后议论这件事，正好被路过的周奶奶听见。”
“哦，挺狗血的。”云枝同系统闲聊道，“所以周奶奶现在是不想见我了，对吗？”
系统并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实在是拗不过云枝，沉默半晌后，便轻轻地应了声，算是回答了云枝的话。
“到底是儿子，就算犯了再多的错，那也是亲人。”云枝走到莫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后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寻个地方等着周衍之过来。
等云枝走后，周衍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将门给关上，确定没人后，这才对着病床上装睡的人说道：“枝枝已经走了，奶奶现在是也不想见我了吗？”
病床上的人并没什么动静，但周衍之的耐心也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没有催促，而是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周衍之这才听见病床上传来窸窸窣窣很是细弱的哭声。
周衍之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奶奶，你心脏不好，情绪不能激动。”
“衍衍。”等哭够了后，奶奶出人意料地喊了他的小名。
周衍之上前几步，挨在病床边上，并且弯了腰。
只是在他头伸出过的刹那，周奶奶却蓦地伸手狠狠地打了周衍之的一巴掌。
这一掌着实不算太轻，周衍之被打得后退了几步，甚至是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他捂着被打着的脸，愕然抬头，没想到却对上了奶奶失望的目光，他明明站在暖气如春的病房里，整个人却恍若坠入了无底的冰窖里，遍身生寒。
“奶奶……”
“衍衍，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不管做了什么，也是你的父亲啊！”周奶奶哭着拍着被子，一双眼肿得如核桃般。
周衍之看得心里难受，他也并不愿意去刺激她，于是张口想说的话，还是在声音涌出的最后一刻闭了嘴，他将手放下，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奶奶的病床前。
“这件事，的确是我有欠考虑，奶奶你打我吧。”
“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欺负你爸爸啊，衍衍！”奶奶拉着拉着他手臂摇晃着，她力气不大，可身子却哭得塌了下去，“你父亲他只是一时做错了事，他会改的，会改的！你为什么要报警抓他啊！”
“那天的话，也是你爸爸在同你开玩笑啊！你怎么能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为了一个外人去欺负你爸爸啊！”
“枝枝她们家很有钱的，给你爸爸花一点也不过分，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就你爸爸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就只有他这一个爸爸啊！”
“奶奶，枝枝的确有钱，但她没有欠我，她的钱也没有理由给一个烂赌的人，而且你从小就教我要学会感恩，所以你现在是要我恩将仇报吗？”周衍之的情绪依旧无比平稳，只是在说完，他有些倦怠的闭眼。
他不该同奶奶争执的。
“奶奶，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你别激动，我查过了，他顶多也就是做几年牢而已，等他出狱，他还是你的儿子，也还是我的父亲，我们一家人再好好的过日子，可以吗？”
“这怎么可以啊！衍衍，坐牢和不坐牢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不是同枝枝关系好吗？你去求枝枝，让她撤诉，好不好？”
“只要撤诉，你父亲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捏紧，周衍之依旧保持着自己最后的一点理智：“奶奶，你先别哭，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运转，你先躺下，我……”
没等周衍之将这句话说完，原先紧紧抓着周衍之衣服的手，却慢慢地松开。
周奶奶单手捂在心口那里，五官紧巴巴地拧着倒了下去。
这一幕在周衍之面前无限放大，他甚至是感觉自己的眼瞳在瞬间被刺激到扩大，他跪在那倏然觉得浑身冰凉。
“周衍之，让开！”云枝的声音蓦地从一侧传来，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股不算大的力气扯着往回走，而专业的医护人员已经围了上去。
“枝枝……”
他们被重新赶到了走廊上，病房里所有的一切也都看不见，周衍之倏然觉得自己又冷又累。
“我在。”云枝低头牵住了他握紧成拳头的手。
她耐着性子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手掌里的触感变得完全不同。
周衍之似乎也在此刻找回了一点点的理智。
“你来得很及时，怎么知道的？”
“你当时不对劲，然后我就没走，一直守在外面。”
“听见呢？”
“嗯。”
“有没有后悔？”周衍之又问。
“为什么要后悔，人顾念自己的亲人是人之常情的事，而且奶奶见着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对我非打即骂，就说明她是个好人，也知道你父亲做得不对，只是她难以接受罢了。”
“你要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怎么可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深陷囹圄，却无动于衷呢？”
云枝的话，让他的心一点点又有了回暖的趋势。
他垂头，却是忍不住讥笑了一下：“奶奶很纵容他，也一直相信他会变好，可是人渣，又怎么会变好呢？”
“我妈还没跑时，他喝醉酒回来就喜欢打我和我妈，后来我妈跑了，他就打我和奶奶，直到我长大，他打不过我，这才没在动过手。”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奶奶动手，有时候是外面输了钱，有时候是奶奶不给钱，反正理由很多，总之就是，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途径。”
“后来奶奶生病住院，他就去抢我给奶奶攒下的医药费，接着拿去赌，十天半月不见人，要是见了人，一定要钱的。”
“他都这样，我不懂，为什么奶奶还是会相信，他会改。”
说实话，云枝也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包容，哪怕明明知道对方是个一无是处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