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恨就恨吧,恨比……
窗外又开始下雪,原来北方的雪可以这样大,一片片雪花真的如同鹅毛一般落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在她心上,一阵瑟缩。
池阮不敢看他,眼中有泪,似乎只是在看雪。
她抱紧了他,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轻声说:
“我在。”
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再次陷入痛苦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推开池阮的手,低声道: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池阮固执地环抱住他,轻轻抚摸他,安抚他,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
“如果世界上你只能信任我,那你就应该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她亲吻他鼻梁上的泪水,“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俞允淮眼睫颤动,眼前的女孩坚定而固执地看着他,她那么小,那么柔软,却又那么执着,那么坚强。
池阮突然笑了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可能因为我们都过的太不好了,所以命运也要给我们一点补偿,所以让我们两个小苦瓜凑到一起,如果我们再不给对方一点甜,那我们也真的太惨了。”
“你不是补偿。”
他在夜里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礼物,最好的礼物。”
她愣了愣,心里一酸,继续引导他:“那就对我坦诚,你可以绝对相信我,好吗?”
“是那场手术吗?”池阮轻声问,用手轻轻抚摸他应激反应而不断颤动的背。
“你不应该这么自责,医生也不是神仙,只要尽力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严苛呢?”
她尝试开解他。
他痛苦的眸子反复挣扎,篡着她的手握紧,半晌,艰难道:
“阮阮……是我……晃神了。”
他呼吸急促,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松开池阮的手,双手交握,死死扣在一起,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场手术本来可以成功的,马上就要成功了……她……他们一家……因为我分神了,刀偏了……”
他的手很用劲,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几乎快要流出血,池阮连忙拉住他,轻轻拍着他,整个人却因为他的话愣住。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毁了一个家庭……我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的话依旧断断续续,声音有些哽咽:
“她……很舍不得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很需要她,但是因为我……他们都被毁了……”
“没有一个医生会不想救一个病人……可是……我怎么偏偏犯了这样的错误……”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因为情绪再次应激,呼吸急促,冷汗涔涔。接着开始胃部抽搐,止不住地开始干呕。
他狼狈地趴在床边,口中只剩下胃酸涌上来,脸上泪水混着汗水,咳嗽混着哮喘,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往下滑,耳边搏击性耳鸣随着心跳震动,疼痛似乎快要将他撕裂,但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解脱,才能从心里感到快感,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的报应。
如果这是对他的惩罚,他不奢望得到宽容,只盼望可以有哪怕一点赎罪的机会。
池阮心疼地抱住他,心里似乎压了一千斤的石头,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忍不住有些不道德地想,她并不在乎陌生人的生死,她也不在乎别人的家庭是否圆满,她不在乎整个世界是否被毁灭,她在乎的,只有此刻怀里人的喜乐安康。
可他不一样。
他太善良,太高尚,太有底线,所以他会因为自己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处刑。
哪怕他胸口后遗症至今的刀伤,或许永远伴随他的心理疾病,以及永远断送的职业梦想都付出了代价,但他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她看他一脸痛苦疲惫地趴在床边,看他承受这样的折磨,突然开始想象,那段时间,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见他稍微平息,心痛地跪在地上,想要为他擦擦脸,却再次被他躲开,他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艰难道:
“别过来……脏……我嫌弃我自己……”
她不顾他的劝阻,依旧给他擦拭着脸颊,一边流泪吻他,一边问:
“那以前呢?”
“刚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怎么过来的?”
他皱了皱眉,抬起迷离的眼,唇齿轻张:“是你啊你给我写信,说你需要我。”
他似乎想起了从前,神情也柔和了几分:“你说你的小狗生病了,一直在电话那头哭,说你没有办法,只有我能帮你。”
“我需要你……所以你必须一直陪着我。”
她麻木地说。
他没有接话,反而叹了一口气:
“阮阮,我妈妈……病逝两年,我爸殉情了……”
他声音柔和,似乎只是在讲家常。
“你说他为什么要殉情呢?那我呢?”
池阮没有接话。
“是奶奶带大了我,奶奶不喜欢我……她说,失去儿子的痛太深刻了,她不能面对我……她还说,可能对我爸爸来说,失去伴侣太痛苦了,所以才抛弃了我……”
他眼角泛红,无神地看着她,自嘲笑了笑:
“痛苦的天平上,我永远是被落下的那个。”
池阮咬牙:
“我需要你……你听到了吗?你在我这里,比所有人都重要。”
他眨了眨眼睛,半晌,突然问:
“你说……如果得病死了的人是我,爸爸还会殉情吗?因为对爸爸来说,妈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牵绊……”
池阮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想要阻止他,但话已经说出口:
“不要把我看得太重要,我比你大很多岁,我身体也不好,我会死的很快。”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浑身一重,池阮扑了上来,小小的身体在惯性下把他推倒,她的双手紧紧环绕在他的脖颈上,怔愣之间,比吻先落下的,是她的泪水。
她的唇瓣是那么柔软鲜活,带着扑朔的热气,毫无章法地侵吞着他,先是他的眉毛,又是眼睛,一路按图索骥,一腔不知罢休,她起初一边呜咽,一边用劲地似乎在用唇撞他,接着找到一点感觉,悲伤似乎也渐渐被这奇妙晕眩的感觉覆盖,两片唇瓣开始张弛有度,齿尖轻轻啃咬,舌头轻轻
吮吸,最终落到他紧闭的唇上,伸出舌头试图撬开,他巍然不动。
她又急又委屈,一口咬在他下唇上,抬起眼,他眼眸微睁,又羞恼又无措地颤动着,她口中已经有了血腥气,心里似乎也燃起一丝疯狂的好胜心,她看得分明,他眉眼间动情的瑟缩。
“我需要你。”
她说,接着再次暴躁地啃咬他的嘴唇,一片片吮吸,舍不得咬伤他,就用自己的唇隔住牙齿,一次次向他示爱。
她两只手并用,抓起他的手腕,往他身旁用劲一压,他颤了颤:“疼”
池阮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依旧不管不顾,趁他张口的瞬间,舌头趁虚而入,他的手尝试推开她,但又像是虚晃一枪,两个人高高的鼻尖蹭在一起,撞得彼此酸痛,泪水流进彼此的口中,又咸又酸。
他挣扎的双手败给她的执着,任命地缴械投降,开始屈辱又无奈地迎合她。
窗外大雪纷纷,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从生疏到熟练,从撕咬到舔舐,她呼吸困难,最终不甘心地撑起身子,却依旧罩着他,不肯退步。
“我需要你。”
“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恨你作践自己,恨你这么在乎别人,恨你善良,恨你的痛苦是来自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最最恨你一遍遍试探我的真心!”
“你满意了吗?我的话放在这里,你已经是我全世界最重要的羁绊了,如果当年你是因为我的电话才好好活着,那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你死了,我就赔给你!”
她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连声质问:
“你知道吗?小狗死了,我一点也不善良,我救他也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小狗的世界里只有我。”
“你爱我吗?”
“如果爱我,就用尽全力地爱我,好吗?”
“小狗死了,你可以当我的小狗吗?”
她捏住他的下颌,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像是在乞求,但更像在索要。
他瞳孔明亮水润,有些惊讶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她,脸颊发红,没有应答。
她固执地皱眉,掰过他的脸,呜咽道:
“可以吗……”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难过,侧过脸不看她,但奈何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其实他大约也有些沉溺,否则以他的力气,推开她轻而易举。
“如果我们的世界里都只有彼此,就再也没有别的事能让我们难过了……不是吗?”
她一会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他,一会用头蹭着他的耳朵;一会埋在他的胸前低低哭泣,一会皱着眉说自己是不是很奇怪,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我真的很想……完全的和你贴近……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你觉得我奇怪?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终于,他回过头,大手摁着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自己的呼吸也埋在她的头发里:
“我……没有,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一转身,两个人侧着相拥:
“……乖。”
“……睡觉了。”
池阮愣了愣:
“你答应我了?”
他惩罚似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半晌,似乎努力忍住羞耻说出:
“嗯……以后……只想你。”
池阮不知何时躺在他温暖的怀里睡了过去。
俞允淮黑亮的眼睛在夜里睁着,月光打在他一半脸上,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池阮的脸上,似乎要把她面孔的每一寸都记住。
他神情恍惚,眼里似乎带了浅浅的笑意,但眉毛又微微蹙起,似乎不知如何接受。
很久很久,他终于起身,小心翼翼地帮女孩脱去鞋袜,用毛巾一点点帮她擦着脸,帮她盖好被子,最后坐在床边,一边看她,一边回味她说的话。
她恨他,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心突然瑟缩了一下,她说过这么多次爱,坦荡的,真诚的,热烈的,他又自卑又惶恐,断言她会后悔,会始乱终弃。
她说她恨他。
他把头贴在她额头上,一颗心突然经历长久漂泊后安定下来,手臂收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恨就恨吧,恨比爱更浓烈。
第32章 Chapter32“你要去多久?……
第二天,池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俞允淮怀里,两个人都穿得很严实,被子随意地盖在身上。
窗外的雪很亮,整个屋子也敞亮起来。
他的呼吸声很均匀,似乎还在睡梦中,池阮心里酥酥麻麻,支起身子,轻轻在他嘴巴上啄了一下。
接着,一声轻笑响起。
池阮皱了皱眉,只见他嘴角勾起,但眼睛依旧紧闭,还在装睡。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
“你胡说,我那么小心”
“好啦,你今天想去哪?”
他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她,被窝里,他的大手轻轻笼着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搅动,她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道:“完了!我忘了!你的手”
昨晚,他的手臂挨了酒瓶狠狠的一下,她本来昨晚想着看一看伤势如何,但两个人昏昏沉沉,吵着吵着就忘了。
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强撑着说不,而是皱了皱眉,把手伸出来:“嘶确实有些疼,”然后含笑看着她:“未来的池医生,麻烦您看看?”
池阮心里暖暖的,但却故意瞪了他一眼:“既然知道疼,那就早点说!我都忘了”
“以前说了也没用,现在知道有人在意,所以才愿意说。”
他声音低沉柔和,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却由衷的欣慰和开心。
他脱了外套,才发现里面的白衬衫上带了浅浅的血迹,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
“你忍着点,我帮你揭起来。”
她神情紧张,看见他这只伤痕累累的手臂就觉得心酸,上次的伤才掉疤,这次又添了新的。
“你别慌,以后见血的时候多着呢,你就拿我练练手吧。”
“别人和你又不一样。”
她咬着牙,捏住袖子衣角,一狠心,轻轻往上撩起,紧接着,他手臂一抖,轻轻嘶了一声。
“很疼吗?”她慌忙抬头,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对不起,要是昨晚我还记得,就不会这样了”
他皱着眉,微微低头,声音沙哑:“有点没事,还能忍”
池阮的心都要碎了,拍了拍他的肩,正要开口,就见他突然抬头,眉目舒展,促狭地笑了笑:
“很疼,阮阮替我吹吹吧。”
池阮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低下头继续观察伤口,只见伤口倒是不多,流血的地方也很小,就是整条手臂青紫,血大概都淤在了里面。
她皱着眉,按照步骤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但每每要碰到他,都还是像上次一样,手抖得不行。
“我来吧。”他另一只手想要接过纱布。
“不,我怎么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女孩咬着唇,神情倔强,俞允淮看不得她的眼泪,拿起镊子,快速地在伤口上抹起酒精,明明在酒精团落下的那一刻,池阮看到他的手臂抖了抖,他却依旧神情平淡,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不怕疼吗?”
“疼多了就习惯了。”
“”
“而且做医生,见了那么多血淋淋的伤口,要是每一次都怕,每一次都共情,早就受不住了。你既然以后想上手术台,就不能害怕,哪怕手术台上躺的人是我,也别犹豫。”
池阮愣了愣,别过头:“做不到。”
他揽起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你放心,我不会的,为了你,我会健健康康,好好活着。”
*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们在北方的旅行很快就结束。
在回H市的飞机上,他突然告诉她,自从那年他在手术室应激之后,从此再也上不了手术台,毕竟,没有任何病人放心把生命交到一个随时有风险的医生身上,他也不敢再次尝试。”
那你以后干什么呢?”
她忍不住有些惋惜。
“以前也不知道,但是你说你要沿着我的路走下去,我还有一些精力,那就再往前走走。”
她低头,正想着如何回答,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愧疚:
“阮阮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年前我的研究到了临床试验阶段,这个项目是和国外联手制作的,本来年前就要出发,但是你来了,所以我努力拖到了现在。”
“没关系,我已经很知足了,而且我很高兴你能重新拾起你的志向,以前你告诉过我,治病救人就是你人生的意义,现在也是我的梦想,你还说,我应该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你继续走你的阳关道,我会在你身后跟着你。”
她眼里含泪,但却在微笑。
俞允淮眼睫微颤,捏紧了拳头。他当然不想离开她,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永远和她待在一起,可是她那么年轻,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如果她一直往前走,他却永远停滞不前,总有一天,她会厌弃他,会后悔曾经坚定的选择。
他的女孩朝他走了这么远的路,他应该懂得知足,懂得珍惜,所以,剩下的路该让他来走。
他敛下心头思绪,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知道她会说她绝不会后悔,可他的志向和梦想,都是她,他输不起。
“你要去多久?”
“两年。”
她指尖微微颤抖,半晌道:
“没关系。如果一段感情足够真挚,是能抵抗时间和距离的,你说呢?”
“而且你的研究也很重要,说不定能救很多人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
池阮的生活按部就班的进行。白天认真学习做实验,晚上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候。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不过那时候很久很久学校放假才有机会和他煲电话粥,但是现在每天晚上都可以。
“你给张知节介绍了项目?”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抄写实验报告。
“恩,毕竟是我对不住他,他很有气度,也很有上进心,这个项目交给他我也很放心。”
电话那头,俞允淮声音里带上了轻笑。
“嗯,确实挺对不起人家的。”
“你的第一条朋友圈,你的初恋,都已经被被人取代了,倒也不冤。”
他声音带上了醋意。
池阮心里一乐,退出通话界面,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当时那条“官宣”已经被删除,在那一条之前,她真正的第一条朋友圈,是她偷拍的二人的牵手照,配文“我好像有了喜欢的人。”,这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她起了一些故意气气他的调皮,按下不发,反而问:
“他们邀请我加入那个项目,你说我要去吗?”
“你喜欢就去。”
他声音冷淡,似乎在无声抗议她错开话题。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呢?”
长久的沉默,她的手指悬停在“修改可见范围上”,等了好久,她差点以为对面挂断了电话,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我觉得还是不要了,毕竟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道:
“知道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她又道:“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我先挂了。”
俞允淮刚想补充什么,电话里就传来“嘟嘟”两声。
他刚想打回去,又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很忙,碰巧有人找他,新一组数据等待了一天一夜终于出了结果,他也只能放下手头的事。
*
明天,池阮马上迎来自己的十九岁生日。
她试探地打算问问俞允淮的打算,他向她道歉,告诉她他实在很忙,实验在关键阶段,来回需要飞机十二小时,难以抽空陪她,她一如既往懂事地点头,顺便表示自己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她会让这些朋友陪她一起出去聚一聚。
挂了电话,她心里一酸,电话铃却再次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他打过来,连忙抓过来,来电显示却是钟子昂。
“喂,钟学长,有什么事吗?”
她收了收自己哽咽的声音,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正常一些。
“阮阮,有一个女人,自称是你母亲,现在在医院里,说要找俞师哥。”
池阮眼前一黑,自从上次和家里决裂后,她索性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以为这样就能切断和他们的所有联系,万万没想到,杨丽竟然找到了医院里。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她叫什么名字?”
“杨丽。”
“你告诉他了吗?”
钟子昂皱了皱眉,忍不住有些担心,对方的声音微微上扬发颤。
“你放心,我已经把人拦下来了,事情没有闹大,师哥很忙,研究在关键阶段,我没有告诉他。你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不要让他知道,可以吗?算我求你,可以吗?”
“阮阮,你不知道吗?明天师哥要回国。”
池阮咬着牙,明天,她的十九岁生日。所以,是为了她吗?她又开心又痛苦,原本有多么期望他的陪伴,可现在知道杨丽来了H市,她就有多么期望他不在。
“他什么时候走?”
“很快,当天来当天走,他们的工作很紧急,也不知道什么急事,非要回来。”
“谢谢你,请不要告诉他你告诉我这些。”
挂断电话,池阮颤抖着手把杨丽的电话从黑名单中拉出来,立刻打了过去,很快,电话就被接通。
“终于联系上你了!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吗?你知不知道家里”
杨丽在电话那头大声嚷着什么,池阮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几乎要把手中的手机捏碎,冷冷问: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第33章 Chapter33“你和池昌,”……
咖啡厅,池阮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狼狈憔悴的女人,心里又愤怒又无奈。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杨丽神情局促,小心翼翼,就连拿起小瓷勺都生怕弄碎似的,池阮心里难免有些悲凉,她第一次见俞允淮,在他眼里,她也是这个样子吧?
杨丽头发蓬乱,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刚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阮阮,你就当妈妈求求你,帮帮你弟弟吧!他他打上了人,人家说要是不赔偿三十万就就把睿睿告上法庭,让他让他坐牢”
池阮眼前一黑,气得浑身颤抖,刚想斥责他们平时对池睿的放纵溺爱,话还没出口,梗在喉间。
“池昌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你忘了吗?”
“阮阮,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你在世上一天,你就是我们的女儿,这是你骨子里改不掉的事实”
池阮轻笑一声,捏住勺柄的手暗自用劲,冷冷道:
“女儿?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女儿?那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和我断绝关系的时候不记得,大过年的让我流落在外不记得,找我要钱又记起我是女儿了?”
“池阮!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我和你爸爸四处奔波,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睿睿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杨丽脸上眼泪纵横,说着,似乎真的要跪下给她磕头。
池阮冷冷道:“够了!你不够丢人吗?”她无奈地捏紧了拳头,半晌,低声道:
“我没钱给你,是真的没钱,你就当没有生过我吧。”
“别再来找我了,我没钱,我也不会见你,更别找我身边的人了。”
说完,她站起身,想要离开,杨丽却接着开口:
“断绝关系?你以为你真的断得了吗?”
池阮停下来。
“我生了你,你是我的种,这是改不了的,你不见我,我就去找别人,我去你学校,去你单位,你就算死也走不出这个家,你和我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能摆脱了我们飞得起来吗?你这个白眼狼!”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就这么恨我吗?你要逼死我才会满意吗?”
她心里溢满了绝望,明明面前是她的妈妈,却为了别的孩子要和她誓死同归的决绝。
“我已经去你学校找过你了,老师说你早就搬出去了,我是你妈,你会住在哪,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你和那个有钱男人在一块了?你让他你怎么可以”
杨丽泪流满面,看她的眼神似乎有愧疚,但同时也不肯放过她。
池阮微微抬头,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愤恨坐下:
“所以呢?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的女儿,”她皱了皱眉,自嘲地冷笑:
“你和池昌,”
“生不出一个好东西。”
啪的一声,池阮脸上一痛,杨丽挥起的手微微颤抖,她别过头,哽咽道:“我是你妈!没有一个妈妈愿意自己的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池阮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但这一巴掌,却让她原本的不甘、委屈全部释然,她早就不该对她有任何期待,她早就应该接受她对她没有任何爱。
长久的沉默,半晌,杨丽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再次抬头,只见池阮脸上只剩下麻木,她心里也觉得愧疚,但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去坐牢吧?
杨丽用舌头润了润干涩起皮的嘴唇,努力劝说:
“阮阮,妈妈知道,从小到大,都对你有所亏欠,可是你和睿睿是亲生的姐弟啊,他是你世上除了爸妈之外最亲的亲人了。”
她悄悄瞄了池阮一眼,她神情冷淡,不知听进去没有,虽然一言不发,好在没有反抗。
“阮阮,你现在还年轻,什么男人啊,爱情啊,都是靠不住的,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不过是图你年轻罢了,不过”杨丽心里忐忑,若是在旁人面前,她还说的坦然些,可她这个闺女,从小到大的倔脾气,她声音里也带了些颤抖。
“他有钱,对你也好,如果你喜欢他,也是可以相处相处,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事已至此,你不如往好处看,趁他还对你好,多帮帮你弟弟,这次的事,你和他说一说,他肯定会帮你的。而且等他哪一天不行了,比你先去了,你好歹还有钱有你弟弟当你的依仗”
杨丽一边说,一边看着女儿的反应。
池阮眼眶微红,指尖颤抖,冷冷对上杨丽畏畏缩缩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真贱啊。”
“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他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选择资助我,才会被你们这样的蛀虫缠上。”
杨丽皱了皱眉,刚想教训她,池阮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行动之间才勉**露出僵硬: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不许出现在我和我周围的任何人面前,后天,我会给你答复。”
杨丽想问为什么是明天,她没钱,在H市没有落脚的地方,但对上女儿一双幽怨憎恨的眼睛,没有说出口。
池阮走出门,心想,明天是她的生日。
*
她生日这天是周末,还是前一天的晚上,她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的机票,不愿意主动问他阻挠他的惊喜,也不好意思再问钟子昂,所以一直没有睡。
晚上十一点,突然接到夏可欣的电话,说让她必须去一个地方帮她取一个东西,她心里惦记着人,十分为难想要拒绝,但是实在推拒不过,只能去了。
本想着速去速回,能在生日之前赶回家,那也不会错过他一片苦心。网约车司机是夏可欣约好的,一会半路停下来买东西,一会又要中途加油,池阮心急如焚,直到十一点五十才到了那个约号的地点。
这是一个专门承包派对的大别墅,她心里隐约有点预感,但依旧按捺住心情,直到她走进去,推开门,只见屋子里连灯都没有开,心里猛地沉了沉。
完了,要错过他了,万一他大老远赶过来想在零点给她个惊喜呢?
下一秒,灯光突然亮起,随即而来的是众人高呼“happybirthday!”
她愣愣抬头,贫瘠空洞的心瞬间被感动填满,人群之中,大多是她大学里认识的朋友,夏可欣站在中间,捧着一个大蛋糕,她刚刚好奇,夏可欣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身后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回过头——
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她面前。
他系着她送他的领带,腿长而直,身量高而瘦,一身西装熨帖,漏出一节细细的脚踝,他几乎挡住她身前的光,低下头,摸了摸她的耳朵,稍纵即逝。
“阮阮对不起,骗了你,我回来了,给你一个惊喜。”
她眼眶一红,对上他苍白的脸色,眼下的乌青,眼里的红血丝,他需要坐至少十二小时的飞机,不知在繁忙的工作中辗转多久,才出现在她面前。
俗话说“小别胜新欢”,所有委屈、苦涩全都烟消云散,在这一刻,她只想抱住他。
“阮阮,先去许愿吧。”
他视线始终温柔地悬停在她身上,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圆满的一个十九岁,欢笑,祝福,陪伴,礼物。
她许愿,希望她爱的人幸福安康,长命百岁。
她要的不多,她甚至愿意牺牲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只想成全他平安。
众人陪着寿星许完愿分完蛋糕,池阮又收到了一堆礼物,大家都好奇地四散开来,毕竟他们也只是学生,平时哪有钱来这样豪华的大别墅。
张知节见缝插针,再次主动向俞允淮伸出手:“俞老师,我有几个关于项目的问题想问你。”
夏可欣无奈地扶额,把他拉开,俞允淮却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可以问阮阮要我的联系方式,改日和你联系。”
张知节连声道好,却突然皱了皱眉:“您是不是生病了,手好凉。”
池阮心里一紧,抬头望向他。
夏可欣连忙拽着张知节离开。
池阮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
他倒好,轻轻笑了笑,顺势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很低:“你想我吗?”
池阮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发烧了?”屋里的灯光是蓝调的,昏昏沉沉,他的睫毛又长又黑,低低垂着,忍不住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委屈地打量她。
她忍不住放轻了语气:“难受吗?过来一趟很累吧?”
“恩,但是你想我,就值得。”
他四处一看,没人,揽过她的肩,下巴靠在她头上轻轻摩挲,声音也沙哑:
“难受晕过去坐一会,好不好?”
她扶着他,或者说,他粘着她,二人坐了下来。
她刚想问问他身体情况,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看一看,喜欢吗?”
她接过打开,一条很漂亮的蓝宝石项链,宝石又大又圆,她不识货,但是能猜到,一定很贵。
心里突然涩涩的,杨丽的话在耳边回响:
“趁他还对你好,多帮帮你弟弟,这次的事,你和他说一说,他肯定会帮你的”
再次抬头,俞允淮正用指节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不舒服,见她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
“你不喜欢吗?你有别的想要的吗?我明天带你去买。”
她呼吸停止,心像是被人攥住一般酸痛难受,她真可耻,和杨丽说的又有什么区别?
茫然之间,她
只听见自己问:
“这条项链,值三十万吗?”
第34章 Chapter34阮阮出事了。……
“嗯?”俞允淮有些疑惑地问出了声,又补充:
“你不用管钱的事,你喜欢就行。”
池阮垂下眼,心头思绪复杂。
“怎么了?过生日不开心吗?”
“没什么,就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卡在这个奇奇怪怪的年纪,明明已经成年了,但还是不能像一个大人。”
俞允淮眼里闪过一丝晦涩的情绪,他何尝不希望她能大一些?这样他就不用时常担心年轻的小姑娘被成长中的诱惑从他身边勾走,但他很快掩盖过去:
“别着急嘛,没有人是一瞬间就能长大的,慢慢来。”
“你可以给我介绍工作吗?我想快点接触社会老师说光学学校的知识也不够,还是要尽早筹谋。”
俞允淮顿了顿,慢慢开口:“我倒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你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她连忙否认,嘴角勉力勾起:“就是想赚钱嘛,有事业心不好吗?”
“如果你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现在还小,可能觉得物质很有诱惑,但是等你再大一些,有了工作,阅历不断积累,现在的你觉得昂贵的对以后的你来说不过尔尔,青春很宝贵,你现在做自己喜欢的就好,好吗?”
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大度,池阮的心里就越是愧疚自责,她不要他的钱。
“没有困难,随口一说,今天不聊这些。”
*
顾忌他路上受凉加之过劳导致的发烧,没过多久,他们就一起回家了。
“还好,只是低烧。”池阮看了看手里的温度计,转身打算去拿药。
身后一只大手勾住她蜷曲的指尖,酥酥麻麻,他的手一路往上,抓住细细的手腕,微微收力,池阮倒在他旁边的床上。
她还没来及下一步动作,俞允淮一双长臂圈住她的腰,轻轻揽进怀里,接着把滚烫昏沉的头靠在她的腰上。
“别闹,我去给你拿药。”
她声音滚烫,几乎是从牙缝里冒出来。
“不抱一会,就一会。”
池阮微微抬眼看去,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里隐约可见劲挺窄瘦的腰身,腿长而笔直,微微垂在床边,他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压住她的腿,头也埋在她腰间,眼睫安心地闭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憔悴。
他一贯不爱表达自己的辛苦,如果这样是他舒适的方式,她实在不忍心打扰。
池阮静静地不说话,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似乎是偷过来的喜悦,伸出手,抚了抚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缓缓睁眼,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她,然后又轻轻蹭了蹭,继续把头埋在她身上:
“阮阮拍拍我,可以吗?累”
池阮依言照做,轻轻拍着他的背,时而摸一摸他松软蓬松的头发,半晌,只觉得腰上的力越来越重,他的头安稳地靠着她,呼吸声在夜里匀长细腻,浑身松乏下来,竟然睡着了。
她心里泛上一股心疼,不忍心打扰他,硬是强撑着身体,不敢动一下。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亮,接连震动了很多声。
池阮有些疑惑,这么晚还发这么多消息,要么是急事,要么是另外时区的人,刚想要不要叫醒他,但低头一看他疲惫憔悴的脸,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又舍不得。
她拿过手机,想看看是不是什么急事,密码输入她的生日试了试,不对,换了他的生日,他们见面的日子都不对,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输入上次在他北方家里他向她坦白那天,竟然对了。
所以,那对他很重要是吗?
埋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安详,大概确实是很累,丝毫没有任何戒备和醒来的迹象。
池阮点开微信,瞳孔猛地一震,差点把手机掉下来。
“俞先生,不知您现在的位置,如果发送时间打扰了请见谅。您的遗赠协议已经拟好,请您过目,如果您和池小姐建立婚姻关系的话,按照继承顺位,您也不需担心。”
池阮把聊天界面退出来,将消息设置为未读,放下手机,视线眷恋地停留在怀里熟睡的男人身上,思绪久久未能平息。
“而且等他哪一天不行了,比你先去了,你好歹还有钱有你弟弟当你的依仗”
杨丽的话再次像挥之不去的魂魄一般纠缠在心里,她把手死死塞进嘴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和自厌,她一直认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她憎恶他们,瞧不起他们,恨他们把别人的善意当成无底线剥削的血包,可现在呢?她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她甚至更虚伪,更伪善,哄骗他交付真心,打着爱的旗号把他的人生和自己捆绑,结果呢?他真的如同杨丽所说,把他所有身家都义无反顾毫无保留交给她,她给他的爱,不过是永无止境的黑洞,她脱离不了那个家,她和那群人一样,除了榨干他,利用他,别无不同。
她不会要他的钱的。
她不会让她的爱被金钱玷污。
池阮轻轻把他的头抬起来垫在枕头上,又温柔地帮他脱去鞋袜,把他的腿搬到床上,盖上被子。
她在一旁躺下来,握着他的手,侧躺着看他,一夜无眠。
后半夜,他突然缓慢地翻了个身,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池阮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体温更高了,把手探进被子里,衣服都已经汗湿。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胸前,轻声呢喃:
“不要走不要走”
池阮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拍着他轻声安慰:
“我不走,做噩梦了吗?”
黑暗中,他急促地轻喘几声,眼睛蓦的睁开,眉头微蹙,眼里神色迷茫憔悴,声音也哑的不行:
“阮阮好冷”
接着,他咳嗽几声,翻身把她压住,滚烫潮湿的身体往她怀里钻,口中依旧喃喃:“冷冷”
池阮紧紧抱住他,不住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等他似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头也无力地耷拉在她肩上,她才从他怀里钻出来,找了药和毛巾坐到床边,先是低声唤他,等他微微睁开潮红的双眼,扶起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头枕在自己肩上,把药喂进去。然后又帮他擦了擦身体,换了干燥的衣服,直到他胸前敞开,她的毛巾从上面擦过,她才看到那条横亘在他胸口上的疤,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用指尖轻轻碰碰。
“疼吗?”
他眼睛轻眯,眼尾的潮红勾人:
“你说呢。”
她在他身边躺下,他又自如地靠了过来,在她耳边吐出热气:
“有人在乎就疼。”
第二日早晨醒来,他的烧退了下来,他们一切如常吃吃喝喝逛逛,晚上,她去机场送他,他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
“抱歉,不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生日。”
池阮摇头:
“我很开心,真的。”
即将分别,他朝她朝朝手,两人牵着的手即将松开,池阮唇瓣翕动,突然眼眶一红,问:
“可以说你爱我吗?”
他微微一怔,轻轻笑了:
“我爱你。”
她笑中含泪,有爱,爱过,就足够了。
*
趁着他飞机上这段时间,她又很多很多事干。
处理完学校的事,她不管不顾地直奔车站,找到杨丽:“你别问,钱我准备好了,先回家。”
杨丽看着她脸
上从未见过的决绝神情,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没骗你。”她皱着眉,从包里掏出那条项链,冷冷道:“值三十万不止。”
杨丽见状想要扑上来抢走,却被池阮微微闪开,连忙装好:
“先回去,回去我会给你。”
杨丽心想若是回到小县城,到时有了池昌帮忙,也不怕她再耍什么花招,心里稍稍放心。
“阮阮,妈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们的。”
池阮冷冷扫她一眼,没有说话,径自往车站里去了。
她再一次坐上了她第一次来H市的火车,包厢很挤,夹杂着汗水和泡面的味道,人们大多脸上疲惫,互相依靠着,昏昏沉沉,腰酸背痛。
她在位子上坐下,火车开动,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H市一眼。
*
一直到俞允淮落地,打开手机,才看到数十个未接电话,都是池阮先前的导师,也就是他从前的好友易教授打过来的,先前因为野外实践的事,他曾坦言过自己和池阮的关系,所以看到这些电话的瞬间,他心里就隐约预料到——
阮阮出事了。
“允淮!你现在能联系上池阮那个小姑娘吗?”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她今早突然冲进办公室说不读书了,我们劝不住,问也问不出来,让她先回去冷静,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家里人先是接了个电话,没有声就被挂了,后来就打不通了。”
俞允淮眼前一黑,先前所有不对劲立刻在眼前浮现,他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努力冷静下来:
“你别急,退学手续应该没有办吧?”
“你放心,别提是因为你,一个学生冲动做出的决定,我们不会这么草率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人在哪里。”
“多谢,我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挂了电话,L城的阴雨季,风吹雨落,他浑身潮湿,没来得及打伞避雨,接着给池阮打过去,心急如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第35章 Chapter35“我是说,我们……
再次推开家门,屋里的东西被砸的稀碎,一片乱麻,池昌坐在破了角的沙发上,正一个人闷闷抽着烟,见到门口的池阮,嘴角动了动,半晌,低下头,主动示弱:
“是阮阮回来了?”
杨丽关上门,还没放下包,就抓住池阮的手追问:“现在可以把项链拿出来了吧?真的够吗?一条链子,值这么多吗?”
池阮面无表情,把手抽出来,在屋里绕了一圈,推开每一扇门,里面都是空空落落。
“池睿呢?”
杨丽和池昌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池睿呢?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一毛钱也别想拿到。”
池阮猛地把房间门摔上,屋子里的灰尘冒起来,气氛很压抑。
“我们也不知道阮阮”杨丽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