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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白卿欢外出不在宫中时, 唯有小偶与笛晚在一块儿解闷。小偶长得机灵,但其实很呆很笨拙,叫笛晚联想到了络青行的青鸟, 用的约莫是相似的术法, 只是呈现的效果很相反。

小偶记性不好,自己在偏殿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笛晚的储物袋, 巴巴地捧着储物袋过来,求表扬道:“偶找到啦大人!偶找到啦!”

跑过来, 跃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下, “呃哟哟”地往前冲了几步,冲到笛晚面前跌了一跤, 顺势在地上一坐, 装哭。

笛晚放下手中茶盏, 拉起它。

他觉得很神奇:“魔尊怎么捏的你?和他完全不一样啊?”

一般而言, 用的谁人的灵力或魔气,捏出来的人偶性格应该与本人差不多。

不是说“物随主人形”吗?

之前他对络青行与小青鸟也有此疑惑, 但小青鸟不会说话, 他更不可能去问络青行本尊这个问题。

小偶气鼓鼓道:“偶就是魔尊亲手捏的!五十年前就被捏出来了!”

笛晚想了想,脑补道“肯定是因为白卿欢在捏它的时候神识不稳,在外人看起来估计也很呆, 所以小偶才会这样!”

这么一说,难不成络青行捏小青鸟的时候也是个活泼少年?

不敢想,笛晚不再纠结, 他打开小偶找出来的储物袋。

还好。

储物袋中东西保存依旧完好,只是几株稀有名贵的药材因时间太久而干枯了。

炼药的药炉也在。笛晚埋头在药典中寻找灵感,一整日写了数十张药方, 小偶就在他身边跟着,替他研墨控火,再扫扫被笛晚丢在地上的废弃药方。

白卿欢进殿时,便见笛晚坐在药炉前。外面天色已暗,他却忘记了掌灯,就着外头仅剩的夕阳辉光写方子,眉头紧锁,连他过来了也没有察觉。

因为不出门,笛晚只披了一件外衣,是顺手拿的白卿欢的,头发只松垮地用绸带低低扎着,有几缕还垂在了肩上,竟有柔美清丽之感。他一直以为师尊长得极好,虽是男人,却半点不粗犷,笑起来时两眼弯弯,似有碎星落入其中,鼻子挺秀,唇上一点不明显的丹珠,旁人是不会知晓的。

白卿欢曾经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过自己长得美,但只觉得像师尊这样才是绝色。

不浓不妖,一种柔和的清丽,却只有他知道这样柔和的皮囊之下有着截然不同的坚毅,仿佛雪中之梅,凌霜独开。

他在师尊的识海中,有见到少年时期的师尊模样,在一方不大的室内,坐在后排,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色方框的玻璃镜片,刘海长长的遮住了一半眼睛,将师尊的容貌也一并遮得严实。

他总是一人独行,没有同龄人那样的跳脱吵闹,安安静静的,身上穿着与别人一样却泛白的宽大衣服,低着头默默地走,穿过熙攘欢声笑语的人群。

师尊是天道唯一赐给他的神迹,但白卿欢怨恨地心想,为何他没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师尊身边,要他独自承受这样的年少孤独。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师尊这样的性子。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白卿欢才悄无声息地上前,点上了周围的烛盏。

笛晚正好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见白卿欢,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一整日。

小偶在这点上倒是很机灵,早在发现白卿欢来了之后就躲去了别处。

笛晚不解道:“小偶为何那么怕你?”

白卿欢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它怕我身上的魔气吧。”

“为什么?”

“它是我在神识不清时做出来的,也是我神识的片面体现,想来我的那一部分惧怕现在的自己。”

果然!

所以,白卿欢其实会有这样呆的一面吗?

“师尊,”白卿欢疑惑道,“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笛晚道:“没什么,但我好像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了。”

不等白卿欢有所反应,他站起身,折起刚配好的丹方,说:“带我出去。”

白卿欢问:“师尊想去哪?”

笛晚道:“北阴山。”

他抱臂,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我要炼一种药,缺了药材,北阴山有。”

有魔尊在,再浓密的魔雾都要为之开道。

北阴山在靠近北幽之地,地势极高,暂且尚未被魔气充斥,笛晚放了心,能够愈体的寒仙花定然还在。

他并未告诉白卿欢他要做什么药。

白卿欢体内的魔伤过重,寻常丹药已经不起效用,也只有这般珍贵的寒仙花可以缓解一二。

寒池中的冷气好像比五十年前更加要命,笛晚刚伸手触摸到池面上袅袅的白烟,手指上便结了一层冰霜。

见状,白卿欢急声道:“我帮师尊?”

“你不行。”笛晚斩钉截铁,“魔气一进入水中,寒仙花肯定就要枯死。”

看了看池中情形,笛晚再试探着入水,嘱咐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体内灵力可以应付,这寒气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待我取了花会喊你。”

他只身下水,有过先前络青行带他来采的经验,很快调整好了灵气与气息,朝池水中央摸索而去。

不出须臾,靠近岸边的寒池水面没了涟漪。

这里难得没有被天魔域的红色天光影响,一片岑寂的净白,地面结着冰晶,不知数千年的冻土。

白卿欢心中不免担忧笛晚,站得离池边近了些,睫毛上也挂上冰珠,却不敢用魔气护体。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足音。

一瞬间,白卿欢的神情变了。

他面对笛晚时凄楚可怜,懵懂无辜的眼神全然不再,气场骤变,转了身,矜傲地面对了来人。

“络阁主。”

络青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没有被夺舍。”

白卿欢道:“只差一点,好在没有。”

“若你神识并未堕魔,你这具身体早该不能承载魔气的消耗。”络青行疑惑地凝视他,“可你若已经堕魔,为何还能保持这般清醒,没有完全魔化?”

白卿欢笑道:“络阁主想来不会理解,当你有一个绝对想要保护的人在身边时,区区魔气侵蚀而已,微不足道。”

同样是受过魔气侵蚀之痛,络青行自然知晓其痛苦难忍。

但是,白卿欢这样说,莫非是……

他蹙眉:“他还活着?”

白卿欢警惕冷笑:“与络阁主无关。”

络青行环视寒池水面,白雾中什么动静也没有,唯有静谧一片。如今的他,灵气不足,已然没有从前那样敏锐的五感了。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了然。

不知为何,心中原本缺失躁动的某块地方突然安定下来,好像是得到了慰藉。

笛晚就在此处。

“天魔域吞并人域已有五十载,今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白卿欢也看着湖面道:“做我该做的事,也只有我能做的事。”

络青行一顿,旋即,居然向白卿欢垂了首:“吾代人域,先谢过你。”

白卿欢冷笑:“人域如何,与我何干。”

络青行思忖了片刻,道:“时至今日,吾还是以为,九阴之体不该存在于世,一旦九阴之体有了修行的可能,必定为天魔觊觎,因此历代青云阁主都试图扼危机于萌芽之中,即便你暂时成为了那个例外,又如何能保证在往后岁月的消磨中不重蹈覆辙?”

“我说过了,人域如何,与我并无干系。”白卿欢继而露出一个微笑,“只不过他是人,他喜欢人域,他还留念恋这片山河,只要他在,我就愿意替他守护着它。”

这样深重的执念,何尝不是一种魔念呢?

络青行恍然明白了什么。

天魔会“趁虚而入”,但如果一个人的执念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然没有能够“趁虚而入”的可能性了。

白卿欢已有了自己的“道”。

他突然有了顿悟。

所谓的青云之道,所谓的守护人域苍生,都太宏大虚无。或许只有变得如此微小具体,才能够忍耐常人所不能忍,接受无法接受之蹉磨。

络青行:“你要怎么做?天魔域的封印已经被解开,若要重新封印,你必死无疑。”

白卿欢平和道:“肉身自然会死。”

络青行听他这样回答,冥冥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但一转即逝。

他还想再说什么,白卿欢已然道:“他要回来了,络阁主请走吧。或者,我也可以送络阁主一程。”

络青行本是想来此休养筋脉,听罢,便知白卿欢不愿让他见笛晚,他觉得有些好笑,终究还是回避而去。

笛晚在寒池中,还担心自己耽搁得太久,他炼化了寒仙花之后,便着急走出,白卿欢依然一人站在水边,看上去很是孤单。

“师尊……”不等白卿欢说完一句整话,笛晚眼疾手快,将手里其中一颗丹药塞到了他口中。

白卿欢霎时觉得一股清凉的水流抚过持续剧痛的筋脉,微微有了缓解,他惊喜道:“师尊是为我做的药?”

笛晚心道“那不然呢”,但嘴上姑且一句:“让你试药罢了。”

“好吧。”白卿欢肉眼可辨的落寞。

笛晚瞅了瞅他,觉得有点可怜,只好叹口气承认道:“是为你做的!”

其他的他做不到了,只是想帮他缓解一些痛苦。

白卿欢于是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来,笛晚拿他没有办法。

待出了北阴山,笛晚忽然察觉到另一丝灵力波动,虽然极其细微,但格外熟悉,与白卿欢一说,后者却道:“没有什么,只是北阴山这里仅存的一点灵气。”

“是这样吗?”笛晚虽然怀疑,但白卿欢显然没有骗他的必要。

寒气缭绕的北阴山在视野中愈来愈远,白卿欢回头遥望,已经看不见那人身影。

络青行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出于某种直觉,白卿欢明白他对师尊有异样的情愫。

否则,怎会提前了那么多日,在得知师尊被狐族求娶之时,立即动了手?

这件事,原本还要再过上数月才会发生。

他的师尊是天道给他的神迹,他绝不要拱手于人。

第102章

自从得知白卿欢现在的身体状况, 笛晚再也没提过双修,二人好像短暂地回到了从前白卿欢假装小白的时候。

笛晚有时还有些恍惚,原来在经历这么多之后, 他们还可以像这样安静地彼此陪伴。有点像, 家人一样。

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笛晚心中愈加烦躁不安。

但白卿欢表现得很平常,还叫他“不要担心”, 说是白卿欢自己“希望去做的事”,笛晚背对着他不说话, 又觉得好难过。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 那他来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没有救成白卿欢嘛!

夜晚,白卿欢有时候悄悄从身后抱住他, 笛晚全都知道, 但不忍心推开, 默许了这样的拥抱。

在拥抱中, 笛晚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从始至终, 他与白卿欢好像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亲吻, 虽然双修了那么多次,之前他还强吻了自己,但现实中两人根本没有那种电视剧小说里写的“缠绵”的时刻!

现在根本就像是pao友!

他有些犹豫, 可还是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感情……

而且,白卿欢说不定真要死了!

想到这,笛晚便心中阵阵发紧, 更加逃避这样复杂的情绪!

恨不得自己是只鸵鸟,只要把头插进沙地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就算这个世界死光光了也全都与他无关啦!

说来好笑, 以前他只对白卿欢有类似“救风尘”情结的时候,反而不会这么畏首畏尾……

更漏将阑,马上便是满月之日。

笛晚不知道白卿欢是怎么可以睡着的!

他很想揪着白卿欢的耳朵把他叫起来与他说话,具体要说什么,却也不知道。

偏生白卿欢的拥抱这样紧,冰凉的身体贴着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卿欢身上就已经不再有活人的暖意了,有时候他靠在笛晚身后,真像贴着一块冰。

就算笛晚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也怎么都捂不暖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面的天色从深红变得明亮,魔宫本来生物难近,但现在已经有了鸟鸣。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依旧一团乱麻,但唯一的一个念头变得很清晰。

等他再见到天道二老头,一定要痛骂质问一番,然后必须要知道白卿欢有没有转世!没有也得有!

天道老头瞎七八把他扯进来,不是欠他的吗!

然后他想……他想紧随着白卿欢去下一个世界!

实在是一个很不成熟很傻缺的想法,这不就是殉情吗!不就是“你死了我也不独活”这样巴拉巴拉的狗血剧情吗!

笛晚也知道自己果然很不成熟。

他从来没有过像样的感情经历,就算有苗头也怕自己被抛弃而索性不开始,可是,白卿欢是不一样的……

他好像,已经离不开白卿欢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被需要。

晨曦映帘而入,笛晚眼睛酸涩,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白卿欢。

白卿欢的一半侧脸压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半沐浴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薄薄的眼皮不安地颤动,眉与睫毛都是银月流辉,偏偏额上与脸颊上生出了细细的魔痕。

像个已经快要碎裂的白瓷人偶。

笛晚轻轻用指腹在他脸上擦了擦,好像能擦掉那些碍眼的痕迹似的,擦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徒劳无功。

他难受至极地收了手,忽然视线下移,看向那两片薄薄的唇瓣。

其实早有想要亲吻他的想法,但笛晚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只是今天如果不亲的话……

趁白卿欢没醒来,就亲一下?

清醒的时候完全没有在识海中那样能莽,笛晚慢慢地靠近了他。

他正鼓足勇气贴近白卿欢,忽然,那双微有颤动的睫毛再次动了动,笛晚条件反射地弹开,却忘记了自己的头发还被枕着,他“嘶”了一声,扯动间白卿欢也彻底睁开了双眼。

“……”

两两相望间,笛晚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什么,欲盖弥彰道:“我就动了一下,你还要睡吗再睡会儿好了。”

白卿欢平静清明的目光让他无处遁形,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瓣,转开目光。

“师尊,今日是满月之日。”

笛晚不吭声。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多年的默契使然,白卿欢此刻只需要他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就好。

就算箭在弦上,在这样默契的安静中,却有一种格外平和的安宁。

笛晚想,无论如何,他都会与白卿欢一起渡过。

到时候要是白卿欢转了世,他就跳下去在他面前大喊一声“surprise!”

如此苦中作乐地想着,笛晚嘴角微微上扬,没忍住想笑的冲动。

那笑突然又变得有些苦涩,白卿欢目不转睛地看着,压抑下起身去吻的想法。师尊未睡,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他也未睡,甚至,师尊缓缓的贴近,他也知道……

白卿欢收敛起躁动的心神。

二人并肩躺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出发之时。

原本小偶送来了一件简衣,笛晚沉思了良久,要它换了一件更好看更隆重的粉色系衣装。

他知道白卿欢喜欢看自己穿得那么漂亮。

衣服摩挲声格外清晰,他才发现小偶今日也很沉默,平常话很多的来着。

小偶道:“偶不知道……今天……晕晕的……”

他会知道什么叫“晕晕的”吗?

笛晚从识海青云剑的传承中找出这类法术,并未有什么相关记载,只是好像当施术者神识不稳时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白卿欢却没有反应。

左右小偶是用魔气做的,笛晚不再多想。

他带上可能会用到的丹药与法器,足足将储物袋塞满,与白卿欢一同来到当初的焦屿地隙之上。

“师尊,你真的想好了要与我一起下去吗?”

白卿欢问。

他还是与往日一样穿着月白的衣袍,临风而立,如一段被洗净的月华。

笛晚望向下方深不可测的沟壑,天魔域就在下方,那些诡异的红光与驱不散的黑雾正是从那里散出,预示着新一轮魔潮的到来。

“少说废话。”他一点不犹豫,又很无可奈何。

二人静静看着沟壑,只等满月一现,魔潮涌出,就能直接进入天魔域了。

只忽然——

“前方何人!”

伴随着破空之声,天际传来一声喝问。

白卿欢冷然拂袖,拉笛晚躲过灵刃,回身注视。

居然有数十之众。

领头的乘风率先见到他,面色登时一变,而后一人影顶着白色狐耳,便是发出声音诘问的姬无乐,见到是他,更加怒目圆睁。

“姓白的!给本君站着别动!”

另有几个妖君冷汗连连,惊讶于姬无乐怎么敢这样直面与魔尊叫嚣。

不止是北幽域的妖修,青云岛,还有其他浮光山等几个人域的门派都有人来了。

浩浩荡荡,都各携有法器武器。

因为看见了白卿欢,众人与妖都瞬间惊疑。

“不是说几个大魔都被设计引去浮光山了吗?”

“魔尊为何在这?”

“难道是等着我们?”

他们之中,唯有少数几位诸如姬无乐与乘风、犀照等知道白卿欢从前与他们的过往,在其他人眼里,白卿欢这个名字早就被“魔尊”所代替了。

没有人想与魔尊正面相对,但姬无乐完全不是“人”。

“亏笛晚还去找你!你这个疯子!入了魔还杀了他!本君今日定要杀你!”他更加加快速度,率先冲过去,其余人拦也拦不住。

其余妖君大骇,又听自家大能发话“随姬小狐去,他狐族自有分身之术,轻易死不了”。

可见狐族性格能这般莽撞还是有原因的。

那边,姬无乐手中瞬现红刃,白卿欢只站在原地,衣袂轻轻飘扬。他身后,突然又歪出一张错愕清隽的脸庞。

姬无乐一个滞足,堪堪将杀招收回,双脚在地上因为硬生生“刹车”而划出两道痕迹。

他抬头,怔愣地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没死啊!”

本是久别重逢,笛晚听他这样开场,一口气没上来,很无语,但一想到是姬无乐,也就正常了。

“没死没死!”

说话间,其余众人相继赶上。

他们只看见姬无乐突然停住,还以为魔尊用了什么招式回击,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魔尊身边还有一人!

犀照目瞪口呆。

“笛道友?”

乘风亦是惊讶。

再看白卿欢,发现他虽然额上还有魔印,但全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貌似神智很清醒。

笛晚知道现在人域与白卿欢之间的芥蒂,率先问:“乘风道友,姬无乐,这是怎么回事?”

姬无乐跳起来:“我还想问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死了又活了!怎么做到的!”

笛晚:“……这不是重点,我的事可以之后再说的。”

笛晚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情本该是有点悲壮。

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把天魔域的入口都快围满了!心情一下子根本悲壮不起来了呢!

众人与妖君们面面相觑,确定了白卿欢确实不会对他们动手,最终,乘风道:“我们此来,是为了试着再合力封印天魔域。”

一个没忍住,笛晚大力拍了一掌,面色激动,众人不解。

原来,半月前,北幽域各族妖君一同找到人域,人修与妖修终于和解。

近来,魔气不知为何有减弱的迹象,再有魔潮将袭,天魔域将会是最好突破的时候。他们这才共同设计,将几个大魔引去浮光山,那里的阵法暂且能拖得片刻,再趁此机会,赶来天魔域。

笛晚百感交集。

这叫什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至少,他与白卿欢,不再是孤身而行。

第103章

“此话当真?”

人修中, 重光山主得知白卿欢也是来寻找封印天魔域的办法,分外惊喜意外。

笛晚点点头:“他并没有彻底入魔。”

重光山主看着他们,眼含欣慰的泪光。

“好孩子, 你们受苦了。”

不过, 这一番解释下来,光是笛晚在说,白卿欢一句都未出声。笛晚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觑了他几眼,见白卿欢神色很是阴郁, 好像比众人出现之前的脸色还要难看。

奇了怪了。

见到有帮手来还不高兴的吗?

他捏了捏白卿欢垂在身侧的手背, 这才见他换上笑容:“此事既然由晚辈而起,晚辈难辞其咎。”

这时姬无乐道:“你活过来为何不与小爷报个信?”他双手交叉, 一副生气质问的样子。

笛晚搔了搔脸, 他其实真没想到。

也不怪他嘛, 他都没怎么出魔宫。

面对姬无乐, 白卿欢总是有些忌惮,他不想看见师尊与姬无乐说得太热络, 直接道:“魔潮将开, 届时还要劳烦前辈们抵挡一二。”

众人本对白卿欢有猜疑和惧怵,可看几位大能都好像心态良好地接受了,再看魔尊这么懂礼貌, 属实不像真的入魔,便心情很微妙地放下了疑惑,纷纷拱手。

乘风道:“白君想要如何封印天魔域?”

白卿欢看了看笛晚, 而后才道:“我体内魔气可以助我进入天魔域腹地,天魔域固有的封印中有一魔剑,只要重新将魔剑钉回, 就能关上天魔域入口。”

笛晚心中冒出好几个问号。

魔剑又是什么鬼?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要这种时候突然加设定好不好!

之前他问白卿欢要怎么做的时候白卿欢永远语焉不详,现在倒是说明白了!

他所有的腹诽都表现在了脸上,白卿欢注意到他,叹声道:“并非不愿提前告诉师尊,我原来也没有把握,我与天魔周旋日久才得来这消息,何况,天魔域腹地只有我能去,我不想让师尊再为我犯险。”

笛晚打断他:“那你现在是有把握了?”

白卿欢摇了摇头。

“你摇头又是什么意思啦?”笛晚有点抓狂。

白卿欢:“总要一试。而且,我去封印处加固封印,势必要引来魔物围攻,原本我打算分神护着师尊,现在有许多人可以帮着师尊一起,我就放心了。”

总而言之,原来白卿欢早就想好了。

他且只能他一个人去“前攻”,其余人做“后防”。

“……”笛晚:“唉……”

唉,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怎么还是改不了这种自说自话的毛病!

但转念一想,白卿欢从前就没有人可以依靠,和他以前一样,自说自话,哈哈,他其实也自说自话得很,与白卿欢半斤八两。

头顶层云渐散,硕大的红月正在升起,天魔域入口处的魔气也越来越浓,有新生魔物的叫嗥声,愈发清晰。

终于要来了吗!

笛晚捏紧拳心,转头注视着白卿欢。

白卿欢用旁人听不到的声响道,“师尊,要是这次我能活着,我能不能还与你这样在一起?”

笛晚脱口而出想说“能!”,然而,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和立flag有什么区别!

他一万个拒绝立flag,瞪着眼睛对白卿欢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得给我活着!”

白卿欢眼神中划过一丝失落,旋即对他莞尔一笑,苍白的脸色便好像有了分动人的生机。

“好。”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flag!

还不如什么话都不要说呢!

转瞬间,耳边忽听得汹涌的魔物咆哮,乘风手中剑气一冷:“来了!”

话音未落,魔潮已鱼贯而出,众人拿出武器,与魔物厮杀在一起,残秽的污浊之气、魔气、灵气互相碰撞,又引来了外界游荡的其他魔物,都向着此处而来。

笛晚看见魔物贯涌之处,出现了一道隙口,白卿欢已然不假思索地跃了进去。

他一剑劈去周围挡路的魔物,紧随其后。

天魔域内,果然身有灵气就呼吸困难。

笛晚再如何前进,也只能止步于天魔域外围。

眼前尽是满目疮痍与血色红光,地上也长着猩红的花朵,不知是何物,每走一步,都好像在被花上长出来的刺扎,更有甚者,还有藤蔓突然冲天而起,要抓住闯进来的人修。

一剑过后,缠住笛晚脚踝的花藤被犀照斩落。

封印魔剑在天魔域中,修士们一并跟了下来,为白卿欢斩去想要同样往天魔域腹地冲的魔物。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笛晚都分不清溅在自己脸上的是红色的花汁还是腥臭的魔物血液。

此处便是他们所能进的最深处。

他只能目光追随着白卿欢的方向,看着那道白影穿过涌动的魔气与围截而来的魔物,跃上了远方硕大的黑色剑影。

“当心!”看他分心,姬无乐出声一喝,笛晚会意,下意识挥剑,斩灭了要来攻击的魔物。

姬无乐惊讶道“你哪里来的这么高修为?”

笛晚压根没听他说话,只兀自沉着脸色不言。

好吧!

既然白卿欢决定要自己去,他就不要给他添乱,在这里好好地斩魔吧!

脚底忽然一晃。

是整个天魔域在晃。

笛晚翘首以盼地看去,远处白卿欢的影子只有巴掌那么大,那巨大的魔剑却有百丈之高,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这魔剑往下沉了沉,天魔域的地面便随之晃动。

与此同时,似乎是感受到封印要被重新合上,天魔域地底忽然涌现出更多更强悍的魔气,笛晚听到天地的暴怒,是魔气在叫嚣。

那些魔气不再愿意与他们纠缠,一概调转了矛头,全都径直冲向白卿欢,将他完全包裹住。

笛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熟悉的,属于白卿欢的魔气也一瞬间被激发。白卿欢手中没有剑,只有赤手空拳地驱使体内力量与它周旋。

好无力!

他只觉得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却怎么也进不到这般浓重的魔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