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对战,络青行亦是心生焦躁。
若早知道此人碍事,当初就该一剑除去祸端。他的剑法究竟从何学来?又是谁人教他融贯?
犹记得多年以前,他也与他对过一战。
当时的白卿欢,剑法上姑且有些天分,但心境那样驳杂,蜉蝣妄想撼动大树,在他面前连抬剑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记得当时给白卿欢的定论
——“然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
可是如今,一切仿佛逆转。
心不静的是络青行。
饮月剑愉悦地发出剑啸,青云剑名器之下,它剑影诸多变化,似冰魄雪魂,剑光银亮,只一个错眼间,剑影便瞬息移到络青行面前。
络青见持剑的手猛然收回抵挡,然被震得手腕发麻,他疑惑地看向白卿欢,后者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恶意。
力不足的是络青行。
“铿锵”两声,青云剑与饮月相撞,灵气震荡的狂风席卷,将众人都吹得站不住,只能靠灵力维持。
络青行长眉紧皱。
如何能在短短数年之间,修成这样强大的灵力?即便他的九阴之体没有被毁,也绝无可能!除非,与魔有关……
络青行掌中的灵力瞬间爆发,青云剑霎时分影万千。
“不好!”重光山主失声。
“他要用青云第九式!”
笛晚紧急之中也想起来,这个第九式是络青行的大招,而且是大招中的大招!
几位大能瞬间都慌乱起来,原因无他,青云第九式甚少出现,一旦络青行下了手,这里方圆十里,都要被殃及!
这时候要逃已经来不及。
“快!结阵!”众人一齐施术,灵光暴涨,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加入了进来,格挡的法阵扩大到了肉眼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就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笛晚目不转睛地抬头向上看。
然而,络青行持剑的手停住动作,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随着方才白卿欢勾着笑掐了一诀,顿时五内如焚,络青行被强行拔出的灵力溃不成军,魔气腐蚀经久的筋脉伤口全数崩裂!
强大如他,也抵挡不过这样的剧痛。青云剑上聚集的灵光顿散。
络青行抵着剑,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忽然,唇角溢出了黑血。
好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络阁主…… ”白卿欢轻轻叹了一声,竟是收起饮月,他道,“你的灵力也不如以往持久了。”
“你…… ”
络青行震惊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脏却好像被千针所穿,再也无法抬剑。
“天下第一青云剑,不过如此。”
白卿欢垂着眼帘,冷淡道。
白衣似雪,却似被妖魔附身,眼中有非人的疯狂与鄙夷。
络青行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掠过无数关键。他送来的药、素日的蛰伏、独一宗时他一剑除去的白堂主…… 但一切的源头,竟是多年以前的那次修真大会。
同样相似的剑法,相似的身形。
正是在那个时候,他被他所伤,白卿欢趁机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而后在这三年的送药中,那东西愈发强盛,让他今日溃败,灵力全失。
他自以为的利用,没想到给了他可乘之机。
“是什么?”络青行哑声问。
白卿欢木然看着他,眼瞳中红光隐隐,似毒蛇之信。
什么也没说,络青行却明白了。
此人绝不可留。
他猛地提起力,想要拼尽全力与之一战,那股绞痛却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顿时跪倒下去。
他颤抖着手去拿袖中的丹药,却被白卿欢袖风一震,丹药瞬间夷为齑粉。
白卿欢居高临下地来到他面前,目光睥睨,掌中一捏。
“你不配用他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短短的几息之间,络阁主居然败了?
青云剑居然败了?
二人说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但络青行竟然脸色苍白如纸,就这么昏死了过去,好半晌,直到白卿欢转过了身,众人才慌慌张张地撤去结界。
犀照等人连忙扑过去,护在络青行身边,恳切地哀求:“重光山主,师尊不会那么做的!肯定是误会——”
“犀照,”乘风道,“不要再天真了,是我亲眼所见。”
“什么?”
乘风闭上了眼,嗓音已经没有了起伏。
“那日我正要离去,忽听得狐妖娶亲的传闻,又碰上了白君,我二人正好在那村子附近,本是要回来,但看见村中有火光,便前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看见了师尊杀人…… ”
犀照一屁股跌坐在地:“不会的…… 师尊不会那样的……”
“因为师尊想与北幽开战。”乘风厉声打断他。
经他这样一说,众人瞬间厘清了实情,是了,大部分长老都不愿意徒生事端,都想避战,络青行却一直以为天魔域异动将近,该尽早解决北幽的隐忧。
然后,纵使络青行身在高位,却不能左右长老们的想法。
后来,还出了姬无乐要求和亲这件事,众长老最终也是决定退让一步。
他们都没想到,络青行会为了与北幽开战交锋,自己动手屠村。
然而,不论是为了什么,络青行此举都彻底颠覆了青云剑在众人心中的神圣印象。
“这么说,村不是妖修屠的,我们其实本可以避免这场战事?”有几个在这次争战中失去弟子的长老痛心疾首。
“能做出这样的事,说络阁主不是魔气入体,我不信…… ”也有人这般道。
犀照无话可说,抓着络青行的袖子,不住摇头。
重光山主无可奈何,事实摆在眼前,络青行又有魔气入体的可能性,只好出面:“既如此,只能暂时请络阁主暂居我浮光山无海崖。”
无海崖,听上去好听,但其实是关押危险人物的地方。
“不行。”众人又看去,这回说话的是露吟霜,她从另一侧走出,道,“并没有别的意思,事关重大,若络阁主真的入魔,无海崖关不住他,只有我青云岛的九层海狱可以。”
海狱是数代青云剑特意筑造,除了关押犯错弟子,入魔之人或妖,其中一直紧闭的第九层,其实也是怕后来的青云剑也会入魔,专为青云剑所设。
重光山主思忖片刻,点头:“露长老说得有理。”
没想到,此代青云剑竟会这样没落,唏嘘之余,又有人担忧说:“青云剑毕竟是青云岛的阁主,若是有心人包庇呢…… ”
露吟霜无奈道:“青云岛不会这样不辨是非。”
那人看了看还在痛哭流涕的犀照等人:“未必。一旦入魔,魔性诡谲狡诈,魔最擅长伪装,谁知会不会发生意外……”
“最好,是请几位长老一起看守,这才能放心。”
重光山主面露难色:“青云岛远在海中,而且,近来魔潮要发,不能少了人…… ”
有人提议道:“既如此,不如请这位白君驻守青云岛。”
众人眼睛都亮了,方才有目共睹,白君能够在青云剑下获胜,实力不输给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剑修,而且,是他亲手将络青行击败,也不必担心会被魔轻易蛊惑了心智。
白卿欢略作一番推辞,到底还是答应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旁人唤了他两遍,才微笑着回应-
此时,笛晚早就趁乱离开现场,直接到临时居住的屋子里去了。
遇上苏苏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哥哥,外面这样吵,发生什么事了?”
笛晚紧张得直咽口水,直觉告诉他白卿欢现在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白卿欢了,而且特别危险,得赶紧离开,他安抚苏苏道:“没什么事,你记得跟紧露长老就好,等见了她,就说我有事提前走了!”
他飞快收拾包袱,一鼓作气,心如擂鼓。
然而,开了门看见前方站的人,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77章
树影晃动, 月色幽静,似锋利的弯钩,照得来人身形那样单薄, 面色淡得如同一个白影, 翠绿的双瞳是坟茔中两点鬼火。
苏苏疑惑地从屋中走出,看见了白卿欢,惊喜地“呀”一声:“哥哥!你也来了!”
笛晚勉强扯起一个微笑对她道:“苏苏, 你先回房去。”
“好吧。”苏苏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这个白衣哥哥说过的, 他们是好友, 便只好回屋,关上了门。
远处众人的议论依旧纷纷不止, 笛晚给屋子下了个屏蔽的法术, 强装淡定地转向白卿欢:“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啊哈哈哈。”
发现白卿欢的视线落处, 他紧张地把打包好的包袱收进储物袋, 尬笑:“不巧,我正好有事得先走, 青云岛的事, 就要辛苦你了!”
一声低低的嗤笑。
笛晚手脚顿时冰凉。
“又是这么蹩脚的借口,师尊用不腻,我都听腻了。”喊师尊的声音格外甜腻轻快, 听在笛晚耳中却像落下的铡刀。
他依旧坚强地装听不懂,后退一步:“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师尊,你认错人了——”
也许是这后退一步的动作刺痛了白卿欢的神经, 也或许是笛晚说的话叫他心中恨意昭然,他突然身形一闪,笛晚还没有看清他动作, 手臂剧痛,他被白卿欢用力掼到了旁边树干上。
“咳…… ”笛晚痛苦地皱起眉,伸手去掰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白卿欢靠他极近,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
“从前,我以为师尊是个好人,我便愿意用我全部爱着师尊,可现在,我发现师尊原来也是这样贪生怕死,不守承诺…… ”他声如蚊蝇,呼出的冷气打在笛晚脖子上,有一种毒蛇绕颈的错觉。
白卿欢看他簌簌发抖,紧闭双眼的模样。
“这样,好像也很好。”
笛晚强撑着一口气,还想再挣扎一下:“我真的不是…… ”
白卿欢神色顿时阴冷:“那我换一个称呼,师父,如何,还不是吗?”
笛晚震惊地睁开眼:“你是——小白!?”
他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九阴之体不能遮盖容貌吗!
那他是…… 入魔了?
笛晚召出长鞭,还未出一招,便被白卿欢单手摧折,长鞭断成几节,笛晚心如死灰,他都打败络青行了,他根本没有可能逃过去。
都摊牌了,那就摊牌好了!
他僵着脖子:“你要怎么样!”
白卿欢阴沉沉地盯着他:“师尊从前总说要救我,既然死了还要来救我,当然就要一救到底,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师尊,你是我的。”
说罢,唇齿相撞。笛晚瞪大眼睛,双手慌张地抓住他衣襟,这个吻压根称不上叫吻,只有野兽般地撕咬,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剧烈的疼痛叫他脚趾蜷缩,全身不断扭动挣扎,却被死死地按在树上,和在幻境里一样。
“呜呜——”
愈渐加深,笛晚的舌根开始筋挛,泪珠一颗颗从眼角滚下来,口涎也一并混着血水淌落,从未这般痛苦,他求饶声混和着呜咽。
“放了我…… ”
白卿欢的脸颊感受到冰凉,是眼泪。他一顿,手指微微松开,好像要去拭去那些落不尽的泪水,但只一瞬,深重的魔气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发了慈悲般,掐住他的脸凝视,唇上血迹殷红,喃喃低语:“师尊,我等了你十日,你一直没有出现……你要是做不到,就不该随意给承诺…… ”
笛晚脸色苍白,嗫嚅了两下嘴唇。
“你入魔了,我怎么敢相信你。”
“呵,这么久的陪伴与情谊,师尊说抛弃就抛弃了。我若非入魔,怕是永远不会知道师尊的真面目。”
真面目……
笛晚更加委屈:“我有什么真面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够!”白卿欢打断他,双瞳中的魔气几乎外溢,“你假死骗我!青云岛不辞而别!一次又一次地离开我!”
“我能做的都已经为你做了!你还想我怎么样!要是没有我,你——”
笛晚吞尽舌尖的鲜血,在白卿欢的凝视中有所犹豫,但最终还是气不过,梗着脖子道:“我告诉你!你是九阴之体,要是没有我,你就是个任人欺压的炉鼎!不管是络青行,还是姬无乐,都不会把你当人!”
话说出口,便是覆水难收,白卿欢眼神有瞬间的空洞。
他看得懂笛晚眼睛里的笃定。
师尊为什么会知道……
师尊若也是能预知未来之人,他的丑态与肮脏,岂不是都被师尊知晓?
月色冰冷,黑气在白卿欢周身蔓延。
心口剧烈绞痛,魔气暴烈地撕碎了他的理智,白卿欢恶言道:“是啊,九阴之体生来就是炉鼎之命,可是师尊,你用了我的血,你不嫌脏吗?”
“什——”他居然连他利用他血复生的方法也知道了。这件事上,笛晚无法辩驳,有私心就是有私心,他没有那么坦荡无愧。
“呲啦”一声,白卿欢扯开了他的衣领,大片肌肤瞬间裸露,笛晚目露惊恐,挣扎地更为用力:“你放开我!”
“九阴之体……哈哈,差点忘了,若我没有九阴之血,师尊也怕是不会回来的……人人都觊觎九阴之体做炉鼎,师尊焉知道我不想要? ”
白卿欢冷笑着,突然一口咬在他脖颈。
“你疯了!?”剧痛之下,笛晚偏头。
白卿欢舔去他脖上的血,阴恻恻道:“厌恶这种感觉吗?九阴之血……看,它比师尊要诚实得多。”
什么意思?
笛晚浑身一麻,因为他闻见了属于九阴血的香气。
虽然很淡,却的确是九阴血,他小腹一阵酸软,那香气如有实质,顺着鼻息钻进灵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丹田中泛起一阵难堪的潮意,如波浪起伏翻涌。
他湿润的眼睛睁得很大,其中有对未知的惧怕,还有对自己身上莫名产生的反应的惊恐。
面前,白卿欢瞳中有血色闪过,冷漠地看着他,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一般,灭顶的绝望向笛晚笼罩下-
北幽域果然来了和解信,危机尚且解除,络青行依旧昏死,好在不危及性命,一行人启程返回青云岛。
露吟霜奇怪:“笛晚道友呢?已经有两日没见过他了。”
望秋山也不知他的去向,正想开传音笛寻人,前头的白卿欢转过来,白衣仙姿,颔首道:“他有事先走,叫我向你们说一声。”
“原来如此。”露吟霜松了一口气,“笛道友来去真是匆忙。”
“他向来是这样的。”白卿欢莞尔一笑。
到了青云岛,众人一致认为白卿欢如今地位非同寻常,不好继续住在青云阁,正好九层海域旁边的浮空小岛上有一座空置的殿宇,便请他在上面居住。
反正对于修士而言来去自如,只有对凡人来说高如登天。
络青行灵力尽失,被特制的玄铁锁捆缚,一直带去了海域第九层,青云岛中弟子乍见了这样的变故,都人心惶惶,不能接受。
最后,居然是白卿欢站出来说明了个中缘由,隐去了屠村之事,这才安稳住了众弟子。
白卿欢的名字于是在人修中彻底如雷贯耳,众人隐隐觉得,青云剑没落了,白卿欢就是现在的天下第一剑,话里话外,白君都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剑尊。
白梅簌簌而落,已有三日过去。
这三日,白卿欢也参与到青云岛的诸多事务中,天魔域果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魔潮。
听一同前往斩魔的长老们说,白君一剑出,万魔皆碎为虚影,比从前的青云剑还要厉害。
“果真?白君到底师承何处啊?是不是其实也是青云剑的传人?”
白君的师承,到了现在已然少有人知晓,诸多猜测,但那个邪修的名字早就被世人遗忘,就算记得起,也只会说一句,邪修怎么会有白君这样的徒弟,必定是谣传而已。
“如此厉害,一会儿去了白君住处,必定要好好膜拜一下!”
两名弟子一路顺着风,携了食盒往浮岛殿宇去。
也不知为什么,白君去了天魔域斩魔,却嘱咐他们来送食盒,难道这殿宇里还住了什么人?
到了这殿宇面前,都不禁仰望。
他们先前未曾来过,这里是很久以前修筑的,据说是初代青云阁主的居所,虽无比豪华,但离岛有一定距离,后来的青云阁主搬离了此地,便空置了。
二人按照指示走入殿宇中,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房门前,却见地上的食盒端端正正,是昨日的,一点都未动。
“奇怪,又不吃,叫我们送来做什么?”二人面面相觑。
有一个道:“想不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这不好吧,白君只说让送食盒的。”
“你怕什么,白君又不在。白君那样神秘,万一是白君的弟子呢?或者是什么珍奇兽宠?你就不好奇?”
另一个为难道:“好吧,那就看一眼。”
二人捣鼓了一阵。
“有阵法。”
其中一个得意道:“看我的,我有师尊给我的法器,可以稍窥一二。”
他掏出一个细长的铜质圆筒,放在门缝前,一只眼凑过去。
“看到什么了?”
“你别急啊…… ”压低的说话声顿时停了。
透过法器圆圆的小孔,他看见了袅袅生烟的香炉,重重帷幔之后,还有一张格外大的床榻,好像有一个人影,披散着黑云般的长发,蜷缩着躺在上面,一只如玉削的脚踝微颤,足尖紧紧蜷缩,脚踝上还系着绳索,挂着金铃,在静谧的殿中不时发出细碎的脆响……
一旁弟子着急得不行:“到底看到什么了!”
他拿下法器,心跳飞快,牵起他的手:“走吧!”
“诶?”
然而,就要快步离开之时,视线中蓦然出现一个白衣影。
“白、白君。”弟子冷汗如雨。
白卿欢立在偏光处,笑得温和,看他们手中的食盒:“你们忘了放下东西。”
两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却不敢再回去了,将食盒往地上一放。
“我等告退!”
就要离开。
“且慢。”
白卿欢缓缓移步到二人面前,俯身问:“看到什么了吗?”
二人摇头如拨浪鼓。
“是吗?”他笑着,揉了揉二人发顶,“出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出去了数十步,却突然愣住了,面面相觑,一个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殿中。
白卿欢拎起食盒,抬掌,紧闭的房门便自动开了。
他视线略过地上未动的食盒,施施然跨过去。
“师尊,我来了。”他扬起一个浅笑,话语中带着真挚的怜惜。
床榻之上,一人立即缩回被中,作缩头乌龟。
白卿欢展袖在床边坐下,才发现袖上一片斑驳血迹,立即施法隐去了。
他柔声道:“师尊绝食又是给谁看呢?我不会因此放你离开。”
“一旦放开你,你又会突然离开我了。不管是假死,还是其他什么借口,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揭开食盒,一一将里面的点心放到榻上,语气轻快。
“前几天忙了些,但现在好了,我有很长的时间,都可以陪着师尊了。”
他等了很久,安静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是以为他走了,从被中伸出一只皓白的手臂,而后,大力地将那些吃食全都推倒在地上。
白卿欢看了良久,不恼。
他默然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到一边,才终于拂袖而出。
夜色渐深。
白卿欢立于殿宇最高处,深深凝望着海域的漩涡。
良久,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紧紧掐住过师尊脆弱的脖颈,撕开了他的衣襟,多么可耻,多么肮脏。
魔气在体内深切涌动,叫嚣。
还在等什么呢!
已经万劫不复。
占有他!
唇齿间溢出血色,他临风而立,用指腹淡然擦去了——
作者有话说: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第78章
昏黄的烛火掩映, 笛晚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手上还好,脚踝却被绳索绑住了, 他一动, 就牵动这绳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 ”他盯着这绳索,很想竖中指。
他寻思自己明明没有干什么让白卿欢误会的事,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
说好的单纯善良小白花呢!
不是为了不当gay最后都自焚了吗!
他什么时候入的魔?
为什么入魔?
明明在独一宗的时候, 他自认为对白卿欢不错,没打没骂, 入魔根本没有征兆!
还有络青行。
事情发生得太快, 笛晚现在回想起来,络青行确实不能让别人探查自己的丹田。
因为他的丹田中本身就有陈年的魔伤, 这么多年一直靠药物缓解, 当然是有魔气在的。
一旦被探查出来, 只会引得人心惶惶。
恐怕他也没有想到, 自己会败给白卿欢。
原本听白卿欢说什么关于“炉鼎”的话,笛晚以为马上就要完蛋了, 没想到, 白卿欢把自己带来这里之后,只是把他锁起来,没有进一步动作, 好像还想和他演师尊和徒儿的戏码。
这算什么,增加情趣还是怎么的?
一路上,他被白卿欢藏在车轿中, 听到了外面对络青行去处的讨论。
笛晚想,他必须得去九层海域把络青行放出来。
络青行入魔之事是误会,反倒白卿欢是危险人物。
只要他帮络青行将体内的魔伤压制下去, 络青行就能满血复活了!
想通关节,他掀开被子,左右环顾一番后,确认白卿欢不在,拉过食盒,开始用力往嘴里塞。
不管怎么样,既然绝食没用,不如吃饱肚子好找机会跑路。
白卿欢听见铃铛响动,放下手中案卷,静悄无声地走到门边。
笛晚背对着,盘腿坐在榻上,长发凌乱,衣裳也皱了,但总算想要吃些东西,正抓着茶壶往嘴里猛灌。
白卿欢紧绷的弦总算有所松动,唇角也浮起真切的笑意。
只要师尊肯留在他身边,就算被怨恨也甘之如饴。
此时,笛晚却因为喝得太猛,被茶水呛了一下,立即捂着胸口咳起来,铃铛声摇晃得更厉害,白卿欢担心地走进来。
“师尊……”
笛晚猛然将手中的茶壶朝他砸过去。
“你走开!”
咚的一声,茶水四溅。
白卿欢沉下目光:“师尊怪我,是不是也应当反省一下自己?”
“你关我还要我自己反省?”笛晚戾气陡生。
“九阴血之事,我不与师尊追究,但师尊不该假死骗我,是想复生后便从此与我没有瓜葛了吗?若从此师尊真的消失不见也罢了,偏偏为了九阴血又回来,这般利用,师尊叫我如何不恼?如何不气?”白卿欢眼底一片晦暗,如九尺深潭。
还有诸多怨恨,诸如,在师尊死后的无数个夜里,他是怎么张着眼睛惊恐地挨到了天明,只要一闭上眼,满脸的血色与黏腻便挥之不去……
笛晚再次被说中隐秘的心机,眼神微有躲闪,但他也有很多牢骚要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做白堂主吗?明明是你自己行为古怪!就算我利用了你,你不也得益了吗?”
“得益…… ”白卿欢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惨声笑了两下。
“师尊与我的情意,难道只是互相利用?”
“师尊助我结丹,为我隐瞒九阴之体,帮我躲开青云剑,一次次说想救我,在青云岛时,师尊还说可以永远陪着我……都是互相利用?”
笛晚掐紧指尖,倔强地迎上他灼然的目光,故作坦荡地点头:“我的确帮你做到了啊,你现在能这样站在我面前,不都是因为我帮了你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瓷瓶应声破裂。
爆开的碎瓷飞过来,又被白卿欢抬手挡住,笛晚心有余悸地看向满地狼藉,瓷瓶中的梅枝也全倒在地上。
白卿欢垂下手,笛晚才发现他手上的血痕,是被碎瓷划伤了。
一点内疚在心间生出,他张了张口,垂下头,什么也不说。
“……互相利用。”白卿欢的声音有些不稳,“我以为,师尊对我,至少有些喜爱,至少,至少是有师徒之情的。”
师徒之情?
他怎么有脸这么说的?
我拿你当徒弟当好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笛晚没忍住说出了口:“就算有师徒之情,现在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想上我!”
千防万防他真是没有防住,白卿欢会自己变gay!
白卿欢没想到他会说得这样直白。他冷笑着向前一步,叮铃几声,笛晚往后挪。
嘴贱的毛病要不得,这种时候就不该去刺激他!
绳索被拉住,笛晚脚踝一痛,被子面料很滑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边上被拉过去,而后被扣住脖颈,眼前阵阵发黑。
笛晚的指尖很是冰凉,被划伤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色覆上了他紧张颤抖的喉结。
一下又一下,鲜活而跳动的触感。
白卿欢贴近他:“师尊以为我不想吗,要是我抛却理智,现在就可以做,只不过还顾念着师尊与我的、师徒之情…… 师尊没有,我有。”
笛晚只觉得他现在快要窒息了,无比后悔刚才嘴贱,抓着他的手,挣扎着想呼吸,说“疼”。
“现在知道疼了吗?”
白卿欢手上的力道放了放,而后沉沉地盯着他看,突然,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亲吻,笛晚浑身一震。
“师尊乖一些,我不会强迫你,至少现在是。”语气又放软了。
他从他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子,也将掌心的伤口止住了血。
笛晚躺在榻上像条砧板上的鱼,大口咳嗽,泪眼中看出去一片模糊,顶上的光影不定,不敢再看他。
这样的情形,叫笛晚觉得白卿欢像一颗定时炸弹。
晚上,白卿欢强硬地要与他在一张床上睡,不知为何,笛晚一与他在一块,体内的灵力便用不出来,好像被什么压制住了。
惧怕与气愤兼而有之,笛晚背对他,又将所有的被子全都卷到自己身上。
不多时,幽幽的香气怀抱住了他,笛晚一抖,白卿欢居然还像小白那时候一样,双手环在他腰间,与他紧紧相贴。
小白的身形与真正的白卿欢终究不同,他蜷缩着,感觉异样非常,这个背对着他的姿势刚好让关键部位相贴,好像他一睡着,就正好方便了对方。
还不如与他面对面呢!
笛晚鼓足勇气,转身翻了过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原来白卿欢一直睁着眼,垂眸与他对视。
他银发柔软铺在枕上,像是月光洒下的清晖,照得俊美的脸更清艳,若非笛晚知晓现在的白卿欢惹不起,他也要被这样的脸蛊惑了。
白卿欢看他转过来,惊诧瞬息而过,随后,他目光落在他眼睫上、唇齿间,眼神似钩。
“师尊,睡不着吗?”
又来了!
笛晚转过脸。
又来了!每次揭穿了白卿欢的谎话,或者与他起了冲突,他就会又用这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与他说话,装什么软萌!
难道他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吗?难道这样他就能失忆吗?
不可能!
他没好气地动了动脚踝:“你给我绑了这种东西我怎么睡?”
白卿欢却毫无征兆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师尊忍一忍吧,会习惯的。”
“……”笛晚嫌弃地抬手,用力擦嘴。
白卿欢的语气骤冷:“师尊的手也想被绑起来吗?”
笛晚不敢动了。
他放下手,想要再转过去,却被白卿欢掰过脸,炙热地亲吻。
灵活的舌头撬开他齿关,湿热,柔软,不能呼吸,笛晚抬手想打,却想到他刚才那一句,只能忍住了。
啧啧作响的水声叫他发抖,突然,笛晚恶从胆边生,想干脆咬了他的舌头!
可这念头刚起来还没有付诸行动,白卿欢就放开了他,将他紧紧抱住,手扣在他后脑勺,用一种情侣间才有的姿势。
“睡吧,师尊。”
师尊师尊,尊你个头马头!
笛晚睁眼到天明。
白卿欢真是闲下来了,还要给他梳头。
之前笛晚都是自己梳,能绑起来插个发簪已经算练习很久之后的产物,白卿欢却有耐心,站在他身后,为他编发。
编完,还眼含笑意,递了圆镜过来,问:“师尊,好不好看?”
笛晚没有心情看镜中的自己,但怕他又要发疯作妖,瞥了一眼后就敷衍说“好看”。
经过几日形影不离的相处,笛晚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亲一下,好在除了亲一下,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也渐渐摸清了,只要不说重话刺激白卿欢,白卿欢的表现确实还和以前乖乖徒弟一样,于是决定隐忍蛰伏。
白卿欢每日叫人送来精致的新衣叫他穿,一天一套不重样,笛晚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芭比娃娃了。
明面上的关系和缓后,白卿欢终于允许他走出这个房间,再接着,就是脚上的金铃。
只要金铃一响,白卿欢就知道他在哪里,让他很是憋屈。
笛晚道:“反正我走不出去,你还是帮我摘了吧,戴着真的很难受。”
他故意放软了语气,硬着头皮离白卿欢坐得近一些,这是他难得主动的靠近。
细白的脚踝上,已经有了勒痕,青红色的,白卿欢看得发怔,心中泛起无言的酸涩与不安,他低声问:“如果摘了,师尊是不是又会突然不见?”
“我不是走不出去吗?”
笛晚本来只是尝试一下,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白卿欢俯下身,微凉的手指在他勒红的踝骨上摩挲轻抚,眼神分外柔软黏腻。
“师尊,这浮空岛无处可去,你的灵力被我压制了,要是跳了海,你会死的。你是想死,还是留在我身边?”
他的动作让笛晚有些发麻,但成败在此一举,他强颜欢笑着:“我肯定是,不想死啊……”
“师尊这回,不能再骗我了。”白卿欢满意地微微一笑,扣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笛晚压抑住自己想甩手的冲动,便见白卿欢抬手,轻轻的一拨弄,他踝上的锁链便解开了,就连那些勒痕也在他方才的轻抚下褪去。
浮岛离海面很高,下方又是海狱,没有了灵力,便的确是无路可走。
白卿欢定然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答应撤去锁链。
他难得的亲近乖巧让白卿欢很是喜悦,压着他亲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与他鼻尖相抵,好像是寻常道侣间会有的亲密。
偏偏他体内的九阴血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每每白卿欢靠近,笛晚便觉得浑身酥麻!
无语!
无语!
他已经生不起来脾气,只有一片麻木。反正亲都亲了,一口还是一百口都一样。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白卿欢离开浮岛的时机。
撤去锁链的前几日,他知道白卿欢盯着自己,就算他出去,也特意一直没有动作,他亲任他亲,清风拂山岗。
直到有一日,青云岛中有重要事务,白卿欢被叫去,出门前,他照常帮笛晚编发,插了一个木簪,甜声问“师尊,还记不记得它?”
笛晚觉那根木簪确实眼熟,但具体又想不起来,烂大街的款式,他见过没印象也很正常。
他打了个哈哈:“记得啊。”
白卿欢笑了笑,眼中似有细碎的流光:“原来师尊记得,今日等我回来,我有东西想给师尊看。”
“好。”笛晚真诚地与他眨眨眼睛。
他出去了,笛晚在门口驻足观望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提步向上。
一直到东面的一间空房,打开窗,下方的海面上,一道深不可测的漩涡正在无休止地旋转。
那里就是海狱的入口。
笛晚心口狂跳,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漩涡看上去恐怖,他却知道,其实只要跳进去,穿过海狱上方的水层,便可以自然呼吸。
什么“跳下去就是死”,都是白卿欢骗他的。
他反手拔下发间的木簪丢到地上,碍事,到时候跳下去别成了凶器。
簪子掉在地上,笛晚突然想起白卿欢为他插簪时的亲密笑意,心间一颤,旋即忿忿地想,他没空和他玩这种过家家囚禁play了!
爬上窗台,没有灵力护持,海风肆虐,如刀子一般拍打着他的脸。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卿欢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自由毋宁死!
死了也比做禁脔来得好!
笛晚双腿发抖,目光却渐深,先扔了个花瓶下去,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然后马上就会被抓回来~然后就,咳咳
第79章
失重感陡然侵袭身体, 下一秒,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情况比笛晚想象的要糟糕,他呛了一口水, 用力平复住自己的惊恐, 拨开眼前漾开的水泡,才看清海狱的入口。
他双手用力向下划,感觉好像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终于,指尖触碰到一层怪异的薄膜, 他往前一用力, 整个人便摔滚到地上。
现在已经很不习惯没有灵力的身体,全身的骨头都摔疼了。
他咬紧牙关爬起来, 往第九层的深渊跑去。
外表看来, 这是一个螺旋状的倒金字塔结构, 但身处中心, 只是向下不断延伸的阶梯。数十根粗重的锁链的交错向下延伸,都是黑色的玄铁, 只要靠近, 便有森森的冷气。
笛晚接连被吓。
因为这九层海狱中,居然有关押着妖魔之物,不知道多少年的海底牢狱已经让它们没有了原样, 长得奇形怪状,乍发现了有人闯入的动静,都扑上来, 发出或低沉或凶狠的嘶吼。
“青云剑…… ”
“青……云!”
笛晚目不斜视,好在周围有一层强悍的法阵阻隔,这些妖魔又被锁链紧紧绞缠, 不能真的扑上来-
令牌发出响动,云辰君奇怪道:“今日,白君有安排人去海狱吗?”
众人本在议事,白卿欢坐在右侧,白衣翩然,满堂的长老中他最为年轻,但丝毫不见怯,听到他这么问,他怔了怔,随即,苍翠的眼瞳蒙上阴翳。
白卿欢道:“云辰长老,此事交给我就好。”
他拂袖起身,几步踏出,便宛如踩着清风向外飞出,几位长老看着他的背影,都在想,为何大家都是御风而起,唯独白君能做的这么好看呢?
长风裹挟湿润的水汽,海面隐隐有浪。
白卿欢阴沉着脸,在浮空殿中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扇打开的窗子前,发现了掉在地上的木簪。
是他亲手为师尊戴上的,却被这样弃若敝履。
他果然还是想逃……
白卿欢看向飞快转动的漩涡,天色阴沉下来,云层中不时划过亮隙,他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也被阴翳覆盖了-
海域的第九层。
笛晚一路不停地跑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叫他看见了络青行。
他醒了。
即便被锁链锁住了双脚,络青行还是那个络青行。
就算经历了这样从天到地的变故,络青行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束起,他着那日的玄衣,盘腿打坐,静然坐在第九层的束缚阵法最中间,闭着眼,一派肃冷。
笛晚趴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喊他:“络青行?络阁主!”
接连喊了好几声,络青行长睫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神色稍动:“笛晚。”
太好了络青行好像很冷静。
笛晚恳切道:“络青行,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你,”络青行眯起眼,“你来助吾?”
“事情有点复杂,但是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笛晚无奈捶墙。
要是放任白卿欢被魔气侵蚀堕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就目前来看,能阻止他的只剩下络青行。
络青行沉吟片刻,道:“白卿欢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看得见,笛晚的衣裳虽是湿淋淋,但都是上好的缎子,脸色红润,被将养得很好,唇上却有几处破口。
络青行并非除了修行什么也不知道。
笛晚尴尬地舔了舔嘴唇,说:“说来复杂……”
“他是九阴之体,现在已经入魔。”络青行定定地看着他,“你不必对吾隐瞒,吾问的是你,你与九阴之体。”
“我?”笛晚在他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下败阵,“好吧,我就是借用过他一点血……”
“原来如此。”
络青行重新闭上眼:“你是复生之人。用了他的血,你的身体便与九阴之体有相似的能力了。”
这都能知道!笛晚总算明白那日白卿欢说起炉鼎,为什么要那么说了,而且那种香气,果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你想助吾,便先进来。”络青行沉冷道。“你的灵力被压制了,只需再稍加克制,便与凡人无异,这里的阵法只会阻挡修士。”
笛晚恍然大悟,不早说,怕是在海域建立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想到会有凡人进来。
他压下丹田中的灵气,再上前一步,的确踏入了阵法。
然而,靠近了络青行,后者站起来,还没有等笛晚开口问“是要丹药还是别的”,突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络青行沉沉看他,眼神冰冷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好像在看某种东西:“事到如今,确只有你能助吾。”
笛晚有些不详的预感,但络青行没有了以往强大的灵气,手劲依然不可撼动,他被迫仰起脸,睁大双眼。
络青行道:“白卿欢在吾身上种了魔毒,吾无力克制,除非与九阴之体双修。”
笛晚怔怔地反应过来了。
这是看炉鼎的眼神。?
巨大的挫败与恐惧袭来,笛晚完全没想到这个设定会在这里重新被提起。络青行刚才是确认了他的体质。
“等等……”笛晚试图挣扎,这才知道,白卿欢对自己称得上温柔。面对白卿欢,他想抬手就抬手,口不择言也不要紧,但络青行不一样。
他捂住了他的嘴,冷香袭来,笛晚挣扎也徒劳无功,被压在了地上。
络青行冷峻的脸靠近他:“不要怕,不会很痛,吾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响亮的裂帛声在耳边炸开,笛晚“呜呜”出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完全忘记了,青云剑就是如此,络青行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剑人!
大片白玉般的肌肤赤裸,络青行看着身下的人,原本清醒的眼神也渐渐有了混乱的痴迷。
他痴迷这样的香气,手掌贴上去,温热的,柔软的,内心深处,有一道急切的渴望。
笛晚有九阴之体的能力,好像契合了他某种鼓噪的心意。
然而,痴迷之中,又有一道清醒的声音告诉自己。
青云剑注定不会爱上一个人,只是笛晚恰好于他有用而已。
笛晚发现,络青行的眼神同以往的任何一种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某个隐秘的地方莫名又有些酸软,心中的哀嚎更为急切了。
可恶的九阴血!
可恶的九阴之体!
就在此时,上方的锁链突然开始震动。
狂风暴烈袭来,一道利光直射而下,络青行竟被一剑贯穿肩膀,被惯性带着往旁边砸去,锁住他的沉链发出“轰”一声巨大的声响。
上方的妖魔低头看见了此景,都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怪异嘲笑声。
“青云剑……也有今日!”
笛晚张着嘴大口呼吸,下一瞬,自己被拢着衣领揪起来,白卿欢那张熟悉却格外可怕的脸倒映在他眼瞳中,其中的怒火好像要将笛晚烧穿。
“师尊不愿与我在一起,却冒死愿意与青云剑做炉鼎之用吗。”
笛晚大气不敢喘,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地掉。
“是我对师尊太宽容了。”
白卿欢目光触及他被撕开的衣裳,冷声又咬牙切齿地道。
“呵——”络青行捂着伤口,将自己撑起。饮月剑却从另一侧风驰电掣地斜来,从他的另一个肩膀处贯穿,将他钉死在地面。
青云剑从未有过这样不堪的时候。
“也有今日!也有今日!”
妖魔疯狂的欢笑在头顶环绕,隆隆似雷声。
络青行握住饮月剑剑身,连将其拔出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慢慢向上抬,雪亮的剑身在他肩膀穿行,一直到剑柄处,他只眉头轻皱,面不改色,将自己的身体从剑上拔了出来。
瞬然,血液汹涌地淌出来。
他对上白卿欢如死敌一般的憎恶目光。
笛晚无处可躲,他知道白卿欢的状态比先前更不对劲了,但有九阴血作用,他的身体下意识追寻着白卿欢的气息,只能无力地将脸埋在白卿欢的肩上,湿热的眼泪往下流。
白卿欢用力箍着他。
络青行沉黑的眼珠移过来,了然:“原来是他。”
昔日被他杀死的白堂主。
“你已经入魔,很快便要被天魔域吞噬。”血在地上积起血洼,他毫无起伏地道。
“不劳青云剑费心。”
白卿欢起手,饮月剑战栗而动,在他袖间隐没成光点。
“吾与你,有何仇怨吗?”
白卿欢不答,一手抱起瑟瑟发抖的笛晚,转身往外走。
笛晚泪眼婆娑,伏在他肩头向下看,九层海狱群魔乱舞,络青行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小,被巨大的沉铁锁链遮蔽。
他们穿出了海面,大雨磅礴,却在接触到白卿欢前,雨点静止,自行往两边散去。
他被重新带回浮空殿。
身体重新被摔在柔软的上,寒凉的腰处被另一双炽热的手握住了。
“师尊,这是你自找的惩罚。”
暴怒决绝,仿佛审判。
笛晚颤抖着,被毫不留情地翻过去,他想往前爬,却四肢无力,被死死箍在原地,进退不得。
间骤然一凉,这次即便是求饶也没有用,那双手在游弋,滚烫如烙红的铁,笛晚不敢回头看,无论他怎么哭,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浑身酸软,白卿欢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脖子,手脚全被灵力压制,好像要将他溺毙在一片柔软之中。
何为粗鲁又暴戾,他今日居然在白卿欢身上见识到了。
不知何时重新套上脚踝的金铃不停颤动,视线所及处,一株菡萏花苞插在瓶中,将开未开,花蕊向着他,能看见其中晶莹吐露的露珠,笛晚的脸烧起来,像煮熟的虾子。
丹田中的灵力一起翻涌,酸胀不已,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还想干呕。
花瓶被垫在丝绸软巾上,他胡乱去扯,菡萏滚落,水露翻覆。
再被他抓碾成粘腻的花浆。
……
笛晚的泪水把脸下那一块浸湿了一大片。
好疼,好疼啊!
泥大爷的白卿欢!
艸泥大爷!
日了狗了!
煞x煞x煞x!
他又闻到了那种香气,比之前更甚了,恍惚中荼花蘼艳的味道。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尖叫
——要死了!
“……”
嘎吱响动声渐停,笛晚已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白卿欢的手贴在他小腹,将那块丝绸巾帕递到他面前,怒意平息,欣然说:“师尊看,很多呢,第一次就这样多,定然是喜欢的吧?”
巾帕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濡/湿得不成样子,好像稍稍一挤,就能湿淋淋滴出水来。笛晚转过头不想看,羞愤欲死,悔恨莫及。
“早知道……”他咬着被子。
白卿欢俯下身:“什么?”
“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你个白眼儿狼!死给!恶心!混蛋!疯子!”笛晚提高声量,大声怒吼。
亏他以为白卿欢是小可怜!
原文搞欺诈!他现在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白卿欢宛如被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本来因为潮热泛红的脸颊血色褪尽,他恶狠狠地掐着笛晚的手腕,声音淬了毒一般:“师尊救都救了,想后悔也来不及。恶心吗,我可以让师尊喜欢上的——”
笛晚被按住,听见了他衣料的摩挲声。
不要不要不要!
他刚刚才渫过身,却忘了白卿欢一直衣襟端庄,以为已经可以结束了。
他想逃,却逃不掉。
比方才更为灼热,更为厉害的灵力直贯涌入,他瞬间筋节抽缩,叫乌沉失焦的珠儿上翻,矇昧中露出一截殷红的舌尖。
倾盆的大雨奔着要摧毁一切的势头,仿佛永远不会停歇,遮盖了所有声响。
雨声后来的间隙中夹杂的,便是微弱的低泣。可浑身的血液好像被点燃,叫嚣着想要更多,给他更多,怎么都不够……
笛晚的眼前渐渐有了眩光,头发汗湿黏在皮肤上,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在水与沙交隔之地甩尾的鱼,一会儿被水滋养,一会儿又被日光暴晒。
好想一头扎进水中,给他一个痛快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丹田一片灼热,初阳的威力要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难受得想死,白卿欢身上又恰好有可以降温的气息。他陷入混乱之中,仿佛身体飘在半空不得落地,不断跌宕起伏,只能紧紧攀附住仅有的救命稻草。
惨白的裂隙划过云层,照亮了殿中每一个角落,接踵而至的雷声的巨大轰鸣。
笛晚趴在干净的被上,有了耳鸣,他望着外面风雨大作的天空,泪痕斑驳满面,头脑却一片空白。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被褥,喃喃着说“肚子痛”,却完全没有动弹。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来,拨开他汗湿的长发,他听见白卿欢的声音,听不真切,像被浸在水中,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尊说什么?”
笛晚忽然又想哭了。
他小声地、哽咽地,声若蚊蝇,哀求道:“我说…… 我、我想吃……我想吃煎饼…… ”
他好想吃好想吃……
如果吃完,再有一道雷劈下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已尽力、
第80章
风雨如晦, 厚重的雨帘倾泻而下,好像要将天地间的所有污浊都洗净。
床榻之上,笛晚已经昏睡过去。他太累了, 刚说完了那含混不清的一句就闭上了眼睛。
白卿欢贴在他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收回,而是用了灵力,原本冰凉的手掌有了暖和的热意。
他将笛晚凌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露出半张疲惫至极的脸。
真叫人可怜……
师尊的声音喊哑了,就连唇上也发干起皮, 哭得眼下生红, 氤氲着水光的眼睫,就算睡着了也在不断轻颤。
方才……
白卿欢不敢去想。
他瑟缩了一下, 收回手。
他真的这么做了……
看见笛晚被络青行压在身下时翻涌起来的暴戾早就平息, □□得到餍足, 体内的魔影亦是满足喟叹。
可是现在, 餍足之后,便是无尽的自恨。白卿欢跪在榻边, 眼眶酸涩不已, 他一点点抹去在笛晚身上留下的指痕,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口中喃喃自语。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不要抛下我…… 求你了…… ”
他卑微得像一个侍候神像的奴仆, 颤抖的指尖触碰到笛晚腿上的污浊,白卿欢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流, 而后更为小心翼翼地,贴上唇,一遍遍亲吻那些污浊。
师尊厌恶他是应该的, 没关系,他自己也厌恶自己。
他只是想,离师尊近一点,再近一点,紧紧抓住他,不要他离开……
雷光照亮一隅,也照亮了白卿欢惨白的面容。
他虔诚地,如履薄冰地牵住了笛晚垂在榻边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比温暖,现在却发冷,好像怎么都暖不了。
他用双手紧紧捂住,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过去,他知道师尊丹田中的灵气已经灌满,现在再送毫无意义,但他就是想让师尊身体暖一些,便如孩子赌气一般,直到把自己的灵力抽空,也不愿意放手。
白卿欢,他对自己说,你也与那些人一样恶心,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邪魔,却肖想独占师尊的全部。
你是真的喜欢师尊吗?爱师尊吗?
肮脏的人根本不配说喜欢,也不配去爱。
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要成为天下最强,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将一切典籍中关于九阴之体的记载通通抹去。
只要能抹去,就能抹去他生来的原罪。
青云岛现存的典籍中没有,那就只有青云剑的传承记忆。
白卿欢视若珍宝地将笛晚的被角掩好,走出殿门,覆雪一般的眉眼中满是肃杀,在外人前素日展现的温润不再,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修罗,所到之处,魔影幢幢,雨水逆流。
九层海狱。
妖魔狂欢。
都是千年里被青云剑捉拿关押的妖魔,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就地斩杀,对青云剑积攒的恨意已然超出想象。
“青云剑——死!”
不甘的低吼此起彼伏,络青行肩上的两个血洞未凝,因为失血过多,青云剑也无力支撑,他匍匐在地上,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粗重地喘着气。
上方,妖魔的撞击声不断,重重的黑玄锁链不断摇晃,正发出恐怖的摩擦声,好像天地都在震动。
除了最中间的阶梯悬置的长明灯,唯有一束从海面而来的光照下来,永远不见天日。
而现在,那束海面而来的被黑影遮蔽了。
络青行眼梢微抬,勉强止住汩汩的鲜血,而后摇晃着身形站起来。
地面的血泊反射着长明灯的冷意,以及一道银白决绝的长影。
“你来了。”络青行叹了一声,负手而立。
若非他身上仍然在滴血,旁人定然看不出他此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油尽灯枯的地步。
诡异的是,随着白卿欢悄无声息的到来,原本挣扎吼叫的妖魔全都噤了声,低伏着脑袋,嘈杂的锁链晃动声也停止了,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络青行自是发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他冷声道:“你身上寄居的魔气非同寻常。”
白卿欢靠近一步,手中饮月剑寒光冷厉。
“你想杀吾吗?即便杀了吾,你也难逃一死。”面对磅礴的魔气与杀意,络青行始终面不改色。
白衣踏上血泊,溅起暗红色的血花。
青年银发如雪中月照,银光流转在周身,踏着满地血水,魔气罩身,却好似出淤泥而不染。
他直视络青行的双眼,不假辞色。
“死又如何?我从不畏惧死。”
“呵,这样深重的魔气——你死后,只会被天魔域的大魔吞噬或者驱使,变成不死不活的魔物。”
“络阁主放心,在那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无知者无畏。”络青行哂笑。
真到了那一日,便是被魔气深深控制,何谈“处理好一切”?就连自裁也是奢望。
“不过,吾好奇的是,你很久以前就与魔有了关联,是什么让你满怀恨念?是笛晚——”
只说了一个名字,便是一剑。
络青行蹙眉,看向自己的胸口,又是一个极窄的剑上,穿过他的身体。
他现在,居然连白卿欢何时出的剑都看不清了。
白卿欢满含霜雪的眼瞳森然,讥诮道:“一切与他无关。”
那个似乎真实经历过的未来令白卿欢深深厌恶,他寒声道:“若你知晓自己注定沦为玩物,一步踏错便要彻底沉沦,再无翻身之望,也会恨。”
“自然,”他抬起下颚,一字一顿,目光绝望而空洞,“这世上我第一恨我自己。”
因为九阴之体,他会被人觊觎,也才会被师尊所救。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让魔气侵占,不得不让这具本来就肮脏的身体变得更加不堪。
若是可以,他也很想做那个不谙世事,被师尊宠爱的小白,可是,他入魔了。
不入魔,怕是早已死在络青行剑下,或者沦为炉鼎。
入了魔,才有今日……
唯独……
唯独师尊不会再爱他了。
一切的原罪,皆是这具肮脏的九阴之体!
一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白卿欢眼眶滑落,饮月剑发出低低的哀鸣,剑身嗡嗡发抖,着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络青行并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落泪,他紧皱着眉,体内不知名流窜的魔气却也与之一起震颤,他丹田陡然剧痛,伤口又有血崩之势。
白卿欢擦去那行血泪,冷眼旁观:“将青云剑传承给我,络阁主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的了。”
络青行的丹田已经被那魔气啃噬得都是破洞,他这一身的修为与剑法,便也算尽废。
宛如大厦将倾,他低咳出一口血沫。
“果然是天魔域的东西,它们到底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络青行呢喃自语。
青云剑的传承中,确有这样的记载。
天魔域大魔炼化的魔种,与大魔的力量休戚相关,能吞掉寄生之人的灵气,但一旦提前掐灭了魔种的生机,大魔也会随之消亡。
修真大会那一夜,白卿欢伤了他,趁机在他灵力运转中留下的,便是魔种。
能让大魔将这样的魔种给他,宁愿冒着自己会消亡的危险,它们究竟想从白卿欢身上得到什么……
络青行闭上眼,无论如何,他都败了。
只是,想要青云剑的传承……
他唇边浮起冷笑:“绝无可能。”
白卿欢轻蔑地眯起眼。
青云剑传承重要的并非剑法,而是记忆。
若络青行不愿意给,等他死后,这份传承怕是会直接与名器青云剑一起,自己去找下一个“有缘之人”。
白卿欢尝试靠近过青云剑,然而,名器之利,魔气也无法折断它。
魔种在丹田中肆虐,络青行五指深深嵌进掌心,面容扭曲。
白卿欢:“不要紧,我可以等,我不会让你死,它会一直折磨你,直到你承受不住为止。”
红瞳一闪,他看络青行的目光也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了。
他转头拾级而上,九层以上,所有妖魔深深伏身垂首,已然将白卿欢当成了万魔之首,有一只分辨不清的人形卑躬屈膝,在白卿欢经过他时,道:“大人,什么时候能救我们出去啊大人……”
白卿欢睨他,后者更是堆起笑,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团挤压在一起的肉块在抖动。
寒光交错,妖魔们呆滞地看着,那团肉块已经分崩离析,半点血都没有飞溅出来,溢散的魔气已经急不可耐地钻进白卿欢丹田中。
他厌恶地看着自己的丹田处,魔气似是委屈地缩成一团,而后被催长出来的灵气遮掩包裹,他的丹田状似重新变成了干净的模样。
魔音在耳边嘲弄,不过是掩耳盗铃。
白卿欢没有理会,身边的妖魔伏得更低了,恭送他迈出海狱。
出来,天际恰巧飞来几名长老,陆长老率先道:“白君,原来你在这里。海狱似乎有异动,我等来看看情况。络剑主…… 剑主现在如何了?”
白卿欢摇头。
“我进去看过,魔气太重,难以交流。”
云辰君大为叹息:“好好的一代青云剑,怎会沦落至此啊!”
陆长老:“我还是不敢相信,络剑主不会放任自己饲魔的!”
他甩袖,作势要进去,白卿欢并未阻拦,侧了身让开路。
几人一道入了海狱,他只悬停在空中静候。小片刻后,如白卿欢所料,他们果然又灰头土脸地出来。
白卿欢温和道:“如何?”
陆长老老泪纵横,云辰君尚且保留几分理智。
“白君说得不错,魔气实在深重,魔痕缠身,理智也失去了…… 阁主他……不复青云剑了!”
浮空殿中,笛晚被噩梦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的一瞬间茫然地想自己究竟在哪。
余光中,一截雪白的衣角进入,他怔然视线上移,白卿欢手提一个食盒,在他身边坐下,银月霜雪般的长发披散,外面的晨光透过窗子,在他周身洒落银辉,好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白卿欢垂眸:“师尊醒了,吃些东西吧。”
他打开食盒,与精致雪白的食盒不甚匹配的是,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卖相粗糙的煎饼。
笛晚看见这张煎饼的一瞬间,呆滞的脑袋终于开始运转。
他真希望自己失忆了。
要是此时对白卿欢问“你是谁”,才是狗血大戏。
他木木地盯着这张煎饼看,好像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
白卿欢敛下不安的心神,软声哄道:“吃一些吧。师尊不是想吃吗?”
岂料,笛晚突然抬眼,阴沉沉地看他。
“你做的好恶心,喂狗都不吃。我还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死寂。
良久,白卿欢牵起一个格外难看的笑,直起身,轻轻搁下了食盒。
他手中拿出另一个锦盒。
打开来,笛晚瞳孔一缩。
是秋杀鞭。
白卿欢慢条斯理地将秋杀鞭取出。
“原本想给师尊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不过,换一个用途,也正好。”
长长的秋杀鞭,还未恢复灵识,但作为灵器,已经被补全了破损,常年的灵气温养让上面浸润了白卿欢自己的气息。
秋杀其实是一种阴狠的鞭器,鞭身的某一段布了倒刺,只不过笛晚每次用时,都下意识会叫它将倒刺收起。
笛晚眼睁睁地看白卿欢取出某种瓷瓶,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浸在了鞭上。
“你…… ”
白卿欢含着笑,“不会有事的,只是一些必要的手段。”
笛晚在绝望中,突然想起,这样的情形,他在那些恶俗的图画书上看到过的……
四肢悬空,失重的眩晕与不适感让他不敢挣扎。
被曾经属于自己的法器这样捆缚,他怕是此世间倒霉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