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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摇摇头。随着他们踏进内室,里头好像装了空调似的,一下子冷下来,笛晚打了个喷嚏。不过惊奇的是,内室中竟还有一侍候的宫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瑟瑟缩缩像惊弓之鸟。

见了他们,宫人便扑过来喊“仙人救命”。

“望神医,您请看——”十七吩咐他撩开帷帐。

只见里头床上,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生物,被捆灵锁绑得像一只螃蟹。原本一动不动,乍见了光,忽然面目狰狞地试图蹿起扑咬,宫人惊喊出声,慌忙闪身来到十七身后,狂念:“请仙人救救我们!救救太子殿下!”

这床上的“螃蟹”,居然是南李国的太子。可怜被绑成这个样子,更可怜宫人无辜打工人,还要寸步不离守着他。

仔细看去,望秋山信中所得并无夸张,这太子脸皮溃烂,眼球暴突,已经不似个人形,再配上那口血迹斑斑的利牙……

靠,san值狂掉。

着实很丧尸啊。

“你们来了。”

正当笛晚在抖掉鸡皮疙瘩的时候,后方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人未到而声先至,仿佛清风拂过,瞬间拂去了内室中的恐怖氛围。

望春水喜上眉梢,“呀”一声,扑向来人:“吟霜姐姐!许久不见!”

笛晚扭头望去,来人身着清丽的浅碧色衣裙,素净典雅。她人如其声,眉眼微弯如春雨绵绵,清秀面孔似皎洁白梅,无与伦比的从容气质。

原来这就是露吟霜!

露吟霜与兄妹二人打过招呼,再温柔地问笛晚是谁。

笛晚心口跳漏半拍,他从穿来后从没有见过如此有魅力的成熟异性,这会儿不争气地开始羞涩,没憋出一个屁来,望春水已经替他介绍:“姓笛名晚!是我与阿兄的好朋友!也是个很厉害的药修哦!”

露吟霜道:“原来是同修,笛小友脸上带的这冰晶倒是奇趣。”

笛晚解释道:“我眼睛视力不佳,这是视物用的,叫眼镜。”

露吟霜道:“笛小友想出来的吗?好聪慧!”

笛晚耳根子一红:“没有没有…… ”

再抬头,见露吟霜盈盈笑道:“不过是巧,我近来知晓一位大隐隐于市的药修大家,偶然得了一瓶他炼制的丹药,虽然基础,却是少见的完美,也姓笛。”

笛晚好奇:“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露吟霜沉吟一会儿,道:“叫笛霸天。不知是真名姓否。”

我倒!

笛霸天,毫无悬念的,正是笛晚卖药时用的假名,取自上辈子的游戏ID。

他竟然被神仙姐姐夸了!

露吟霜很快揭过话题,对他们正色道:“你们也看到了,这怪病其实不像寻常疫病,最先是宫中一个国君近侍,而后是宫里的姬妾、孩童……都成了这幅活死人模样。”

望秋山问:“可有头绪?”

露吟霜道:“此地污浊,我们出去说罢。”

除却十七去寻洛长老驻守,几人折返,又回到青云客栈,落座雅间,屏风后香炉袅袅,香气盈袖。

露吟霜直奔主题道:“不知秋山兄知不知晓‘尸囊’?”

这词一出来,望春水被恶心得“咦呃”一下,捂住自己的耳朵。望秋山点点头:“以尸为囊袋的怪,刨之为脓血,但是由秽气怨念组成,会吃掉接触到的人的神智。”

他思索道:“你是怀疑,南李宫中的疫病是尸囊所致?”

听着瘆人,笛晚咽口水,好像突然进入寂静岭模式了!

看原文时这些东西都只一掠而过,毕竟是篇颜色产物,怎么能指望它把世界观大铺特铺,没有通篇炖肉大炒特炒已经算不满足读者期待了!

比起妖魔天生算另类物种,怪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普通的死物也能产生怪,只要是附加了诸如秽气啦、怨气啦之类的东西,换另一种日式恐怖游戏常见说法,就是被诅咒了。

这么说,妖魔鬼怪三兄弟都齐活了,还剩下一个“鬼”是真实存在的吗?

笛晚不知道,笛晚也不想知道。

“我与洛长老探查下来,排除了妖魔的嫌疑,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先前的医修药修只当它是疫病,这才毫无头绪,但若是换了这一思路,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可是怪出现的条件相当苛刻,怨念之深不可想象。”望秋山思虑片刻,道,“若是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尸囊。”

这时,望春水凑近笛晚耳语,故意道:“都说宫里冤死的尸体很多,犄角旮旯里都能翻出一具!你刚才进宫,有没有感觉到浑身冷飕飕?”

笛晚心道想吓唬我?比这更可怕的鬼故事可多了去了!

他接着望春水的话茬,神秘兮兮地与她说:“有啊,其实在进殿前,我还看见…… 白色影子了呢!”

望春水瞬间弹开。

果然本质还是个胆小的!

笛晚笑开了。

望秋山与露吟霜还在专心讨论找尸囊的规划,见她这般无聊,便叫她自己去旁边吃吃点心。

笛晚给她递了糕点,正好伸手去开窗透透气。

清风徐来,夕阳无限好。隔壁也开了窗子,于是交谈声格外清晰,不由分说地钻进他耳朵。

是一个公鸭嗓震撼音。

“真的假的?!你说三年前络阁主从独一宗带回一个道侣?”

笛晚扶窗的动作僵住,呆了一下。

隔壁另一人听他这样嚷嚷,很是着急,压低声音:“你不要那么大声!只是内门猜测!姓白……道侣…说不好,但住在青云阁,身份……云辰长老和陆长老…讳莫如深! ”

“能住在青云阁?他究竟是什么身份?阁主的亲传弟子知道吗?”

“阁主的私事!哪敢啊!那人鲜少出来,犀照师兄说,那个人就是几年前修真大会上那个!哎呀你当时懒没去看!就是白头发的那个!但是你想想,除了道侣,谁还能与络阁主同宿青云阁?”

轰隆——

笛晚的脸色比被雷劈到还精彩。

这才是真鬼故事!

对面还在惊讶,窗子已被一阵微风轻合上了,把“不是吧”“我的天啊”“阁主喜欢男的”等等八卦震惊体一并关在外面。

转头,是露吟霜温和的笑语:“弟子胡言,笛小友莫要轻信。”——

作者有话说:以为小白从此走上康庄大道的笛很抓狂

第29章

“……”

万千种心情弹幕刷屏一样滑过脑海, 犹如万马奔腾,一言以蔽之——

笛晚内心很便秘。

这金丝雀发展和原文走向很一致,再胡言也不是无中生有吧!

作为青云岛的长老, 出门在外, 露吟霜当然要代表络阁主,官方地表示“哦吼吼这些都是传言哦都是假的哦我们阁主才不会干这些事呢当然也不是这样的人喔”,何况, 凭络青行的尿性怎么会当众承认自己用炉鼎啊!

白卿欢!白卿欢!

露吟霜担心道:“笛小友,怎么了?”

笛晚勉强扯了个得体的微笑:“没事, 你们继续。”

才不是没事, 笛晚其实怒火中烧!

白卿欢答应得他好好的,还说如果有人强迫他会拼死相敌, 都是放屁!

那晚他都给他科普过什么是双修什么是炉鼎了, 还要往火坑里跳!

用来遮掩九阴香的邪术强劲, 直接烧空了原主一身灵力与修为, 好不容易成功,络青行也查不出来, 白卿欢你直接跑了就是!

偏偏!还是!变成!这样!

他努力半天, 却费尽心机竹篮打水,和小丑有什么区别?白卿欢不是半夜还想杀他吗?不是很能吗?怎么还被络青行抓了!

“既如此,今夜就开始找, 我们兵分四路,趁早将尸囊找出来毁去。”

在笛晚咬牙切齿的时候,露吟霜二人已经约定好时间:“今夜戌时, 宫门口见。”

笛晚迈出门去,首先冲到隔壁,想要再与他们当面对峙, 问具体细节,可隔壁已经空空然,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是夜,戌时已见月当空,笛晚第一次见到洛长老,倒是一个和善慈祥的鹤发老人,但健步如飞,说话中气十足。

刚见面,总是要寒暄一番。

几人一面走一面谈,讲着讲着,洛长老问望秋山:“老夫不比吟霜关心宗门外的事,也听闻这些年你四处行医救人,但各个宗门却是轻易请不动你,这是为何?”

望秋山道:“凡是宗门内,总有医修药修,但普通凡人散修却少有得救治的机会。”

洛长老慈祥赞赏道:“原来如此,你有这份心,便是医修翘楚了。”

露吟霜莞尔:“别看他少言寡语,其实是真性情呢!”

笛晚好奇,凭望秋山这样的性格,是怎么与楚堂主认识并成为好友的呢?

他小声问望春水,望春水却是一脸嫌弃:“我阿兄话不多,所以朋友也不多。楚明义从前还没有结丹的时候差点死了,是阿兄路过救他,后来他便一直讨好着阿兄,阿兄才认他为好友的,反正我不喜欢那个小胖子!”

没想到,楚堂主那样左右逢源,居然还会被这么嫌弃。不过人嘛,总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

几人一番商量,望春水由十七带着查最安全的外围区域,笛晚与望秋山一起查中间的宫殿,洛长老与露吟霜则各分两边。

须臾,笛晚与望秋山并肩而行,他心中忐忑,没话找话道:“望神医,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让春水也参与这件事。”

望春水目盲不便,出意外的概率太高了。

“有十七跟着,且由她去,她并非柔弱之人。”望秋山寸寸查看墙垣,手中一盏寻尸的法器。

笛晚还是担心:“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

望秋山道:“她既然想要一道查,拦她无益。”

说的也对,做兄长的最了解他这个妹妹,就算拦了她,她还是总有办法悄摸跟出来,不如顺应她的想法。

从前,笛晚以为望秋山是那种很凶的、管得很严的哥哥,如今看来,望春水现在还能偷摸研究陶偶邪术,望秋山并非不知情。

只是即使他不赞成,依旧会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笛晚若有所思,很佩服望秋山作为兄长的做法。

二人一连查了好几座宫殿。

宫人聚集在殿中,瑟瑟发抖,一听说要找尸体,更加担惊受怕,好几个胆小的当场被吓哭了,笛晚只好安慰他们:“尸体又不吃人,不要害怕啊……”

“啊”字还没落地,此殿中烛台“啪”地一下灭了。

望秋山立即警觉,一个宫人突然尖叫出声,两人循声,眼见着此时窗外一道奇诡的黑影一闪而过,看个头绝对不像是人类!

“追!”

望秋山如离弦之剑般冲出去,笛晚愣了两下,才克服心理恐惧,拔腿追上。

可望秋山作为一个医修,身手居然格外敏捷,三蹦四跳上了房顶,眨眼的功夫就追不上了。

笛晚在下面越追越心累,到头来怎么他还是个战五渣!

忽然,余光处黑影闪过,他浑身一凛,当即想开口唤望秋山,但黑影不会给他停留的时间。笛晚咬咬牙,自己先追上再说!

黑影一溜烟蹿进眼前宫殿,笛晚闷头撞入,殿中安静非常。他借月色看清屋内陈设,都是最高档的那种,显然宫殿主人的身份不一般。

他掏出照明法器,小心往里摸索,注意到桌上的一方国玺,才反应过来,这是南李国国君的宫殿。

内室中,传来国君平稳的呼吸声。

笛晚没找见黑影,心里拿不定主意,便转身往外走,去接望秋山。

就在转身的当口,猛地,手腕一沉,被不知什么东西抓住了往下拽。他失去平衡,立刻被压在地上,紧紧地挣脱不开。

照明法器骨碌碌滚在地上,笛晚先是看到一头银发,再定睛,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金瞳在黑暗中布灵布灵地闪,还画着骚气的红色眼线!

“是你!”

“你是?”

姬无乐狐狸爪把住他肩头,反应过来,狞笑道:“果然是你!”

笛晚睁大眼睛,震惊:“我们……我们认识吗?”

“别想和小爷装蒜!灵魂的血契你以为能轻易解得掉吗!”姬无乐道出原委,笛晚只好不装了。

他抬起就是一脚,姬无乐被踹痛后仰,怒喝:“你是兔子吗!又踹我!”

笛晚呼哧呼哧地抵抗道:“你怎么在这里?”

“废话,自然是寻着你的气味过来的!”姬无乐得意一哼,“你答应我帮我追我的心上人,怎能让你这么容易跑了!他都被络王八蛋抢了,你居然还有心在这里闲逛!快和我去青云岛救人!”

“你有什么大病!”笛晚忍不住爆粗,抓住他松懈的机会,抬手一把痒痒散就撒过去。

而后趁姬无乐扭身之时,他立即挣脱桎梏爬起,往外冲冲不出去,门被姬无乐下了妖术,便往里面的国君寝室跑。

对不住了国君!小的走投无路不是有意的!

姬无乐在后面追,气急败坏道:“你跑什么!小爷我又不杀你!”

笛晚头也不回,身手敏捷。想让他去青云岛见白卿欢?呸!狗都不去!

他崆峒,不想和自甘堕落的主角受再说话!

四五步之间,姬无乐已经近身,笛晚一个慌不择路的往前翻滚,竟滚到国君床帏中。

他慌乱中看去,国君睡得这么死吗这都不带醒的?

身后姬无乐道:“别的本事没有,往床上滚倒是很溜!”

尼玛死狐狸说话真不中听!

帷帐被掀开,一爪袭来,幸好国君的床足够大,笛晚跃滚到床的另一头,又再滚另另一头,然而不慎之中,“啪叽”一下,姬无乐的爪子拍到了还在酣睡的国君脸上。

“……”

两人顿时沉寂。

照道理,姬无乐这一爪简直挠得血糊糊,不可能不被疼醒,可是国君像是死了一般,还在沉睡。笛晚扒住床头,惊恐地探头闻了闻,问:“姬无乐,你有没有闻到……”

他们此时不约而同地放下恩怨芥蒂,姬无乐的嗅觉要比人修敏锐多了,他登时做出被恶心到的吐舌皱眉脸:“好臭!”

冲人天灵盖的臭味,正是从国君脸上被抓伤的三道血口子里喷出来的。

原来不是沉睡的国君,而是沉默的尸体啊!

说时迟那时快,从那血口子里,飙出一道恶心的脓汁,笛晚离得近,正冲他面门!

危急危急!要是被飙到了,笛晚绝对能恶心得七天七夜吃不下饭,要把脸蛋搓秃噜皮!

眼见着要中招,姬无乐居然良心发作,伸手一捞,就把他捞离了原来的位置,他惊魂未定,回头,被脓汁溅到的地方,发出腐蚀之后的哧啦声响。

有毒的哇!

姬无乐拉着他腾空连退几步,竟见“国君”一声不吭地笔直立起来,像是被什么提线勾起来的一样,整个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用袖挡住鼻息:“这是什么鬼东西!”

笛晚震撼道:“尸囊居然在这里!”

他们都搞错方向了!谁说尸囊一定是现成的明晃晃的尸体,也可以是伪装成活人的样子。

没有人说起南李国的国君,是因为他们都将他忽略了,国君一切行动如常,他们都以为他没事,只要隔离起来便好。

这是种高级尸囊,只要不受攻击,就可以维持往日的行动,而一旦受了攻击,好比现在,它就会开始“发狂”。

又是剧毒脓汁飞来。

“卧槽跑!”

笛晚连滚带爬,太掉san了简直和寂静岭游戏里肚子会开花的怪一模一样!这不是一篇凰文吗重口味的方向搞错了有没有!

国君的宫殿够大,一人一狐借着各种陈设与尸囊周旋,偏偏因为毒汁近身不了它,可它的动作越来越快,竟像个僵尸一样蹦跳乱窜。

姬无乐看他赤手空拳气不打一出来,问:“出来连个法器都不带,你是想死吗!”

笛晚叫苦不迭:“我哪知道会和你遇上它!”重点在“和你”,要是和望秋山或者露吟霜姐姐,他就可以在旁美美观战,还能叫好捧场,举花球做拉拉队氛围组!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姬无乐替他挡去尸囊一击:“你敢小瞧我!”

作为狐族的少君,姬无乐在哪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偏偏眼前这人,大胆地踹他好几次,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嫌弃他,士可忍狐不可忍!

他起手,两柄弯曲的蛇形刃立刻出现,刃光发红,笛晚心道:终于出现了!攻二的骚包武器!

此双刃乃极品法器,威力强劲,其中一刃后来还被当成定情信物送给白卿欢,虽然是此狐狸一厢情愿。

笛晚给了姬无乐一个信任的眼神,高喊:“你先打着!我去外面喊人过来!”

刚转身要跑,谁料姬无乐快步腾挪近身,用蛇刃钩住他衣带一拉,笛晚不自禁往后跌回,竟跌回他臂膀!

头一仰,月光晃了眼。

四目相对中,姬无乐看他的眼神一个颤动,忽然娇羞地移开了。

娇羞地!移开了!!

笛晚确信自己没看错,一瞬间毛骨悚然,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

姬无乐撇撇嘴,古怪道:“你喊其他人修过来岂不是害我!你这壳子——这壳子长得还挺……”

然而,别忘了此时他们身后还有个尸囊在上蹦下跳。笛晚不是主角,和他说话没有延时停时功能,尸囊毒汁在后面乱喷,姬无乐却还要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纯有毛病。

笛晚直觉他要说的话很恶心,赶紧大喊:“当心!”

姬无乐一凛,闪身一错,蛇刃甩出,于是更多的毒汁喷出来了。他们被逼再退。

笛晚:“……你不行就算了吧。”

姬无乐脸都气皱:“小爷我没碰上过这样的东西!伤也伤不得,近也近不得!”

明明是他自己妖力不济,笛晚相信,要是换络青行来,站在十米开外唰唰两下就能让它原地爆炸。

“罢了!”姬无乐放开他,掩护着推他往门口去,“你去叫人吧!小爷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持刃挡在尸囊与笛晚中间,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笛晚扭身之,逃离之。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狂轰乱炸,他要是不回头看还好,偏偏在靠近殿门前脑袋犯贱,转过去看了一眼,这可不得了。

尸囊虽被姬无乐打得残缺不全,可其内里混沌一片黑邪,好像比原先还壮大了许多。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姬无乐蹲跪在地,肩上被毒汁淋出血哒哒流。他似是被那片黑邪混沌影响,攥着蛇刃,不断痛苦地敲打自己的脑袋,甚至狐狸尾巴都维持不住,露出蓬松白花花的一条。

除了毒汁化学攻击,居然还有精神攻击!

什么“自有办法”,真会说大话!

尸囊仿佛吃定了姬无乐,渐渐靠近他,朝不能再动弹的姬无乐张开了自己开花的腹部。

从中伸出几条血淋淋的人手,眼看着就要将姬无乐拖吞入腹。

这种时候,笛晚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根本来不及判断,他一骨碌滚过去,抓住姬无乐的尾巴将他往后一扯,尸囊发怒。笛晚躲闪间,有东西从腰间掉了出来。

他定睛,仿佛寒冬腊月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

是存放白卿欢九阴血的储物袋!

毒汁喷溅在上面,储物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化作一滩脓血!

刚才姬无乐钩他衣带时弄松了,才使得储物袋掉出来!

尼玛天要绝人之路!

姬无乐倒好,此时恰为鸡贼地变作一只白狐昏倒缩在他怀中。

这一瞬间,再可爱好摸的毛茸茸,笛晚也很想扔飞它。

“轰——”

訇然一响。

殿门这时被震开,救兵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笛晚听到露吟霜急切却依旧清冷的嗓音:“笛小友快躲开!”

紧接着,数道银光齐齐上阵,洛长老飞身到笛晚身边,用软剑一卷,把笛晚卷出了殿外。

许多名弟子一起涌入殿内。

并杂着“哈”“喝”“当心”的威武叫喊,笛晚卧倒在一片眼花缭乱中,茫然、伤心、又绝望。

离浇灌满四十九次就差三个月,没有九阴血,他完蛋了!

第30章

如果, 笛晚是说如果,他当时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就不会有这样的糟心事发生。

再如果, 他狠心一点见死不救, 不去扒拉姬无乐,直接开门找救兵,或许也能躲过一劫……

可命运呐, 为什么这么折磨着他!

望秋山落在他身边,一把搀起来道:“是我心急不察, 多亏有你发现尸囊行踪, 受伤了吗?”

笛晚面如死灰,魂魄慢悠悠飘回体内:“没有受伤, 你跑得真快啊哈哈哈怎么追也追不上你啊哈哈哈哈!”

望秋山浅皱了眉, 但看他全身上下并无伤迹, 还有笑的心情, 便不再担心,转看向他怀中:“为何有只狐狸?”

笛晚:“哈哈哈哈不知道哇!”

不知为何, 姬无乐受了精神攻击变成白狐原身以后妖气全无, 青云岛的一干人都没察觉到他抱着的是一只狐妖。

望秋山还要再说什么,听得殿中露吟霜高声道:“制住它了!”

两人往殿中去,只见数名青云弟子牵拉住捆灵锁, 将“国君”牢牢定住,绳索绷得紧紧的。露吟霜在正中间,持扇抵在它额头, 扇上雪梅乍现光彩,伴随她凛若冰霜的一声:“缚!”

尸囊顿时像失去了动力源,国君的整张皮皱皱巴巴地软塌下去, 原来里面早已经化成尸水!

臭味轰然。

露吟霜旋身错过污秽,衣裙翩翩然,在周围弟子被流出来的污秽臭得大yue特yue的时候,依然能脸色不变,保持端庄高雅。

她“啪”地将自己的法器扇收起,松了口气,对笛晚道:“它藏得深,这次多亏有你在,否则不知还要做多少无用功。没想到南李国的国君才是尸囊本体,看情况,他应当已经死了三月有余…… ”

笛晚的小心脏砰砰跳,冷汗之余,另有一个疑问冒出来:“国君死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他是怎么死的?”

露吟霜点头:“小友问得好,内侍并无提及国君身体异样。”

洛长老此时捂着口鼻,用剑尖挑破了国君的衣裳:“诸位且看。”

几人定睛,在国君的心口位置,居然有一处边缘清晰凌厉的剑伤。

“刺杀?”笛晚脱口而出。

“若是仇家寻仇行刺,便与我们修真门派无关了。”露吟霜舒了一口气,“南李国周围皆有我青云庇护,有护法屏障在,妖魔轻易进不来,修真人更没有理由杀他。”

噶?那姬无乐能混进来还真不容易啊!

洛长老抚了抚胡须:“依老夫愚见,这疫病之祸只是凑巧罢了,王宫中本就积藏了几代的宫廷怨气。你们有所不知,这里原来并非是南李国,数十年前南李国还是常水上游的小国,是这的国君贪图安逸不思进取,才让南李国有了可趁之机,南下将其一举吞并,老夫只是听说,入宫那日,这南李国的国君当即下令屠宫,可谓流血漂橹惨不忍睹啊。”

露吟霜:“洛长老的意思是,正是当年屠宫之事过于残忍,才让此地怨气积聚久久不散,国君一死,立即便被怨气充斥纠缠上,变化为尸囊?”

洛长老:“极有可能。”

几人点点头:“如此,便也是这南李国国君多行不义必自毙!”

笛晚不禁朝地上的国君尸体看去,虽然已经不成人样,也能看出他已经花白的两鬓。

都这把岁数了,欲望难填心狠手辣,结果就遭了报应了。自古成王白骨成山,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正在他做无谓的感慨的时候,忽见一缕幽幽的灰白色烟雾从血水中挣出来,笛晚一惊,赶紧提醒:“那里那里!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如临大敌地看去,随即,露吟霜先放下了扇,缓了口气,道:“是一缕残念而已,笛小友若是好奇,便去碰一碰罢,没什么的,只是残念的主人一生追寻所爱之幻相,残念过,转瞬就消逝了。”

笛晚直觉摇头,残念残念,听上去就很不吉利啊。

他现在已经够残念的了!

可那缕灰白色烟雾好像听到了他在说它,竟违反物理守则地往他身上飘,笛晚躲闪不及,只觉全身从天灵盖到四肢的一凉。

而后,眼前世界瞬间改换天地——

池水波光潋滟,映照在身前。他坐在廊下,眼前宫墙尽是夏日荼靡,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共同编绘了亮闪闪的天幕。

雪白荼靡花前,朱红的秋千静立,一小童乖巧地坐在上面,抱着五彩布球,仔细梳理着上面的金黄流苏,长长的衣摆曳在地上,绣满银白,好不真切。

“欢儿……”笛晚听见自己张口叫他,却是个女声。

那小童于是转过头来了。

银发碧瞳,是春水一样的碧色,满是依恋的欢喜,他跳下秋千扔开布球,向自己跑过来。

“母亲!”

而后张开稚幼的双手,将笛晚紧紧拥住了……

“…… ”

幻相破碎,笛晚回过神,眼前露吟霜笑眼弯弯:“怎么样?笛小友初次感受到残念,是何感想?看到了什么幻相?”

笛晚一时间不能言语,众人眼见他一只眼角落了泪,重重地砸在地上。须臾,他才道:“是思念和…… ”爱。

几乎在胸口盛不下,倒不出,溢不止,撒不尽。

“残念不同,幻相亦然,老夫上一次经历残念幻相,是满床的金元宝和灵石块,控制不住在里头打了个滚,出来还觉怅然若失,哈哈,俗气得很呐。”

“但残念的表象都长一个样,没碰到前都不会知道眼前的残念是什么,不过虽然转瞬即逝,对心神还是会有短暂影响的。”露吟霜道。

笛晚指着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露长老还让我试?”

原来是露吟霜悄悄用扇将残念送给他的!

露吟霜展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笑眼,竟也有促狭的一面:“人生总有第一次,究竟如何,总要亲自试试才能知道。笛小友,你真可爱。”

笛晚不说话了,他面皮薄,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青云弟子收拾残局,片刻后,十七带着望春水赶来,说尸囊死后,那些得了疫病的活死人也一并化为了尸水,已经有弟子在处置。

至此,南李国疫病之事真相大白,交代完现场事由,他们终于松懈下来。

待走出宫殿,露吟霜“咦”了一声,走到笛晚身边。

“笛小友,这白狐是?”她好奇问。

方才殿中昏暗,笛晚将姬无乐放在角落,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又被笛晚拎着,小小一只,团成了个球。

笛晚无语道:“刚才殿里跳出来的,我想找个山林去放了。”

救都救了,他不能留姬无乐在这,鬼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混进青云岛的护法屏障,但现在他受了伤,想必走不出去。

露吟霜道:“殿中跳出来的?是哪个宫人豢养的吗?哎呀真乖,在睡觉吗?笛小友不如养了它?”

望春水高兴凑过来:“有小狐狸?我摸摸我摸摸!”

十七道:“哇,好软的尾巴…… ”

果然,见了毛绒绒大家都会夹起来…… 笛晚除外,因为除了他,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狐的真面目是骚包万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肿脸充胖子害他损失惨重的狐妖少君姬无乐是也!

笛晚暗暗磨牙,笑:“趁他睡觉,多rua多摸摸!”

于是几个弟子也来摸。

哼哼哼!姬无乐醒来看到自己被摸秃的脑袋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哼哼哼!

路过先前的太子宫殿,笛晚又见到宫墙上的白色花蕊,但春光已尽,花已落了满地。

没想到好巧不巧,这里是白卿欢小时候的住处。

那段残念令笛晚难以忘却,翻来覆去地重播。

怪不得说残念会影响心神,一想到Q版主角朝自己跑过来的画面,笛晚的心一下子化了。

他之前生气,但归根结底还是心疼。冷静思考下来,白卿欢本来就打不过络青行的嘛,真被看上掳走也没办法的嘛!

白卿欢其实又挺爱哭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现在一定在青云岛以泪洗面,怎么也逃不出去,窝在角落里哭鼻子。

“烦!”笛晚又想起自己被毁掉的储物袋,烦上加烦,烦没边了!

他在床上翻一个身。

“烦什么?快起来!”

一只嘴筒子凑过来,姬无乐蹲坐在地上,葡萄大的金色狐狸眼很蠢地看着他。

笛晚一吓,赶紧坐起:“怎么回事!你小点声!望秋山他们住在隔壁房间!”

姬无乐哀怨地双爪踩在自己尾巴上,忿忿道:“还不是怪那个姓络的!那天你突然自爆,我的卿卿被姓络的抢了,我要追,被伤了一下,至今没有好全!刚才为了给你拖延时间,又受了点伤,小爷这下不得不变成原型,你得对小爷负责!不过正好妖气弱,我们速去青云岛!”

负责个鸡毛!这叫碰瓷!

许是笛晚的眼神过于鄙视,他咳了一声,理直气壮:“你不是卿卿的师尊吗?救他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倒好,不仅假死,还趁机给自己换一副好皮囊逍遥,要不是小爷定力足…… ”

笛晚越听越来气,没耐心听他叽里咕噜,凶狠道:“你这只死狐狸恋爱脑!他同意你叫卿卿了吗你就叫,还有,别拿师尊这称呼说事,你当我愿意死?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还能怎么办!我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有,我就长!这!样!原来的那个才不是我!”

姬无乐竟难得被吼住,声音一下子软下去:“但你是他师尊…… 跟我去青云岛。”

笛晚翻身蒙住被子。

又有爪子来扒他:“诶……恋、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

“你说你本来就长这样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人好像还挺好的…… ”

笛晚攥紧拳头。

狐狸是狗。

“我之前确实对你不太好,但谁让你先踹我的…… 这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也被毒汁喷到了,你能救我,我们也算扯平了…… ”

见他不搭话,姬无乐大概是耐心告罄,道:“喂……你别忘了小爷有你的血契,只要小爷一句话,你必须听我的!”

啧!当时笛晚在修真界阅历不深,后来才知道,血契这东西吧,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圣旨”。比如笛晚当时发的契是:帮姬无乐撮合心上人,只要是与之有关的命令,笛晚必须遵守,抗旨都不行。

呵呵,怪不得白卿欢当时反应那么大,等于是听到自己师尊把他卖给了一只妖,换谁谁不生气?

都是没文化的锅啊!

笛晚一骨碌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揪起姬无乐的尾巴,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开门丢狗一气呵成。姬无乐一个倒插葱,栽在廊上。

片刻后,那厢开始使劲挠门,笛晚不理。

翌日,笛晚没看见姬无乐,算他识相自己先跑了!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望春水一连喊了好几声,笛晚都没听见,她凑过来:“你怎么了?有心事?”

笛晚瞟一眼在前头走的望秋山,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望神医……”

“前辈留步!”

后方,十七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笛晚转头。

露吟霜一袭温婉仙衣,衣带飘飘,对他们道:“都来了这里,哪能有青云岛不待客的道理?先别急着回落霞谷,你们是解决此番尸囊之祸的功臣,我青云自当要盛情款待,尤其是你,笛小友。”

哇靠靠他正想找理由去青云岛!

笛晚受宠若惊,望春水已经高兴地跳起来:“好耶我要和吟霜姐姐住!”

望秋山无奈地按住她:“怕是会打扰你。”

露吟霜掩唇:“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莫要客气。”

于是乎,几人调转方向,坐上了青云岛的超级豪华大飞舆。

笛晚七上八下的心,在看见云雾缭绕下的青云岛后,突然镇定下来。

残念幻象中的思念太深,白卿欢稚童的那双眼太翠绿澄澈……

总是要见的,一来,他的九阴血还没着落,必须要找白卿欢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见上面。

二来,万一白卿欢是被逼…… 他就是放不下心!

之前在独一宗都以师徒身份相处那么久了,也算是看着他长成自己理想中的主角样子,他对白卿欢的感情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能救一把救一把!

就算被络青行再戳一剑,他现在是陶偶身,四十九个月还没满,拿团泥巴糊一下伤口就行,不至于死得那么容易。

如果白卿欢不是被逼…… 一个前途发光的主角怎么可以自甘堕落!他做师尊的要去打醒他!——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笛子:呸呸呸!见白卿欢,狗都不去!

这一章的笛子:我承认我是被一时的愤怒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