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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笛晚绷紧的弦终于一松, 来了!

剧情中,白堂主正是被络青行一剑毙命,他好不容易拖到现在, 络青行终于来了!

笛晚是个严格走自己剧情的称职龙套, 理应得一尊最佳龙套小金人!

云辰君也激动道:“剑主!”

络青行御剑前来,一身“王霸之气”再次火力全开。只见悬停的大雪中,其银冠束发、一身繁琐华服衣装, 肃然落地,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开口, 声音似有回响。

“原来二位长老也在。”

话音过,刹那间风雪才继续。

好大好装的bking!

“剑主!我二人应独一宗楚堂主相邀, 没想到意外发现此人包藏祸心, 与妖族为伍, 请剑主裁决!”云辰君的手指头指向再地上装死的笛晚。

又发出疑问:“咦!那妖呢!”

笛晚睁眼一看, 好家伙,刚刚还挡在他面前姬无乐居然跑路了!

亏你还算是呼声较高的攻二, 对上攻一竟然跑!路!了!

笛晚没了挡箭牌, 只好自己爬起来,对上络青行。

络青行:“让开。”

他比姬无乐敏锐,兼有灵力高强, 一下子就瞄准了白卿欢的所在。

笛晚正要临死再加一波嘲讽,不料络青行只动了动手指,他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到半空。

窒息下, 笛晚双脚乱蹬,秋杀跌落在地上,复跳起想去救主, 但无奈再被轻易折断,它垂死挣扎地抖动,而后渐渐静止。

众人皆大气不敢出,屏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堂主的为人不作好,更有证据摆在面前,没有弟子愿意出来说话,只有一片静默。

只此时,密室石门突然被从后大力撞开,激起尘土飞扬,咳嗽声连连。络青行荡开衣袖退去扬尘,众人伸长脖子,只见白堂主已掉入一人怀中。

那人衣衫散乱,白发碧瞳,目眦欲裂。

“师尊!师尊!”

正是众人久寻不见的白卿欢!

络青行淡然说了两个字:“果然。”

白卿欢刚从阵法中冲破出来,浑身很是狼狈,大力摇晃着笛晚,笛晚一口魂吐出一半,又被他摇回来了。

视线聚焦,看到白卿欢惊惧的神情。

“你…… ”他挣扎着从喉间溢出一个“你”,还有一句“你把我摇回来干嘛差点就解脱了我容易吗!”没说出口……

“阁主,那阵法是邪术!看来,他不仅与妖族有染,还是个邪魔外道!”陆长老眼尖地瞧见密室中的血阵。

楚堂主由弟子扶着,痛心喃喃:“真没想到……白兄,你居然……”

宗主与他,都只知道白堂主会点小邪术,但这种血阵已然不在“小”的范围之内了,证据当前,此时想保也没有办法。

“按律,当斩!”云辰君厉声道。

“谁敢!”

几人倏地一惊,因为爆发这一厉喝的,竟是搂住白堂主的白卿欢,随即饮月剑入手,他双目癫狂,和平日形象大相径庭,瞪着眼前一行人,主要是为首的络青行。

尽管还是一个少年人,他手中剑爆发出来的灵气甚是惊人,周身凛冽的气场让云辰君几人都惊愕了。

络青行看着他,不语。

云辰君放缓神色,劝说道:“孩子,我知你护师心切,可你这师尊不配为师,他所行种种皆会由正道审判,你莫要被他坑害欺骗,你在这阵法之中,眼睛生异,说不好已被他害了,快过来!”

白卿欢似是没有听闻,依旧用冷沉眼神,逼视着络青行。

络青行终于开口了:“你恨我?”

他从眼前少年的碧瞳中,看出了深重的仇恨,不知缘由。

“你、要杀我师尊。”白卿欢用力地,几乎是发抖着说。

云辰君懊恼地拍大腿:“傻孩子啊!”

陆长老道:“这孩子孝顺师长,难以接受也正常,的确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消化,之后他会明白的。”

笛晚等了很久,预料之中络青行的穿心一剑竟没有到来,奇了怪了!不该是络青行二话不说直接垮欻一下给他来个透心凉然后【只用一击,白堂主气息断绝】吗?

白卿欢抱他抱得很紧,笛晚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疑问之中,又听络青行对白卿欢道:“如此,你若在吾手中走过三招,吾便考虑不杀他。”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笛晚震撼三连,络青行这会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云辰君惜才极了,不忍让一个好苗子被剑主打击信心,对白卿欢苦口婆心相劝道:“孩子,何必如此执着救你师尊,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以他们视角来看,白卿欢简直是被“邪教”蛊惑,居然在青云剑主面前还想拼死守护一个不入流的邪道,为此还要冒险与剑主相敌。

笛晚也奋力挣扎了一下:“别…… ”

还未说一整话,白卿欢已经开口答应了络青行:“好!”

很是干脆。

笛晚闭上眼睛。

别逞强了主角,明明刚被邪术淬洗过身体,灵力运转都很凌乱,他能从阵法中自己冲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转瞬,白卿欢已持剑有了动作。

即使面向的是世间神器名剑青云,饮月剑丝毫不惧,剑鸣锋利,似有恐怖的啸叫,破开雪光,依稀有千剑的照影反射,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之心。

飞步,挥剑,雪月银霜,剑气劈开地上一道黑印,笔直撞向络青行。

可络青行只是不动,威压沉重,仿佛空气都为之一荡,四周的弟子全抵挡不住趴下了,剑气飒飒直指他面门,他却抬手,发丝只被剑风轻轻一扬——

仅用二指,便挡住了饮月剑。

“蛮力起剑,你现在的心绪根本不适合拿剑。”顿了片刻,络青行几不可察地挑眉,“……居然还能撑吗?”

确然奇迹,络青行这时并未特意压制自己金丹十阶大圆满的威压,周围趴了一片,就连云辰君等人也需稍作抵抗,但面前拿剑不肯放手的白卿欢即便浑身颤抖,依旧站住了。

甚至是如此近的距离。

“……”

笛晚有话要说,打就打,白卿欢抱着他干什么,人型挂件吗?这威压他不是很能撑啊……

“再来。”络青行松手,饮月剑便发出一声激荡。白卿欢喉间腥甜,以剑抵地,才让自己止住了要往后退的步伐。

他紧了紧揽住师尊的手臂。在无望的未来里,好不容易有真心对他之人,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依傍的人…… 他会一直陪着师尊,他也想要他一直陪着自己……

他决不要放手!

不作停顿,又是第二招。

绝望再如冰冷的深潭,白卿欢的心不住下坠,刺骨的寒意。

这些年来,他自以为已经将剑意练成常人难以企及的融贯,可还是不及络青行!不及世间第一青云剑!

长剑贯虹,卷起雪千堆,可络青行动身间,不出剑亦有剑影照于顶,肃杀萧萧之气横穿于二人中间横冲直撞。

一边,陆长老运阵护住众人,众弟子才有所喘息,云辰君激动地看二人交手,道:“果然是天才啊!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能在青云剑下接连过招,还这般临危不惧,要是能收为青云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势必为青云之幸啊!”

陆长老眺望:“怪不得老云你这些年念念不忘。”

云辰君忍不住招手喊:“剑主,手下留情啊——不要伤了好苗子啊——”

剑影万千,如四面悲风。

不行!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白卿欢回身挑剑,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限。

可从始至终,络青行连剑也没有拔。

无力几乎叫白卿欢溺毙其中。

好似他的一切挣扎与拼尽全力,在对方眼中只像是不痛不痒的打闹。他曾以为至少能伤他,原来三年前的那一剑只是趁络青行有伤在身的机而已。

青云剑,差距如此恐怖!

络青行负手而立,身法诡谲多变,剑影中现身时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语调依然平静无波:“剑意不错,倒是有青云的影子,然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去。”

单单一个“去”字,竟见他头顶巨大的剑影横生生削过来,云辰君在旁急得团团转:“快躲一躲啊孩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

谁料,白卿欢单手抵剑,居然试图负隅顽抗。

——心不静、力不足、灵不持久。

只是短短三句,戳破他所有的幻想。

他此时双眼充血,持剑的手都因为剑气反噬裂开无数血痕。无怪云辰君大急,这不躲不认输的架势,如此硬扛,青云剑影能轻易将他的修为砍去大半!

笛晚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被颠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扒着白卿欢的肩膀狂吐彩虹。

抬眼便看见眼前形势。

他气不打一出来。络青行这不是欺负小孩吗!他一个十阶大圆满的人真和五阶不到的小辈动手,还像不像话!

“让开!”

笛晚用力搡开白卿欢的手,滚到地上,后者没想到他突然发狠,不做防备,被推得怔怔跌坐下去。

络青行见状,头顶压覆下来的剑影终于平静散去,他从容收诀。

“你无力抗衡吾。”

一句话便定了结果,原来从始至终,便没有将他真正当成一个对手。

白卿欢仍是怔然看着笛晚,面色如纸,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了神采,好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推开自己。

饶是刚才面对络青行的威压,白卿欢都没有这般。笛晚强压下心头一点愧疚。

他刚才费力观察形势,眼见络青行居然没有拔剑的征兆,是因为白卿欢?

这可不行!

“师尊你…… ”要做什么……

不安愈来愈大,像是一个黑色漩涡。

笛晚在白卿欢茫然的注视中站起来,给自己垒上死亡buff:“哼哼!你们都说对了!我就是邪魔外道!那又怎么样!”

众人傻眼,没见过半死不活了还要再跳出来自找死路的。

笛晚:“络青行!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我毁了!”

压制了白卿欢的九阴之香,自然就能让络青行相信他用邪术毁去了他的九阴体质。

下一句,更是震撼当场!

笛晚深吸一口气:“络青行!你这个装逼王!从头到尾我最不爽的就是你!我艹你祖宗十八代!!欺负小孩你没人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尾音回荡,全场一片静默。

噗呲一下,络青行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爽!

透心凉之际,肾上腺素狂飙,居然没有痛觉,笛晚一跪,不敢低头看,紧接着,他听到白卿欢一声颤抖的、失了调破了音的“师尊”。

与此同时,系统警告再次响起:

【ooc警告第五次,系统即将开启□□抹杀!倒计时:10、9……】

笛晚没想到,居然还有倒计时!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倒计时居然算无敌帧哒!

众人还震撼于他刚才的叫骂,睁大眼睛,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络青行眉眼依旧平淡,青云剑兵不带血,缓缓归鞘。

哎!

死都要死了,跟白卿欢说点什么吧!

冰冷的机械音在继续:

【8、7、6……】

笛晚看着踉跄而来的白卿欢,好像是看慢动作,他自顾自地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了:“这操蛋的生活我过够了,你之后自己随机应变看着办吧,别跟姓络的来硬的就行,嗯!”

【4、3、2…… 】

白卿欢伸出手来接他,笛晚别的什么也不想说了,毕竟师徒一场嘛,虽然他好像没搞明白白卿欢到底在想什么。

他高兴地一笑:“小白,拜拜喽!”

他放心得很,络青行要是会杀白卿欢,刚才的几招里早就动手了。

【1】

“嘭”!

血色飞溅!

白卿欢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眼中倒映血红一片。他头脑空白,不自觉伸舌舔了一下唇角,是腥甜的-

笛晚很懵圈。

不是!系统也没告诉他□□抹杀是这么血腥的自爆啊!

简直像是从天而降一个巴掌,拍蚊子一样给他拍爆了啊!

不要说给在场的小朋友们留下阴影,他自己也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好不好!

笛晚从一个狭窄的所在复生,出了一身冷汗,是后怕的。他费了番功夫才驯服好四肢,把困住自己的木盖子掀开。

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内心一阵狂喜,想给原主的邪术储备磕几个响头,果然成功了!他借望春水的陶偶复活了!

狂喜之后,笛晚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还是望春水制偶的地方。

他赶紧从箱子里跨出来,不得不说,望春水给他的收纳方式还挺像他看过的一部番剧《蔷薇少女》,只不过箱子是plus版。

笛晚不存在的少女心跳动两下,在箱子里翻找片刻,找到一个储物袋。

这是他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里面衣裳灵石全都有,考虑十分周全。

待穿好衣服,笛晚从山穴中摸黑走出,月朗中天,照得眼前清幽。

还好是在夜间!落霞谷中一片安逸宁静,笛晚兴奋地通体舒爽,终于!他摆脱了白堂主的身份桎梏,可以重新做人,也没有系统出现发警报!他小幅度蹦跳两下,幻视自己像在海边的孙大圣,爽啊!

但随即,笛晚发现了有一点不妙。

他的近视回来了。

片刻后,落霞谷静水泊旁的小院外,响起了一声拙劣的“布谷”鸟叫声。

学完鸟叫,笛晚扒在墙头,费力往里张望。

不多时,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少女身影。

笛晚连连挥手,又想到她看不见,赶紧出声道:“这里!”

望春水警惕:“谁!”

“…… 你白叔叔!”

望春水一愣,但布谷鸟叫声的确是她与笛晚先前约定好的暗号,于是开门将他放进来。

随即二话不说,伸手在笛晚身上乱摸。

笛晚从没有被女孩子这般“轻薄”,差点把身体扭成麻花。

“你干嘛!”

望春水又惊又喜:“我还以为失败了,原来真的成功了!你的手摸上去又滑又嫩,是陶偶人的触感!”

她一句“又滑又嫩”把笛晚雷得外焦里嫩。

说得他好像一块豆腐啊!

“嘘!阿兄还睡着,千万别吵醒他了,跟我来——”

笛晚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进了屋。

他第一次进女孩子家,有点无所适从不好意思,但借月色看到望春水房中随处乱放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泥陶物后,立即凛然了。

他现在!长什么样子!

“镜子呢?有镜子吗?”笛晚开始张望。

望春水奇怪道:“我要镜子做什么?摸着玩吗?”

有道理!

笛晚只得放弃寻找,他摸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也做了加工,应该不至于很丑。

而且,他还暗藏私心,给自己捏了八块腹肌、手臂超绝肌肉线条!

“那我还叫你叔吗?你现在听上去挺年轻的?”望春水在床边坐下来,给他一张被子铺在地上作铺盖。

笛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她乐了一声:“笛哥哥?晚哥哥?”

“…… ”笛晚被叫得有点害羞,真是奇怪了,他做白堂主的时候脸皮厚得多,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过了片刻,望春水再说:“明天阿兄看见你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山里捡的,对了,你用来维持的东西准备了吗?”

笛晚点头:“早都备好了。”

要让他的陶偶一直与常人无异,望春水已研究过,需要白卿欢的血隔一个月稳定“浇灌”一次,连续七七四十九次,否则陶偶会僵碎掉。

虽然有些对不起白卿欢,但帮了他这么多要点东西怎么了!这九阴血,笛晚早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讨要来准备好了。

如此说来,九阴之体的功能也太多了,不愧buff叠满,是块被争抢的香饽饽……

想到白卿欢,笛晚眼前又浮现自己自爆前白卿欢那张错愕惨白的脸……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作者有话说:请两位暂时分离一下下~

(小白刚开始想珍惜就失去了,有、惨

第27章

望秋山冷淡呷一口茶水, 在听完望春水是如何从山上捡来人的过程后,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 你背着我, 夜里上山,还捡了一个不知身份的野男人回来过夜?春水,你的胆子见长。”

笛晚忍不住出声反驳:“我是好人, 不是野男……”

“有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刻在脑门上吗?”

笛晚缩回去了。

不行,望秋山兄长大人的威严太大, 连带着他也怵。

“阿兄!他多可怜啊, 他说他没地方住,你就行行好让他留下来吧!他可以帮你种药啊锄地啊, 你不在家的时候也能和我说说话嘛!”

望春水开始撒娇大法, 抱着她哥的手臂不放。

望秋山她缠任她缠, 我自岿然不动, 眼皮凉凉一抬。

“手。”

笛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想给他把脉。但关键是, 陶偶是没有脉搏的。

望春水急了, 她才不想让她哥发现自己弄出了与真人无异的陶偶,否则一定要被骂死,赶紧说:“我昨天已经帮他看过了, 是个没有灵气的普通人!”

望秋山斜眼睨她,望春水继续撒娇:“真的真的!哎呀阿兄,你行医救人是做好事, 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也是做好事,两者又不冲突,你有时一忙起来, 院子里、还有山上那些药草都没人管……”

“我哪一次没有嘱咐你照管?”

“我……我也想休息休息!”

最终,在望秋山无言默许下,笛晚便开始了他清闲又自在的打杂(种地)田园生活。

现下,趁着阳光晴朗,笛晚蹲在静水泊边上,离水面靠得很近,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是鼻子是眼!和前世自己长得差不多,又仿佛开了美颜。看久了白堂主的脸再看自己的真是心旷神怡,也属于帅哥一枚!

至于八块腹肌和肌肉线条,笛晚惋惜片刻,居然全都没有出现!

原来这陶偶复活的邪术,是根据他魂魄的形状和过往记忆进行自我调节的,所以还带着近视。亏他还以为自己可以不付出一点汗水就做肌肉男,是空欢喜一场!早知道随便糊一块泥巴算了!

一铲土、又是一铲土……

在笛晚的精心照顾下,小院中的药草长得日渐茂盛,望秋山嘴上不说,却带笛晚去看了山谷中另外两亩地,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各样的灵植药材。

见笛晚眯着眼睛辨认从容,好像对药材十分熟稔,望秋山眉毛微挑,但什么也没有问,交代完如何施肥如何浇水后,便全权放心交给了他。

于是望春水搬凳坐在田埂上啃果子,笛晚埋头在地里挥锄头,画面很是和谐。

到了第三个月,望秋山外出归来,给他带回了一片镜片。

“根据你所说的,请匠人做好了。”

而后,他看着笛晚把那片冰晶一样的薄片夹在自己右眼前,链子挂在耳朵上,意外地皱起了眉。

望春水奇怪道:“如何?真的可以治眼疾?”

笛晚喜道:“可以可以!”他本来就有一只眼偏高度近视,戴上这眼镜,又能正常视物,方便许多,这就是现代人的智慧!

望秋山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如此。但你若是有了灵气,可以引灵气来治。”

笛晚倒也想,但是灵气什么的,得等四十九个月后偶身稳定才能引入,如今只能靠这单片眼镜过渡过渡。

三人在饭桌上,笛晚犹豫好久,才鼓起勇气问:“望神医,你这次出去,有没有听闻什么故事?”

望秋山平静反问:“什么故事?”

“呃,”笛晚当然是想知道白卿欢的事,那天之后,他到底何去何从?但又一想,他和主角桥归桥路归路,已经分手say goodbye,便转了个话题,“八卦故事之类的,每天无聊得很……”

“没有。”

好吧,指望望秋山去打听八卦实在痴人说梦。

到了第四个月,笛晚正在探头探脑,被望秋山直接开门叫进了炼药房。诚然,医修也会炼药,只是术业有专攻,都是些寻常的药品。复杂的药剂与丹丸,还是得向药修购买。

“见你常来看,对行医感兴趣吗?”望秋山问。

笛晚兴奋得连连点头,他顶了白堂主的壳子做了几年药修,发觉自己好像在这一道颇为得心应手,还有白堂主的基础,要是可以做一个医修或药修,之后的生活也就能丰富起来了。

望秋山沉吟片刻,又道:“你自己看吧,我不收徒。”

名师一对一的希望落空,笛晚也不气馁,在旁默默观察。

观察着观察着,架柜上有几瓶药丸吸引了他的注意。

要说如何从众多药瓶中脱颖而出,实在是,这几瓶药,化成灰笛晚都记得,他打开一闻,是他自己在原主的药方上进行改良后亲手炼的!

“这是什么药?从哪里来?”

望秋山百忙之中瞥了一眼,郑重道:“这是我的好友楚明义所赠。”

等等?谁?

笛晚大惊:“楚明义?”

“正是独一宗的楚堂……不,现在已是楚宗主。”

望秋山云淡风轻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笛晚满头问号。楚堂主?那个笑眯眯的楚堂主!

到头来只有白堂主一个人成了没有姓名的路人甲啊!

“前段时间,中原的独一宗出事,宗内一堂主修习邪术遭反噬自爆身死,宗主也被发现死于闭关之中…… 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此药珍贵,快放下。”望秋山冷然道。

一连段信息量砸的笛晚脑子转不过来,都是曾经相处过的人,如此第三视角听闻自己和宗主的死讯,也是心有戚戚。所以他自爆在他人看来是遭到邪术反噬了,挺合情合理。不过……

“珍、贵?”

望秋山道:“楚兄珍藏,赠给了我。未知是出自哪位大能,这样成效好的生肌丹,实属罕见,自然珍贵无匹。”

笛晚茫然地再闻。

他炼的…… 嗯,他炼的!

也是他定期送去给楚堂主做伤药的。

这些都是插曲。总的来说,笛晚在种地之余,开始偷师望秋山学医制药,当然,望秋山明着让他偷。

望春水托腮道:“其实阿兄不愿收徒,只是嫌教徒弟麻烦而已,再加上少言寡语惯了,你能想和他学,他指不定心里有多高兴了!”

“是吗…… ”笛晚受宠若惊,在望秋山看过来时,他高兴地与他挥挥手,但高冷的望秋山当作没看到。

春去秋来,笛晚从白卿欢那里存来的九阴血也越来越少。

四十九小瓶都是他借炼药的借口骗来,放在特殊的储物容器中,便不会干涸。

落霞谷地处中原腹地,他时常跟着望秋山外出行医,也将附近小城镇逛了个遍。此地民风淳朴,有灵力的修真人士较少,只当望秋山是普通住在山里的大夫。

望秋山在本地口碑好,大娘大爷们也爱屋及乌。

笛晚这个新来的“乌”时常收到瓜果蔬菜馈赠,还有许多人说他生得俊想给他说亲,要不是望春水拉着他快走,他一人还真招架不住如此盛大的热情。

跟着望神医,笛晚的生活作息前所未有的健康,甚至在田里撸起袖子干活,看壮丽落霞、云卷云舒的时候,都要忘了自己曾是个地球现代人,也要忘了这里曾经是本南通小煌文,文里还有个主角叫白卿欢。

哎,白卿欢!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啥,有没有走上正道?修上正经炼了没有?

算了!

主角的事才轮不到他操心,他就是倒霉穿来了而已,好不容易远离剧情中心,种种田做做药,发展个人事业才是正经事!

发展着发展着,笛晚在望秋山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炼药天赋,望秋山更是把不需要灵气的基础丹药全都交给他做。

笛晚做得多了,便拿去镇上卖,久而久之,笛晚的名气也在落霞谷周边打响了。

这日,笛晚苦哈哈地打工,望春水就在院子里雕木刻。

再一抬眼,看见望春水扎着两个青春靓丽丸子头,笑眼弯弯,趴在窗台上“看”他。

“你看!”她举起来。

是一个笑得很夸张的木头人和一个圆圆的东西。

“是你在炼药,像吗?”

笛晚“哈哈”两声,道:“我哪有笑得那么傻?”

“你炼药时都很开心,我估摸着不笑成这样也差不多了。”望春水收起木头人,嘻嘻一笑,老成持重般说,“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我自己呀,等灵力恢复以后,你肯定还要当药修,而且,一定会是个厉害的药修!”

笛晚被这样夸奖,脸颊微红。

紧接着,门口悬挂的金铃响了响,望春水奔过去:“阿兄!”

笛晚擦净手,看望秋山走进来,神情颇有些凝重。

“望神医,怎么了?”

望秋山道:“你可知道南李国?”

听着熟悉,但笛晚也不记得究竟在哪里听过,他摇摇头,望春水倒是知晓:“是东南那边的国家吧,二十余年前换了国君,土地扩了许多,因为地处常水畔与弱海边,商贸发达,听说近几年相当富裕呢。”

望秋山道:“正是,我接到信,说南李国宫中生了疫病,患者皮肤溃烂,神志全无,偏偏变得力大无比,凶暴好斗,需要灵锁捆缚。寻常医修都束手无策。”

望春水道:“医修也治不好吗?那和妖魔有关?可那边不是青云岛的管辖地盘吗,怎么会让妖魔进城?”

“青云岛已经派了露吟霜前去,也是她来信,想让我也去看看。”

望春水一听,却很欢喜:“许久未见吟霜姐!嘿嘿,难道是她思念阿兄,想藉此机会……”

“望春水,好歹是无数人命!”

望春水吐舌。

听他们一来一回说话,笛晚略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露吟霜是谁,望春水长叹一口气:“哎呀,你很快就知道了,吟霜姐又温柔又漂亮,年少成名,修为还高,在青云已是药修长老,可阿兄就是不抓紧机会……”

“望春水!”望秋山高冷的脸上见了怒容,望春水立刻躲到笛晚身后,拿他做挡箭牌。

笛晚想象一番望秋山形容的患者模样,那不是活脱脱的“丧尸”吗!这里也有丧尸?

他的好奇心顿生,正好隐居至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山,趁机也想练练医术,探听探听外面消息,便提议道:“我也想去。”

望秋山:“或许有传染疫病的风险。”

“没关系。”笛晚信誓旦旦。

他当然没关系,反正他现在是个陶偶娃娃,不算有血有肉,更不可能被感染了,是免疫圣体啊。

然而,笛晚没想到,自己选择不做家里蹲的后果会十分严峻——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again,进行一个过渡

第28章

最终, 二人决定把望春水也带上。

南李国地处东南,拥常水之畔、抱弱海之滨,是一片相当富庶的地盘, 原先叫南明, 二十年前被邻国吞并,这才改名南李国。

三人乘坐青云岛派来的青鸟飞舆,日行千里。笛晚第三次坐这青鸟飞舆, 上一次鸟毁车亡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他抓紧了窗框。

望秋山道:“这是青云岛的纸鸢术, 不必担心, 意外少之又少。”

我信你个鬼!笛晚抓得更紧了,偏偏一旁望春水天不怕地不怕般, 几乎要将上半身体都探出飞舆, 兴奋得咯咯直笑。

她一笑, 飞舆便跟着晃, 笛晚更加紧张,提心吊胆地把住她手臂。但低头一看, 望秋山的手已经勾住了她的衣带, 早有预料般做好了安全措施。

“阿兄!你抓牢我哦!”望春水边喊,边去触摸湿润的云气。

望秋山没有回答,但笛晚却看见他高冷的脸上有了笑意。

望春水总嘀咕望秋山对她凶, 其实兄妹情深,相互扶持。

笛晚十分怀念这样深厚的亲情。他上辈子与奶奶相依为命,可惜奶奶在他大学毕业前就去世了。

思绪回笼, 笛晚往下张望,把着单片眼镜,看清了南李国的全貌。

常水如银色丝带, 一路从中间穿行过宽广的、被高耸城墙围起来的南李国,最终东向汇入无垠弱海,而在弱海海雾之中,青云岛隐约可见。

由青鸟引领,飞舆径直飞越城墙,在一处方正的建筑屋顶停落下来。

居然有停“机”坪哒!

“望神医,”甫一下车,一名身着青云弟子服的沉稳青年迎上来,道,“师尊与洛长老已经前往南李宫中,她托弟子前来接应。”

说罢,他看见望秋山身后的笛晚二人,微微笑道:“春水姑娘也来了,这位是?”

笛晚羞赧道:“我姓笛。”

望秋山:“笛公子是我好友,于药修上也有建树。”

嗯?笛晚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青年一揖,喜道:“太好了!笛公子唤我十七就好。”他引路,边走边说:“这次疫病说来奇怪,师尊已经检查了宫人的饮食与住行,都毫无问题。而且那样的病症,比之寻常的疫病,更像是被夺魂,目前还无法断定是否与妖魔有关。南李国受庇护于青云,发生这样的事,青云着实汗颜。”

望秋山牵着望春水,笛晚在后面好奇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青云岛在南李国中设立的据点,乃是一座供来往修士下榻的客栈。

前文提到,南李国有钱,青云岛也有钱。于是,这所谓的客栈就是五星级酒店的规模。笛晚瞅瞅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再瞅瞅别人身上的绫罗绸缎,被自己土爆了。

等到了街上,城中人来来往往,却是没有疫病横行的惨况,相反,城里还相当热闹,人们依旧按往日正常生活。

十七道:“经洛长老严密把控,疫病目前只在宫中流传,宫外的人都还不知道。”

他口中的洛长老是青云岛的医修。

须知道,就算不是剑修这样的超高强武力,修真人的本事也已经不属于普通凡人范畴了,要是想封死一座宫殿,对修真人士来说轻轻松松。

因此,才有修真人士只得旁观、不得参与世俗的严格规定,否则弹指间就能“樯橹灰飞烟灭”,岂不是太作弊了!

青云岛的校服惹眼,四人一路顶着人们好奇目光进宫。

这南李国宫殿群没有笛晚前世参观过的故宫厉害,但一砖一石、一花一木也颇有格调,透着浓浓的小资精致感。

因为疫病的关系,他们一路走,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宫人们大白天都躲在各自的殿宇里,不敢出来。偌大的王宫于是死气沉沉,连光线都是惨白。

十七带他们来到一座装潢气派的宫殿,说这里是太子居所。

墙内路面宽阔,两边各有方正的鱼池,有鲤鱼不时靠近水面吐出泡泡,宫墙上则盛放满墙荼靡花,白亮得像雪堆。

见望春水屏住呼吸,脸都憋红了,十七道:“春水姑娘,这病不是呼吸传染,且宽心。”

望春水这才松懈下肩膀,再问:“那靠什么传染?”

“不知。”

“不知?”她歪歪脑袋,“鲜少有你们青云岛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