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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好好吃的肉

补给点的建造实在是个大工程,有趣归有趣,实在累得很。晚凉眼疾手快挑了两个杀丧尸的任务,总能赶在午饭时分回安城,还行,得到了些休息。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周六。

郑菁宇说只是朋友间的小聚,景丽的请帖里也没有说要特别打扮什么,晚凉也就没有额外再去挑选衣服,只是内搭了件防水防串味儿的马甲。

门铃声响起,武昭坐在沙发上写报告,头也没抬就和她们说了声“拜拜”。

“真不一起来吗?”马欢憋在家里都快发霉了,又从来没参与过这种聚会趴,今晚一直就很兴奋。

“你们好吃好喝吧。”武昭嘟囔了一句,打字的声音越来越快。

“走啦,别打扰武昭姐了。”阿笙把马欢拉过来,四个人排着小小的队伍走下楼梯。

楼下,早已宵禁而只有巡逻兵的街道上,停着一辆漆黑的改装大G,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部队标识立在车头,步伐快捷的巡逻兵但凡路过,都停下对着车窗敬一次礼。

防撞架映着微弱的路灯闪着冷光,车顶隐约可见两只微微晃动的探照灯,晚凉几人刚踏出漏洞,装着单向反光玻璃车窗就降了下来,露出郑菁宇的笑脸。

“林女士,晚上好。”郑菁宇边说边轻快地下车,和汪姝几个一一握了手,而后转身为她们开了车门,唯有对晚凉还额外伸手关照了她的额头。

坐下之前,旋身的瞬间,晚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门内侧,竟然是一层厚重的防弹钢板。她轻轻上了车,随即感受到座椅下沉了一点——这车比看起来的还要重些。

车内的空间并不算宽敞,但每一寸都改装得恰到好处。座椅的材料柔软却坚固,坐感非常舒适,四周的座椅呈面对面布局,中间有一个小型可折叠的桌板,台面上嵌着电子设备的接口和操控面板。

往座椅背后靠去,耳边隐约听到仪器轻微的嗡嗡声,低头一看,发现车内前座后侧的隔板上竟然嵌有几个小型武器储藏箱,紧急医疗包和卫星通信设备清晰地标示在格子内。

再仔细一嗅,空气中竟然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机械润滑剂的气息,莫名有些怪异感。

晚凉的视线在车内快速游移,大大方方从驾驶舱一侧探望过去,可以看到驾驶座的操作面板上有着多个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实时的车辆状况、路线图和外部的监控画面。

密切关注晚凉动向的郑菁宇热情地按下按钮,监控系统居然同整个安城的连接在一起,她颇有些自豪地说:“您看,这样的话一切都尽收眼底,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那挺好的。”晚凉和汪姝对视一眼,笑了笑。

“请系好安全带——不系也没关系,反正没人查——”郑菁宇其实是个活泼爱搞怪的性格,也有点人来疯吧,“大家准备好了吗?今晚可是个不一样的地方。”

车子发动,以末世前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离开晚凉所住的a区边缘地带,一路向A区的中心驶去。

高楼大厦在视野里不断掠过,直到汽车驶向中心科技大厦,而执勤人员并没有像之前拦住晚凉一样拦住景丽的这辆车,郑菁宇甚至车速不减,直钻入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停车库。

“这里是哪里?”晚凉不禁问道。

郑菁宇卖了个关子,只是神秘一笑:“您马上就会知道了,”

停车库的门受感应缓缓升起,车灯映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郑菁宇继续驱车进入通道。车子沿着陡峭的坡道向下行驶,路过叠停在一层又一层的车位上的车,郑菁宇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几分钟后,到了底,数座大型电梯连加厚钢板门都十分巍峨。

车子慢慢驶入停好,叮的一声电梯门关闭,而后晚凉感觉耳膜有些胀痛,显然她们正在不断下降。突然,电梯里那比起路灯还是明亮不少的光被一道更强烈的光芒打破。

通道的尽头,车子驶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晚凉瞪大了眼睛,而马欢则惊呼出声,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几乎忘了呼吸。

原来a区的地下,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地下堡垒。

这地方和想象中的阴暗逼仄的那种地下建筑完全不同,反而充满了活力与生命的气息。穹顶高悬着一个巨大的“人造月亮”,明亮甚至远超地上的照明工程,而且光度、色彩调配堪称完美。一切都经过最严密的计算,光线通过精密的反射系统分散到各个角落,形成了宛如自然月光般的效果,光芒洒在地面上,令整个地下城看起来生机盎然。

四周环绕着密集的楼房和别墅小院,这些建筑不比地面上的更高更宽,俨然一个配置商圈的高端巨型小区。所有房屋顶层都使用了反光材料和光能面板,尽力减少能源损耗。

而道路两旁植被繁茂,同地面上的假树不同,这里的植物花草全是真的,生长在精心设计的花坛中。甚至还有一些小溪,清澈的水流在花坛之间蜿蜒流淌。

“欢迎来到‘地下城’。”郑菁宇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惊叹,自豪道,“这里是安城的真正核心。人造太阳提供足够的光照,气候调节器控制温度和湿度,本可以设计成春天的气候,但怕这里的重要人物会不适应外出的温差,所以还是选择了零下10度这样。”

车子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建有大量设施,除了住宅区,还有市场、学校、医院等功能区。一些穿着考究的孩子在广场上玩耍,更有一些老人在保姆和看护的陪同下在步道上慢慢散步。

而此时的地上世界,早已因为宵禁,而变成一座只有巡逻兵的空城。

“这简直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马欢感慨道。

郑菁宇如有荣焉:“没错,这个地下城堡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情况,确保我们安城基地的领导人和重要人员能够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安全避难,同时也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平。”

真的吗?

晚凉倒觉得这里只是这些大人物们集中基建力量来改善自己的日常生活罢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精致的建筑前,正是景丽的小院。

欢笑声从围墙里传出来,一位保姆女士正站在门口等候。她只穿着便服,笑容亲切稳重又规矩,远远看到车子回来,晚凉一行人下车,便笑着迎了上来,“各位女士,欢迎来到景少校的宅邸,快跟我来,今天晚上少校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这里是不符合景丽的层级分配到的住所——过于小且不气派。但比起地面上的绝大多数住宅,依然宽敞豪华得不得了。

墙壁全部用仿木的隔温材质装饰,全屋的整整三面墙都是透亮的隔温玻璃,屋内的灯光通亮,屋内设计现代化而又别致。壁炉里燃着什么木柴晚凉看不清楚,但绝不是常见的寒冻枯枝。

院子里搭了几台射灯照明,中央点了篝火,保姆们还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忙着架上肉串,一旁放了几个不同的烧烤炉,也是一样的几个人围着转去翻动烤肉和蔬菜,以及添、换木炭。另一边摆放着各式烧烤架和精致的餐桌,长桌上堆满了肉类、海鲜、蔬菜和各种调料。

烟雾缭绕,肉香四溢,屋内气氛似乎充满了轻松与享受的氛围。

而墙下,分明还站了好几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晚凉几人虽是随着景丽的亲信郑菁宇一起进入的这片别墅,篝火边坐在沙发躺椅上的众人依然投来了各式各样说不出意味的目光。

这些注视如有实质,虽然都是打着哈哈的微笑,但她们那份假意的热情显得尤为不自然。直到景丽站了起来,其她人才一窝蜂笑嘻嘻地也簇拥了过来,出了裴钰,仍然东倒西歪地一手架在裴朴宁身上,一手搂着另一个男孩儿不规矩地动来动去,看上去醉得不轻。

“晚凉,你们来了?”景丽显然被晚凉一头绿的头发震住了,而后才忍住好奇没有多问,只是拿着两杯酒,就要递给晚凉。

礼节性地接过酒,晚凉和景丽抱了一下算作打了招呼:“这是汪姝,景少校之前见过的。这是阿笙还有马欢。”

景丽冲她们点点头,敷衍地示意,而后突然想到什么,笑问道:“你的那位科学家朋友呢?”

“她不习惯太多不认识的人的场合,在家里继续写报告呢。”晚凉回道。

“哦,那还真有点可惜。”景丽一把勾住一个锅盖头戴眼镜的神色阴郁的矮瘦女人的肩膀,把人拉到近头,“我特地喊了叶星妤过来呢——哦,她是我们安城首席遗传学家的大弟子,其实,重要的研究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叶星妤却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一声不吭地从景丽胳膊下钻走了。

由得她去,景丽若有若无地虚揽着晚凉的肩,在介绍完晚凉等人后,向她介绍起其她人。

“沈清河。”这是一个很魁梧的男人。

“张力强,张力伟。”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她们都是那几个老家伙的小孩,和我还有那边那个都是二世祖。”景丽拿手指了指裴钰。

她口中的“老家伙”,根据姓氏倒不难猜测:安城基地实际上是以曾经的中部军区为中心建立的军政合一的基地,基地的实际当权者其实就是军区的领导人。

景春和司令,沈明副司令,张建峰政委,李鹏程副政委,裴江参谋长。

“那位是李俊宇。”

听到景丽介绍到自己,李鹏程副政委的侄子赶紧从人后挤进光里,有些过分热情地对着景丽和晚凉说了一些恭维话。

景丽只是淡淡地摆摆手,直接略过其她人,带着晚凉一行,在早就被士兵们重新布置好的桌椅前坐下。晚凉自然是坐在她身边的,而裴钰往往该是在她的另一边,奈何她现在醉得不轻,身边又不干不净的,于是几个看上去也不像是亲信的人,在景丽默许下,簇*拥着坐下。

但也不敢贴太近,只是拿着酒一个劲儿地敬晚凉。

“哪有你们这么对待我的客人的?”景丽一挑眉毛。

那几个不知是哪些官员的家里人的年轻人立即惶恐起来,尴尬地拿起酒杯自罚又满上,如此继续。

晚凉觉得近距离看戏还蛮好玩的,酒她不爱喝,虽然梨酒还蛮清甜,但她只端着盘子吃保姆夹过来的烤肉。

这是一整块的干式熟成牛肋眼,被贴心切成厚实的条状,插着小叉子方便进食。每一块上面都有着暗红色的外观,表面有着明显的干燥痕迹,带着一种独特的坚果香气。这种肉不太需要调味,先在烤箱内以较低温度慢慢烤制,而后在高温烤架上迅速炙烤,肉的表面逐渐形成了一层金黄的焦壳,而内部的肉汁却被完美地锁住。内里粉红的肉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咀嚼时,它的口感更加紧实且富有嚼劲,回味无穷。

讲真的,就算是末世前,这种品质的肉都不是平常随便消费得起的。

“好吃吧?”景丽接过保姆的手,递来一碟柠檬烤蔬菜,“吃点这个解腻。”

“谢谢景少校。”汪姝接过这一碟,而后又用自己的小叉子往晚凉的餐盘里扒了一些蔬菜,“确实该吃点这个,别腻着了。”

“好,多吃点。”景丽很不爽,但她总不至于这就发火。

这些小动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大家都在心里暗暗评估和打量,只有裴钰端着酒杯狂饮,咧着嘴指着景丽嘻嘻笑。

她显然已经喝多了,红晕在她脸上蔓延开来,显然她又怕又爱的老伙计景丽的热闹比李俊宇的絮叨有趣得多。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不停地试图向她灌输些什么。

落在裴钰耳朵里其实完全就是蚊子在飞,她连不耐烦都没有,因为压根儿没入她耳朵。

李俊宇话语不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挑衅:“裴钰啊,你说这时候了,还能这么安心地喝酒吃肉,这胆子真不小。”

裴钰不能应对,裴朴宁只好低声回道:“小李公子,别说您今天在这里,就算是大李公子在,我们这里有景少校,谁敢动我们分毫?”

面对这个柔弱娇媚的裴家养女,大概因为李俊宇也不是嫡系,反而没有像其她人一样把她看得低人一等,只是跟着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口吻接道:“是啊,有景少校在,我们当然放心。不过呀,丽姐也就只有一个,你们裴家这几天该多提防着些。”

裴朴宁装傻的演技自然无比:“裴家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没有不倒的树,没有不翻的墙。”

在一旁站着监控全场的郑菁宇早已注意到裴钰这边的情况,适时走上前去,微笑着打断:“李先生,我们今天还准备了羊羔肉,这肉要生刨母羊的肚子才能得到,您要不要去看一看屠宰现场?可刺激有趣了。”

李家的这对表亲是出了名的软弱,这李俊宇已经算比另一位李公子有种多得了,依然被吓住:“这这这,血淋淋的,也不好看啊。”

他在部队也只是一个文职,最关键是晕血啊。

郑菁宇只是热情地就把人请了过去。没多时,她就亲自推着餐车过来了。

第一道是和牛,和牛的喂养会消耗大量的饲料和能源,属于是末世前的贵价肉末日后的奢侈品。

这肉质深红色中夹杂着雪白的细腻纹理,脂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雪花落在红绸上,轻轻翻动,仿佛能感受到脂肪的轻盈与肉质的柔软。和牛切成薄片,手指一夹就能将其撕裂开来。肉带着一种淡淡的甘香,脂肪在高温烤架上迅速融化,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扑鼻而来,一时众人都停止了聊天,简直垂涎欲滴。

每人能分到的并不多,入口后,脂肪的丰盈与肉的嫩滑融合在一起,在舌尖融化。

第二道就是刚刚所谓的羊羔肉。

羊羔肉是处理好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肉呈现出一种粉嫩的颜色,带有细腻的脂肪纹路。没有被性激素格外影响,因此它完全不含有寻常羊肉的杂质和膻味。羊羔肉入口后细腻柔滑,几乎是顺着舌头滑进喉咙掉进胃里,简直难以言喻其鲜美。晚凉觉得比起她从前很喜欢的经过处理后只有奶香和甜味的羊奶酪还有过之无不及,每一口都富含清新自然的甘甜,味道纯净而浓郁。

众人埋头吃,而景丽转过头来,对着晚凉淡淡一笑,“这是基地牧场最新产出的肉,可是不容易啊。”

有人闻言立刻否认道:“跟着丽姐,哪里有不容易得的东西呢?”极尽谄媚。

努力克制了,景丽的脸上依然带着自得的笑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晚凉身上,故意问道:“晚凉,你说呢?”

“现在的环境情况对畜牧业肯定有所打击,但只要保证好生存环境和口粮,以安城的秩序来说,能产出些好肉也不是什么奢侈的事情。”晚凉认真分析。

“粮食产量很低,不知道是土地的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现在其实植株存活率越来越低了。”叶星妤插话进来。

这太让人惊讶了。

要么就是自然环境进一步恶化了,要么就是当初在“绿色家园”的作物们,多少都受了她的笔记本影响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不论哪一种,晚凉都不禁想到军坛的新闻里安城作物亩产连创新高的新闻。

景丽把一切尽收眼底:“作物减产,其实也可能是方向错了的原因,但是在这里,也许我们有解决办法。”

“对吗,晚凉?”景丽说。

“没有亲眼见过和试过的事情,我很难给出定论。”晚凉说。

这些对话暧昧不明,大部分人只是点头称是,几个官员附和地把话题拽回一开始:“是啊,景少校,这么好的肉也只有你能弄到,我们都是要靠你才能偶尔尝到。”

有几个更积极的,举起酒杯对着景丽就是一通大夸特夸,“景少校,有你在,我们基地一定是长治久安。”

“我妈还在呢,说这些话我看你是皮痒了。”景丽舒展地整个人都靠在沙发上。

这时,一个士兵端着一盘烤好的大虾走了过来,虾肉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士兵恭敬地站在景丽面前,“景少校,这是刚从基地的温室里捞出来的,对身体有益。”

景丽却没有接过盘子,只是淡淡地看着士兵,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知道的,我妈对虾过敏,景家从来都不会出现虾?”

士兵一愣,下意识地朝张家姐妹看了一眼,而后连忙鞠躬,“我、我不知道,少校见谅。”

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景丽这时随手拿过盘子,眼神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没事,我不对虾过敏。我来尝。”

她举起一只大虾,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张家姐妹看着这一幕,笑得有些讨好,“丽姐,这虾确实不错吧,是温室的新品种。”

景丽似笑非笑地说道:“虾是好的,人别错了主意就行。”

刚好,李俊宇被抬着出了小院,郑菁宇跑来禀告:“报告,小李公子犯了晕血症,已经迅速抬去就医了。”

“知道了。”景丽点点头,只看向晚凉,“没吓到你吧,来玩这一趟居然还出了这样的事,真是我做的不周到。”

“没有啊,很好吃很好玩。”晚凉沉迷于剥虾,还能看乐子,开心得很。

而张家姐妹一愣,勉强挤出笑容:“丽姐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聚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刚好大家也吃了个大饱,几个平时就爱凑着一起玩的不知谁家的小姐少爷提议开些赌桌,说是光吃没得玩就太枯燥了,需要一些娱乐,这里毕竟不是会所,可玩的东西也有限。

景丽笑着点头,示意士兵们摆出一个小赌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筹码。

这些筹码全是金灿灿的金块和闪闪发光的珠宝——这些东西在其它地方几乎没什么用处,但在这里却仿佛又成了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珍贵之物。

大家围坐在赌桌前,兴致勃勃地开始下注,裴钰摇摇晃晃地跟在景丽身后,插科打诨,显然已经喝得晕晕乎乎。她看了一眼赌桌上的金块,指着其中一堆道:“丽姐,我押这堆。”

景丽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才被没收了私产?有这么多钱吗?”

“我可有丽姐做靠山,输了你可得罩我。”裴钰只是哈哈大笑。

看她醉态可掬,景丽对这家伙也是没辙,便也没多说,“好吧,那我就帮你一把。”

对面是一位神情严肃的老牌军官,看起来对自己的胜算信心十足。周围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两人身上,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这一局是使用扑克进行的复杂“过山车”对赌,每一轮都需要根据局势快速调整策略。景丽不慌不忙地看着手中的牌,只是轻翘起嘴角。她放下几张牌,快速调动筹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对面的军官皱了皱眉,迅速做出反击。两人来回几个回合,景丽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气氛越发焦灼,所有人都不敢打扰,生怕扰了局,裴钰早把几碗醒酒汤下了肚,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时而握紧拳头,时而捂住嘴巴,毕竟要是赢了,她可又有钱出去玩了。

终于,景丽故意将局势推向一个看似危险的境地,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手中最后一张牌翻盘,以完美的策略将所有的筹码一举拿下。

喝彩声把景丽围绕,裴钰喜上眉梢,箍住景丽就是一阵猛亲。

“恶心死了,滚吧你。”景丽笑骂着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也没真像私下里似的踹她。

几张赌桌几乎是一样的热闹,晚凉不会赌,也不想堵,只和汪姝会和,站在旁边边吃东西边看别人玩。

新烤出来的是鹿肉,切成了薄片状摆在了碟子上,晚凉只取了一点在自己的餐盘里。

她只在出国旅行时吃过鹿肉,十几天的行程里刚开始因为不耐受一直在闹肚子,她就不信邪,非要用自己的肠胃驯服过敏蛋白,妈妈也就由着她乱来,诶,到后来还真的就治好了。不过她还真不爱吃鹿肉,血腥味很重,又干柴,吃着像在吃血酸面包。

而这里的鹿肉颜色更深,几乎呈现出暗红接近黑色的色调,纤维是一样的紧密,表面没有一点油花。而烤至七分熟的鹿肉变得柔软却依然富有弹性,铁锈味依旧丰富,汪姝到还蛮喜欢的。

“因为你是爱吃生骨肉的小猫。”晚凉把最后一片鹿肉塞进汪姝的嘴里。

“喵喵喵。”汪姝拌痴卖乖。

裴朴宁突然闯进视野。

大概是裴钰终于放她一个人来玩了,只是她和整个氛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景丽无视她,裴钰拿她当工具人使,晚凉甚至听到一些人背后议论说她说不定和裴钰早搞上了。

“一个啥也不是的养女,却能当景丽的秘书,整天又都是和裴钰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的。”

她们在背后偷偷笑,晚凉听着不舒服,就撒了一把苍耳。

而裴朴宁左顾右盼似乎想要找一个可以挤进去的对局,终于在一个无人问津的猜骰子桌前站定。

裴朴宁当然是会玩的,接过骰盅,用力摇晃了几下,随即停下,庄家是个年轻的士兵,全程作努力倾听状,可惜还是输了。而换了庄家摇,裴朴宁一样的认真听,看似随意地喊出数字,随着庄家慢悠地掀开了骰盅,骰子还真的停在了她猜中的数字上。

“好!”晚凉小小地为她喝彩。

“你的名字是?”拿到了全部赌注,裴朴宁问道。

“我叫苗眉。”士兵敬了个军礼,神色奕奕。

“好,我记住了,加油干。”裴朴宁说着,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开了。

“故意让她赢的。”汪姝跟晚凉说悄悄话。

“你怎么知道?”对于这些小伎俩,晚凉自然不如汪姝懂得多、眼力尖。

“你再喂我一块肉我就跟你说。”汪姝翘起鼻子。

“哼。”晚凉垂眸思考了一下,剥茧抽丝,而后一拍掌心,“因为赌局一定会出老千,而裴朴宁能猜对,大概率不是运气,而是因为她懂得某种技巧;既然裴朴宁可以,庄家只会更强,却输了,这就是在让牌。”

汪姝泄气道:“好了啦,知道你聪明了。”

一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小点心却塞进了汪姝的嘴里。

“吃吧,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晚凉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笑道。

“好甜啊,你从哪儿弄来的?”汪姝仔细品尝。

“八百年前就手买的吧,哎呀吃不死你。”俩人拌起嘴来。

而众人也是正在酒酣耳热之际,玩得热闹,喝的酒也多了起来,有人开始谈论起安城基地的未来,自以为声音很轻,其实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年轻的军官起身,举起酒杯,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们安城基地将是末世后的最后堡垒,只要景少校在,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话音刚落,周围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纷纷举杯,一时间热闹非凡,似乎一切危机都已消失在这片刻的狂欢之中。大概也有酒精的错,景丽对这夸张的奉承很是受用,只有目光时不时地在几个特别谨慎的士兵和军官之间游移。

而裴钰就在醒酒和不省人事间来回摇摆,她此时又灌下去一整瓶香槟,浑身黏黏糊糊地挂着泡沫,摇摇晃晃地往景丽身边一靠,嘴里说的话却无比清晰:“丽姐,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也挺好?反正…反正景姨也说了,咱们安城就是要…要独立起来!”

景丽眉头微皱,轻轻拍了拍裴钰的背,“好了,你喝多了,别再胡说了。”

裴钰却似乎并不想停下来,她醉醺醺地笑着说:“什么…胡说?景丽你不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吗?咱们干脆…干脆和中央说再见算了…”

晚凉和汪姝本来只是在一边默默吃着肉观着戏,但听到这些话后,晚凉下意识看向汪姝。

果然,她的嘴巴抿了起来,很是恼怒。

裴钰还在醉醺醺地说着:“至少我们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看脸色。”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汪姝忍不住了。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固。裴钰还摸不着头脑呢,有人就讥笑了一句:“你是谁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汪姝态度讽然却很凌厉。

这话扫射了所有人,虽然正确,却必然引来众怒。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举杯却是走到晚凉面前,大概是仗着自己资历深,他几乎忘了景丽对于晚凉的态度,又或者正因为此,才会把晚凉看得更轻:“林小姐?您的朋友好像对我们有些误会,您帮我们说和一下吧,这种拉关系的事儿您肯定擅长。”

晚凉正准备回应,景丽却忽然拔枪,废了他的一条胳膊。

众人只是吓得倒退几步,却没人敢出声,生怕惹来祸端。

“晚凉是我的朋友,以后也会成为我的心腹,我看重她的能力,任何人敢来指手画脚,下场就是这个。”还在冒着烟的枪口随便地指了指地上的人,而郑菁宇立刻带人来清理了痕迹。

只有裴钰又想说什么,裴朴宁即时上前来把她带走了。

景丽则转头对周围的众人笑道:“她喝醉了,大家别在意,继续吧。”她的话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立刻恢复了嬉笑,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

明明血腥味还弥留未散,混着烤肉的香气,晚凉突然有点恶心。

景丽直接走到晚凉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笑道,“不用理会她们,只有我说了算。”

“那您还是蛮威严的。”晚凉冷声道。不是为了一个试图羞辱她而惨死的陌生人,而是为这股子麻木不仁的狂热气氛。

这位景丽,安城基地公认的未来接班人,却一副听不出话外音的样子,微笑中带着几分戏谑,“别老是您来您去的,这么见外。叫我丽姐就好。你有本事,我喜欢和有本事的人做朋友。”

“还是说,您是怕您曾经身中丧尸病毒却‘奇迹般’治愈这样的消息落入别人的耳朵里呢?”晚凉一寸不让。

景丽的笑容终于崩裂。

“你很好,你可以试试。”景丽却欺身逼近晚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儿了。

和往常她喜欢的那些漂亮又聪明的女孩不一样,聪明之于她们来说是小猫的利爪,挠人一下可以说是情趣;而聪明之于这位看起来什么都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林晚凉来说,则是冬季韬光养晦中雪豹的利齿。

景丽不想折断这利齿,却无比希望下一次是为了她而向别人龇出尖牙。

“离她远点。”汪姝直接一掌推开景丽,把晚凉拉到自己身后。

本就佯装太平实则敏感不已的人群再度静下来,没人敢往这里看,却都在默默注意着。

“你和你的朋友,好像对权力财富都不感兴趣,好像你们根本就是,”景丽嗤笑了一下,“‘正义使者’。事实上,粮食要从我们这里产出,人手也从我们这里调配,我们还要不停地接收新的难民和扩建基地,既然如此,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为我所用,才能真正的伸张正义不是吗?”

“你们没有别的比我更好的选择不是吗?”景丽敞开怀抱,目光牢牢锁住晚凉。

她似乎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可惜一阵急乱的车辙声响起。

一队士兵冲进院里,不顾郑菁宇的阻拦,简单敬了军礼就对景丽附耳而言。

“什么?”她低声吼道。

第62章 新的挑战

景丽说走就走了,留下一众客人们面面相觑。

这又是个不爱在家里留别的当二把手的主,眼下唯一够格在景丽的地盘代她处理事情的就裴钰一个,早就被裴朴宁扶着进了屋里去休息。

眼见场面冷下来,裴朴宁先是把马欢和阿笙带来给晚凉,而后低声请她先进屋稍等一等,才上前熟悉而有序地指挥全场。

“诸位,景少校临时有点要紧事需要处理,大家还愿意留下来玩的请继续,不用担心。”

她这么说,当然没人会真这么做,只是借着她的话找理由开始告别。

“各位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不论有什么紧急情况,请在家中等待司令部通知。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安城基地一定可以度过难关。”裴朴宁说。

什么样的事儿能让景丽这么匆忙离开呢?

“张姨,对,麻烦你把衣服拿过来。”裴朴宁温和笑着,安排保姆们把宾客的外衣推来,她自己则拿着伴手礼走进人群里。

这是她代景丽准备的,都是景丽看不上也不需要做的可有可无的小事,裴朴宁却总是愿意把一切做得更妥当。

送完这些人,她转身又吩咐几名家里的勤务人员:“辛苦了,好好打扫一下,然后快去休息吧。”

把在一边待立着的普通士兵们也安排妥当后,裴朴宁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垮下来,旋身走进客厅。

“晚凉——我可以也这么喊你吗?”裴朴宁自然地站在晚凉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可以啊。”晚凉说。

“好。”裴朴宁眉眼弯弯,转而挂上凝重的神色,“不知道基地里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还是在这里过一夜再看看情况?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名下的房产暂住一阵子。”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还有家人在地上,要是真的有紧急情况,肯定不可能把她丢下。而且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有自保的能力。”晚凉拒绝道。

既然如此,裴朴宁也不多说,只是笑笑,招呼保姆拿来给晚凉打包的新鲜肉类一大盒,带着几人进了车。

通往地面的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门打开的瞬间,众人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维持了大半年的零下40度这样的极端寒冷天气,骤然升温了。

而且就像当初的降温一样,气温必得是极速上涨,才会在汽车驶出的瞬间,在外层玻璃上蒙起一层水雾。

下意识打量了一眼裴朴宁,她只是温和地对着晚凉笑笑。

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外界的实时温度显示出来,居然已经达到35度。

“这天气到底怎么情况?”马欢结结巴巴道。

“能大降温,当然也能大升温。”晚凉回道。

裴朴宁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人送到家后,故意多停了几秒,直到晚凉开口:“我们聊两句好吗?”

“好啊,晚凉想问什么想说什么,我知无不言。”裴朴宁笑道。

却做了个手势,示意晚凉先别说话,而她自己则掏出一个小物件,启动后立即发出让人有些不舒服的噪音。

“抱歉,车上都是有监听器的,暂时先扰乱一下信号好了。”裴朴宁说。她们没有从车上下去,现在外面实在算得上是炎热,而外城区或者说整个世界尚未被消除的积冰气化蒸腾出极重的温热湿气,真的很难忍受,在车里能吹着空调总还是好许多。

“现在好了,我们开始聊吧。”裴朴宁说。

“你早就知道会升温?”晚凉问。

裴朴宁坦白道:“汪姝小姐的父亲曾经也是官职人员,职级不低,也许你听说过‘预言者’的存在吗?”

“可是预言不准。”晚凉皱眉。

“确实不准。”裴朴宁摇摇头,略微敛眉,“有的人说接下来会有陨石季,而且具有周期性;还有人说多处火山都会喷发,融化冰雪,洪灾再现;也有人提到了大升温。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军部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话题突然顿住,裴朴宁只是柔和地笑等着晚凉继续说话,而晚凉则沉吟一会儿,定定地望着她,问出她本想再找些好时机、或者亲自去探索得到的真相:

“为什么,东南部消失了?”

“这真的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裴朴宁摇摇头,似乎也不意外晚凉会这么问,没有犹豫,她长刀直入,“你既然会这么问,大概你并不是从什么度假村出发的吧。那么,你有没有见到‘活了的’山?”

晚凉点头。

“这实在是非常可怕而且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所有基地的最主要科研任务之一,就是找到到底原因是什么,要如何遏制。而如今达成的共识是,一片土地上的感染者数量,直接影响到‘土地’的感染程度。”裴朴宁停顿住,像是在等晚凉消化这些内容。

晚凉仍然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而东南军区在洪水时情况就很差,没想到后来直接成了唯一沦陷的地方。”裴朴宁语气平静,神色却很惋惜,“以我的级别是不能看对于东南区域的卫星图的,但我让裴钰带我瞅了一眼,真的是地狱一样的场景:每一座城市,都只被丧尸环绕。整个东南区域,几乎就是丧尸的老巢。那么就难怪,仅有的‘活山’都在那里。”

“所以呢?”晚凉问。她不是没有猜到过,但还是坚持去听到裴朴宁也好或者谁也好,把它明明白白地讲出来。

裴朴宁向着晚凉倾身,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官方态度分为两派,一派是建造防线,隔绝东南区域,同时试图进发,也许能找到幸存者;还有一派是放弃派,她们认为还有幸存者的存在是渺茫的期待,而更重要的是保护我们现存的尚且完好的土地和居民不被东南区域所影响。”

“放弃派胜了?”晚凉哼笑一声。

“准确来说,中央是犹豫的,但是有人为了给中央看看她们的决心和手腕,也给其她人看看现存的纽带多么的脆弱,于是越过军命,直接进行了轰炸。”

“什么决心?”

裴朴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晚凉。

把手抽回来,晚凉几乎是卸力般地往座椅上一靠。

所有的过往再次放映一遍,所有好的坏的人居然只是因为一场政斗而死。

明明已经末世了,还有什么好斗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晚凉说,目光沉沉,“我知道今晚就是你在等我开口。”

“至今还没有发现除了不准的预言者以外其她的特殊能力者,你是第一个。”裴朴宁说,“我对于这些军械、医疗、病毒确实不了解,但我知道你的那些药物、武器,肯定不是科学的产物。而你既然敢于暴露这些东西,说明你肯定还有其她更神奇的能力。”

“不是为了独大的景家,而是为了基地和国家,请加入一起,创造资源,稳定秩序,不要再让悲剧发生在还期冀未来的人们身上了。”裴朴宁对着晚凉低下头,言辞恳切。

“我看看吧。”晚凉说。

至少今晚她给不了答案,她要好好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糟糕的极端念头。

而世界再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温度一直升到到45度才停下来,而整整数个月,一滴雨水都没有落下来,地下水也终于有一天彻底干涸。

原先的冰只是变成了雾,蒸笼一样烤着每一个活物,而天上却没有一片云。

通过增压手段,把雾化成水,好歹保住了人们的最后一口气,可是,燃油要用来养着军队,哪来的那么多动力能源?

基地军部不得不实行严格的限水政策,每个家庭每日的用水量被限定在最低限度,甚至规定了用水时段。

围绕着取水点,争吵、推搡甚至暴力事件越来越多,一开始大家还会忌惮维护治安的军人,后来即便当面看到人被枪杀也不会在意。

基地开始了没有期限的封门政策。

想要水吗?想要其它物资吗?加入救援队吧,为你自己的家人赚得更多的水、食物、药品、燃料等被列为特需品的资源。

而其她人也并没有被忘记,军方和救援队会护送她们去做工。

流水线不重要了,干净体面休闲的生活也不重要了,成千上万的人一齐去推动那巨大的转轮,每个人都是发电机里的一个光荣的燃命推动器。

好歹,工作场合是在深深的地下,远比地上要凉爽舒适。

没人会抽得开心思去想哪里来的转轮装置,地下的这一切又是什么时候建筑的。

地上室内外的保暖设施、供暖设备、衣物选择等都围绕着寒冷展开,而现在,尤其是体弱多病者、老人和儿童,这些难以参与劳作的人们,立刻面临严重的健康问题。

脱水、中暑、和呼吸困难成为了常见症状。医院和医疗站的原先用作太平间的地方,如今成了人满为患的急救室。

即便如此,冷藏和冷冻设备也频频出故障,食物储存成为难题,蔬菜、水果和肉类的供应量骤减。合成肉和人工营养剂这些曾经少有的能够消费得起的主要蛋白质来源,产量也大跌。

只有虫子,还有各式昆虫粉,才能满足人们的饮食需求。

一个月过去,终于,在军部的严密治安管理以及充作精神慰藉的军方对于现状的良好预测下,基地秩序依旧,迅速组建出新的生存日常。

科研楼内,晚凉应约在这里帮忙一切可以做的事。

比如,潮湿闷热的天气里最适合种蘑菇。

第63章 种蘑菇的大姑娘

大升温后,原本依赖于粮仓以及不断减产的粮食和传统作物的基地终于爆发食物危机。昆虫可以成为主食,不够丰富的饮食迟早会让足够压抑且缺乏娱乐的基地产生新的动乱。

想尽办法产出新的农副产品,一直都是科研所的一个重要课题。

安城本身就有着中部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还收容了不少新鲜力量,要怎么做,能怎么做,她们有的是点子。

可就是做不出成果。

土壤酸碱度没问题,养分和结构也没问题,作物本身更没问题——外界环境再怎么艰难,在大棚和实验室里模拟出最合适的环境还是很轻松的。

直到军部推荐了一位年轻的农学专家过来,每次她只是独自在育种育苗室里待一段时间,或者在土壤基地操作一番,一下子就治好了所有毛病。

真神了嘿!

研究所的几位老教授甚至偷偷想去翻看她的实验记录,未遂,毕竟人家可是军部的重要人物,机密中的机密。

而“农学专家”晚凉现在正在蘑菇室里取样来分析。

一个人独享所有仪器、做任何喜欢的实验的感觉太爽了!

哼着歌,晚凉熟练地把金属探针插进一团黏糊糊的烂肉里,检查腐烂和发酵的情况。

这是经过多项消杀处理后的丧尸肉。

毕竟,安城基地别的什么都在缺,唯独这些被大量捕捉、研究、实验的丧尸多得不得了。

现在野外游荡的普通1级丧尸几乎已经绝迹,如此离谱的高温且潮湿的环境,让这些在零下40度的天气里冷冻再解冻的行尸走肉们迅速烂成一滩脓水,流进地里——当然,“进化完全”的动物丧尸除外。

反而是基地里的1级丧尸们都好好地保存了下来,可惜却失去了研究的价值,只求废物利用就好。

景丽想拉拢晚凉做事确实诚心,升温后没多久就把许多基地的秘密文件分享给了她,尤其是丧尸研究这一大类,简直看得晚凉直皱眉头。

安城基地把丧尸利用得骨头都不剩,病毒和疫苗研究不说,现在普通居民手动推动的发电机以前是设了诱饵、破译了普通丧尸脑电波来控制它们操作的,甚至之前极其廉价的培育肉就是消杀后再处理的丧尸肉糜和着粘合剂、鲜肉粉等调和出来的,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取细胞再培育的肉。

看完所有密档,晚凉*恨不得刷舌头。虽然只吃了一次,那也是吃了!而且她很难不因此而怀疑整个安城的食品安全问题…

“安城原本的人口上千万,再加上许多接收的难民以及对于中央和其它基地的物资救助,你知道消耗的资源有多么巨大吗?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景丽满不在乎道。

“你们这些人倒是好吃好喝在吃‘正常’的食物。”晚凉冷笑。

“晚凉妹妹,就算不是末世,你以为我们吃的食物就不是特供的吗?”景丽好笑道。看穿了晚凉的无语和不想理她,索性一转办公椅,留个后脑勺给晚凉。

有一点景丽说的倒也是没错,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么晚凉觉得,直接吃丧尸肉多少还是违背伦理,用它来作为养分多少会好很多。毕竟,任何从任何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本质上大多数的养分都来自于腐殖质。

已经在其它作物领域做出奇迹贡献的晚凉于是建议,减产培育肉,而用它来种植作物。

仅仅是用作肥料的话,周期长且很是浪费;用作蘑菇的培育基质,倒是很完美。

蘑菇的口感可以媲美肉类,营养价值也很高。

很快这一项蘑菇计划就开始实行。

军部和研究所直接把先前关押1级丧尸的场所改造成控温控室的地下大棚,温度控制在20到25度之间,而湿度保持在85%到95%之间。除此之外,为了培育能够适应室外环境的蘑菇品种,研究所也设置不同的温、湿梯度来筛选和培育蘑菇。

现有的温控设备并不适合这种需求,在新的设备借调来和生产出来之前,空气动力学专家和建筑师带着工程兵们,改造建筑结构,通过空气传导将大棚内温度降低到适合蘑菇生长的范围。

环境造好了,接下来就是对于丧尸的处理。

丧尸们被赶到一个封闭的集中处理区,通过高温消毒和化学试剂喷洒,彻底消除丧尸体内可能携带的病菌和病毒。

高温过程需要将丧尸加热到至少100度,且保持至少30分钟,才足以杀死绝大多数的病原体。即便如此,还是要用基地实验室研发出来的多种常用的抗菌喷雾,对丧尸进行二次处理,确保彻底无害。

最后,处理好的丧尸残骸被绞碎,并与切碎的秸秆、木屑、和腐叶混合,这样,腐殖质基地就完成了。

对于蘑菇的选择可以很多样,晚凉忍不住发动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选择了几种适合生长在相对高温和潮湿环境下的菌类——同时也是她最喜欢吃的几种蘑菇。

主要是:能够快速生长且具有较强适应性的金针菇,抗病能力强生长周期短的平菇,虽然娇气些却是花国人最爱的香菇。

照例,正式种植前要先选种和培育。晚凉没有接受研究所发来的助手,而是独自工作。一方面,用笔记本水灌溉可以增强菌丝的生存能力,另一方面,晚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做这些曾经是日常的事情了。

只是戴上眼镜和口罩,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忙一整天,十分安宁和平静。

整个育种室都被彻底消杀过,晚凉还是颇有仪式感地拿着一把小型的消毒喷壶,逐一喷洒每一寸地面和架子。

而后终于坐下在显微镜里对着这些菌种进行仔细筛选。菌种的细胞壁要完整,没有被任何病菌或寄生物污染,也要用试剂来检查每种菌种的活性和繁殖能力。

农学是一个很大的分类,晚凉的方向是豆类,此时对着研究所蘑菇专家写的手册边学边做实在其乐无穷。

孢子形态不规则,表面有细小的黑点等,都可能是早期的病菌侵袭,全部都要剔除。剩下的优质菌种则叫她小心地分装在无菌培养皿里,一写一撕标签纸就贴上,标明菌种的来源和培育日期。

而合适的培育基质并不能直接拿来就用。晚凉依然要按照营养成分的不同,拿着大铁桶把丧尸腐殖质和基地已有的菌床土进行不同比例的混合,然后用一把长柄铁铲搅拌均匀,分别记录和筛选出最佳配比。

至此,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无菌培养皿在无菌桌上放好,晚凉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菌种,把它接种在准备好的基质表面。只用手指轻轻按压,使菌种与基质充分接触就可以。

完成这一切,就可以把这些基质放入养育室的专用培养架上,设定好温度和湿度,开始初步培育。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晚凉征求了汪姝和阿笙的意见,暂停了带着她们一起出救援队任务的事,每天都会到养育室检查菌种的生长情况。

终于在无数次的实验和比较中,晚凉找来蘑菇专家给意见,改变浇水次数以及每次的水量,确保其根部能够得到充分的水分,同时避免表层的水分过多。又不停调整了灯光设备,终于找到合适的强光和弱光的分配,加快了蘑菇们的生长周期。

可以大面积播种了。

晚凉和蘑菇专家的团队将混合调配完美的菌床土均匀铺在大棚地面上,厚度控制在10到15厘米之间。在这之上继续铺一层2到3厘米厚的丧尸腐殖质营养土,以确保蘑菇菌丝能够更好地吸收养分。

将菌种均匀撒在营养土上,还要再覆盖一层薄薄的草木灰,以防止杂菌入侵。

第一周的情况还算顺利,金针菇和平菇开始迅速生长,但香菇的发育似乎有些缓慢。

蘑菇专家说蘑菇的生长就是这样的,蘑菇是有情感会反向选择的生物,你最好多求求它们好好生长。

晚凉对于前半句话表示认同,对于后半句话选择使用作弊的笔记本水。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可以再探究一下。捣鼓了几天,晚凉发现原来香菇对于光线的需求实际还要更少一些。减少光线,同时稍微降低了一些温度,如此这般,总算搞定。

第二周,平菇的菌丝已经布满了基底,金针菇也开始冒头,香菇的菌丝终于开始扎根,但仍显稀疏。

唉,难受香菇。

又经过几天的检查,原来香菇区域的湿度太低了,团队只好手动将湿度提升到了95%。

经过三周的精心培育,大棚内的蘑菇终于迎来了丰收。平菇和金针菇的产量非常高,它们迅速被采摘下来并送往基地的分配中心,为辛苦工作的居民提供新鲜的食物,或者切碎混着昆虫粉加工成蛋白质“肉饼”。

而香菇也终于在她们的耐心等待中开始大面积生长,气味浓郁,质量上乘。

同时,更多品种的蘑菇加入选育和种植计划,耐地表高温的蘑菇也逐渐被研发出来。晚凉不再天天来科研大厦,只是偶尔来看看蘑菇的生长。

顺便等武昭一起去吃点工作餐,嘿嘿^^

天气闷热,食堂做的饭就都以清新为主。

主食上晚凉打了一份泡菜凉面,冰碴儿很快化在鲜甜的牛肉汤底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5片卤牛肉,黄瓜、莴笋丝,对半切开的溏心酱油卤蛋,还有三块西瓜。泡菜拌在了面里,晚凉还额外拿了一小碟辣白菜和泡辣椒,酸酸咸咸,很开胃。

菜品晚凉只拿了作为冷餐的京酱肉丝和千张豆腐,还有半份甜鸭,带着葱丝和黄瓜丝一起卷了吃。

而武昭不爱吃荞麦面,打了一大碗过了冷水的手擀面,把辣炒豆角鸡蛋、酸辣土豆丝、青豆小炒肉一起盖在了面上,问发泡菜凉面的阿姨要了一点碎冰,拌了拌也成了她专属的凉面。

俩人边互损对方的食物,边吃得正香呢,几个人突然冲进食堂。

她们穿着白大褂,都是晚凉和武昭眼熟却叫不出来名字的同事,也许几分钟之前还在实验室工作。

“不是末日,是洗礼!”

“丧尸是人类的进化,更强大、更适应气候的变化才是自然的选择!”

形容癫狂,大声嚷叫,她们突然抽出几只针管,把里面浑浊粘稠的液体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大家呆坐着,一时不明白怎么自己的熟人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突然开始发疯。

只有晚凉和武昭迅速跳起来,抄起板凳,把人抡倒后用椅子腿把她们锁住,控制了行为。

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们逐渐开始口吐白沫,摇摆脑袋,四肢抽搐。

丧尸化。

第64章 乱起来了

呆滞的人群在静了几秒后,终于回过神沸腾起来。

这些工作里见惯了被用作实验材料的丧尸的研究员们——哪怕工作中没有接触到丧尸,也多少近距离围观过——在意识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做了什么后,纷纷起身,尖叫声和椅子碰撞声混作一团,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和常驻重要地点的**军团立即反应过来,关闭食堂大门,同时按下紧报按钮,瞬间,整座大厦逐层降下铁皮围笼,楼底,数个出口一应堵死,等待外援到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和红蓝交接不断闪烁的警示灯光里,她们试图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就隔离在此处。

只是大多数的研究员们更恐惧于自己的安危,不愿与随时可能像那两个人一样拿出注射器对自己做出恐怖举动的其她人共处一室,而配枪的**军团也不好在相对狭小的室内开枪威慑,一时居然没能控住局面。

食堂的门没有做封闭处理,这群各个都戴着眼镜、成天地泡在实验室里而顶着因赶文章而挂着巨大黑眼圈的研究员们,一股作气把玻璃感应门砸烂,冲了出去。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找好安全的角落,把自己和信任的朋友安置在那里。

乱七八糟的人群里,本该处于视线中心的晚凉与武昭短暂地被排开在军团的注意力之外。

晚凉使了个眼色,武昭立刻明白了意图。两人假意固定板凳、进一步控制彻底丧尸化的两位研究员,而武昭的手指敏捷灵巧地滑进了它们的上衣口袋,摸出两张已经沾满腐败渗出液的工牌。

迅速兑换出几个复制卡,该死的概率复制此时一连几次都显示失败,而军靴踏着地板已经快要走近。

戴着白手套,握着打开保险栓手枪的手拍了拍晚凉的肩膀,晚凉刚好把手再次伸进丧尸的白大褂口袋里,作出是在往外掏的姿势,随即一脸凝重地把总算复制成功的工牌递给来人。

“陈慧,孙书文,遗传中心中级研究员。”那人念了出来,眉头紧皱,而后恐怕自己太严肃而让这位反应灵敏看起来却很乖巧的研究员紧张,赶紧冲着她笑了笑。

“这些人是疯了吗?”“乖巧”的晚凉摇摇头,情绪亢奋,一副对这突发状况感到愤怒而又不可理解的样子,而后拿出自己的通行证,请这个人扫描。

发现晚凉不仅仅是一个冷静的研究员,救援队精英队员在职级上比她还要高,那人在进一步查看完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研究员丧尸,并在它们的口袋里发现了好几只装着浑浊不详液体的注射器后,更是感激于晚凉即时制止了这两人的举动,终于斟酌着回应:“看样子不像是突然发疯。”

她的目光最后在这俩丧尸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扫向四周:“这些人是有目的有组织的…哎,你听说了最近有个什么天启组织的事儿吗?”

晚凉没听说这些,只是把今天所见的一切串联起来,淡定开口:“是不是那个‘恐怖崇拜’?”

从那人的表情,晚凉更加自信自己的猜测,继续说:“好像是有人在传播一种说法,说丧尸病毒是一种‘神之恩赐’,能让人类进化为更高等的生物。”

“对对,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那人怒骂道,又有点疑惑,“你说普通老百姓听信这些谣言就算了,怎么你们搞科研的人也会信啊?”

那人也是个真性情的,晚凉和她就这么聊了起来。偶尔有注意到这边的人想到:奇了怪了,刚刚不是两个人制服了这两只丧尸吗?——这个想法立刻就像流星划过一样消失了。

——武昭早在拿到工牌后,火速接收了晚凉给出的伪装帐篷。知道这个道具能让她的存在感几乎消失,武昭还是有些鬼鬼祟祟地踮着脚混在人群里,紧贴着墙壁,步伐迅速但又不显急促地穿过食堂。

小心翼翼地避开奔跑着巡逻的士兵和医务人员,武昭先是跟着人流,很快再悄悄分开,来到中控室。

自从答应晚凉有一天想办法来看看这些人到底在干嘛,武昭就想办法搞到了整栋楼的设计图。她记得,伪装帐篷并不能躲过监控,而在整栋楼里游走小心避开楼道里的监控对她来说很轻松,但实验室里是没有监控死角的,说到底还是要先短暂地干扰监控,才好深入内部探索。

中控室的门并不复杂,拿了根铁丝在锁眼儿里鼓捣了一阵,武昭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几名操作员正坐在屏幕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各种监控画面。武昭屏住呼吸,小心地绕过她们,寻找能够暂停监控录像的控制台。

她发现了目标,那是一台看似简易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各种按钮和触控屏幕。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操作员的手部动作,记住了几个关键的指令位置。

弄出些动静引走本就神经紧张的操作台边上的操作员,武昭赶紧窜了过去,找到遗传中心的监控台,利用工牌的权限快速输入了一串代码,将监控录像在30分钟内暂时冻结。

设定一个循环播放程序,这样在午餐时间的镜头里本就没什么人的录像,看起来就不会有任何停顿或卡顿的痕迹。完成后,她迅速从原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后逆着一股脑下楼、往外走的人流,往病毒所的方向移动。

她面无表情,心跳也没有额外加速,呼吸控制得很稳。真别说,武昭大概还真的是天生当潜伏者的料,她的眼里只有完成要做的事。

遗传中心在大厦的高层,大门口,两名警卫正在门口站岗。武昭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评估了周围的环境。哪怕有着这个帐篷,就这么随便地打开大门,还是太危险了。

必须找准时机行动,也许不能直接从正门走进去。

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武昭发现在持续作响的警报声里,警卫显得很是不安,其中一个更是不时地摸一摸裤口袋。

天气热,她们的制服也就轻薄,不难看出口袋里圆细长条的物品大概率是一根烟。

有了。

武昭把一整盒的香烟往摸裤口袋的警卫脚下一扔,果然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不出所料,烟酒成了奢侈硬通货的当今,这个只能在口袋里塞着一根烟的警卫经受不了这盒烟的诱惑。

她抬头向着另一个警卫笑了笑,捡起烟盒,发现里面果真是满满的烟支,高兴地舒一口气,直接从工位离开,走向另一个那里,笑嘻嘻地递了一只过去。她以为是另一个故意在逗她,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但,既然对方都这么暗示自己了,这么紧张的时候去放松一小会儿也没什么吧。

另一个烟瘾没那么重,看上去也稳重一些,但是同僚都举着烟过来了,也擅离职守了,现在大厦里乱成这样,那接下烟去吸烟区小抽一口应该也没事。何况大门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眼睛一直盯着这里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离开了,背过去走了几步,武昭迅速地贴着墙壁滑到门口,利用中级研究员的工牌刷卡进入。

门在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打开,这点声音以及开门时指示灯的变化都被背景里的警报声和灯光所掩盖,那俩警卫才点火,武昭已经飞快地闪了进去。

武昭心中松了一口气,甚至有闲暇默默对汪姝说了个不好意思——那盒烟是她答应帮汪姝“偷渡”的。

说来这人真奇怪,晚凉肯定比她更容易能弄到烟,结果汪姝非要说什么不行不行,抽烟不好,不能让晚凉知道,完了以后左求右求就要让她来带。

结果她拿了烟也不抽,就是偷偷闻一闻。

真离谱。

武昭无情地在心里给汪姝化了个白痴妆,而后回到现实。

迅速穿过走廊,两边都是实验室的推拉门,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刷卡,武昭一应打开,进去翻找了找。

这些实验室都没什么不对的,她继续深入。

终于,又是一道门,但这里并没有警卫守护,武昭利落拿出工牌,冷静地刷卡。

随着门禁系统发出一声“滴”的响声,绿灯也亮起,实验室的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冲得她呼吸道疼。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没什么好犹豫的,武昭捏住了鼻子,迅速迈入实验室内部。

实验室内部景象让她不禁心头一震:无数个罐子整齐地排列着,罐子里泡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人类婴孩实验体。

这些婴孩有的长着异常巨大的头颅,有的皮肤苍白如纸,四肢比例极不协调,更有些婴孩眼珠浑浊、脸部肿胀,甚至有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丧尸化特征。

有趣。武昭停了下来,扶着眼镜仔细观摩。

随机走近一个罐子,仔细观察里面的液体成分。液体呈淡绿色,散发着某种诡异的光泽。她拿起一旁的试剂瓶,蘸取了一点液体,滴在手背上,感觉到一种刺痛。

“这液体……有强酸性成分,可能是为了防止外界细菌入侵,也可能是在灭活本身的病菌。”武昭看着自己皮肤的变化,得出结论。等了一阵子,确定没有其它的变化,她才用跌打损伤药治愈了手上的这个皮肤碳化发黑的深深腐蚀洞。

拿出手机拍下这些罐子,武昭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它们上,径直走向一个摆放档案的桌子,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这是一份关于丧尸病毒对婴儿体内特定基因靶向反应的研究报告。她继续翻动,一行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

“实验编号:Z-17,目的: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尝试消除新生儿体内存在的潜在丧尸病毒靶点。”

天才啊!

武昭心中暗惊,她怎么之前就一直只是偷偷想着要去搞疫苗还有揭秘病毒基因编码呢?实在是太保守了!难怪收了她的u盘,这里却并没有给她预想中的高待遇。

是的,晚凉当初警告她让她不要再管这些丧尸啊病毒啊之类的事了,但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o.o

总之武昭现在有点沮丧,愣了几秒,而后想到,她从没想过要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她太有底线了,是一个真正清高珍重羽毛的科学家,才不是因为脑子不够好使呢。

哼。

武昭又开朗起来。

她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上,里面详细记录了几十个实验体的变化情况和死亡率。

拿起文件,继续快速翻阅:“结果:成功率不到10%,实验体大多因器官衰竭死亡。异常反应:部分实验体出现快速丧尸化趋势……”

看起来很正常,只是这有点太正常了,而且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这里吗?为什么第一个在明面上发疯的研究员就来自这里呢?

武昭隐隐猜测,病毒所不仅仅是在试图找到一种抵抗病毒的方法。拍照取证后,她猛地合上文件,继续深入。

又是连着几个走廊的实验室,又是啥也没有。在耐心几乎要耗尽时,转过角落,终于。她听到一些低声的交谈声。

立刻贴近墙壁,武昭调整呼吸,在伪装帐篷基础之上继续减少存在感。

两个研究员正匆忙地经过,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武昭的存在,也对于大厦内的紧急情况熟视无睹,还在谈笑着讨论实验进展。

“实验室一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最近又出现了两起婴儿实验体的突变情况。”一个研究员说。

“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上面催得紧。”另一个研究员回复。

武昭静静听着,内心的好奇更重。

幽灵一样跟着这两人,在弯弯绕绕的走廊里又走了一气,终于来到核心实验室的大门前。

这里显然是整个遗传中心的“中心”,门上有多重身份验证装置。

那两个研究员只是路过,却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武昭试探性地刷了一下工牌,门发出轻微的响声,不但完全没有打开,甚至还发出了滴滴滴的报警声,好在它与整栋大楼的警报声融在一起,兀自响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该死,还需要高级权限。”她暗骂一声,看着那两人开始思考对策。

一对二还是有点冒险吧,但武昭已经比划着她们的脖子设想要怎么制服她们。

好在,不等她动手,又一名高级研究员扫了虹膜、指纹、而后才是是刷卡,就这样才开门进去。

擦着她的肩膀,武昭也钻了进去。

核心实验室中是一排巨大的显示屏和复杂的实验仪器。

显示屏上正播放着几组基因序列对比图,还有一些显示感染后基因变异过程的视频。实验台上摆放着几具浸泡在不明溶液中的人类样本,样本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明显感染了丧尸病毒。

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实验数据,这些数据记录了多次实验尝试后婴儿的生理反应,其中一组数据特别显眼。那是关于一种新的病毒抗体的生成过程,但数据结果却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

“她们在掩盖些什么…”武昭低声道。

趁着那个高级研究员在忙手里的活儿,武昭翻阅了所有的纸质资料,重要数据全都拍了照片。

伪装帐篷的时间所剩无几,是时候要走了,但这时,这个高级研究员却打开了另一道暗门,矮身走了进去。

这要是不跟着看一眼,武昭觉得这辈子都会毁掉。

而另一边,晚凉和在科研大厦里负责**的几位军人聊得正欢。

其实这些军人职级不高,了解的东西并不深,却也是很好的情报来源。

而在楼层较高的食堂里,楼下装甲车的动静很容易就传了进来。

显然,这一突发事件已经引起了基地高层的注意。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外援的军人们迅速行动,医务人员也迅速赶到现场,准备对受感染者进行紧急处理,以及其她的所有研究员进行感染检测。

“长官好!”那几个还在和晚凉聊天的军人立刻停止对话,肃立起来对着大踏步走近的中年军官行了军礼。

这位军官扫了一眼情况,指着晚凉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一位军人立刻站出来,一声“报告”后,阐述了晚凉的身份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她第一时间就制服了搞自杀式袭击的人?”他大声质问道,手里的枪指向晚凉,显然情况有些不对。

自从自己耍小聪明搞来精英队员的身份,以及有着景丽的背后操控,晚凉几乎可以在基地横行。但现在有些不寻常,她不能随意地应对,也许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被误解为敌对行为。

绿色的头发微不可查地晃了晃,晚凉举起双手,试图用温和的语气解释:“我是救援队精英队员,也是景丽上校的特聘农业专家,刚刚在这里吃饭时,看到这些人突然发狂丧尸化,我只是——”

“少废话!”军官打断了她,手中的枪又逼近了几分,显然不想听她解释太多。

又也许,晚凉不该提到景丽这个名字。

他转头对身旁的士兵下令道:“把她带走,送到指挥部去审讯。”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给晚凉戴上手铐,将她押出了科研大厦。晚凉没有反抗,她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暂时配合说不定还可以在审讯中探知到别的消息。

只是有些担心武昭。

算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溜溜球而已。汪姝还有可能因为怕暴露自己而吃哑巴亏,武昭只会为了不吃亏而暴露自己。

楼下一片混乱,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和爆炸声,似乎整个基地都陷入了某种动荡不安的状态。晚凉被推上了一辆军卡,车上已经有几名被抓捕的人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你们也在科研大厦?”晚凉小声问道,希望能了解更多情况。

一名看上去同样是救援队成员的中年女子摇了摇头,低声回答:“不,我只是刚结束任务回家路过…”

看来这次袭击绝不是单一事件,是有人在借助这场混乱进行更大的阴谋,还是单纯的偶然事件?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看守她们的士兵立即出声喝止。晚凉做出投降姿势,只是沉默着打开导航,尽力去探索外界的情景。

卡车颠簸着行驶了十几分钟,终于停在了基地的中央指挥部大楼前。晚凉和其她被押解的人被迅速带入地下室的审讯室。墙壁上挂着刺眼的白色日光灯,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压迫感。

被单独带到一个审讯室,对面的人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王平上校。她的表情严肃,检查完晚凉的通行证和其它个人信息后目光如同利刃般锐利:“你为什么出现在科研大厦?”

“景丽少校派遣我去做特聘农学专家,没想到会碰上丧尸化的研究员发狂。”晚凉简洁地回答,再次提及景丽的名字。

王平冷笑一声:“景丽?”

“看来今天的事情,跟你肯定有关系咯?”王平的手指在桌板上有节奏地敲击,引得晚凉觉得头皮有点痒痒。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情和景少校有关?”晚凉说,“可是和她有关,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我解决了科研大厦那两个丧尸化的人吧。”

“可是在各个地方解决自体丧尸化袭击的人都是景丽的人。”王平不紧不慢道,把晚凉的反应收在眼底,“发起丧尸化袭击的人也都是景丽的人。”

“你的景少校,已经因为叛国罪而被逮捕。”

第65章 又有人死啦

几天前。

安城外数十公里的某处,景丽身后跟着郑菁宇,刚刚结束一天的站斗。

脚下是一片被丧尸侵蚀的土地。

末日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农田,但如今已变得满目疮痍,腐烂的气味随着热蒸汽弥漫在空气中,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四周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病态,仿佛被病菌侵蚀了许久,遍布着丧尸留下的血迹和碎肉残骸。

她的身边,所有士兵和科研人员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面罩和护目镜,以防止任何感染。

而景丽却与她们格格不入。她仅穿着一件凉爽贴身的常服,外套也只是随意地搭在肩上,手中握着一把突击步枪。

郑菁宇屡次劝她穿上防护服,她只是皱皱眉头,嫌弃太热而且不方便运动。她大步向前,完全无视地上的腐烂物和四周恶臭的味道,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胁。

“快点,把检测设备架设起来,开始检测土壤污染程度!”景丽扭头大声命令,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负责人员赶紧行动起来,从背后的设备箱里取出便携式土壤检测仪和其她化学分析装置,迅速地在地面上设置好。她们动作敏捷而娴熟,很快就在几处关键的污染点布置完毕。

检测仪器发出刺耳的“嘀嘀”声,不断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景少校,检测结果显示,这片区域的土壤被高度感染,存在大量丧尸病毒和腐败菌群!”一名技术员紧张地报告道。

烦躁地揉揉耳朵,景丽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下令:“用高压消毒喷雾器,把这片区域全覆盖消毒。记住,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两名身穿防护服的士兵推着一台重型高压消毒喷雾器,机器的巨大喷嘴指向空气中,喷射出一道强力的高压消毒液。白色的水雾瞬间弥散进原本的雾气,覆盖了整片土地。

而喷雾器的操作手紧盯着压力表,汗水糊得眼睛几乎睁不开,仍不敢松懈不断调整喷射角度和力度,确保液体均匀覆盖到每一个被污染的区域。

与此同时,景丽毫不放松警惕,突击步枪紧紧握在手中,时刻注视着四周。突然,一阵异样的响动从不远处的林地传来。景丽迅速转身,盯向声音的方向。

“有动静!”她只是冷静地吩咐郑菁宇道,随后大步向前走去,直面那片浓密的树林。其她人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紧张地看向景丽。郑菁宇试图阻拦,奈何她的步伐迅猛如飞,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仿佛都在为她让路。

“大家各司其职,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掩护丽姐。”郑菁宇安排好这边的情况,认命地脱掉防护服,拎起枪跟上景丽。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丧尸狼突然从树林中猛扑而出,它的皮毛早已脱落,露出腐烂的血肉和裸露的骨骼,发出刺耳的嘶吼声。它那双充满病态的眼睛死死盯住景丽,随后飞速地向她冲来。

景丽几乎是迎面撞上了它,却毫不慌乱,只是迅速抬起突击步枪,瞄准它的头部,“砰砰砰!”连开三枪。

明明双方都在运动,子弹却长了眼睛似的地钻入丧尸狼的眼窝和头骨,丧尸狼在冲刺中突然停顿,随后无力地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混合在地上,散发出更浓重的腥臭味。

但还没等景丽放松,更多的丧尸狼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景丽直接端枪扫射,而郑菁宇也已经跟到,众人排开扫荡,很快硝烟散去,只留下一地不再动弹的丧尸狼群。

狼群刚灭,巨型丧尸牛又顶着猩红的眼睛,尖角上附着黏腻的血冲出。

速度太快了!而*景丽敏锐地注意到远处,树干在无风摇摆。

“掩护我!”景丽对身后的亲信吼道,同时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夹,再次冲上前去。她一手持枪,一手从腰间掏出一颗手榴弹,迅速拉开保险,扔向丛林深处。

“轰——”一声巨响,手榴弹在丛林中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将几只正在靠近的动物丧尸震飞出去,肢体四散开来。

她继续向前推进,步枪不停地射击,打空一个弹匣,就即刻再换上,每一颗子弹都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她的动作利落,杀神似的,丝毫不拖泥带水,顷刻间,又把郑菁宇们甩了老远。而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丧尸还未能露头,就已经被她的子弹打得粉碎。

不愧是丽姐。郑菁宇崇拜地想道。

转过身再面对其她士兵时,又是和景丽几乎如出一辙的严厉:“收起枪,专心灭杀。”

“是!”

士兵们随着郑菁宇小跑着上前掩护景丽的背后,说是掩护,其实只是在打扫战场。迅速用**进行清扫,她们携带的**远比之前晚凉获赠的要更重和火力足,这些士兵们却一点也不见劳累。

数条火龙般的火焰猛然喷出,除了已被景丽处理干净的丧尸,还有其它扑上来的小型动物丧尸也一并烧成焦炭。

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气味,吃过合成肉的士兵都有点不敢细想这些味道。

再没有新的动物丧尸来犯,景丽带来的这只小队的第一个任务终于完成——灭杀丧尸且对土地进行清洁。

第二个任务——再次尝试人工降雨。

这里是勘探好的最适合作业的地方,而此时,气温和湿度刚好达到预计中的范围。

科学院的大气科学家在企盼自然降雨无果后,决定将所有现有的方法和仪器结合使用,通过多层次、多手段的操作,首先造云,而后再增大降雨的概率。

此前已经失败多次,根据经验调整多次,终于押宝在这一次。这一次若再次失败,基地只好估量是否要再耗费大量的人工和物资来建造离子发射塔来造云求雨。

总之,这些专业的事情交给工程兵和科学家去做,景丽只是持枪在一旁保护安全,以及调动地勤协助科研团队。

军队在选址就位,科研团队将一系列移动冷却单元部署在基地周围的开阔地带。

这些冷却单元将通过液氮冷却系统迅速降低地面附近空气的温度,试图在局部创造出一个较冷的空气层。与此同时,她们派出高空水汽凝结无人机——如此命名,其实就是在无人机配备了干冰喷射装置,迅速飞到空中,在水汽最为浓厚的区域释放冷却剂。目标是通过上下双重冷却,将地面和高空的水汽同时冷凝,形成较大的云团。

而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水汽凝结成云的可能性,科研团队决定大规模使用人工凝结核撒播装置。

这些装置通过无人机和简单的地面爆破装置,将大量的碘化银和盐颗粒撒播到不同高度的大气中。其中碘化银作为高效的凝结核,能够促进空气中的过冷水汽迅速凝结成小水滴。

最好当然是通过大量撒播凝结核,创造更多的凝结中心,帮助云滴的形成和生长。至于这些药剂对于自然环境的影响,早就不是这个时期的人们该考虑的事了。

大降温早期电力还不充足时,安城从百公里外的戈壁的废弃太阳能发电站调来了一大批反射镜,后来也还是闲置了。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这些反射镜被重新布置成一个“地面反射镜阵列”,用于将强烈的阳光反射回到天空上方的冷却区域,配合移动冷却单元和高空无人机的操作。通过同时冷却地面和高空空气,减少温度梯度的差异,以期创造更稳定的气流环境,增强水汽的凝结效果。

安城军部还额外调动高空飞行器来改装蒸汽压缩机以集中处理空气中的水汽,专门飞往空气中水汽最密集的区域,将大量水汽收集并压缩,然后将这些水汽喷射回已被冷却的区域。目标是进一步增加水汽的密度和凝结概率,为最终形成云滴创造最佳条件。

一切准备就绪后,景丽一声令下,各部门开始协调运作。

最初几分钟的操作还真的显示出了一些令人鼓舞的迹象。

局部区域内出现了明显的云层,并且云滴的数量在迅速增加。郑菁宇刚开始为这些初步的成功感到欣喜,就连景丽都弯了弯嘴角。

然而,好景不长,情况很快再次急转直下。

“少校!冷却单元过度运转,现在能源不足,机械也发生了故障!”

“多个冷却设备相继熄火,再这样下去低温区会迅速消散的!”

“报告,高空无人机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意外的强风,冷却剂喷射的方向被干扰,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反射镜阵列的操作目前未能显著降低高空的温度,阳光反射效果有限!”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传来,景丽一声不吭,只是攥紧了拳头。

她就不信了,难道她景丽今天亲自来了现场,还能再行不通?

与此同时,高空蒸汽压缩机在执行任务时因设备老化和高温影响,发生了故障,正在艰难维持正常运行。

“准备发射人工降雨弹!”她对负责气象设备的士兵下达命令。

至少压缩系统还是造就了大量压缩的水汽,那几个戴眼镜的说什么,要在高空湍流产生驱散云层影响前,达成有效聚集。

那就赌一把!

没有最好的时机,只有当下!

众迅速行动,将一台大型的人工降雨弹发射器调整到指定的角度。发射器的炮管笔直指向天空,底部的机械臂缓缓移动着,校准角度和风速。

“发射!”景丽发号施令,发射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枚人工降雨弹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然而,几秒后,弹头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落在地面。所有人都不禁皱起眉头,景丽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场失败的发射。

“不行,继续调**速和湿度数据,再来一次!”她冷静地下达命令。她一把扯来头发都花白了的大气科学家,让她迅速分析数据,判断风向、气压和空气中的湿度,亲自调节发射器的参数,毫不犹豫地再次尝试。

第二次,第三次,发射的结果成功了,但温度和湿度变化毫不明显,努力造出来的稀薄小云片片,也很快消散。

大家大气都不敢喘,而景丽却没有任何沮丧或气馁的表现。

她只是盯着天空,好像不服该死的老天,也好像恼怒它胆敢和作对,喃喃自语:“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成功。”

“丽姐,我们先回基地吧,过两天重新测算,再出来。”郑菁宇小心翼翼说道。

“不,我们不是带齐了装备和后勤物资吗,就在外面等着,我非得让这雨下下来不可。”景丽偏执道。

郑菁宇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老景将军前些时候收到中央消息,前往京城基地,却因此一命呜呼。

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司令员,居然连个尸体都没能再运回来。而且为了安稳人心,讣告都不能发出。

要说里面没有阴谋,谁信呢?

但基地权力结构摆在这里,老景将军没有说变成“世袭制”,也没有指定景丽升军衔涨职级,那景丽就不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郑菁宇觉得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离开基地才是,但景丽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心气和裴钰一样,就是个大号毛孩子,心情不爽,看不得那些曾经母亲的旧部全都倒戈其她人,而她去找林晚凉聊个骚还总是被拒绝,那这基地哪里还有她可以待的地方呢?说什么都要带着一小队亲兵,接了个这样的任务,出来躲清闲来了。

郑菁宇看得清楚,却也不忍指出来。丽姐什么时候这么颓丧过呢?

算了,随她吧。基地里有裴家在——虽然裴参谋长政见和老将军不同,多年的战友情比起其她三位实在真太多。

丽姐能换换心情,重新找到节奏也是好事。

就这么看着景丽努力压抑焦躁的背影,郑菁宇心疼又觉得,这样的丽姐,和以前那个高高在上永远能摆平所有事情的强者天龙人比,可爱许多。

景丽的背影,也是郑菁宇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就像无数次跟在景丽身后一样,这次郑菁宇也是安稳地保护着景丽的后方。只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把刀,就这么插进了她的喉咙。

血汨汨流出。

有奸细,丽姐快跑!

郑菁宇多想这么喊出来啊!

但张着嘴巴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嗓子眼里只能勉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郑菁宇死了。

而景丽还沉浸在对丧尸的杀戮之中。

她的郁气散了不少。擦一把汗水,活动一下有些酸胀的胳膊,景丽一边随口吩咐郑菁宇去带人清理丧尸尸体,一边习惯性地打开随身通讯设备,不错过一点基地可能发生的事情。

怪事发生了。不仅郑菁宇不回她,耳朵里的通讯器也只是一阵电流声。

“怎么…”话没说完,景丽听脚步就察觉了不对,直接一个后撤步,旋身擒住来者的手,一个巧劲掰断了她的手腕,卸下她手里的电击棒。

再看一眼血泊里的郑菁宇,景丽很快明白怎么回事。眼神闪出凶光,景丽恨不得生剐了这人的肉。

“电击棒?想生擒我?”景丽皱着鼻子,几乎是咬着牙,“谁派你来的?谁派你来的?”

每问一句,景丽就挥拳锤向她的腹部,直把她打得五脏俱裂。

“裴、裴家…”她说。

“胡扯!”景丽气急,竟是一个用力拧断了她的脖子。

随手把尸体丢在一旁,景丽近乎是扑在郑菁宇的身上。

探了鼻息,摸了脉搏,心肺复苏也做了。郑菁宇只是那么躺着,冰凉僵硬。

“我给你报仇,你知道我说到做到。”握住郑菁宇的手,景丽把它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可是,几乎与她的话音同时发出的,还有在天上盘旋的直升机轰隆声。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景丽一边清点弹药,一边转换通讯设备的频道,试图连接上同她一道的这些亲兵们。

依然是无应答。

该死的,到底怎么了?

景丽索性扛起机枪,对着低空盘旋的直升机机翼就是几枪。

仅仅是中型机枪,怎么可能对武装直升机造成损害?

看看地上的郑菁宇,景丽只得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甘地转身钻进树丛,拔足狂奔起来。

只有潮湿泥泞的烂地,她孤身一人,而直升飞机的嗡嗡声如影随形。

不知不觉,这些直升机已经跟着她小绕了一圈,正在缓缓着。

“来吧!”她低声对自己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架直升机,估算着距离。

“砰——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空气,她再次举起枪,瞄准最近的一架直升机开火。第一颗子弹击中玻璃窗,第二颗子弹击中上一颗的弹坑,仅仅数秒里,玻璃被洞穿,而直升机像醉鬼似的摇晃了几下,轰然坠落。

冲着她们比了个中指,举枪预备再射。

奉命来活捉她的飞行员们没辙,起升和继续加降落见,匆忙间发射了一连串机枪弹幕试图将她赶去另一边。

景丽迅速闪身,借助身边的一块废墟躲避着密集的子弹。石块四散,尘土飞扬,她的肩膀被擦伤,衣服撕裂,鲜血渗了出来。景丽没有犹疑哪怕一瞬,反而借着身体灵活的优势,重新翻身跃起,寻找着下一个射击的机会。

再打出几枪干扰了她们后,景丽躲进另一处掩体,努力调节信号,她记得部队所有军部的频道。

而这只武装直升机队伍是——

接上了!

“直升机准备降落!”远处,景丽费尽心机听到敌人的声音,可是下一瞬她们却用扩音器喊道,“放下武器,我们保证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

景丽冷笑一声:“体面?”她低语,“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体面。”

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颗闪光弹,拔出引线,用力投掷向一架即将降落的直升机。强烈的光亮顿时炸裂开来,暂时干扰了敌人的视线。

她总算翻身藏入了一块残垣的阴影中,喘着粗气,心跳急促,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她知道,自己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敌人数量远远超过她。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算的战斗,但她从未有片刻的退缩。她宁愿死在这片废墟,也绝不愿束手就擒。

对不起,小鲸鱼,我还真的食言了。

直升机慢慢降落,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机舱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包围着她的藏身之处。她们手里的枪口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步步逼近。

景丽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敌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一刻,但她没有一丝畏惧。

突然,她猛地从掩体中冲出来,手中的枪口直指最前面的敌人开火。几名士兵猝不及防,被她堪称传奇的枪法击中,倒在了地上。

然而更多的敌人已经逼近,她们迅速开火,并不朝着景丽的要害,却对着景丽的腿扫射。她身体一晃,踉跄倒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而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枪,准备做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扑向她,将她压倒在地,夺走了她手中的枪。景丽奋力挣扎,双眼燃烧着怒火,紧咬牙关,仿佛誓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她被几个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她的眼神依旧锐利,盯着面前的每一个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挣脱束缚。

“投降吧,景丽,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敌人冷冷地说。

景丽依旧不屈地盯着她们,哪怕在被擒住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好像哪怕她被踩入泥土里,也依然是上位者。

不知何时,一群人围了上来。

那些暂时消失的曾经的她的“亲卫队”。

四周的人全都盯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却像刀一样,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你们都哑巴了吗?”景丽朝地上啐了一口,“怎么?现在终于得了机会敢站出来直面我了?一群杂种!”

依然没有人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景丽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个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尖锐:“有胆子做没胆子说话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对你们不好吗?你们知道你们在背叛谁吗?!”

沉默,还是沉默。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动摇。景丽的笑声渐渐停下来。

这是一场彻底的反叛,没有一人站在她这一边。

“到底是谁?”她问。

“裴家。”为首的回复。

要么就是有的人故意让她来攻心,要么就是裴家只是想让她景丽当个明白鬼。

“我不信。”她说,紧紧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眼神冰冷,“你们不论说什么,我也绝不会妥协。”

她直起身来,昂着头,仿佛她是唯一的胜利者,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俘虏。一时间没有人敢上前去动她一下。

为首的那个咬着牙去绑了不断挣扎且力大无比的景丽,强行把人带回了基地,直升机上为她做了去除子弹的小手术。

她的房屋依然还为她而保留着,而孟斐然也温温柔柔打扮得温婉靓丽地在沙发上等着她。

医疗包早已准备好,即便在几个士兵的看守下,景丽依然被绑得严严实实,而孟斐然就像这个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一样,从未做过一点重活儿碰过一点难事的柔嫩的手,抚摸美玉一样爱抚着景丽肌肉紧实矫健有力的腿。

清创后,再轻轻捏着沾了药粉的棉球,疼惜地呼呼吹着,给她上药。

“是你。”景丽说,不愤怒,也不意外。

孟斐然笑笑。

“你当初选择我不就是看中了我的无依无靠任你保护吗?这么多年你不也禁止我接触你的社交圈吗?美名其曰‘不要被她们带坏了’?”

痴痴看着景丽,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平等地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说会儿话。她把自己放进景丽的怀里,头顶蹭着景丽的下颌,好像又回到最开始时,每到军校放假景丽就要追着她在师范大学的操场上打军体拳,变着花样地带她出去玩,给她看来自景丽世界的所有好的和坏的一面。

“我有什么能耐去害你?我不过是和裴钰多说过几句话,想知道你在哪里,你还会不会回家。”孟斐然知道景丽怕疼,只是时常装着啥也不怕的样子,只好把动作轻点,再轻点。

“我如果要害你,”孟斐然摇摇头,眼神温柔,却无奈,“会在无数个嫉妒得发狂的夜晚,把你用枕头闷死。”

“你真的是好残忍的人,把我带回家只是为了赏玩,最终还是任我凋零。而好不容易我们可以再这样亲近,却没有以后了。”孟斐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记住我,景丽。”孟斐然说,学着景丽的样子拽过她的下巴,附了上去。

景丽下意识想躲,不是因为排斥孟斐然,只是因为她现在脏得像个泥人,而孟斐然在十多年后依旧像个精美且香喷喷的小甜点。

“不许躲。”孟斐然的力气很小,却拽住了景丽。她撒着娇,像孩子要糖吃似的,同景丽鼻尖

碰鼻尖,一拱一拱地往前去吃她的唇。

她含住她的唇,探入其中,而景丽的舌头原来也是柔软的。

它们交缠,环绕,而后血腥味在景丽的舌上蔓延。

“你怎么了?”景丽慌了神,想伸手抱住她却被绳子捆得死死的。她转而怒骂那些正眼关心的士兵:“滚过来给我解开!”

“我不管裴江是不是明天就要杀你。”孟斐然止住景丽的动作,血迹从嘴角流出,而她说的话也逐渐变得虚弱、破碎。

“你若是活着,我会夜夜出现在你的梦里,出现在每一次眨眼间;要是死了,地府里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和你一直纠缠在一起,你休想,休想…哈…哈…”

孟斐然近乎是在吐血,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还努力趴在景丽的膝上。

“你们傻了吗?看不懂这边的情况吗?救人啊!”景丽近乎咆哮,那些士兵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她们收到的命令是在这里待着看好景丽。只好呼叫长官,等待下一步发展。

“嘘…”孟斐然几乎是在呓语,“为什么要去理不相干的人呢?不能再好好享受最后一刻吗?”

她再也没了力气。

又过去几个小时,裴钰进来了。

“丽姐,丽姐,我害怕,我我…”一进门,裴钰就吓得腿软,甚至不敢靠近,强壮的块头,只是蹲在玄关处大哭起来。

“你孟姐怎么样了?”景丽只是问。

“孟姐,她去了。”裴钰抽抽噎噎地回复道。

景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小钰啊,给我倒点水吧,她们不给我喝水啊。”景丽苦笑道。

“姐,我害怕,我不敢过去,我害怕见你。”裴钰哭嚎。

“给我倒点水吧。”景丽说。

裴钰依然在原地哭了一阵子,才颤颤巍巍地去消毒柜里拿出景丽最爱用的水晶杯,接了直饮水,递给她。

而后才想起来景丽被捆着,只能是她去喂。

景丽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抬头看了一眼裴钰,又把她吓得倒退好几步。

“你在怕什么呢?”景丽叹气,“我是阶下囚,家破人亡,你是新的接班人,该是我怕你啊。”

“你听我说,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裴钰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我妈非逼我来看你,非让我来做,我真的是无辜的,姐,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让你来干嘛?”景丽问。

裴钰嗫嚅半天,说不出所以然,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她让我劝你认罪。”

“什么罪?”

“叛国罪。”

景丽哼笑一声。

“倒也算是师出有名。”景丽说。

“那么你呢?”景丽问,“你想让我认罪,然后被处刑吗?”

“我不知道,姐,求你了,别问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想掺和。”裴钰抱头痛哭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景丽疲倦地闭上眼睛。

“你知道什么了?”裴钰不解,一时又有很多话想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呢,你往老师的茶壶里放摔炮,我替你挨打,或者我把人揍了,你替我挨骂…”

“走吧。”景丽淡淡说。

裴钰呆呆哭了一气,擦擦眼泪,像个走尸一样晃了出去。

第二天,全基地、全国基地凡是有网络有大荧幕的,全都在联播景丽的审讯和直接拉去枪毙的画面。

“…安城基地,永远会忠于中央的领导,决不允许任何违背国家尊严的事情发生;…科研界即日起戒严,施行军、政、学一体化政策,一切反人类的研究哪怕是打着为了进步的旗号也是不允许的,要被处以极刑的…”

裴江温和的声音响彻所有基地,而看台下的众人绝大多数都对这些结果拍手叫好。

安城军事指挥部。

在这里坐着睡了一宿,晚凉感觉骨头都要折了。

突然门被推开,王平上校审视的目光扫了扫晚凉,不太情愿道:“有人保你,你没事了,出去吧。”

而等在外面的是裴朴宁。

她还是那么的漂亮、优雅,永远像个精致的吉祥物一样。

“晚凉,这件事牵扯了太多的人,整个基地从上到下都在自查,我也是忙疯了,不然昨天就该把你保出来了。”裴朴宁想要抱一抱晚凉,晚凉没有躲开,只是把头撇了撇。

晚凉注意到她的身后站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士兵。

注意到晚凉的眼神,裴朴宁大大方方介绍道:“我最近也在组建亲卫队,她会是我的副官,她叫苗眉。”

这个叫苗眉却长得很粗犷的士兵立马站直,对着晚凉行了个军礼。

第66章 很多事

“好了,我们快出去吧。”裴朴宁笑眼弯弯地拍了拍苗眉,伸出手态度依然谦和地为晚凉让出半个身位。

整洁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晚凉这才注意她穿的是舒适轻松的平底鞋。

“是啊,现在我也是有一点小小的权力在手上了,总算可以放轻松一些。”顺着晚凉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裴朴宁笑道。

看到裴朴宁带着人从审讯室那边的走廊离开,有个很有眼力见的小兵立刻走上前,递给她一直在冰箱里冻着的绿豆汤,加了冰片薄荷的小甜水格外消暑。

道谢后,裴朴宁把杯子再递给晚凉。动作轻柔自然,仿佛正在照顾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还是要走一点程序的,我怕放在外面成常温的了,这才一直冰着,等你出来了再拿给你。”她说,声音平和。

晚凉接过来,点了点头,边喝边听裴朴宁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她现在还不知道基地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景家倒了,现在裴朴宁背后代表的裴家已经成了安城基地的主导力量。

一路上,裴朴宁保持着一贯的温柔和真诚,聊天的内容主要是基地最近物资的变化啦,居民的生活状况啦,还有接下来的安全政策。她的言辞间充满了亲切和体贴,似乎真的只是关心晚凉的生活起居。

晚凉只是吸溜吸溜地喝冰饮,这饮料还真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