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来人是潞王妃葛月。
昏黄烛火跳动,窦绍的影子被拉长变形,卫姜拉开帐子,把头探了出去,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问道:“什么时辰了?”
窦绍上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醒了?刚过五更”
卫姜皱眉,有些嫌弃。
窦绍气闷,这人也太讲究了,连自己都嫌弃,他托住她的下巴,报复地堵住她的嘴,狠狠舔了两口。
卫姜彻底清醒了,一把推开他,趴在一旁擦嘴。
“你可真不讲究,太恶心了。”卫姜瞪她。
窦绍笑着整理身上公服,“我又不嫌弃。”
卫姜眼里冒火,昨晚应该吃点大蒜,看他恶不恶心。
他捞起乌纱帽放在左手上,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走了,你再睡一会。”
卫姜看着窗外漆黑一团,他还要赶大半个时辰的路,幸好今日没有早朝,不然他半夜就得起来。
“你也不嫌折腾,在家里住多方便。”
窦绍听出她话里的心疼与担心,心好像被她的手轻轻抓了一把,酥软熨帖
“我不嫌。”他揉了揉她头,“你有时间就想想去哪?”
卫姜知道今日有大事,听到他说要走,忙跳下床送他。
“你悠着点,别演的太过了。”等下真的触怒了皇帝,可别挨板子。
本朝可没有刑不上大夫的规定,皇帝不高兴了,管你什么重臣权臣,统统打屁股。
卫姜小眼神不停瞄向他的臀部,看的窦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穿裤子。
他转身把她按到床上,“行了,我心里有数。”
今夜是田彩值夜,她提着灯把人送到了院外,全贵已经等在那了。
卫姜在床上滚了几圈,越滚越精神,睡意既然酝酿不出来,那就不睡了。
好不容易早起一次,索性晨练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湿漉的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小卫儿早起来找娘,第一次扑了空,她嘴一瘪,就要放喇叭,蓝心及时出现控制住了。
“县主去了后山,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卫姜的身影已经出现了,小卫儿破涕为笑,冲了过去。
“娘,您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
卫姜把她抱起,捏了她鼻子:“小懒猪,我这不是回来了。”
小卫儿皱鼻子,她才不是小懒猪,她也就今天比娘晚一点,平日她是家里最早的,爹爹除外。
“娘好饿,我们去用膳吧。”卫姜肚子叫了一下,她把女儿放下,牵着她的小手进了屋里。
用完膳,小卫儿就拉着娘的手要去后山摘果子,可卫姜刚吃完饭就犯困,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要不,你去找姨母和兰表姐玩好不好?”卫姜转动脑子,想把女儿打发走。
小卫儿跺脚,不肯:“我要娘亲陪。”
卫姜啊的一声,歪倒在榻上。
她拉着女儿的手来探自己的额头,问她烫不烫。
小卫儿实诚摇头。
卫姜脸色一顿,又继续装:“娘不舒服,怕是得了不能出门的病。”她摸着额头,偷偷瞧女儿。
小卫儿拧着小眉头,心想,有这种病吗?
她狐疑地看向娘亲,“娘亲刚刚都没事,还吃了那么多。”
卫姜心塞,她哪有吃那么多,也就比平日里多了点点,这个小机灵也太不好忽悠了吧。
不管了,反正她病了,说什么都不出门。
她今日的运动量够够的了,再不补眠,她要猝死了。
卫姜把腿放上去,问女儿:“你心不心疼娘?”
小卫儿还不知道自己被亲娘道德绑架,点了点头,小手伸过来要抱抱,又用亲了亲娘亲。
“那你要去找姨母和兰表姐玩好不好?还是我让蓝心她们带你去摘果子?”
小卫儿摇头:“我要陪娘亲,哪儿也不去。”说完又乖乖地依偎到娘亲怀里,还学着大人模样轻轻拍拍。
卫姜那早就被狗吃了的良心忽然痛了。
真该死,怎么忍心骗这么可爱的女儿?
思虑了良久,她终于做出决定:“娘亲歇一歇,等好了再陪你去摘果子好不好?”
睡意还是战胜了愧疚心。
小卫儿点头,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娘亲,守到娘亲睡着。
窦绍回来时见女儿一个人蹲在树下,走近一看,她用小木棍在玩蚂蚁。
四周都被撒了一堆的糕点残渣,吸引蚂蚁来搬,等蚂蚁络绎不绝地往来后,她就开始设关卡玩游戏了。
窦绍无奈摇头,这孩子可真皮,
他微微弯下身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娘呢?”
小卫儿高兴地蹦起来,一把搂住窦绍的脖子:“爹爹你回来了!”
忽然又哭丧了脸:“爹爹,娘亲病了。”
病了?早上不是好好的?
他看向长佩她们,见她们低头不语,窦绍就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便准备把女儿放下:“爹爹先去看看娘亲。”
“爹爹你等等我,我也去。”小卫儿有些着急,看着正玩的起劲的蚂蚁有些舍不得,才一会儿,蚂蚁搬家队伍已经走了好远了,那些糕点都快被搬完了。
可爹爹已经去看娘亲了,她也想去。
她挠头想了想,一狠心跑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蹬蹬蹬跑到蚂蚁洞就浇了下去。
这下蚂蚁大军彻底混乱了,她舒服了,扔下东西往屋里跑去。
窦绍的手带着热气,刚搭上卫姜的额头,人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见他都回来了,她转头看窗外,还以为天黑了。
窦绍道:“刚过申时,女儿说你睡了一天了,不舒服?”
卫姜揉了揉脸:“你走后我就没睡着,就补了个眠。”
“娘,你病好了吗?”小卫儿冲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卫姜。
卫姜厚脸皮点头:“好了!”
小卫儿跳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去摘果子吧。”
卫姜看向窦绍,:“叫爹爹一起去。”
她一个人带不了这么精力旺盛的娃。
后院里有一颗大杏树,金黄的杏子挂在树上,别提多诱人了,小卫儿盯上好久了。
窦绍先打了几颗下来给她们试吃,卫姜咬了一口,清甜可口,意料之外的好吃,她双眼发亮,抬头对窦绍道:“狠好吃,多打点。”
说着把手中另一个塞到他嘴里。
窦绍也点头:“是不错。”
窦绍打,小卫儿捡,卫姜坐在阴凉处一边吃一边监工。
“皇上怎么罚你的?”卫姜想起问正事。
窦绍:“回家反省思过。”
“大哥他们什么反应?”只怕是吓坏了,为了让这场戏逼真,窦绍也不敢跟卫家提前通气。
窦绍停下动作:“大哥也被撤职了。”
卫姜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他们知道是演戏,假的,可对卫家和苏家人来说,就是天塌下来了,而且襄阳郡主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
“也不知道北蒙什么时候有动作?”卫姜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吧,北蒙有了动作,苏国公也就能放出来了。
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在密谋什么行动?
窦绍安慰
她:“放心吧,岳母她老人家经过的事多,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想好去哪吗?”窦绍看着远处女儿的身影,压低声音:“怕是明日会有很多人会找过来。”
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找他想办法,都别想安宁。
卫姜看了他一眼,在他示意下也放低了声音:“想好了,先去清风观,然后去西山,把那边名刹古寺都拜一遍。”
窦绍脸都黑了。
卫姜笑了:“不想去?那算了,我还不想出门呢!”
“去。”窦绍从齿间迸出这个字。
不等用晚膳,小卫儿就迫不及待提着一篮子杏子去了卫莞的院子,说是要给姨母还有表姐吃。
这可把卫莞稀罕的不行,各种款待,最后勾的小卫儿要留在姨母那跟表姐一起睡。
这一决定正中她那对无良父母的下怀,隔日,两人不费功夫地溜了。
小卫儿回来找不见父母大哭的时候,两人刚爬到清风观。
早听说清风观的素斋一绝,卫姜尝了,觉得名不虚传。
卫姜咽下一口素佛跳墙,对窦绍道:“你别说,这王道长还真是个人才。”
先不提神不神棍的事情,能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清风观,包装成一个有名的IP,就他这营销手段,放在现代都是个人才。
何况他还能得皇上青眼,就算没有真本事,靠忽悠,那也是实力了。
两人从膳堂出来,清风观大殿已经挤满了香客。
“你们今日有法会?”卫姜问给他们带路的小道童。
小道童摇头:“并无,这些信众是来求仙丹的。”
人群中有香客喜笑颜开地挤出来,手中宝贝似地捧着一粒丸药。
卫姜凑来过去,问正在赠丹的道士:“我能拿吗?”
小道童想到师傅的交代,说他们是贵人不能得罪,见赠药的师兄看他,便点了点头。
卫姜捏着看了看,又闻了闻,药味不是很浓,难怪别人不怀疑是药丸子了。
她正准备舔一下,窦绍眼疾手快夺了过来:“这是能混吃的?”
卫姜理亏,“我就是看看。”
小道童皱眉,这俩贵人看着也不怎么像是求道的,一点都不诚心。
小道童一路带他们往后面走,转过回廊,便是精舍了,经过一道月亮门,卫姜见有一屋子把守严密。
好奇问道:“那边是做什么的?”
小道童回答:“那是师傅的炼丹房,外人是不让随便进的。”
他就怕这位贵人又说好奇想进去看看,先提前一步拒绝了。
卫姜果然好奇地一步三回头。
小道童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到了,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师弟,你先带贵人去客房歇歇,师傅如今正在见贵客。”
小道童脸上有片刻诧异,但也听从地转身对卫姜他们道:“两位贵人还请随我去喝一杯茶,歇歇脚,等师傅见完客人后我再领两位来。”
这要是别人,也就知礼地跟着走了,可偏偏遇到了卫姜。
卫姜挑了眉毛,心想这王庆云放她鸽子,肯定是这人的身份比她高了?
她故意摆出骄横的样子:“什么意思,我就吃了顿饭就被人捷足先登了?我这个贵客不够分量是不是?”
小道童被吓的后退一步,有些为难地看着师兄。
那师兄毕竟年长些,说话也圆滑些:“贵人息怒,怪我们没说清楚,师傅不是要故意怠慢两位贵人,实在宫里……”他抱拳朝皇宫方向示意,“我们师傅正在为皇上炼丹,如今正到了紧要关头,可不能有一丝差错,师傅今日见的贵客正是为此事而来,还请您见谅。”
这是用皇上来压卫姜,要是她再胡搅蛮缠,出了差错,可就是她的锅了。
窦绍拉了拉卫姜的胳膊,她会意,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窦绍出来唱白脸,温声道:“那就有劳小道长给我们找一个近一点的客房。”
到了客房,卫姜先找了借口打发走小道童,然后对窦绍道:“我去看看是谁?”
那道士要是不说那客人是为皇上炼丹的事情,她还不至于这么好奇。
“我和你一起去。”
窦绍刚起身被卫姜按住了。
“你得在这里打掩护啊!我一个人偷偷去。”卫姜挤眉弄眼。
窦绍让顺才跟着她,再三叮嘱:“别惹事!”
卫姜白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去干仗。
卫姜选了一处视野最佳又隐蔽的位置。
那些小道士发现不了她,自己却能把那扇门看的一清二楚。
大概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门终于开了,先走出来的是王庆云,然后出来一女子,见那人看向这边,卫姜嗖地往旁边一躲。
怎么是她!
“县主,窦大人,让你们久等了,失礼失礼。”王庆云满脸歉意,让人都不忍心苛责。
窦绍客套:“王道长多礼了,清风观景色不错,我们正好可以逛逛。”
卫姜装作好奇问道:“不知道长刚刚见的是什么样的贵客,听说是宫里来的人?”
王庆云诧异:“县主这是从哪听说的?不过是个普通香客罢了。”
卫姜脸一变:“一个普通香客就让你把我们撂倒一旁,王道长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王庆云心里苦的跟黄连似的:“县主误会贫道了,这人是我的一位好友,在炼丹上也颇有造诣,如今我正要闭关为皇上练延年益寿丹,特意把她请来参详一二。”
一听是为皇上炼丹,这位县主忽然又变了笑脸:
“是我误会了,道长莫怪。”
这变脸跟翻书一样,嬉笑怒骂一气呵成,不愧是声名远播的新宜县主。
王庆云同情小眼神给到窦绍。
卫姜:“道长什么时候开始炼丹?”
说到炼丹那王庆云就很有话聊了,滔滔不绝说了半天,绝对的言之有物,可卫姜关心的那一方面,他说的就玄之又玄。
卫姜死心了,呸,什么得道高人,神棍!
回去的路上,窦绍笑她:“我就说吧,你偏不信,亲自来试过死心了?”
卫姜斜了他一眼,不满意他这幸灾乐祸的嘴脸:“你好像很高兴?”
窦绍瞬间收敛笑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在刚试探他?是没看到那人出来?”
卫姜问他:“看到了,你猜是谁?”
窦绍想都不想:“潞王?”
“怎么猜到的?”
窦绍笑道:“京城的人都知道潞王常来找他下棋,再说了,还是潞王把他引荐给皇上的。”
也只有他这样的身份,会让王庆云把卫姜撇到一边。
卫姜给他竖拇指:“猜对一个字。”
来人是潞王妃葛月。
窦绍拧眉,有些不解:“她怎么来了这里?”
卫姜也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家中养身子,还不到一个月呢。
王庆云说他是请葛月来参详怎么炼丹?
葛月的医术是不错,王庆云若是真的要做药丸,这个理由还真说得通。
可他为什么请的动葛月,因为潞王?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又有潞王的事,卫姜就想皱眉。
第92章 第92章你要多留心宫里的动静,……
卫姜又一次计划落空,原想趁此机会把京都附近的名刹古寺都拜访一遍,看看会不会真的碰到高人,她心底对回家这事还是没死心的。
还没有十日,皇上就把窦绍又急召回去了。
他不能陪着,也不肯让她独自去,借口中秋临近,就要把人拐回京都。
卫姜有些不高兴,整个人恹恹的趴在窗口,眼神不舍地望着半山腰的建筑。
窦绍安慰道:“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
这话极其敷衍,而且还能听出他心情特别的好。
卫姜不爽地送了他一个字:“滚。”
这次来都来了,都不能去,何况其他时候,谁还会特意跑一趟,也要有那个时间。
窦绍老实闭嘴,过了一会,卫姜先忍不住凑过来,带着些疑惑还有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偏见,他们坑过你?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阻止我接触他们呢?”
他们去的可是正规山寺道观,官方都认可的,他怎么就这么大的戒心,难道觉得她很好骗的样子。
窦绍抬眸看她:“那你呢?为什么这么执着去拜访那些修行之人,又是想要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幽深清冷,让卫姜有种错觉的,好像他知道自己的意图。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干笑道:“不都说了吗,我就是好奇,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精怪。”
睨了他一眼,玩笑似问道:“不可以吗?”
窦绍垂眸,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一副漫不经心:“神鬼之说虚无缥缈,大多是世人穿凿附会而已,又有谁真的见过神仙呢?“他抬眼看她。
“你要真好奇这个,我给你找些志怪类的话本子来。”
卫姜嘴角抽搐,她是这个好奇吗?
她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
卫姜赶紧换个话题:“还有多久到?”
“快了。”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近在眼前。
卫姜:“先说好,女儿要是生气了,你负责哄。”
先是丢下她去玩,如今连回城里都没把她带上,到时候不知道会生多大气呢,这小家伙自小气性大,不好惹。
窦绍笑着点头:“行,我来哄。”
又过了三刻钟的样子,马车终于停下了,窦绍把卫姜扶了下来。
快近一个月没回来了,回到家还挺亲切。
洗去一路风尘,卫姜换了件家常穿的衣服,舒服地窝在榻上,发出舒适的感叹:
“可算是回来了,还是家里好。”
窦绍刚出净房的门,听她说家,眼底也带了笑意。
卫姜留意到他换了公服,有些惊讶:“你现在就要进宫?”
窦绍颔首:“北蒙动了,皇上这么急召见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卫姜做正了些,对他道:“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这才晌午刚过,距离用晚膳还有还几个时辰。
但窦绍还是没有及时赶回来,只是派顺才来传话,让卫姜先吃,不用等他,可能会很晚回来。
朝廷出大事了?卫姜心中打鼓,可顺才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衙门里气氛不对。
卫姜叹气,不过是出城避暑一段时间,感觉都跟不上时事了,果然和社会脱节了。
看来只能等窦绍回来问他了。
“全贵回来了?”卫姜问他。
今日回来的匆忙,窦绍特意把他留下善后,还要去庄子里报信。
顺才:“刚回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上:“这是怡宁县主给您的回信。”
卫姜收下,让他去吩咐厨房给全贵多送几个菜。
全贵正在泡脚,他今日赶了一天路,这双腿都要瘫了,他歪倒在被褥上,见顺才进来,立马坐直身子。
“顺才哥,你没去衙门?”
顺才找了地方坐下:“大人那边有人跟着,不用我过去了。”
他睃了一眼全贵:“县主说你今日辛苦,赏了你几个菜。”
全贵笑嘻嘻,摸后脑勺:“这都是我该做的,哪里就要讨赏了。”
顺才:“你知道就好,我来是你问,事情可办妥了?”
全贵立马擦脚,然后再用清水净手,虔诚地从放在一旁的包袱中找出小锦盒。
“这是我亲自去取的,按照大人的吩咐,凡是县主去过的庙宇道观我都又跑了一遍,加了双倍的香油钱。”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大人要这么做?
难道县主许了什么心愿,大人要供奉双倍香油钱让佛祖神仙别保佑。
……他不敢猜,也是,大人毕竟年纪也大了。
顺才逗头给了他一掌,“胡思乱想些什么!大人自然有大人的用意,你听话办差就是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大人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吓唬全贵。
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有些失望:“这就是净显大师做的护身符?”
全贵摆手:“一路上我可没敢打开,给我就是这个。”
顺才合上,有些难言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没说什么,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走了。”他起身。
全贵挽留:“顺才哥不留下一起吃吗。”
顺才拍拍衣袖,一副得瑟样:“大人还有事交代我去办,没工夫吃饭。”
全贵被噎了一下,好吧,谁让人家得大人的信重呢。
看来只能独自享受县主赏的菜了,全贵的嘴咧的老大,还好顺才没发现。
窦绍回家时已近亥时。
卫姜让厨房给他下了碗面,刚好晚上鸡汤还留的有很多。
“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卫姜给他递筷子。
窦绍:“北蒙出兵了。”
这她知道,皇上不也早在等着了吗?
窦绍又不是兵部的,皇帝就急急把他召回,肯定是出了别的意外了。
卫姜屏气凝神,等在他继续说。
“北蒙汗王还真是个人物,他竟然把草原的那一团散沙给攥起了,号称有三十万大军,分东西两路南下,主力去了辽东。”
这不是和皇上预料的一样吗?就算兵力超过了皇上的预估,可他们这三十万大军也有水分吧。
所以还有其他事,难道出内鬼了,皇帝的部署都被泄漏了。
窦绍被呛了一下,她的聪慧总是出乎意料:“皇上就是要吊出内鬼,又怎么会被轻易泄漏,皇上到底做了何部署,朝中没几个人知道。”
卫姜惊呼:“皇上知道朝中有内鬼?”
窦绍:“长公主死前皇上曾去见过她一面,锦衣卫大牢看守极严,可她却一言道破了麒麟果的事情。”
有人在皇上之前去见过她了。
长公主随后又说了通敌的事情,皇上起了疑心,清楚她怕是和北蒙勾结上了。
“皇上部署没有泄漏,但他做了其他的事。”窦绍神色冷峻,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问卫姜:“你还记得之前沈家私卖铁器的事情。”
卫姜点头,这事她当然记得,也是这事皇上才彻底厌弃了潞王,觉得他实在太蠢了。
窦绍放下筷子,吃不下了。
“北蒙军突然来袭,西北军仓促迎战,连连失利,损失惨重,不是因为战术,也不是部署不好,而是兵士的军械甲具在北蒙人的刀下不堪一击。”
卫姜捂嘴,这岂不是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敌军的锋刀利刃。
“怎么会?”朝廷每年花费巨资在这上面,而且中原的工艺不知道要领先草原多少,除非……
窦绍点头:“西北军拿到的军需器械都是残次品,根本挡不住北蒙人的弯刀。”这样的东西也不可能是朝廷发下去的。
是被人偷换了!
卫姜:“是谁?”
就凭沈家是不可能办到的,他们的手可伸不去西北军,被偷换过后的那些军械倒是有可能被他们带去了北蒙。
卫姜恍然,难怪北蒙汗王怎么都不说出长公主是同谋呢?杀了他一个使者也就那么算了,原来是因为她立了这么大功。
难道是工部,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负责造的。
“兵部尚书崔健。”窦绍揭开了迷底。
卫姜错愕,立马就怒了,激动道:“这老东西傻了吗?他已经是正二品大员了,六部高官,手握实权,位高权重的,他图什么,北蒙汗王是他爹还是他儿,值得他拿九族去拼。”
他好好地一个中原人,怎么就要去帮个外族,北蒙汗王难道答应让他做中原的皇帝不成?
按正常人的思维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合理解释,他坑的可全都是自己手下的兵士啊,
卫姜:“皇上没气的砍了他九族?”
怎么可能没生气呢,窦绍看了她一眼,她不光和皇上有一双相似的凤眼,还有同样火爆的脾气。
皇上接到消息暴跳如雷,被自己给气晕了过去,醒来后第一时间派锦衣卫去崔家抓人了。
可崔健自缢了,死前他还把家中的女眷还有几个儿子都毒死了,除了几个年纪很小的孙辈,一家子都死了。
卫姜头皮发麻,他还是个人吗?他不想活了,就拉着家人去死。
虽然最后皇上也不一定让他们活
窦绍:“他知道皇上不会放过他们家的。”
崔健可能觉得,与其留着他们受苦受辱,还不如自己动手送他们先走,也许皇上会看在他一门惨死的份上,对那几个还不知事的孩子网开一面。
他留下了一份请罪书,亲笔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忏悔罪行,他说自己受长公主胁迫,多年来做了不少错事,原本长公主伏诛后,他是想要去补救的,他已经批了西北军淘换军械甲具的事项,可他没
想到北蒙会这么快就打来。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家子都活不了。
卫姜嗤笑:“他哪里是知道错了,他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他要是主动去找皇上坦白,他们一家子也用不着都死绝吧……”
她反应过来:“他被拿住了什么把柄?”
窦绍摇头,谁知道呢,但他宁愿被长公主要挟一辈子,也不找皇上坦白,只怕这把柄也不小,足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他死了,事情就这么算了?”卫姜总觉得心头有口郁气没有出。
窦绍:“皇上下旨把他几个孙辈没入内庭。”
进内庭只能是做小太监了。
崔健死前想算计一把,以为想带着一家人以死谢罪,就能换来皇帝的宽恕,他故意留下几个年纪小的孙辈,就是想保存一脉人。
是,稚子无辜,皇上宽仁,可以不要他们的命,但得进宫当太监了。
崔健还想传承香火,皇上偏不成全!
该!
卫姜忽然想起窦绍说皇上晕过去了,急切问道:“皇上身子没事吧?”
窦绍先是摇头,但眉头紧锁。
“到底好还是不好?”卫姜看的有些急。
窦绍:“太医院没查出有什么病因,说是身子康健,不过我看皇上脸上有些疲惫之色。”
“那我明日进宫去看看。”
皇上待她一直不错,怎么说都得探望一下。
看天色不早了,卫姜催他快点去洗漱:“你明日不是有早朝。”
窦绍放下茶盏:“我还要收拾些行礼,明日我要出一趟外门?”
卫姜顿住身子,“你不早说!”
这么大的事,当然其他的更大,可他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出远门要准备很多东西的好吧。
卫姜连忙起身叫人,让长佩她们帮着来收拾。
“去哪?”
“西北。”
卫姜看他,那地方在打仗,他又不是武将,这个时候过去做什么?
“兵部出了这么大篓子,工部也难脱其责,皇上让我过去处理一下。”
西北军那些次品总的换了吧,不然就这伤亡情况,西北守不守得住还得另说。
“不危险吧?”卫姜脸上带着担心。
“那么多大军,我又不用冲锋陷阵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苏国公已经连夜赶过去了,有他在,西北守得住。”
卫姜还是有些不放心,嘟囔道:“朝中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派了吗?”
窦绍心底升起一股愉悦,她在为他担心。
虽然很高兴她心里开始有自己了,嘴上却还是要劝慰她:
“连太子都要去辽东,我去西北又算什么呢?”
他拉着她的手交代:“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不用太担心我。”
怎么还要太子去督战,卫姜看着他,有些疑惑。
古往今来,除了开国需要,谁家正经太子去战场啊!
窦绍摸着她的头,压低声音道:“所以,你要多留心宫里的动静,不要和潞王起冲突。”
他不在家,担心卫姜会吃亏。
卫姜眉毛跳了跳,窦绍什么意思?潞王还会蹦跶?
第93章 第93章她们也委屈好吧,跟了这……
才躺下一个时辰不到,窦绍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卫姜清醒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帮忙准备,可眼皮就好像被缝上了,使劲睁了几次没成功。
算了,又不是自己出门,不用起这么早,她就是送送人而已,换个衣服就成,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成功说服自己,安心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姜觉得手上有动静,睁开一只眼,见到窦绍正低头往她手上套什么东西。
她举到眼前,有些疑惑:“端午不是过了吗?”,怎么还给带五色丝线,也不对,这是红绳。
咋滴,辟邪啊!
窦绍:“这是护身,净显大师给开光过了,你记得别取下。”
卫姜微微做起,拨弄着玛瑙猫眼等各色宝石,“这得多少钱!”
搞得这么华贵,得卖不少钱吧,看来这些大师也颇懂生意之道。
窦绍脸色僵了一下,片刻后才道:“这些是我串上去的。”
这不是怕她嫌弃不好看不肯戴。
他让顺才在库房里找出合适的宝石,自己又串了一个时辰才完成的。
卫姜噗呲笑了,“你昨晚偷偷摸摸就是忙这个去了?”
见他面子快挂不住了,卫姜连忙道:“很好看。”
卫姜转了转红绳,瞥了他一眼,故意揶揄道:“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偶尔信信也没坏处。”窦绍帮她调整好,再次强调:“别取下来。”
“还有,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你就别出城了。”
“那怎么成!”卫姜打断了他:“女儿你不要了?”
窦绍想拍额头,忘了女儿还在庄子里了。
“去庄子可以,清风观什么的都别去了,王庆云如今替皇上炼药,你还是别和他走的太近了。”
卫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想让我去城外烧香拜佛吧。”
窦绍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握住她的手:“是有这个意思,那么远我不太放心,你要是真想去,等我回来陪你。”
卫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笑话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
窦绍点了点她鼻子。
卫姜看了眼刻漏,快卯时了,她快速起身,慌着手脚换衣服。
“你什么时候启程?”
窦绍道:“你不用折腾了,早上寒气重,不用送我去了。”
卫姜回头:“那不行,等我一会,换个衣服而已很快的。”
窦绍见劝不动她,只能等,说很快,但也花了小半炷香,才看她披着见斗篷从内室出来。
马车一路往城门外走,天色还很早,街上没有白日热闹,只有些做生意的小贩在招呼吆喝食客。
一路走到城门外,竟然撞见了太子夫妇,太子刚好也是今日启程去辽东
窦绍和太子下车客套说了几句,看时辰不早,他过来和卫姜辞行。
“中秋你带着女儿回岳母那边过吧。”
好好地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卫姜有些奇怪地看他。
窦绍也是刚刚想起来,这次中秋他去了西北家里就她们母女两也太冷清了些,所以才有这一说。
“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卫姜带了些嫌弃,他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办好差事,早点回来才是正经。
她把一个小包袱塞到他手上,里面放的都是些常备药。
“那我走了。”窦绍拉了拉她的手,要不是人多,他很想抱一抱她。
窦绍上了马,太子那边也牵了马。
前方战事如火如荼,是不可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坐马车赶过去的。
卫姜上前几步:“小心点,照顾好自己。”
窦绍提缰,转过马头,对她道:“回去吧!”
说完双脚轻碰,马儿立时冲了出去,顺才和全贵拍马赶上。
太子跑在前面,两人会同一段路,然后一东一西分开。
太子妃不停地擦眼
睛,可能怕卫姜笑话,还了个借口,“风大,被沙迷了眼。”
舍不得就舍不得嘛。
不过卫姜也不拆她的台,人家毕竟是太子妃,要面子很正常。
两人结伴回城,一路上谁都提不起兴趣说话。
回到家时辰还早,卫姜躺回床上补眠,可一闭眼这脑子里全是窦绍,一下子想他到哪了?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出事?
还会幻想出一些恐怖的画面,卫姜躺不住了。
转头看向屋里,静悄悄的,晨光从纱窗照射进来,明明很温馨的场景,卫姜却觉得有些寂寥。
不就是少了个人吗?平日里他这个时辰也不在家啊,怎么就没见自己睡不着。
卫姜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心里有些烦躁。
果然,人是感情动物,她竟然对窦绍牵肠挂肚了,当初她南下的时候,多么潇洒干脆,可没这么想过他。
她懊恼地把头埋进枕头下。
晌午过后,卫姜去了宫里,刚好皇上有空闲,就见了她。
“阿姜,朕让窦绍去了西北,你不怪舅舅吧。”皇上故意逗她
……她敢怪罪吗?
卫姜:“舅舅能用到他,我荣幸才对,您用这话臊我呢。”
皇上呵呵笑着,看着心情很不错,卫姜心也安定了些,目前看来北边战事不用太忧心。
见他眼下青黑,有些疲惫之色,她关心问道:“舅舅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帝听了她这话,伸手去揉脸:“是有点,朕最近时常感觉疲惫,可就是睡不着,偏偏太医院那群庸医说朕没病。”
看来是失眠,是不是压力过大的缘故。
“您是不是太操劳国事累的,要注意多休息,或是去游游湖放松一下。”
皇帝摇头,都没用,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他照做了,晚上还是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最多一两个时辰就醒了。
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凑到朱成耳边嘀咕两句。
朱成:“皇上,王道长来了!”
“让他进来。”皇帝随口回道,也没让卫姜回避
没一会儿,小太监带着一脸喜色的王庆云进来了。
王庆云眼中带着兴奋,扑通一声跪下:“恭喜陛下,仙丹已成!”
一个锦盒举过头顶,激动的双手有些发颤。
卫姜微微蹙眉,好歹是个高人人设,膝盖怎么这么软,太谄媚了,没眼看。
朱成上前接过,皇上扫了一眼卫姜,卫姜知趣地准备告退。
“你要是有时间多去东宫走走。”皇上开口道。
太子妃性子软绵,太子去了辽东她怕是日夜担忧,寝食不安。
这种事皇上一般是不会在意的,可这不是把儿子丢到前线去了吗,老父亲这颗心有些愧疚,就想着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比如帮太子看照顾好家眷。
出了乾清宫,卫姜原本是往东宫方向走的,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现在去应该不是时候,早上送行时,太子妃已经控制不住情绪,自己回到家都心情闷,牵肠挂肚担心窦绍,更何况是太子妃,她应该需要时间整理情绪吧。
她这个时候上门人家还要强忍悲伤招待,想到这卫姜停下脚步,对领路的小太监道:“不去东宫了,我去园子里逛逛。”
见小太监面露异色,卫姜解释道:“忽然想起来太子妃今早说过东宫有事要处理,想来怕是没时间见我,你不用担心,皇上只是让我多去东宫走动,也没说一定要今日,明日过去也是一样的。”
那小太监吓的低下头:“县主说的是,是奴婢犯蠢了。”他连忙讨好地出主意:“您不如去西苑瞧瞧,那里的荷花已经开了,一池池的可好看了。”
卫姜笑着点头:“行,那去就看荷花。”
走了小半刻钟,一行人就到了荷花池,荷花才刚刚盛开,粉白透彻,摇曳生姿,看的人心情舒畅了不少。
小太监见她喜欢,想要下去给她摘几支上来,被卫姜阻止了。
“算了,荷花才刚盛开,被我摘几支走别人再来看就剩光秃秃的了。”
小太监心中不以为意,心想荷花池这么多花,不过几支,等下别的花苞一开,谁还能留意到。
小太监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假山后一声冷哼,卫姜转身,见是贤妃来了。
看样子也是来赏荷花的。
她冷冷扫了一眼小太监,发作他:“你这么殷勤,倒是把这当自己家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这花是你能做主的!”
小太监冷汗淋淋,跪在那不敢抬头。
卫姜皱眉,心情有些不爽,这个贤妃可真是难缠,这指桑骂槐的当谁听不出来。
贤妃手下的太监上前想要去教训人,卫姜上前一步,拦阻了。
“贤妃娘娘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不过是一朵花罢了,您也说了他一个小太监哪来的胆子做这个主,自然是受我指使了,贤妃娘娘要打要骂要撒气对着我来好了。”
贤妃偷偷翻了个白眼,抬高下巴,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别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就把宫里当自己家了,毕竟隔着一层呢。”
她扶着宫女一摇三晃地往另一边走,边走边和身边宫女说着悄悄话。
只是这悄悄话声音有些大,刚好能被卫姜一行人听个正着。
“有的人就是没皮没脸的,喜欢到处认亲戚讨好处,一口一个舅舅叫的好不亲热,不知道还以为嫡亲的外甥女,其实啊,就是外八路,这隔一层就是隔一层,那么想要舅舅,当初怎么不多生一个。”
听到这话,小太监的头都恨不能埋到**里,长佩脸都气红了。
贤妃见两个宫女没反应,转头要人附和:“你们说呢?”
其中一个胖一点宫女对另一个小一点的微微摇头,可那宫女奉承心切,没把她的眼色当回事,心里衡量着主子也没点名道姓,新宜县主就是发作又能如何?
“主子说的是……”话还没说完,卫姜的巴掌已经到脸上了。
胖宫女闭眼,觉得那巴掌好像打在自己脸上,很疼!
须臾间,那宫女脸上已经连着挨了好几个嘴巴子。
胖宫女抖了一下,这声音清脆的,怕是脸上留痕迹了。
都给她使眼色别搭话了,这下好了,被打了吧。
不搭理贤妃,最多被甩几个眼刀子,当成蠢货,搭话了可就是这个下场啊。
新宜县主的名声她怕是忘了,动不了贤妃还不能打狗骂主人吗?
胖宫女摇头,有些不敢睁眼。
贤妃尖叫,指着卫姜,大发雷霆:“你好大胆子,敢打我的人。”
这可是她的大宫女,打她们和打她有什么区别,传出去哪里还有脸面?
她气的浑身发抖:“新宜,别以为皇上纵着你,你就无法无天,这是宫里,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卫姜鄙视扫她了一眼,声音平淡不起一丝波澜:“娘娘,我这是帮您管束下人,这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话里话外映射的可是大长公主。”
那宫女捂着脸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说什么了!新宜县主冤枉人,挑软柿子捏。
贤妃差点咬到舌头,这卫姜也太狡猾了,竟然把事情上升到大长公主身上,要是皇上知道了,肯定不会站自己这边。
她有些心虚:“我……我可没说大长公主,我说的是别人,你自己胡思乱想。”
卫姜似笑非笑看着她,贤妃有些撑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她有些后怕,卫姜的巴掌也惊醒了她,万一她犯浑把自己也打了怎么办?她色厉内荏地叫嚷着。
卫姜皮笑肉不笑:“娘娘当初刚进宫时不也是一口一个表哥,最后还是皇上下旨让您改了口。”
贤妃脸爆红。
年轻时她仗着皇上是她表兄,可是干过不少荒唐事,最后皇上烦了,让她改了口。
卫姜继续道:“我这声舅舅是皇上让我叫的,您是嫉妒还是抱不平呢?”
“有时候亲不亲的,还得看人,贤妃娘娘,你说我可以可要是牵连上了我外祖母,自己可得先掂量好,这人多嘴杂的,说不定就传出去了。”
这话吓得贤妃慌张四顾。
别说先皇了,就是皇上也很是敬重这位姑母,她当时也没想到这一层,随口就说出来,没想到被人抓住把柄了。
“我可没有……没有说什么。”
卫姜嗤笑一声,有些不屑,就这点战斗力,还四处挑衅。
没了赏花的兴致,卫姜打算离开,经过贤妃身边时,她好像想起什么,对人说了句:“其实娘娘不用这么激动,我又不会叫你舅母。”
这是在讥讽她只是妃嫔,让她叫舅母的资格都没有。
贤妃瞬间眼都气红了,语无伦次地指着卫姜,想骂却又词穷……
不理会贤妃的哇哇叫,卫姜心满意足离开。
两位宫女拦住贤妃,却被她一把推开,叱责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到她怎么欺负我吗?也不知道替我出头,我养你们何用。”她掏出帕子捂脸:“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连个小小的县主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太后这才刚走一个两个都欺到我头上来,还有皇上……还把我儿丢去了西北……。”
越说越委屈,她打了个嗝,靠着假山就大哭起来。
胖宫女叹气,谁欺负您了,要不是您先挑衅,人家怎么会反讽您呢?
太后娘娘为您铺好了新宜县主这条后路,您不走就算了,还蹦起来踹两脚,怪谁呢?如今受了气又来诉委屈了。
她们也委屈好吧,跟了这么个主子。
第94章 第94章我就吃上半个月,若是有……
八月初十,卫姜启程去庄子上接女儿。
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巳时末,大人小孩都不在屋里,丁管事告诉卫姜,卫莞带着孩子去后山了,他还特意说了一句:“花家七公子也在。”
卫姜有些惊讶,卫莞竟然会和这个花七公子一起出门,难道她不在的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管事低头,主子的事他不敢胡说,他能做的也只有委婉的提醒几句了。
毕竟在他眼里,怡宁县主就算是个和离的妇人,这花家一个商户之家也还是配不上的,更何况这花七公子在他看来还有些不务正业。
都怪那个花七公子太会哄人了,先是哄的两位小姐对他喜欢,做什么都爱粘着他,后面就连有些清冷讲规矩的怡宁县主都对他刮目相看。
借着孩子的名头,两人是越走越近了,丁管事心里急啊,就怕两人在庄子上发生点什么,到时候卫家怪罪县主,县主责骂他。
丁管事太明白这两人的差距了,怡宁县主就算要再醮,花家也难入卫家的眼。
卫姜倒是没他想的这么多,就是有些好奇,上次她见过这个花七公子一面,行事洒脱,,性格中还颇有些不羁。
娴雅端庄,循规蹈矩的卫莞竟然能和他一起游玩,可太新鲜了。
卫姜才靠近,就听到女儿那咯咯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几百只母鸡在下蛋。
魔音绕耳,卫姜摇头捂耳一气呵成。
还是兰姐儿最先看见人,她叫了声姨母,小卫二转头,惊喜尖叫,冲了过来。
卫姜扎稳马步,把女儿抱进怀里,虽然有了准备但还是被冲的晃了晃。
对着娘亲就是一顿狂亲,亲完还往母亲身后看,没看到人影有些疑惑:“爹爹呢?”
“爹爹要赚钱养我们啊,娘接你来不好吗?”
小卫儿可不知道母亲满嘴跑火车,只是点头。
“见过新宜县主。”花七公子今日有些拘谨,面对卫姜没有上次坦然。
见卫姜不停打量他,花七公子眼睛都不敢抬。
卫莞上前解围:“听说姐夫去了西北,我还以为你会早几日过来呢?”
卫姜笑着看她,照着她的心思放过了花七公子。
“舅舅让我多去东宫宽慰太子妃,这不是走不开吗?”
好在太子妃如今也缓过来了,她才抽空来接人。
主要是她也不想进宫了!
自从上次在荷花池跟贤妃干了一仗,后面这些日子,只要她进宫,这贤妃就像闻到了肉味的狗一样,定会等在半路和她打嘴炮。
问题是又说不过卫姜,每次都气歪鼻子嘤嘤地哭走。
听说她还去了皇上那告状,又被皇上骂。
这下好了,她更不服气,觉得肯定是输了皇上才说她,人都堵到东宫来了,太子妃都被她弄的没空思念太子了。
真是愈挫愈勇,卫姜怕了她,惹不起躲得起,不进宫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何尝不是贤妃赢了。
卫莞一言难尽地听她吐槽,竟然还有人能比她更难缠,也是稀罕事。
花七公子听到一半就想告辞了,这宫帏中的事情他还是不适合听,特别是关于嫔妃的。
“别啊,也不是什么大事,早就流传出宫了,外面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你们刚刚在做什么继续吧,别让我打搅了。”卫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把人留下帮她带孩子。
果然小卫儿从母亲怀里跳下,跑去扯着他的衣袖:“花叔叔,我们的船还没刻好,你不能走。”
兰姐儿也走了过去:“阿叔,你别走好不好。”
兰姐儿知道姨母来了,她们肯定就要跟着回京城,花家叔叔又不能跟去,她想花家阿叔多陪自己玩一会。
花七公子眼神看向卫莞,卫莞轻轻颔首,他笑着拉着两个孩子的走去了另一边。
卫姜笑出声。
卫莞翻了个白眼,但又怕被不远处某人看到,翻到一半又收回去:“去了宫里也不消停,你招惹贤妃做什么,她拎不清,你这顶撞的名声就好听了。”
卫姜心里嗤了一声:“你怕什么,又怕我带累你名声,让某人觉得你和我一样脾气?”
说完还故意往花七公子那看了几眼。
卫莞脸上神色有些低落,她低下头扯着帕子:“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胡说。”
眼神可不是那样说的,看人时柔情似水,当她瞎啊,没见过恋爱的人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嘴硬什么,卫姜起了坏主意,故意道:“也是,这花家门槛还是低了点,再说了他身上连功名都没有,更别说一官半职了,确实配不上你这个县主”
卫莞脸都黑了:“你这么在乎门第,当初又为什么非要死气白咧地嫁给姐夫?”
当时窦家空有架子,连如今的花家都不如。
卫姜忍笑,这是急了,攻击人了。
卫莞为花七公子代言:“他很好,性子好,品行好,哪哪都好,比那些所谓的当官的好上一千倍,是我配不上他……”
怎么自贬起来了,卫姜打断她:“夸别人就算了,何必贬低自己,你也比很多人要好,至少性子就比我好。”
“你既然觉得他这么好,也不是因为他的家世,那为何不考虑考虑?”
卫姜并不是劝她嫁人,只是想她多看看其他人,早点从丁恭良的阴影里走出来。
两姐妹的目光都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小卫儿蹲久了,一个趔趄,花七公子立马伸手去接,却不小心被刻刀划出一道口子,殷红的血冒了出来。
兰姐儿最先发现,她抱着花七公子的手,心疼的泪珠子都掉了下来,轻轻为他吹气:“阿叔还疼吗?”
花七公子怕吓到两个孩子,把手伸到身后,摇头:“不疼,就跟小蚂蚁咬了一口。”
可是小蚂蚁咬人也很疼的,小卫儿就被咬过,她瞪大了眼睛,转身哭着叫娘亲。
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卫莞一脸担心,小心查看,好在伤口不是很深。
“包扎一下吧。”卫姜一边安慰女儿,一边让卫莞用帕子把伤口包一下。
花七公子低头看着卫莞忙活,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
卫姜转头当没看见。
忽然,眼睛被一旁的东西吸引。
“这是你刻的?”卫姜有些诧异,这船精致的都能当工艺品了,他用来哄孩子。
“县主见笑了,不过是随手戏作罢了。”花七公子道。
卫姜摇头:“你的手可真巧,这太漂亮了。”
兰姐儿见姨母两眼放光,便偷偷拉了拉小卫儿衣袖,凑过去提醒她。
“娘,这是我和表姐的!”小卫儿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娘亲。
“难道我会和你们抢,小气!”卫姜哄女儿:“给娘看一眼。”
“不给!”两姐妹把船藏到怀里。
果然姨母/娘亲就是想要抢船。
“县主若是喜欢,我家中有一枚核雕和它相似,等下让人送过来。”
卫姜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这不好,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其实对这些也不懂,就是瞧个新鲜,觉得好看而已,给我太浪费了”
花七公子:“可懂一样东西都是从觉得新鲜好看开始的,怎么会是浪费?”
“不就是件东西吗?推来推去的。”卫莞插嘴。
卫姜瞪了她一眼,还说没意思,都这么不见外了
“行,那我就收下了,我一定会好好欣赏的。”
正说着话,有人领着花家的下人过来。
“七公子,清风观来人了,老太爷让您去见见。”
霍七公子眉头微皱,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向卫氏姐妹行礼告辞,又温声对俩孩子道:“这船我做好再让人送来给你们好不好?”
小卫儿:“你能送到我家里吗?”她眨着大眼睛。
霍七公子有些为难:“我暂时不会回城,但我会派人人给你们送去,这样可以吗?”
“七公子留在在庄子上过节?”卫姜有些诧异。
霍七公子脸上带着些尴尬,眼神有些飘:“是,庄子上还有些事没忙完。”
一
看就不是实话。
知道其中有内情,卫姜没有多问,等他离开,她才道:“看来这花家也不清净。”
家大业大,只怕家中龌龊事也不少。
她看向卫莞:“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也是好事。”
卫莞飞快地看了一眼孩子,小声道:“你能不能注意点。”万一让孩子听到怎么办?
“我看兰姐儿挺喜欢他的。”
“别说了。”她脸红了,低头往前走。
卫姜想起刚刚花家下人的话:“花家和清风观的人很熟?”
卫莞摇头,“你还记得后山那片药圃吗?”
卫姜点头,和这有什么关系
卫莞继续道:“清风观想要买他种的那些药,他不太想卖。”
清风观已经派人来找过他不少次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惊动了花家老太爷。
“那药很珍贵?”不然为什么不卖,自己要那么多干什么。
小卫儿不知道从哪摘了几朵小黄花跑过来:“娘,给你。”
可能是刚刚不肯给娘亲看船,心里有些愧疚,如今用花来补偿。
卫姜接过,闻了一下:“好香啊!”
这香味还挺独特。
卫莞道:“就是这个,它是花入药,说是在草原上挺常见的,宁神补气之用,不过他好像有什么顾忌,我也没细问。”
卫姜点头,也许是自己养的不舍得卖吧。
别说这花气味还挺大,做香囊应该也不错。
……
中秋这日,卫姜还是带着女儿去了卫家。
一家人吃过晚宴,卫姜就被襄阳郡主截住了。
“你妹妹和那男的怎么回事?”襄阳郡主直入主题。
卫姜有些惊讶:“您消息够灵通的。!”
说什么不问世事,这城外的事她都门清。
“别打岔,说正事,那男的什么来历,家中可有妻妾,你妹妹什么打算?”襄阳郡主抛出一堆问题。
卫姜大咬一口月饼:“你去问她不是更清楚?”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伤了她的面子怎么办?”
卫姜:“花家二房的次子,听说还没娶亲,她嘴硬不肯承认。”
没有一句废话,扼要总结。
“这没成亲不代表后院就干净,我得让你嫂子去打听打听,你妹妹吃过丁家的亏,这后半辈子可不能再碰上一个丁恭良。”
“您老人家不觉得这花家门第低了点?”卫姜故意问道
襄阳郡主点头:“是低了点。”她叹气,“但也没法子,这么久了,你小妹就一直不肯走出来,如今我听你大嫂说,这花七公子能入她眼,心中已经阿弥陀佛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她能看入眼的人,我要是再反对,她万一一辈子再不嫁人了,这可怎么办?”
“再说了,门第低一点就低一点,花家好歹豪富,她嫁过去过不了苦日子,她是县主,花家只有捧着她的道理,我听说这七公子并没有接手家中的生意,等以后分了家,他们有了子嗣,让孩子努努力,考个进士改换门庭也是一样。”
“她有你们兄姐帮衬着,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看这样子她早就把人家打探的一清二楚了,还想的这么远,连不知道在哪摇风的娃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就这么想把她嫁出去,嫁人有什么好的?”卫姜故意和她唱反调。
襄阳郡主瞥了她一眼:“嫁人没什么好的,当初你哭着闹着要嫁?也只有女婿不在家,你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娘。”
“你老又冤枉人了,我隔三差五地来,你又骂我跑的勤。”她叹气,“这做女儿难,做您的女儿更难。”
襄阳郡主被逗笑,扔来软枕打她。
“你兄长我是最放心的,你如今和女婿过的也不错,我啊,就是担心你这个小妹。”
“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卫姜呸呸呸三下:“你老长命百岁,跟王八一样。”
“你就促狭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老娘。”
襄阳郡主:“你都当祖母了,我还能不老,我在还好,我走了,你兄嫂年纪也大了,到时候就是你侄子们当家,让她在侄儿手中讨生活。”她摇头,“那样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
“如今不必从前了,你大哥也就那样了,莞儿又是再醮,在京城既想门当户对又人品过的去的,难找哦!还不如花家呢?”
“你既然有这个心思,何不跟她说开,不然她还以为你们反对呢?”卫姜道。
襄阳郡主:“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也不想催她,总要让她细细考量清楚的,我要是极力促成这事,她还以为我赶她走呢?”
“你是她姐姐,平日里多关心些,若是发现她真的有这想法,你就把这事揽上身,就说你来劝我们。”
也不能让花家觉得娶的太容易,以后会看低女儿的。
“行,你老白送我一份人情还不好。”
卫姜感动于她的一片慈母心,“果然是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这考虑事情就是周详,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以后等我嫁女儿,您也得帮我拿主意。”
小卫儿才多大,还有十来年呢?
襄阳郡主故意阴阳女儿:“这我可太有经验,你也别急,到时候她上街上看上个探花郎,就非卿不嫁了,半点心都不用操。”
臊的卫姜捂脸跑了,这事过不去了是吧,每个人都来刺她,都黑历史了!
襄阳郡主在身后笑的开怀得意。
和卫家温馨热闹的家宴氛围不同,宫里也开一了家宴,只是气氛有些凉的窒息。
贤妃抽抽噎噎地哭。
皇帝不悦:“你哭什么!”
贤妃被吓的抖了一下,期期艾艾道:“臣妾就是想起了太后娘娘,还有信王……和太子,往日这样场景不知道多热闹呢?”
当然,她肯定没想起太子的,但她的话让皇上沉默了。
因着太后的关系,如今皇上对贤妃是格外的宽容,当众啼哭失礼的事情也就算了。
“散了吧,都回去吧。”吃的也没滋没味的,皇上先起身离开。
潞王和葛月护送皇后和贵妃回去,剩下贤妃孤零零一个人,她更想哭了。
早知道她就不说那话了,现在一个人回去冰凉的住处更孤寂!
刚刚好歹还有那么多人呢!最关键皇上也在。
……
皇上回到了乾清宫,看了一会儿奏折,头又疼了,朱成上前为他轻轻按揉。
皇上:“皇后和贵妃的身子如何?”
今日家宴上看她们脸色倒是好了很多。
朱成自然知道皇上要问的是什么:“这延年益寿丹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已经服用了大半个月,太医说她们身子都有好转。
皇帝点头,沉吟半刻道:“那明日就进上吧!”
“皇上可要再等等?”
皇上道:“太医也验过,方子没问题,丹药也没什么问题,何况她们也试了半个月了。”
他不想再等了,这头疼的很,他如今看奏章都费劲。
虽然王庆云说这方子是潞王府送的,但药是王庆云亲自炼制的,他没那个胆子做手脚,何况太医院每一日都会查验。
他把药先赐给了贵妃,潞王也知道,难道他连亲母的命都不顾了。
“我就吃上半个月,若是有异常,断了就是。”
朱成:“是。”
第95章 第95章胡闹,药也是能胡乱吃的……
和北蒙的战事持续胶着态势,一直到腊月,边关终于传来捷报,辽东大胜,西北也成功抢回被夺的城池。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高兴,皇上一头栽下晕了过去,差点没给百官吓个半死。
好在很快就醒了,众人才把心放回肚子。
不过皇上今日忽然昏倒也警醒了东宫属臣,他们偷偷打量了一下潞王。
太子不在朝,皇上身子看着也不是太康健,如今身边可只有潞王一人,且最近潞王还颇受皇上看重。
那他们心一紧,这可对太子不妙啊,要是皇上真有个万一,储君在外可是要起乱子的。
但他们又不能明说皇上你这身子朝不保夕,快点把接班人召回来吧。
只能委婉表示,既然辽东打了胜战,就让太子回来吧,督战的事情另派其他人去就好。
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说再等等。
卫姜得知消息后就入宫了,她按规矩先去了皇后宫中,没想到太子妃也在,两人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从坤宁宫出来,太子妃多看了卫姜几眼。
两人避开其他人去了夹巷,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只有南北两个出口,隔着很远就能看到来人,这是个很适合说话的地方。
侍候的人远远跟在身后,卫姜先开口:“皇孙殿下身子可大好了?”
太子妃慈爱转头看了身后孩子一眼:“都好了,小孩子好得快。”
那宫务……
太子妃笑道:“我本就是暂管,皇后既然大安了,自然该归还给她。”
理是这个理,可这个做派和皇后以往的行事太违和,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她就算是想拿回权利也只会等太子妃主动提起。
宫务迟早会交到太子妃手里,如今太子在辽东,太子妃协助皇后处理宫务,会给众人东宫依旧安稳的信号。
皇后不可能不明白,倘若她做个顺水人情,东宫自然也会记得这情。
可她却借着皇孙感染风寒的时机,借口宫务繁杂,耗费了太子妃的精力,让她无暇照顾孩子,主动去皇上跟前要回六宫管辖权。
她很明白,皇上看重皇孙不可能不同意她的请求。
皇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最终同意了,但也安排了贵妃和贤妃协理六宫。
贤妃也就是占个名头,根本管不了事,而贵妃体弱,十日里有八日是告病的,所以皇后把葛月叫进宫,帮着贵妃处理宫务。
太子妃是不在乎什么宫务,但皇后让葛月出头,这就让她有些不悦了,而且她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简单。
太子妃道:“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还回去也没什么,后宫这些事照说也轮不到我们小辈置喙,不过……也不知你发现没有,宫里情形有些不太对。”
卫姜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葛月替贵妃协理宫务,也代表着潞王府把手伸进了宫里。
如今太子不在朝中,皇上身边只有潞王这一个皇子,他若是真熄了那心思就应该避嫌。
可观他所行,太子妃不得不往那处想,
更令她担心的是,只怕皇后也偏向了潞王。
“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让严家大爷去了府军前卫。”
卫姜诧异:“他之前不是在旗手卫?”
而且严家不是因着他们家大夫人的死惹得皇上不喜,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又给升了官了。
太子妃:“是。”别看是平调,可意义大不一样
旗手卫和府军卫听起来差不多,可一个就是看大门的,一个是皇帝和太子的侍卫官,你说区别大不大。
府军前卫负责皇宫的巡逻守卫,它也是皇帝和太子的亲卫军。
可若是皇后和严家靠向了潞王,这亲卫军对东宫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卫姜蹙眉,怎么觉得皇上对皇后和严家更像是一种补偿?难道皇上觉得哪里亏欠了皇后?
太子妃看卫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对她道:“太子如今不在宫中,我也找不到人商量,东宫属臣只能在朝堂盯着,宫里他们是使不上半点劲,我能商量的也只有阿姜姐姐了,你和窦大人是我和太子最信任的人。”
她眼神紧盯着卫姜的脸,见卫姜点头,她才暗自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怀疑的,可太子不在身边,这宫里的局势让她悬心
卫姜:“太子妃放心,皇上信重太子,只要他回来,这些困局自然就解了。”
太子妃苦笑,可皇上没有松口让太子回来,由不得她多想啊!
“阿姜姐姐,等下你去见皇上,能不能打听下父皇是个什么想法?”她又马上补充:“若是不好打听就算了。”
自然不好让卫姜为了这些事惹恼皇上。
卫姜笑道:“你就是不说我也会打听的,马上就是年节了,太子没回来,窦绍也还在西北呢?”
是了,还有窦大人。
若是皇上让窦大人年前赶回来,那太子应该也能回京。
太子妃表情轻松了些。
“若是有消息,我让人去东宫报信。”卫姜说道。
很快走到岔路口,两人分开,卫姜去了乾清宫。
在长廊里,迎面碰到刚给皇上诊完脉的莫院判,只见他眉头都愁的打结了,一直在摇头,连对面来人也没看到。
卫姜喊住了他,他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她心里打怵,难道皇上身子不好了?
她情急之下直接问出口了。
莫院判忙摆手:“皇上身子没什么大碍,都是些小问题,静养些时日就好了。”
卫姜放心了,笑问道:“那您刚刚那副表情,实在是吓到我了。”
莫院判拱手:“县主莫怪,我这是被事情难住了。”
卫姜随口道:“你可是太医院第一人,还有事能难倒您?”见他脸色古怪,她脱口道:“难道皇上的脉有哪里不对?”
莫院判脸色一僵,但很快便恢复自然,他说道:“县主说笑了,皇上的脉案都是我们太医院四位太医一起会诊,若是有不妥其他人也会发现,是我自己的问题,陷入了误区。”
他抬头:“请县主恕罪,事关皇上的病情,臣不能跟您多说。”
皇上病情他们是不能透露太多的,这是规矩,就是太子都不能多问。
卫姜点头:“那不耽搁莫院判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卫姜久久未回神。
他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和皇上的病情有关?
他刚刚的话是不是说明他有发现,但其他人觉得他想多了。
“县主?”朱成站在殿门口,笑眯眯看着他。
卫姜提裙上了台阶,“皇上忙完了?”
“皇上正等着您呢?”
她说笑道:“不会是等着骂我吧。”
朱成依旧笑眯眯:“县主爱说笑,皇上什么时候骂过您,连重话都没说过您一句。”
刚踏进内殿,皇上从后面转出来:“又编排朕什么闲话呢?”
朱成:“县主怕挨骂呢?”
她是这个意思吗?卫姜不敢置信看向朱成。
“做什么坏事了?怕朕骂。”
卫姜呲牙笑:“我哪有做什么坏事,这不是太久没来看您,怕您生我的气。”
“朱公公前脚还宽慰我呢,后脚就跟您出卖了我。”故意带着些不满的语气。
皇上大笑:“他可是朕的人,朕能信的也就他了。”稍后脸一板:“你还知道很久没来看朕了,小没良心的。”
卫姜讨好的笑:“我这不是怕您为难吗?我一进宫您就要断官司。”
这说的是她和贤妃的那些官司了。
皇帝笑凝住了,有些嫌弃道:“你要是不改改自己的脾气,以后老了也跟贤妃一样遭人嫌。”
卫姜捂耳,大声道:“舅舅,我可没听到啊。”
免得传出去贤妃又来找她麻烦。
“行了,就我们三个,谁敢传。”皇帝没眼看她。
卫姜讪笑着放下手,见皇帝黑着脸问她:“今天怎么舍得进宫了。”
卫姜关心问道:“我来看看您啊,您身子没事吧?我听到您早朝晕倒了,担心死我了。”
皇上恼羞成怒:“怎么一下子就传出去了,这是什么好事不成。”
朱成在一旁解释:“皇上龙体康健关于天下安危,想必大家也是太过担心了。”
皇帝也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解释,脸色和缓了一些,对卫姜道:“朕没事,一些小毛病罢了,不用担心。”
他又问卫姜:“朕听说你进宫好一阵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他看看外面的天色,都快要午时了,那眼神好像在说担心朕还来的这么晚。
卫姜额头冒黑线:“哪有耽搁很久,我从皇后娘娘那出来就往这里赶了。”
“也就是在路上和太子妃说了会话,在殿外碰到莫院判说了两句话。”
听到莫院判的名字,皇帝皱眉:“这个莫名也是年纪大了,越来
越糊涂,以前朕头疼他说朕没病,朕如今感觉很好,其他太医都说没问题,他就说朕身子有问题。“他摇头。
要不是看在他在太医院侍候了这么多年,劳苦功高,当初又当机立断救了太后,皇帝真想让他告老滚回家吃自己。
卫姜低头,没说话。
皇帝又问:“太子妃和你说了什么?”
卫姜道:“还不就是太子的事吗?”
朱成心里一咯噔,看向新宜县主,这位县主可真是心大,如今朝堂为太子回朝的事情吵个不停,这么敏感的时候,她还当着皇帝面提太子。
难道太子妃让她求皇上,让太子早日回京?就不怕引的皇帝猜忌,恼怒,从此失了恩宠。
皇上心思和朱成差不多,笑意不达眼底:“你们也想太子早日回来?”
卫姜脱口道:“我们当然想了……”
皇上脸色一变,那句放肆,不可干政还未说出口,只听卫姜继续道:“这都要过年了,当然想他们回来过年,不过我也听太子妃说了,舅舅是为了战事考虑,正事要紧,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也不缺这一个团圆年了,边关战事要紧。”
皇帝有些意外:“这些都是太子妃告诉你的?”
卫姜点头:“是啊,她怕我找您求情让窦绍早点回来,到时候让您左右为难。”
皇帝眼底带着欣慰,“太子妃识大体,倒是朕以前小瞧了她。”
他不让太子回来,还以为东宫众人必然慌神了,倒是还稳得住,没让他失望。
不让太子回来,他自然是有其他安排,只是这事不好对外说。
但卫姜不是外人,倒是能透露一二,消息通过太子妃传达给东宫属臣,免得他们上跳下窜坏了他的计策。
一个个也不知道长得什么脑子,难道太子在边关历练历练不是好事?
“放心吧,朕一定让窦绍回来陪你看花灯。”皇帝淡淡提了一句。
就这一句话让卫姜放下心来。
那也就是说元宵之前他们就回京了。
“多谢舅舅,舅舅最好了。”她偏头故意问道:“那我能跟太子妃说一声吗?”
皇帝无语摆手:“随你。”
他没有反对,也就是包括了太子,卫姜得到了肯定答案,心满意足,这想要找个机会告退。
刻漏声响,午时。
朱成端了一粒黑黑的药丸,还有一杯白水从她旁边经过:“皇上,到时辰进药了。”
药味有些重,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卫姜闻着有些熟悉,她使劲吸鼻子。
“这是干什么呢?”皇上瞥了她一眼。
卫姜尬笑:“这药丸挺好闻的。”
皇帝仰头咽了下去,喝水送了送。
她问朱成:“这就是王道长炼的延年益寿丹?,还挺香的,能不能给我一个颗尝尝?”
朱成小眼睛悄悄地看向皇帝,见皇上轻轻摇头。
朱成:“县主可不巧,这就剩几颗了,庆云道长那边还好几天才送药来,真没有多的。”
卫姜竖起一根手指:“就一颗,我试试味道……”、
还想再耍个赖皮,被皇帝打断了。
“胡闹,药也是能胡乱吃的。”
卫姜头一缩,小声辩解:“不是延年益寿吗?舅舅都能吃,我吃一颗也没事吧。”
皇上冷哼一声:“朕什么年纪了,你这么点年纪用得着吃这个?”
卫姜不做声了。
虽然没拿到药丸,但皇帝给了她满满一车滋补药材
出宫路上,卫姜一直在想那香味,那味道很独特,她的鼻子没出过错,既然觉得熟悉,她一定在哪里闻过。
而且是最近,不然她不会记忆这么深。
想了想,头疼了,没想起,算了,也许是什么药材的味道吧。
她让人把太子可能元宵前后回京的消息送到了东宫,朝堂上东宫臣属也没在闹腾了。
朝堂平静下来,年节也到了。
今年窦绍不在家,卫姜得一个人带孩子进宫。
不过今年的宫宴有些冷清,宴会上,葛月站在皇后身边,替皇后应付各家官眷,拉拢敲打极为娴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妃。
倒是真正的太子妃安静地欣赏歌舞,偶尔对着那些命妇颔首微笑。
才一个多时辰,前朝就传来消息,说皇上身子有些累,先离开了,让潞王替他主持。
皇后的眼光扫了一眼太子妃,然后移开。
这场宫宴让潞王夫妇大出风头。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卫姜累的瘫在床上不肯动,长佩等人帮她卸妆。
风从窗口吹过,带来一阵香味,卫姜翕动鼻子,视线看向不远处盒子里的香囊:“那是什么?”
长佩道:“之前县主不是说这味道好闻,想做个香囊,奴婢让人做了两个,还真挺香的。”
卫姜拿过来凑上去使劲闻。
是这个味!
“这是小卫儿送我的那些小黄花?”她想起来了。
长佩:“正是。”
她一拍额头,真是傻了,自己给忘了,卫莞提到过的这花清风观的人想要买,原来是用在炼制延年益寿丹啊!
难怪她觉得味道熟悉。
第96章 第96章我怀疑皇上出事了!……
临近元宵,窦绍却接到了朝廷的指令,让他暂时留在西北负责犒军事宜。
犒军的事情哪里用的着他来,这让窦绍起了疑心。
他连夜让人送信回京城,卫姜接到信大感意外,西北既然已经安稳,皇上不可能失言。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次日,她进了宫。
可她却没能见到皇上,她话才出口,皇后就婉拒了这个请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让她去见皇上,要知道以往皇上只要不是很忙,都会召见她。
可也没听说最近朝政有什么大事要忙啊?
皇后看出她疑惑,愁眉道:“县主怕是不知道吧,皇上最近身子不是很舒畅,连批公务都打不起精神,大半时间都是睡着的。”
卫姜惊愕,脱口道:“怎么会?我上次见皇上还好好的。”
皇后:“是啊,当初看着还好,慢慢的身子就不行了,我想应该是中毒后身子没调养好,又加上太累了,皇上也上了春秋,太后老人家当初不也是……”
不吉利的话没有说出口。
卫姜手心都发汗了,难道皇上已经病的难以起身了:“太医怎么说?”
提起太医院,皇后脸上带着怒意:“这些庸医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开些平安方,半点效用都没有。”
她看着卫姜道:“皇上如今需要精心休养,太医吩咐不让人打搅,我不好让你去见他,好在潞王如今正在从民间召集神医,等皇上身子好一些了,我一定让县主去探望。”
卫姜装作好奇问道:“皇上身子不适,那如今朝政都是谁在处理?”
皇后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内阁大臣,不过潞王一直随侍在皇上身侧,想必也有帮助处理一些吧。”
她端了茶,准备送客。
“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去皇上那边看看,就不多留县主了。”
卫姜知趣告退,
皇后身边的嬷嬷轻声道:“娘娘何必提醒她呢?”
皇后叹气:“我就是今日不说,过几日这消息也瞒不住。“她转头,有些迷茫:“嬷嬷你说我是图什么?”
见皇后一脸苦涩问出这话,心疼道:“都怪二小姐拖累了娘娘。”
要不是顾忌名声,娘娘怎么会被他人掣肘。
皇后摸着身下的座椅:“也是我太贪恋这位置了。”
严家一门没有出什么才俊,靠着外戚的身份在京城中才有一席之地,之前因着大嫂的死,严家已经不得皇上喜欢了,若是严氏女再出个丑闻,她这个皇后怕是也坐不稳了。
葛月好歹是严家血脉,大哥他们会选择潞王,皇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嬷嬷叹气:“就是苦了娘娘。”
若是太子登基,娘娘享受着独一的太后尊荣,但潞王上位就不好说了,贵妃娘娘还好好的呢?历朝历代两宫并尊,哪个嗣皇帝不是偏着生母的呢?
不用远了说,就说本朝英宗的皇后,那还是元后嫡妻,不也被皇帝的生母逼得日子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