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起了一些事
第四十一章
对上吟儿从上到下轻蔑的眼神,管家只得陪个笑脸,毕竟偷听房门被发现,如果告到老爷那里,他没好果子吃。
“大小姐身体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给她开些安神茶,你煮给她喝。”医官交代道。
吟儿点头,将医官送出了房间。
“大小姐真的没什么大碍?”管家疑惑的看向医官,他听闻下人说,秦珏歌自昨日回来后,就闭门不出。
他猜想此事定是有什么蹊跷,于是便自作主张让医官去探探究竟。
医官摇摇头。
闺房内,吟儿合上门,轻松了口气,看向凌緢,满脸感激道。
“凌姑娘,还好有你在。”
凌緢用内力封住了秦珏歌的穴道,让医官不能探寻到秦珏歌的真实脉搏。
此刻,她轻点了两下秦珏歌的后背,她的穴道被解开,整个人像是脱了骨头,摇摇欲坠。凌緢上前扶住她,秦珏歌微红着眼,像是被人起伏般,委屈的看着凌緢,拽着她的手,将她往身边拽。
吟儿捂住眼,她家大小姐向来冷清自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爱撒娇的秦珏歌,真的没眼看。
这要是被精明的管家看到,定是能发现秦珏歌的端倪。
凌緢低眸,看着完全依赖她的秦珏歌,喜忧参半,如果这里不是温府,是在她们共处的小木屋,她能等待秦珏歌慢慢好起来。
可温府像个狼窝,所有人都如狼似虎的盯着温家嫡长女秦珏歌,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杜撰出诋毁她的言语。
“饿不饿?”凌緢揉了揉秦珏歌的发顶,只觉得蓬松柔软,还有点好摸,于是又摸了摸。直到秦珏歌抬起头,一双狐狸眼水灵灵的望向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饿了要说饿。”
“饿。”
“哇,大小姐终于肯开口说话啦!”吟儿听到秦珏歌的声音,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想吃什么?”
“”秦珏歌歪头,像只从雪地里探出头的小白狐,不解的望着她。
“鸡蛋羹吃吗?”
“吃。”
“小青菜。”
“吃。”
凌緢引导着秦珏歌来说话。秦珏歌专注的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还想吃什么?”
“鱼。”
吟儿看着两人亲密温存的互动,眼睛里快要冒出粉红泡泡了。凌姑娘好宠大小姐,还以为凌姑娘年纪比大小姐小,会不懂事。
没想到凌緢这么温柔又体贴。
吟儿默默下定决心,守护两人的爱情,屹立不倒。
用完午膳。
凌緢见秦珏歌的状态好了不少,决定带秦珏歌在温府里转转透透气。
推开门。
下过一夜雨的院落,还带着潮气。
泥土的芬香扑鼻而来,盆景绿意盎然。
凌緢掌心一软,素白纤细的小手穿过她的指腹,将她紧紧握住。娇弱无依的身子跟着靠了过来,带着好闻的馨香味。
凌緢喉咙滚了滚,对上秦珏歌一双热切的狐狸眼,心尖动了动。她心底忍不住喊。
小乖乖,在温府里不可以这般亲昵的。
万一被那些有心之人看到,只怕又会对秦珏歌大做文章。可她们之前在山野里,秦珏歌还未恢复记忆时,秦珏歌就这般喜爱粘着她。
如果,她现在说,不可以。
秦珏歌肯定会难受,到时候心里有落差,又将自己封闭起来怎么办。
凌緢思绪飘零,她的耳力极好。
听到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牵起秦珏歌将她带到假山后躲藏起来。凌緢透过假山缝隙去看来人,她腰上一软,被一双素手给环抱住,下巴一阵湿热,被人吻了吻。
凌緢脸一红,秦珏歌绝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香软的唇贴着她的唇,小舌生涩的探了进来,寻着她的舌,翻搅着。
软香在怀,凌緢只觉得后脑一麻。
她勾着秦珏歌的纤腰,把她抵在假山上,与她渡气亲吻。
看到庆华年与管家鬼祟的走到了凉亭边,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开始悄声对话。
可偏偏凌緢耳力极好,能听到两人的话语。
“温管家,昨夜我去找珏歌,可珏歌房里有别人。就是那个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会点武功,不好惹的样子。”
“那个叫凌緢是个难缠的主儿,确实要想个法子支走她。”
“她好像对珏歌有非分之想,深夜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珏歌的闺房里。”
“等温老爷回来,一定要告诉他,将她赶出温府。”
“等老爷回来,我一定如实禀告。”
“这个你拿着。”
管家给庆华年递过去一个锦盒。
凌緢皱眉,心口一沉,唇瓣被秦珏歌咬了咬,凌緢低眸,对上秦珏歌的狐狸眼,满是水汽,小狐狸注意到凌緢的分心,用咬人,表达着不满。
“乖乖,别气。”凌緢低声哄,咬着秦珏歌滚烫的耳尖,鼻尖全是秦珏歌的香气。
“唔。”秦珏歌嘤咛着,浑身发软的倒在凌緢怀里,纤手绕开凌緢的腰带,往她亵衣里面探去。
微凉的手接触到她的肌肤,凌緢一激灵,险些喊出声。
唇被秦珏歌堵住,舌尖再次探了进去,接着吻她。缠绵悱恻,不愿放开她。
凉亭里没了声音,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凌緢垂着眼,看着满心满眼依赖着她的秦珏歌,如若温如元把她赶出府,秦珏歌在温府孤掌难鸣,定是会受到这些人的欺负。
她不能坐以待毙。
“嘶”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小腹上,柔软的指腹轻轻滑动,惹得她浑身燥热不已。
小手不规矩的在她身上乱动着,凌緢耳尖发红。
正午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假山上。
微风徐徐,吹拂起水面,潮气味又重了几分。
凌緢心尖一紧,垂眸,与怀中娇美人对视上,秦珏歌媚眼如丝的看着她,想要将她带入烈火之中沉沦。
素雅端庄的秦大小姐,在她面前却是妖娆的狐媚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产生幸福的满足感。
恶劣的心思在心尖徘徊,她真想就在此处将秦珏歌吃光抹净,让她哭唧唧的直叫唤。以后看到她都会老实点,不敢总是这般撩拨她。
可,不行,她必须追去看看那锦盒里装着什么。
吟儿正打扫着秦珏歌的闺房。
门被推开了。
凌緢牵着满眼眷恋的秦珏歌进来了。秦珏歌发丝微乱,满脸红扑扑的,唇角的口脂花了,唇瓣有点微肿。
看的吟儿心尖一跳,大小姐,刚才和凌緢去做什么了?
不会是去花园里苟合了吧。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大小姐平日里娴静端庄,原来玩的这么刺激吗?
凌緢将她哄好的秦珏歌带到书桌边坐下,转身嘱咐吟儿。
“吟儿,你替我照顾好珏歌。”
“我要出去一趟。”
凌緢从下人口中打听到庆华年的府邸。
出了温府。
她疾步往庆华年府邸走去。
庆华年家住在偏僻的临街,与温府高门大户的别院相比,只是个简陋的小院落。还不如她的小木屋。
凌緢贴着墙根,听到院落里的声音。
“柒柒,你怎么来了?”
“你不去见我,自然我来见你啰。”
“人多眼杂,你要是被温府人瞧见可就不好了。”
凌緢耳朵动了动,庆华年口中的柒柒,不就是那日她们见过的温如元的四房姨太吗?可听两人语气暧昧的样子,似乎关系匪浅。
她跳墙而起,借着院外树木的遮挡,想看的更清楚些。
只见这屋内,庆华年和四房姨太面对面的站着。四房姨太愤然指着庆华年,怒斥道。
“怎么,怕我坏了你和那小贱人的好事?”
“柒柒说的什么话。”
“我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先入赘温府,之后便能与柒柒双宿双栖。”庆华年的话,让凌緢听得心口一阵窝火,拳头忍不住硬了起来。
她好想跳下墙,将这对狗男女绑了,送去温府,让温如元看看,自己的妾室光天化日之下,和外男搅和在一起。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郝闵看向庆华年藏于背后的锦盒,问。
“是管家给我的。”庆华年当着郝闵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株香。
“这个是迷魂散香,闻了这个香,贞烈的女子,都会变得放浪缠人。”
凌緢看着那个锦盒,眼里染上愤怒的神色,她好想趁着夜黑风高将这歹人抛尸荒野。可,京城内,治安良好,如若出现这等事,定是会被追查。
万一查到温府,连累了秦珏歌便不好了。
凌緢心中有了主意,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借刀杀人
回到温府。
太阳渐渐下山,夕阳洒进院落里。
秦珏歌正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吟儿坐在她身边,唧唧咋咋的陪她说话。秦珏歌兴致缺缺,垂着眸,浓睫颤动,暖光洒在她的脸上,恬静又美好。
凌緢出现的那刻,秦珏歌像是瞬间感知到了。
她抬眸,狐狸眼刹那变得灵动鲜活,看向凌緢时,眼眶润起一抹湿气,流露出一抹委屈,似乎在无声的控诉凌緢,怎么现在才回来。
“凌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你走后大小姐不肯呆在闺房里,一定要出去找你。”
“我只有骗她说,你马上就回,她才不情不愿的呆在院子里等你。”吟儿见到凌緢,长松了口气,走到凌緢身边,小声将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凌緢听后心尖微动。
初春院落里还不算温暖,她走过去,牵住秦珏歌的手,带着微凉的潮气,令人不由心口一疼。若早知她一直在院落里等她,她定是会在快些回来。不让她等这么久。
“我去摘星楼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凌緢从怀里掏出油纸,揭开油纸,将内里的蜜饯展露在秦珏歌面前。
“蜜饯。”秦珏歌含糊不清的道了句。
凌緢拿起一颗,喂到秦珏歌唇边。秦珏歌乖巧张开唇,含住。
“好吃。”秦珏歌弯起狐狸眼,像只被投喂的小白狐。
“哇,大小姐的话越来越多了。”吟儿开心的鼓掌。之前秦珏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现在变成两个字了。
说明正在好转。
用晚膳时,凌緢又借由秦珏歌想吃的菜,与她交流,让她尽快适应用语言与她沟通。
“听下人们说,老爷明天就回来了。”吟儿看向凌緢,将自己听说的告诉凌緢。如果秦珏歌明天前没有恢复,以温如元古板的性子,绝不会允许任何外人留住在大小姐的内院。
到时候,凌緢肯定会被赶出温府。
吟儿内心焦急,秦珏歌现在只和凌緢亲近,若凌緢走了,秦珏歌肯定会将温府闹得天翻地覆。
凌緢闻言,眉头皱紧。
温如元回的这么快吗?
看来,事情不能耽搁。明天,她要送温如元一份见面大礼
夜深,凌緢和秦珏歌躺在床榻上。
秦珏歌撑着手,至上而下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凌緢。
烛火摇曳,暖光洒在凌緢的脸上,勾勒出她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瓣,凌緢的脸极具侵略感,如刀锋划过,带着锐利的棱角。
秦珏歌纤白的指尖落在凌緢的唇上,感受着滚烫鲜活的触感。
“唇。”
“好亲。”
娇软的声音,透着甜腻如蜜饯般的黏腻感,钻入凌緢耳廓,快把她的牙给甜掉了。
“你亲亲看。”凌緢滚了滚喉咙,眼神灼热。
秦珏歌挑起垂落耳鬓的碎发,俯身向下,吻向凌緢的唇,小舌探入,浅尝辄止。
“眼睛。”
“好看。”秦珏歌指腹划过凌緢的眼眸,嗓音透着少女的娇憨,撩的凌緢心尖冒出火花。要不是想陪秦珏歌多说说话,她早就将主动撩拨的人给按在身下,就地正法了。
“有刀疤,不好看。”
“不是。”
“好看。”秦珏歌语气很认真,指腹轻柔的划过凌緢的眼角,俯身在凌緢眼角的刀疤处落下亲亲的吻。
凌緢感觉心口处被暖意填满了,翻身将秦珏歌压住,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凌緢至上而下,看着缩在她怀中满脸娇媚的秦珏歌,低眸,吻了吻她的狐狸眼。
“喜欢吗?”
“喜欢。”
“还喜欢什么?”
“你。”
凌緢脑袋一阵炸响,秦珏歌怎么这么会撩。
给她整的心口悸动,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把脑袋埋在秦珏歌的颈窝里,像只害羞的小狗,将热烫的脸蹭在她的怀里。想娶秦珏歌的心思又多了几分
次日,清晨。
凌緢醒得早,心里压着事,睡得浅。
醒来后,她回眸去看秦珏歌,秦珏歌趴在她的怀中,乖巧的像只安静的小猫。
她用手挠了挠秦珏歌的下巴,秦珏歌蹙眉,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看到与她大眼瞪小眼的凌緢。
狐狸眼里透着几分警惕,很快没了下来,她推着凌緢的肩膀坐了起来。
帷幔飘拂,锦被从她身上滑落,她不着一缕,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乌黑的长发垂落着,黑与白的印衬,这般惹眼,明艳。
凌緢观察着秦珏歌的变化,能感觉两人间的空气凝固了。
失语症是好了?
还是,又有新的症状了?
凌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直到秦珏歌对上她的眼眸,幽幽道了句。
“这两天,谢*谢你照顾我。”
悬着的心,咯噔落到了地上。
凌緢勾起唇,激动的去抱秦珏歌。
“太好了。”
“你能恢复真的太好了。”凌緢本做好了今天孤军奋战的准备,可现在,她的胜算因为秦珏歌的恢复,又多了几分。
两人肌肤相贴,幼嫩的肌肤,光滑无暇,毫无阻碍。
昨夜发生过的一幕幕,跑马灯似的在秦珏歌脑海里浮现,她脸上爬上一层绯色,心口一阵悸动,她以为凌緢会以为那样的她,对她言听计从,满心满眼只有凌緢。
愿意与她说甜蜜的话语,对她毫不设防。
可没想到,凌緢见到她恢复后,表现出这般开心,看似不似作假。虽然这两天她的记忆有些错乱和模糊,可她能感受到凌緢对她的耐心,和绝对温柔的爱意。
秦珏歌清冷淡漠,随了温如元,偏生温家其余几个子女都是会撒娇,乖巧会讨父亲欢心的模样。
而她,在温家是不受宠爱的那个。
可偏生,温如元个性古板守旧,认为嫡长女的她,理应要当得起温家之主的位置。将她捧在这个位置上,又没有给她足够的关爱与权利。
她就像是众矢之的,被其余几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很多事,她懒得争。
可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不需要争。
没有人问过,那些别人羡慕嫉妒的东西,是否是她真实想要的。作为嫡长女,她必须熟读五经,大家闺秀,必须闭门不出。
她就像是飞不出温府的雏鸟。
院落里的那片天空,是属于她的。
那些会讨欢心的子女可随着父亲去狩猎,游历。而她从小便是被先生教着学规矩,学掌管温家大小事务。
秦珏歌被凌緢抱得喘不过气。
“放开。”
凌緢不舍的放开秦珏歌,唇角还带着笑。
“温家的事情,我记起了一些。”秦珏歌垂眼看向凌緢,胸口处的悸动感袭来。回忆汹涌翻腾。那日马车失控,让她回忆起曾经,也有过相同的场景
因温如元飞鸽传书,家中发生变故,秦珏歌匆忙从华伦山赶回来京城。
可回到家中,瞧见温如元面色如常的坐在大堂内饮茶,而在他身边的是受他宠爱的四房姨太太,郝闵。
郝闵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透着股轻蔑。
秦珏歌见着两人,便明白自己是被骗了。
“珏歌呀,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郝闵扭着腰走到秦珏歌面前,笑盈盈道。
“父亲飞书急召女儿回京,就为了这事?”秦珏歌蹙眉,对上温如言纵容郝闵的神色,心中一股烦闷之气涌上。
“你的婚姻大事,还不算大事?”温如元一拍桌子,起身,冷声斥道。
秦珏歌绷着唇角,眼眸里满是冷意,温如元从不过问她的想法,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摆弄她的人生。
“户部尚书,武复兴家的公子,与你年纪相仿,现如今在衙门里当差。”
“虽官衔只有七品,但我替你相看过了,那小子谈吐斐然,大有作为。”温如元见秦珏歌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些。
“多谢爹爹好意,女儿没有出嫁的打算。”秦珏歌淡漠作揖。
“你既然这般决定,那之后一个月里你便温府里,做好闺阁女子该有的规矩,莫要四处走动了。”温如元面色沉沉,将秦珏歌关了禁闭。
秦珏歌听闻垂眸点头,了然接受。
与其让她去嫁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不如在府里关禁闭。
一个月后。
秦珏歌的禁闭解除了。
领着吟儿出了门。
这日京城街道上热闹繁杂,车流窜动,秦珏歌垂眸坐在马车上,漫无目的。她也不知道出来想干嘛,只觉得在院内呆了一个月,快要憋坏了。
想出来透透气。吟儿坐在她身侧,瞧着她的主子。
绝美的脸被白纱遮住,那双狐狸眼失了往日的神采。任脾气再好的人,被老爷像是笼中之鸟般圈养在温府大院里,都会失了脾性。
吟儿在心中为秦珏歌抱不平。可,温如元性格专横,在温家说一不二,根本没人能反驳她。
而且温府那几房姨太太,都见不得秦珏歌好,更不会替她说好话。
温家家规古板恪守,想来大小姐想要脱离温家,只有嫁一户好人家这一个出路了。
吟儿为她家主子发愁,愁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前面嘈杂,马车被堵在了巷子口,吟儿也好奇的探头,见着一穿着玄色常服的女人从茶馆内疾步而出,朝着她的马车而来。
门帘被掀开。
秦珏歌对上女人深沉淡漠的眼神,一僵。
“你,你是谁?”吟儿惊讶的捂唇,见着贸然进入她们车内的女人,大惊失色。
秦珏歌沉着的观察着女人,女人一身玄衣,是华丽的锦缎,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上面绣着龙纹。
能雕刻龙纹印记的,当今天下,唯有一人,便是当今天子。
第42章 不近人情。
第四十二章
得到这个答案,秦珏歌心口一阵鼓动,她听到茶楼内传来兵器摩擦的声响。
啪嗒一声,茶楼二楼的扶栏被人撞裂。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从二楼摔倒了地面上,砸坏了茶楼下几个小摊贩的摊子。众人骂骂咧咧,揪着那人不放。
此刻数十个黑衣人从茶楼内冲出。其中为首一人大喊一声。
“别让她跑了。”
说着数十人快速朝着她们马车的方向而来。
“姑娘,可否助我脱困?”女帝眸底染上一丝温色,从怀里掏出皇家令牌,展露在秦珏歌面前。
吟儿捂嘴险些惊叫出声。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天呐!!当今天子居然坐上了她们的马车。而且还被人追杀。
吟儿看向自己家大小姐,见她神色自若,似乎早已料到对方身份。
眼看着那些黑夜人就要追上马车。
“走左边的小巷子。”秦珏歌掀起门帘,对马夫说道。马夫听闻,一甩马鞭,马匹扬起马蹄,往一旁的巷子里穿行而去。
秦珏歌对京城的大小巷弄很熟,指挥着马夫穿行其中,避开他们的追赶。
那伙黑衣人飞檐走壁,紧追不放。
一个轻功极好的黑衣人落到马车棚顶,翻身下来,一脚踹翻了车夫,车夫身子一歪,从马车上跌了下去。
马匹没了缰绳的束缚,扬蹄狂奔。
马车被巷弄里的杂物给撞的东倒西歪,车轱辘也开始散架了。
眼看着马车就要失控的撞向前方的墙壁。
一人从天而降,一刀利落斩掉正欲进入马车内的黑衣人,缰绳被她紧紧握在手心,失控的马匹被狠狠拽住,扬起马蹄,止住了冲撞的速度。
车厢被震得上下颠簸,车帘掀开。
透过车帘的缝隙,秦珏歌看清了车外的人,她穿着一席水蓝色锦衣服,与湛蓝色的天空一色,微卷的长发扬起,一张不羁放荡的脸藏于银色面具之下,瘦削挺拔的背影,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是她。
秦珏歌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两声。华伦山一别,她以为和凌緢就此各奔天涯,殊不知两人会在京城再次重遇。而看凌緢利落的身手,眼睛是已经恢复了。
秦珏歌思绪万千,盯着凌緢的目光染上几分灼热。
砰砰。
后侧的车轱辘散架了,车厢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因为速度极快,车厢与地面摩擦出火花。
坐在车内的三人被颠簸的东倒西歪。
秦珏歌倾身栽倒,险些失足落下马车,纤细的手腕被粗粝的指腹扼住,用力拽回。秦珏歌一个踉跄,撞到凌緢的背脊上。
熟悉的皂荚香味袭来,一股久违的悸动感,在心尖徘徊萦绕。她趴在凌緢背上,紧紧拽着她肩侧的衣襟,指节泛白。
马车的速度太快了,她的心与凌緢的心一齐被提了起来,有一瞬,她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哪怕就这样和凌緢一起撞上了那堵厚厚的墙壁,结果也不会太坏。凌緢或许会在撞到的那刻,护住她,用力抱住她。
她渴望着与凌緢有更多的接触,渴望凌緢温热的身体。
她的目光落在凌緢握着缰绳的手上,手背因为发力过度,青筋崩起,像是青色的藤蔓爬满了她的小臂,手掌被缰绳磨破,缰绳上沾染着凌緢的血色。
“切断缰绳。”
“让所有锦衣卫都跳上马车。”秦珏歌当机立断,发声提醒道。
凌緢耳朵动了动,从腰间掏出匕首,快速将缰绳切断,此刻飞檐走壁的锦衣卫们闻言跳上了马车。马车因为多人的重量压制,开始减速。
凌緢率先翻身下马车,长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她的手臂被马车上的女人紧紧拽住,女人娇弱的身体趴伏在马车上,嫩白的手紧紧拽着她的手臂,用尽了全身力量去拉她。
好像生怕她失足被迎面而来的马车碾压到,受伤。
其余数名锦衣卫纷纷效仿凌緢,马车的速度因此快速减了下来。
直到凌緢的后脚跟抵到背后的墙根,快要四散开来的马车方才彻底停住了。汗水沾湿了她的脸颊,她抬眸,正好对上脸蒙白纱女人的眼眸。
女人也出了一身汗,白纱被汗水打湿,一张俏脸在白沙下若隐若现,令人升起一丝想要掀起白纱,一探真容的念头。
女人临危不乱,处事不惊的气魄令她折服。
她想上前道谢,结交一下这位女子。
门帘掀开,女帝淡漠如烟的从马车内走出。
一众锦衣卫见状,纷纷跪地,高喊。
“陛下,万福。”
“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凌緢跪地抱拳道。
“孤看看你的伤势。”
女帝不理众人,径自走向凌緢身边,眼神里饱含着偏执的深意。
凌緢起身,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被女帝牵起手,锦缎龙纹的手帕落在她的掌心,将她的手掌紧紧绑住。
她像是被扼住爪子的鸟儿,无法翱翔在这片蓝天。
她刚升起想要结识这位女子的念头也在此刻随风逝去。
越过众人,她看向那个面带白纱的女人,女人眼底泛着隐晦的深意,怔怔看着她。看的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心虚意味。
可她也不知这股子心虚从何而来
收起回忆,秦珏歌眼底的酸涩感还未消退,她抚摸着悸动的心口,看向眼前满眼关切她的凌緢,闷在心口的那股子气,久久散不去。
偏生都想发在这人的身上。
可这人却毫无所察,睁着亮晶晶的眸子,一个劲儿的追问。
“你记得,是为何会失忆,流落到天香楼吗?”
“是从游船上掉进了湖里。”
“你后脑的淤青,像是被人袭击的。”凌緢道出自己的分析。
“不记得有人打过我。”秦珏歌蹙眉,扶着额,她的记忆很多是碎片化的,无法串联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凌緢深吸了口气,秦珏歌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不能给她太大压力,让她陷入不断的回忆中。虽然,她很想快点惩治那些害秦珏歌的人。
可一切还得慢慢来。
今天先解决两个
闺房内。
用过早膳。
凌緢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给秦珏歌听了。
秦珏歌垂眸,心里泛起凉意。记忆中,她对庆华年没什么印象,可四房姨太郝闵嫁入温府已有十载有余。
虽无所出,可温如元平日待她不薄。她还与庆华年私通,陷父亲与不义。
如今,还要联合庆华年一起,毁她名节。
好在她有凌緢在身边,不然昨日,恐怕庆华年便会得逞了。想到这些,她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心脏,全身麻木到毫无知觉。
“珏歌。”凌緢见秦珏歌紧咬着唇,面色苍白如纸。担心她又要犯病,于是,轻唤了声她。
“我没事。”
“只是,你的法子,会让我父亲脸面无光。”秦珏歌掀起眼眸,语气淡淡。她们温家到底是名门大家,这种事情如若败露,只会将温如元的颜面扫地。
“只能怪他,不会慧眼识人。”
“终是被口蜜腹剑的女人给骗了。”凌緢咬着牙,心里有一股气。总觉得,温府之所以乌烟瘴气,全怪温如元没有打理好。温如元在外是个好官,可在府内既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有秦珏歌这样的好女儿也不知道珍惜。
还去纳二房,三房,四房的姨太太回来。
让秦珏歌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我希望把这件事的伤害降到最小。”秦珏歌看向凌緢,她不想一回来就看到温府鸡犬不宁的样子,她回温府的目的是为王家翻案。
对她而言,温府不是她的家,她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或许,她的心早就死透了。所以,她们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失望。
凌緢点头,她理解秦珏歌的想法,她与那些卑劣的小人不一样,那些小人是恨不得将无需之罪扣到秦珏歌的头上,闹得她颜面扫地。
而秦珏歌却在知道了这些后,仍会考虑大局,周全行事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秦珏歌与凌緢坐在庭院的石卓前,晒着太阳。
吟儿站在一旁,替两人斟茶。
“大小姐,已经打听过了,温老爷进城了,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我们的主角,也是时候该登场了?”凌緢挑眉,饮了口热茶,茶香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看向秦珏歌,见她面色沉静,心事深沉。心知她此刻心绪复杂。
“管家一早便去城门外迎接老爷了。”
“他倒是挺积极。”凌緢冷哼了声。握着茶杯的手,不由的紧了紧,管家伙同外人,想要毁掉秦珏歌,她绝不会放过他。
一壶茶饮完。
“他们估摸着快到了。”
“我们去府外候着吧。”秦珏歌淡声道。
凌緢闻言起身,掸了掸衣襟,又捋了捋头发,将自己打理好了,方才看向身旁的秦珏歌。
秦珏歌垂着眸,神色寡淡,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府外,马蹄声哒哒传来。
管家高亢的声音响起。
“恭迎老爷回府。”
秦珏歌站在主位上,在温如元从马车上下来时,躬身作揖。
温娴轻没什么规矩,从秦珏歌身后奔了出来,期间撞了一下秦珏歌的肩膀,令还在作揖的秦珏歌步履不稳,踉跄着要摔倒。
被一旁的凌緢给轻轻抚了抚。
温如元看到秦珏歌的那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可碍于身边亲密挽着他的二夫人,与一见他回来,就扑过来的温家三妹温娴轻。
将他包围的严严实实。
“珏歌你终于回来了,看来我们这次的祈福有了作用。”
“也不枉我在佛前跪了两天,为你祈福。跪的膝盖都麻了。”二夫人看向秦珏歌,悠悠说道。
“就是,就是,这几天我们都吃斋念佛,人都瘦了一圈。”四妹温婉妹从二夫人身后冒了出来,邀功似的说与秦珏歌听。
“还有我,为你抄了一百遍祈福经,手到现在还抖着了。”三夫人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似乎生怕被比下来,幽幽的道了句。
凌緢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没人关心秦珏歌这失踪三月过得如何。
到还攀比上了,温家人一个比一个虚假。
“大家有心了。”秦珏歌淡淡道了句。
“怎么不见四夫人出门来迎?”
“怎么了?出了趟远门,没带她,还拿上乔了?”二夫人扫了一圈来人,冷哼着,拿出一家之母的气魄。
“四妹妹娇生惯养,哪经得起佛堂里那些规矩约束。”三夫人不忘见缝插针的踩了脚。
“已命下人去喊了。”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了句。他与四夫人郝闵关系匪浅,今早也特意嘱咐过她,要早些出门来迎,可不知怎么,现在还没过来。
又被二房和三房抓到痛脚来说。
“老,老爷……”下人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悄声覆在温如元耳边,道了句。
见温如元面色刷的一下阴沉了下去。
众人都不敢吱声。
“你们先回大堂。”
“我去看看。”温如元拂袖而去,管家不知是何情况,只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些担忧。于是跟在温如元身后,往四夫人的内院走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二夫人道。
“姐姐,想去看看吗?”三夫人故作亲密的挽住二夫人的手,怂恿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刚要结伴而行,被秦珏歌拦住了去路。
“父亲说让我们去大堂等他。”
“珏歌,我们也是担心四妹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二夫人一副为她人着想的模样,看得令秦珏歌生厌。
“青儿。”秦珏歌唤了句。
“大小姐,我在。”青儿抱着长剑,疾步走到秦珏歌身边,一双冷眸射向众人,颇具威严。
秦珏歌作为正房嫡长女掌管着温府的大小事务,向来秉公处理,铁面无私。
“不去就不去。”三夫人挽住二夫人的手,将她拉着往大堂走。
两人细细碎碎的话语,随风飘入的凌緢耳朵里。
“这小丫头,一回来就摆谱,还不如死在外面。别回来。”
“就是就是。”
“油盐不进的模样,真让人生厌。”
“难怪到了二十五岁都还没人要,活该当个半老徐娘。”
“只怕一辈子要待字闺中,无人提亲。”
“等她几个妹妹都嫁做人妇,看她还有无脸面留在温府。”
凌緢听的,气得脸都红了,拳头都硬的。她很想上前就给这两个长舌妇一个大耳瓜子,打的她们满地找牙。
温府上下,就没个好人了吗?
可见这些人交出的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拿那个三妹温娴轻来说,对待秦珏歌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一心只想着那个庆华年。
还有今儿见着的四妹温婉妹,也不是好东西。
凌緢皱了皱眉,只觉得这案子比她之前办的所有案子都难,因为温府上下每个人都有加害秦珏歌的嫌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緢啐了声,盯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狠狠骂了句。
“凌姑娘,骂得好!”吟儿拍着手,为凌緢的爽利叫好。
秦珏歌掀起狐狸眼,一贯风轻云淡,不理这些多嘴的乌鸦,嘁嘁喳喳。
青儿在人风中抱紧了手中的长剑,皱着眉,指腹推着剑柄的边缘,努力克制想要割了这些长舌妇舌头的冲动。
几人来到大堂里。
秦珏歌坐在主位边,凌緢坐在她的身边,吟儿和青儿站在她们的身边。
二位夫人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上,她们的女儿站在她们身后,表现出一副贤良淑德,乖巧可人的模样。
此刻,二夫人才把目光放到凌緢身上。
凌緢五官锐利,坐的笔挺板正,眼尾的刀疤带着不好惹的气场,从出现到现在,和秦珏歌一样,没给她们一个好脸色。
回府的路上,听管家叨叨了几句。
说凌緢初到温府时,牵着破烂的驴车,灰头土脸,穿着一身布衣,是个山野猎户。可眼下,见着凌緢本人,才发现和管家的话里多少带着他个人的成见。
凌緢不说话时,给人一种冷森肃穆的疏离感,进入温府大堂,没有丝毫露怯。看上去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可,一个山野猎户又能见过什么大场面。
二夫人很快在内心驳斥掉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小村妇不过是贴了身贵气的行头,本质里还是个草莽之辈,登不了大雅之堂。
听管家话里话外的意思,秦珏歌和小村妇关系匪浅,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来羞辱秦珏歌。
“珏歌,还未介绍你身边这位姑娘,与我们认识。”二夫人开口道。
“待父亲来了,再说。”秦珏歌掀起眼皮,语调冷淡。
二夫人脸一阵白一阵红,秦珏歌的意思很明确,在温如元还未来之前,懒得多费唇舌与她说话。
几人在大堂内,等了很久。
直到茶杯里的茶彻底凉了。
温如元才姗姗来迟。
他的身边,没有了管家的身影。
温如元脸色不好看,二夫人,三夫人都是精明人,便也没多问。
“珏歌,你跟我来趟书房。”
“其余人都回房歇着吧。”温如元丢下这句话,便径自朝书房走去了。
一个的下人这时跑进大堂里。
附耳在三夫人身边,说道。
“老爷把管家,四夫人还有庆公子给押解到了衙门里。”
凌緢耳力好,听到这句话时,眼皮跳了跳,温如元和传言中的一样,遇到天大的事情都是秉公处理。
只是,这件事传到衙门里,不过半天时间,就会传到朝堂上。
到时候,温如元的脸面,怕是会被丢尽了。
温如元心思如尘,在朝堂上也是能辨忠奸的明官,怎么会养出一家子虚与蛇委的双面人。偏偏对内外如一的秦珏歌,态度这般冷漠。
秦珏歌可是失踪了三个月,死里逃生回到温府。
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与秦珏歌说,而是冷冰冰的丢下一句书房见。
她皱了皱眉,看向秦珏歌道。
“你打死不承认。”
“把责任都推卸到我身上。”
秦珏歌抿唇,掀起狐狸眼看向凌緢,道了句。
“没关系。”
轻飘飘的没关系,却让凌緢心都一沉,以秦珏歌的个性,断不会把问题都抛给别人,让别人替她担责。
如果温如元细问起事情始末,她也不会隐瞒。秦珏歌似乎做好了温如元会发难的准备,毕竟,被人扣上绿帽子的温如元,定是要找个宣泄口。
而秦珏歌,毋庸置疑,成了这个倒霉的人。
凌緢手不由的握了握拳头,忍不住替秦珏歌叫冤。这些人都欺负到了秦珏歌头上,难道还不允许人反击吗?
真的太过分了。
秦珏歌进入书房。
凌緢站在院子里等着。
她耳力极好,听到秦珏歌刚进去,就有杯盏摔到地上的碎裂声。
要不是吟儿和青儿在一旁拉住了她,她早就闯进去了。
“凌姑娘,你若是真为了大小姐好,这个时候,别冲动。”吟儿与凌緢相处了几日,知道凌緢一心为了秦珏歌,轻声安抚道。
“以前两人的父女关系也是这般?”凌緢扬眉,有些后悔将秦珏歌带回温府。
“是啊。”
“大小姐的性格和老爷太像了。”
“两人说不到两句话,便会不欢而散。”
“而且小姐还经常会被老爷罚。”吟儿苦涩的垂着眼,摇了摇头。
凌緢听到罚字,一股火窜到了脑门上,秦珏歌这般温婉端庄,还要被罚,而那些又无理又蛮横的庶出姊妹却啥事没有,是何道理。
思绪飘零的功夫。
书房的门打开了。
温如元面色沉沉的道了句。
“来人。”
几个下人匆忙跑了过来。
“带大小姐去祠堂,领罚。”
听到这几个字,凌緢按捺不住了。
她与温如元在朝堂上打过交道,这人算是明事理,讲道理。
“温大人,这件事并非珏歌一人所为,如若要怪罪,便将我一并罚了。”凌緢不卑不亢,对上温如言还没有丝毫畏惧。说着让温如元罚她,可眼神灼灼,像是在质问温如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撞破管家与庆华年的算计是她。
发现庆华年和郝闵奸情的是她。
买通管家身边的下人,去给庆华年送去消息,告知他趁着温如元回来之日,做实他与秦珏歌关系之实的是她。
而后,点燃迷香,将郝闵与庆华年困在一处的也是她。
可到头来,受到责罚的却是秦珏歌。
她不甘心,很生气。有一股怒火在心头缭绕,秦珏歌是她心尖上的人,平日里,磕着碰着她都会心疼的紧,这温如元凭什么罚她。只因为自己是秦珏歌的父亲吗?
正因为他的纵容,助长了所有温家人伤害秦珏歌。
“凌姑娘,你是珏歌的救命恩人,我们温府自然不会亏待与你。”
“在京城已为你备下了一处院子,环境幽雅。”
“以后,你便在那里住下。”
“还有我让账房备了一千两纹银,你先拿着,如若不够,在与账房支取便好。”
温如元的话里意思很明显,听信了管家的话,要将她赶出温府。而且,告知她,她只是个外人,温家的事,容不上她一个外人插手。
凌緢心中有一股怨气发不出来。
好想大闹温府将秦珏歌强行带走。
可对上秦珏歌一个制止的眼神,凌緢心中的憋屈更甚,她为秦珏歌委屈,替她不值。
可秦珏歌还要隐忍,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忍。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凭什么怪到秦珏歌头上。
秦珏歌被带到祠堂,罚跪一天。凌緢听到这个责罚后,拳头都硬了。秦珏歌的情毒未解,夜里在祠堂情毒发作,可怎么是好。
第43章 领罚……
第四十三章
凌緢原本还寄希望于温如元,现在想来,这温家没一个好东西。
凌緢对温如元彻底失望,还好她手里还有虎符,待与凌家旧部重新联系上,她便会让叔伯们替她求亲,届时定要将秦珏歌从温府里解救出来。
现如今,她孤木难支,无法救秦珏歌脱离苦海。
心底泛起苦意,罚的明明是秦珏歌,可她的心跟着秦珏歌一同,进入了受罚,而且比秦珏歌还憋屈的慌。
凌緢被吟儿和青儿送出了温府。
出了温府,凌緢花了点银钱,买通衙门的小吏,打听到了被温如元送去官府的那三人的消息。
被衙门的刑具镣铐一吓。
三人便将实情全盘托出了。
管家提供的迷香是给庆华年想他迷晕秦珏歌,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入赘温府。
而四夫人与庆华年,则是早在四年前,便有奸情。
在周朝,私通是大罪,何况是三品官员的家眷。
四夫人被判处了终身苦役邢,庆华年被判了宫刑加永世流放边塞,成为罪奴,修缮城墙。而购买迷香的管家罪责最重,直接判了斩立决。
女帝即位后,对这类危害女子的药物,严令管控,任何贩卖这类药物的人,都会被判处斩立决。
听到三人的下场,凌緢长舒了口气。
也算是大快人心。
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秦珏歌如今还在祠堂受罚,情毒未解的她,晚上定是要经历一场苦楚。
凌緢担心秦珏歌,想着等天色暗下去。
借着夜色去找温府找秦珏歌。
温家的祠堂,位于温府的后院,幽静安宁。
入了夜,那处便没人去了。
一排一排烛火,将祠堂照的灯火通明。
油灯下,秦珏歌穿着一身清冷的白衣,跪在蒲团上。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分清冷孤傲的倔强。
凌緢的步子很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动静。
可秦珏歌在她出现在祠堂的那刻,便回身过来看她,暖色调的烛火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淡漠的眉宇增添了几分温和。
“饿了吧。”
“我给你带了吃的来。”凌緢上前,掏出油纸包着的糕点,递了过去。
“温家家规,跪罚期间,不准进食。”
“管它劳什子家规。我不能让我娘子饿着肚子,在这里跪着。”凌緢皱眉,把糕点递到秦珏歌唇边,示意她吃。
见秦珏歌态度坚决,抿着唇,闭着眼。
不知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她。
明明,她们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被温如元关在这里惩罚。凌緢心中一口气涌上心头,嘴里满是苦涩,像是吃了一大口黄连。
“好,你不吃,我也陪着你。”
“不就是饿肚子吗。”饿一天也不会死。要是秦珏歌被饿晕过去,估计温如元也不会在意。这个人,冷酷的像是石头,连自己的夫人都能亲自送去府衙论罪的人,心肠该有多硬,多冷。
可偏偏,秦珏歌还有点像温如元的性子,对自己狠起来,连身边人都劝不动。
凌緢双手扶着膝盖,跪在秦珏歌身边,闭着眼,神色冷的像坠入冰窟。
咕叽咕叽。
肚子的叫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凌緢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后根。她也是一日未进食,忙着去衙门里打听那三个祸害的判决。后又忙着把行囊搬到客栈里。
以后,温府不让她住了。
温如元给的别院,像是上位者对她的施舍,她也不会去住。
她对温如元的印象极差,以前在朝堂上共事时,还觉得这人不错,面对帝王,敢于谏言,也不结党,是一股清流。
现在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
王家翻案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她要先与凌家旧部取得联系后,以凌将军之女的身份替王家翻案。王玄与她父亲是挚友,她绝不会让王玄无辜枉死。
人在饥饿状态下,脑袋转的飞快。
很多思绪在这一瞬厘清。
“你饿了,就吃点吧。”
“谁说我饿了。”凌緢闭着眼,抱着臂,嘴硬道。可肚子却又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的叫唤声。
“糕点呢?”
凌緢闭着眼,从怀里掏出香喷喷的糕点,递到秦珏歌手里。先问她吃不吃,现在,又跑来找她要。秦珏歌就是惯爱折腾她。还不如失语症时,恬静可爱的模样,软糯糯的,说什么都会乖巧听话。
喷香的米糕,递到她唇边。
“我不……”
“呜呜呜。”凌緢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米糕就被塞到她的嘴里。
甜滋滋的米糕,入口细腻,带着清甜的米香味,越嚼越香。
真香。
凌緢抬眸,见着秦珏歌也咬了一口,还是她吃过一半的米糕。秦珏歌一点也不嫌弃吃她吃过的东西。
和以前一样。
她心尖升起一丝暖意。
不管是在木屋,还是在温府。
她们都是两个人。
在温府,秦珏歌看似有很多亲人,可实则,还是孤单的一个人。可有了她就不一样了,凡事都有她陪着。
有苦她陪着受着。
有甜她陪着吃着。
不管秦珏歌记忆恢复与否,她和秦珏歌的羁绊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离不开彼此。
两人分着把米糕给吃完了。
米糕香甜,饱腹感极强。
吃多了有点噎。
“罚跪连水都不让喝吗?”凌緢挑起眉,看着四周没有摆放茶水,气得脑袋冒烟。
秦珏歌古怪的看着凌緢,凌緢从小因是被父母捧在掌心呵护长大的,没有受过责罚。可实则不是,凌緢从小因为淘气,没少*挨过父亲的板子。
可那些都是皮肉伤,打在身上,过阵子,好了她便忘了。
不像秦珏歌,她的伤口都在心口,被一点点的撕扯,从期待渴望到逐渐失望,便不再对家人这个词语有过多期待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凌緢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拇指一挑,木塞子弹开,葫芦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极度解压畅快。
凌緢闭眼,鼻尖凑到葫芦口出嗅了嗅。
好闻的酒香味,一下子勾出她胃里的馋虫。
“你先喝。”凌緢把葫芦递到秦珏歌面前。
秦珏歌垂眸看着酒葫芦,她面上没表现,但她心里不畅快,拿起酒葫芦,一饮而下,火辣辣的酒味在她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刺激的她,眼尾沁出湿气。
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一般。
凌緢看的心跳一快,接过秦珏歌喝过的酒葫芦也喝了口。醇香的酒味,在口腔内挥之不去。
像是火折子将这沉静森冷的祠堂,划出一道口子。
两人一人饮一口,酒葫芦很快见了底。两人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润。
秦珏歌本是跪着的姿势,清冷的脊背微微弯下一道弧度,身子自然的往凌緢身边靠了靠,将她当做自己的支撑。
肩膀一沉,凌緢感觉到淡淡的暖香袭来。
秦珏歌自然的靠到了她的肩膀上,浓睫颤动,投射出剪影在脸上,她的视线沿着她高挺的鼻梁,往下,落在她俏丽的朱唇上。
秦珏歌醉了,狐狸眼尾泛着红,连带着耳尖都涨红一片。
果然,酒只醉失意的人。
凌緢勾了勾她耳鬓细碎的发丝,像是抚摸小狐狸般,轻轻顺着她的毛发。秦珏歌外表很坚硬,内心却像孩子般柔软。失语时的秦珏歌,初捡到时的秦珏歌,都是这般,清澈纯真。
这是她的内心,被她保留在心底,最美好,最可爱的样子。
还好,在温府磋磨的岁月,没能让那样纯真的秦珏歌消失掉。她内心的善良与纯粹,一直保留着。
藏在她的琴音里,在她的绣品里。
凌緢垫了垫自己腰间的荷包,抚摸过走线的每一处,都流露出秦珏歌对她的爱意。
她也终于理解秦珏歌不想回温府的抗拒与抵触。
那是发自内心,对自己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现在的她,还抗衡不了温如元,只能与秦珏歌一起受着,她能陪在秦珏歌左右,或许能让她感受到温暖。
“珏歌,你明明没有错,为什么不反抗呢?”凌緢叹声。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可秦珏歌不会,任由温如元责骂,还认罚。她不甘心,为秦珏歌打抱不平。
“我们回温府的目的是为了帮王家翻案。”秦珏歌淡声道了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在凌緢的心口处,让她一下子就不好受了。
秦珏歌太傻了。
王家的人与她有何干系,她甚至不认识王玄,还有王家惨死的那些无辜之人。可秦珏歌为了他们,却与对她刻薄冷漠的父亲妥协退让。
凌緢鼻尖一阵发酸,她有些气自己,没有能力,让秦珏歌获得更强大的庇护。
没有能力,让温如元在面对秦珏歌时,不用上位者的姿态,去严厉的指责她。
她想起在朝堂上,对她作揖,打招呼,态度谦和的温如元。又想起,今日没有正眼看她,冷漠高傲的温如元。
权利背后,带给人的,是无限的尊敬。
哪怕以前的她,是狐假虎威。可也能换的温如元恭敬的喊她一声。
冷大人。
凌緢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小时候不是,长大了也不是,留在女帝身边,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为了一展抱负。
恩在她替帝女挡下行刺者的那剑后,就两清了。剑伤留在她的脸上,是永久的痕迹。可她内心却有一种超然的松弛感,终于,欠下的,还完了。
抱负什么的,都是笑话。
她就是女帝的一把剑,逆她者昌。
帝王不需要谋臣,需要的是听话的犬。
可偏巧,她不是。
凌緢骨子里流淌着征战沙场的血脉,她生在武将世家,从小被父亲教育的是家国为大。那些个勾心斗角的宫廷戏码,她冷眼旁观了多年,有些看腻了。
“不用你父亲出手。”
“我有其余的法子替王家翻案。”凌緢摩挲着怀里的虎符,虎符沾染着她的体温,像是她曾经佩戴的玉佩,与她形成了一体。
“你要做什么?”秦珏歌醉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她很想看清眼前的凌緢,可她看到了凌緢的重影,重影下,那人散发着冷冽的决绝感。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秦珏歌脑海中闪过,空虚感袭来,令她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起来。
“不许。”秦珏歌拽着凌緢的袖口,将人扯到她身前,狐狸眼清冷倔强的看着凌緢,她不许凌緢去,她绝不会让凌緢这么做。
凌緢眨了眨眼,与秦珏歌对视,她都还没说自己要做什么,秦珏歌就不许。秦大小姐有点霸道。
秦珏歌抿着唇,眼眶泛着红,眼泪水在狐狸眼里转啊转啊,没有掉下来。
凌緢瞧着楚楚可人的秦大小姐,有些心疼,她被亲生父亲责骂,被罚跪祠堂,都面若冰霜,没有一丝难过,冷冽决绝。
现在,却这么伤心。
秦珏歌心口一股闷气难以宣泄,看着凌緢微张的唇瓣,耳朵一阵耳鸣,嗡嗡嗡,除了看着凌緢上下蠕动的唇瓣,听不到凌緢说些什么。
可她觉得,凌緢是要与自己告别。
见着她不得温府的宠,便转身要去投靠女帝吗?
她又想回到女帝身边,做她的宠伴吗?她决不允许。
秦珏歌蹙眉,拽着凌緢衣襟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指节发白。一双狐狸眼燃着火焰,凛冽的盯着凌緢。
凌緢被她盯得发麻。她刚将自己手握号令三军的虎符的事情,说与秦珏歌听了。
可秦珏歌听后,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凌緢还想将自己的计划更详细的与秦珏歌说清楚,可秦珏歌似乎没有耐心去听她说话,扯着她衣襟的手,重重一扯。
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将她的衣襟扯得下沉。
薄唇碰到香软的唇瓣,还来不及细细体会。
一阵刺痛感,令她后脖颈发凉,血腥味弥漫看来,对上那双阴霾的狐狸眼,凌緢心尖狠狠一颤。
这还是她认识的秦珏歌吗?
“不许你去别处。”秦珏歌扯着凌緢的袖口,将她与自己拉的很近些,带着酒香的气息铺洒在凌緢的脸上,带着潮湿的气味,令她后脑一阵发麻。
大小姐是喝醉了?
和她撒酒疯?上次是她,这次是秦珏歌。
还是在自家祠堂,当着自己列祖列宗的面,耍酒疯。
“我哪也不去。”凌緢温声哄着,将满脸红扑扑的秦珏歌揽入怀中,安抚着喝醉酒的秦大小姐。
“不许骗我。”秦珏歌仰着着下巴,醉眼朦胧,却努力撑着,担心自己闭上眼,凌緢就离开了。自己又被抛下,独自一人。
“拉钩。”凌緢伸出小拇指,在秦珏歌面前晃了晃,秦珏歌像是拽着唯一的浮木,将她的手指紧紧扯住,狐狸眼红红的,看上去快要哭了。
“不哭不哭。”凌緢心疼的不行,捧着秦珏歌发烫的脸,安抚着她。
她脑袋里一团毛线,秦珏歌哭的突然,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招惹了秦珏歌。温如元责骂她,那些个夫人说她坏话,还有管家伙同外人想要害她。
秦珏歌都不为所动。
她见着秦珏歌情绪失控的几次,哭的我见犹怜,都是与她有关。
凌緢扯了扯嘴角,破口处扯得疼。像是被小猫爪子狠狠的挠了一下。
秦珏歌搂着她的脖子,主动凑了过来。
凌緢垂着眸,声音委屈又小的抗议了句。
“姐姐,别再咬了,好不好。”真的疼。
“姐姐疼你。”
“不咬你了。”秦珏歌狐狸眼半垂着,朱唇微启,温柔的含住凌緢的下唇,粉舌轻轻舔了舔。
酥麻的电流划过凌緢后脑,让她一下子忘记了痛楚。这算是打一巴掌,赏一颗甜枣吗?凌緢这般想着,可浑身的血液一下子被秦珏歌带了起来,热气上涌,浑身燥热。
秦珏歌倾身压着凌緢,绵软的触感,令她飘飘如仙。秦珏歌的身材纤瘦,可该丰腴的地方,十分有存在感。
凌緢的心脏砰砰乱跳,舌尖被秦珏歌缠着,吮吻。
秦珏歌有几分强势的将她圈住,极尽缠绵的与她纠缠。
热烈又温柔。
还没见过这样的秦珏歌,凌緢的心像是被秦珏歌揉皱了,又熨平了。耳尖跟着发烫,被秦珏歌引导着,升起更加恶劣的心思。
好想占有她。
让秦珏歌彻彻底底的属于她,嫁给她,彻底摆脱温府,摆脱铁石心肠的温如元。
如若,此刻有人推门而入。
会看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秦大小姐,如今将温府的外人压在蒲团上,抵着她的肩,勾着她的后脑,与她缠绵悱恻。
烛火摇曳,温暖的光洒在两人的身上。
凌緢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秦珏歌又这般勾缠着她,她不甘于只亲吻秦珏歌的唇,有点想吃多汁的蜜桃了。
祠堂内的地龙不热。
初春的夜晚,凉意从砖瓦墙内渗透进来。细腻的凉意洒在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祠堂内,香火味浓重。
寂静无声的祠堂内,啧啧的水声格外明显。
凌緢无所顾忌,是秦珏歌主动的。
秦珏歌腰间的细带松散着,露出内里纯白色的亵衣,绝美的佳人清尘脱俗,如天边的云朵,海上的明月。
她好喜欢这样的秦珏歌。
她遥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殊不知有一天,月亮主动落到了她的手里,令她心生欢喜。
患得患失,又害怕月亮就此跑了。
于是,她小心的将月亮托在手心,捧着,爱护着,生怕揉碎了。
月亮像是镜花水月般,泛起层层叠叠的水润,打湿了她的掌心,沾湿了她的衣襟。令她欢愉雀跃,爱不释手。
凌緢枕着蒲团垫子,那垫子秦珏歌跪了半天,满是属于秦珏歌的气息,馥郁的花香,钻入她的鼻息,像是躺在花海中,被秦珏歌亲吻着。
群山连绵,像是融化的初雪,在她掌心变得绵密,令她爱不释手。
打破了初春夜晚的寂寥。
寂静的深夜,温府的花园,一个人影闪过,鬼鬼祟祟的疾步着。
被人从后轻轻拍了一下肩,鬼祟的人影,捂着嘴,差点惊呼出声。
灯笼提起,照亮鬼祟的那人。
两人看清对方的脸,皆是一愣。
有力的手掌扣到秦珏歌的脖颈处,指尖用力,轻轻一拽。
单薄的亵衣摇摇欲坠,雪白的肌肤在凌緢眼前一晃,像是被满园春意包围,细致锁骨处那枚惹眼的红痣,夺目诱人。
她起身,吻住那枚红痣,轻轻咬了口。
她好想彻底拥有秦珏歌,让这枚红痣彻底消失在秦珏歌的身上。
浓郁的占有欲充斥着凌緢的大脑,她舔吻着那枚红痣,连带着周遭的肌肤,泛起敏感的红润。
身下的人儿突然化身成一只咬人的小狗。
抓住她,不放手,势要与她不缠不休。
又磨人,有令她脊背一阵发软。
她低眸,双手固着凌緢的脑袋,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廓,似鼓励,又似推拒。
她被凌緢捧在手心,快要融化了。
雪花飘落,化成水。
烛台上的蜡油越积越多,慢慢的,蜡烛的火光变得微弱。
直到整个祠堂内,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的花园内,灯笼的光亮给两人的轮廓发出一抹橘色。
吟儿捂嘴,手里拧着的餐食险些因为青儿的突然出现,撞翻了。
“坏青儿,你不知道大夜里,人吓人,吓死人。”
“你要去哪?”
“自然是给小姐送饭,小姐一天没吃饭。”
“别去了。”
“什么意思?你这跟着老爷出了一趟远门,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吟儿小脸涨得通红,指着青儿骂道。
“我的意思是,有人去了。”青儿叹口气,对上吟儿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
“凌姑娘已经去了。”
吟儿一听凌緢的名字,惊恐的神色放大了,那可是温府的祠堂,是温府的禁地,绝不容外人进入的。
凌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去了。
要是被老爷发现,还不气得当场升天。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渗入地砖上。
地砖上,衣服散落一地。
秦珏歌高昂着下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弓着的脊背,随着扶着她的那人,起伏着。
凌緢唇角被温热占据,湿漉漉的,黏腻香甜。
像鱼儿钻入了珊瑚中,灵活的穿梭在大海之中。
第44章 情毒已解……
第四十四章
直到一股汪泉汇入河流之中,凌緢感觉像被春雨淋过,淅淅沥沥的,承载不了的春雨,沿着她的下巴滴落,滴滴答答的落在蒲团上。
月色朦胧,门庭外的树叶被风吹着沙沙作响。
时不时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叫声。
吟儿蹲坐在墙角,手里提溜着灯笼,惴惴不安的四处张望。而青儿倚靠在墙边,垂着眸,看着像小狗似的吟儿。
“青儿,我的暗号,她们能听得明白吗?”吟儿仰头,看向青儿。
青儿摇头。这里离祠堂还要穿过两道圆拱石门,大小姐和凌姑娘大抵是听不到的。不过,这也是一个极佳看守位。
如若有人来此,她可去祠堂通风报信,而吟儿可在这里,拖住那些人。
酒意褪去。
理智回笼,秦珏歌垂着眼,将中衣裹着还未褪去热潮的身子,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被一时的嫉妒冲昏了理智。
和凌緢在祠堂里干出这种事情。
可偏生凌緢还未发觉出秦珏歌的疏远,张开双臂,将秦珏歌搂入怀中,吻着她的脸颊,打算与她开始下一轮。
“嘶”下巴被人不轻不重的咬了口。
凌緢抬起眼,对上秦珏歌的狐狸眼,黑夜里,这双眼带着几分寒气,生生逼退了她的热情。她滚了滚喉咙,垂了垂眼眸。
“我没有别的心思,怕你冷着。”
“帮你取取暖。”凌緢发动内力,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暖炕。
蒲团上全湿了,被架在一旁的木杆上。
“别跪着了,我替你守着。”
“我听力很好,若来人你再跪。”凌緢将秦珏歌抱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而她靠在祠堂的石柱上,将自己的外衣搭在秦珏歌的身上。
刚才两人都挺放纵的,大抵是受了外界的刺激,又喝了点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感觉要好。
特别是秦珏歌,像是被戳了窟窿的蜜桃,流淌出的汁液,快要把她冲走了。
凌緢回味着,口腔内还残留着香甜的滋味,垂眸,看着靠在她怀里的人,闭着眼,浓睫垂着,安静又温柔。
好想就这么抱着她。
每天醒来都能见着秦珏歌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凌緢就不舍得离开了。
在温府。
若是被二夫人三夫人,或者嘴碎的下人撞见了她,传到温如元那里,秦珏歌又要遭受不断的责罚。
温如元这人太迂腐了。
她决定不将希望寄托在温如元的身上。
凌緢还在想该如何去与凌家旧部见面。
可她前脚刚踏入客栈,下一刻就被郝宏伯给拦住了去路。
凌緢仔细辨认眼前的男子,四方的国字脸,一双狭长的眼眸带着杀气,男子死死的盯着她看。
在男子辨认她的同时,也在辨认她。
“毅儿,是你吗?”郝宏伯的声音透着几分颤抖,不可置信,他全周朝找寻了五年的人,居然在京城撞见了。
“我叫凌緢。”凌緢沉了沉眉,幽幽道。毅儿两个字一出,她便确认了郝宏伯的身份,是她爹爹凌茫冲的副将。只是,这五年,眼前的男子像是苍老了很多,皮肤粗糙的像是长年在风沙天气里穿梭,头发白了,眼神也浑浊了,连脊背都佝偻了。
“是了。是了。凌緢是你的命,毅儿是你父亲为你取的小字。”
“希望你坚毅勇敢。”
“抱歉,你是谁?”
“过去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凌緢垂眸,将自己的思绪压下,她很想与郝宏伯好好相认,回忆以前父亲还在的旧时光。
这五年,每当她阴沉的时候,都是靠那些仅剩的快乐,支撑着。
“这五年,你发生了什么?”
“我找遍周朝各地,都没有你的音讯。”郝宏伯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眼眶红着,看向凌緢。他是武将,如若大战,他是要上前线的。他担心万一他日后死在沙场,无颜去见九泉下的凌茫冲。连他的女儿都找不到。
“我记事起,就在山中靠打猎为生。”
“之前的记忆我都丢失了,但我记得我的名字叫凌緢。”凌緢将之前编排好的话语说与郝宏伯听。内心却五味杂陈,郝宏伯找了她五年,而她却不知。她被女帝圈养在宫中,如若没有大事发生,是不允许她出宫的。
而凌家旧部的消息,更是被女帝严加封锁。
女帝在竭尽全力,切断她与凌家的任何关系。
“没事,不记得了没事。”
“我叫郝宏伯,是你父亲的部下。你的父亲叫做凌茫冲,是周朝受万人敬仰的护国大将军。”郝宏伯只要知晓凌緢活着,还长这么大了,身板挺拔,这五年应该没有懈怠过练武。
“毅儿,我京城有府邸,你跟我回家。”
“郝叔叔。”
“我一个人住惯了。”凌緢回绝了郝宏伯的好意,郝宏伯留下了他府邸位置。
告知她过几日,在府邸设宴,邀请她与凌家旧部一同见面,认亲。
凌家旧部虽七零八落,可凌緢的消息一出,所有散落的凌家人,像是又注入了灵魂般,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从温府祠堂领罚出来后。
秦珏歌拒掉温如元给她的婚配安排,又被温如元关了禁闭。
每次都是这样。
秦珏歌觉得自己的年华,就在与温如元的抗争中消磨殆尽。
夜深了。
秦珏歌沐浴后,准备灭灯,睡去。
今夜,凌緢是不会来了,她只有靠自己纾解这难捱的情毒。
秦珏歌垂眸,内心一片孤寂,闭眼想起,从华伦山回来后再次与凌緢重逢时的场景,心口的悸动感再起响起,久违的酸涩感涌入心头。
所以,凌緢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女帝身边。
她如同一颗弃子般,被隐埋在温府的深闺之中。
难掩的酸涩感袭来,她鼻尖一酸,一股子难以掩盖的失落感,因为深夜被一点点的放大。
情毒固然难捱,可没有凌緢抚慰的情毒,就像是在她已有的伤口上又深深的划了一刀。
血淅沥沥的往外淌。
吱呀。
推门声响起。
秦珏歌抬眸,与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凌緢四目相对。
她裹挟着春日的夜风,踏着月色而来。
秦珏歌局促的低眸,背身。赶忙捞起一截手帕,抹掉眼角的泪水。此刻,她的心口起伏不定,担心被凌緢觉察出端倪。
好在那人毫无所察。
一进屋,便犹如回到了自己家,坐到圆桌前,倒了一杯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她微扬着下巴,来不及吞咽的茶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沾湿了她的衣襟,沾染着她薄薄的唇瓣,泛着盈盈的光泽。
“你那个爹,是不是有病。”
“把闺女当强盗似的防,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护院。”凌緢蹙着眉,大喘了口气。她绕着秦珏歌内院蹲守了两个时辰,都没找到能进入的机会。
后来,是青儿发现了她。
与吟儿配合着引开了护院,她才找到机会进来。
“你还好吧。”秦珏歌靠近,又替凌緢倒了杯茶水,将手帕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擦擦嘴角的茶水。
凌緢口干舌燥,又喝了杯。拿着秦珏歌香软的帕子擦了擦唇角。
对上秦珏歌清润漂亮的狐狸眼,心中的气消了一大半。她唇角微弯,勾了勾手,秦珏歌破天荒,没有拒绝,靠近了她。
凌緢心底泛起一阵痒意,拽着秦珏歌的手腕,将人直接拉到她腿上,坐下。
柔软的身体自然的撞入她的怀里,凌緢的心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瞬间软化了。
“你爹他不喜欢我,照这样下去,我和你要成为梁山伯与祝英台了。”凌緢鼻尖蹭到秦珏歌颈部的发丝,心尖被勾的又酥又麻,委屈的像是被人嫌弃的小狗。
“不要瞎打比方。”秦珏歌拧了拧凌緢的耳朵,心口一沉。她有些迷信,不喜欢凌緢说这些不好的事情。只要凌緢心悦她,就够了,至于面对温府,面对温如元,她绝不会妥协的。已经抗争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王家的事情,她不至于这般委曲求全。
“姐姐,放心,我是要娶你的。”
“而且,我已经有法子了。”凌緢耳朵被秦珏歌捏的发烫,一双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秦珏歌,语气坚定道。
“什么法子?”
“等事成之后,你便知道了。”凌緢轻声道了句。现在她只走了一步,之后还得看凌家旧部的人,还认不认她这个少主。
“凌緢,我是温府的嫡长女,我不会做人家的外室,也不会做妾室。”秦珏歌扶着凌緢的肩膀,指节下陷,掐着凌緢微微有些疼,她语气灼灼,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势。
“想什么呢!”凌緢揉了揉秦珏歌纤细的蛮腰,将人固在怀里更紧了些。
“娶你,自然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秦珏歌狐狸眼颤了颤,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霞,看凌緢的眼神也稍显温柔了些。七上八下的心,因为凌緢的话语变得安定了。
“我们可以先写份合约。”
“如果你恢复记忆,想反悔了,我也会同意和离,不过是等我把你从温府解救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我就是要把你从这苦海里拉出去。”凌緢恳请道。
上一秒对她温柔的秦珏歌,下一秒,脸又微微冷了下去。
“你娶我,只是想把我从这里解脱出去。”
“那是自然,这里一天都没法待。”凌緢气得手握成拳,重重在桌上敲了敲,茶盏被她敲得叮咣只响。
秦珏歌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凌緢,心又软了几分。
“对不起,帮不了你和王家。”
“送你回来,帮王家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希望你与家人团聚。”凌緢看向秦珏歌,道出心中所想,她太懂亲人分离之痛苦了。可谁曾想到,这温府竟然没一个真心希望秦珏歌回来的人。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她还不如将秦珏歌留在桃源村,与王妈,二丫在一起,还过得逍遥自在。
“那些人与我而言,不算家人。”秦珏歌垂眸,拉住凌緢拽的发紧的手,轻轻握着,帮她缓解着气愤的情绪。
“嗯。”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凌緢点头,看向快要破碎的秦珏歌,心疼的说道。
“还有王妈,二丫,还有桃源村的人,都是你的家人。”
“好。”秦珏歌勾起唇瓣,笑意挂在脸上。
“这个你服下。”凌緢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到秦珏歌面前。秦珏歌看向丹药,又看向凌緢,狐狸眸里也几分不解。
“这是曼陀罗花毒的解药。”凌緢倒出一颗,摊放在掌心。她今日去医馆,特意寻了这解药回来。
“谢谢。”秦珏歌捏起一颗,放入口中,药丸抵在舌尖,又滑入喉咙,清凉的感觉瞬间经由她的血液蔓延至全身。
“感觉怎么样?”凌緢紧张的看向秦珏歌,这丹药不知是否有效,也不知是否会对秦珏歌的身体产生异常感,所以,她格外担心。
“好多了。”秦珏歌勾唇,看向凌緢时,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这些时日,被情毒折磨的苦楚,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凌緢今日来,不仅解了她的毒,还让她的心有了安放之处。
“那便好。”凌緢被秦珏歌的眼神盯得口干舌燥,缱绻的爱意在深夜被放大,暧昧旖旎的氛围,在两人眼波间流转。
凌緢舔了舔干涩的唇,刚喝了两杯茶水,可现在却觉得渴了。她盯着秦珏歌盈盈水润的唇瓣,有些想要一品芳泽。
没了情毒。
不知秦珏歌还让不让她亲。
她试探的往前探了探,秦珏歌没有躲,顺从的垂眸看着她,浓睫颤动,风情诱人。她的心尖像是被狐狸爪子给狠狠挠了挠。
心痒难耐,唯有拉着娇美人,好好吻一吻她娇嫩多汁的唇,解解渴。
“汪,汪汪,汪,汪。”门外传来不合时宜的狗叫声。
凌緢耳朵动了动,看向屋外。
一个黑影晃过。
是吟儿给她发信号,让她趁着护院没回来的功夫,赶紧离开。
凌緢不舍得看向秦珏歌,又看了一眼还未品尝过的红唇,扣了扣掌心。
“珏歌,我要走了。”
“嗯。”秦珏歌起身,将凌緢是送到门边。
“这几天我都不能来看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有法子救你出去。”凌緢回眸,念念不舍的看向秦珏歌。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秦珏歌淡声道了句。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塞到凌緢手里。
凌緢看着这一叠面额巨大的银票,讶异的眨了眨眼。
媳妇是个大大的聚宝盆。
温家人都不待见她,那么秦珏歌这些银票又是从哪里来的。
“在书房的暗阁里找到的。”秦珏歌看出她眼底的诧异,温声道。
“好的。我走了。”凌緢点头,将银票塞到怀里,既然是媳妇给她的,她就必须收下,她现下没有媳妇有钱,还要给媳妇准备上好的聘礼,不能被温如元瞧不起
又是几日。
女帝登基后,与塞外部落签订了盟约协议。
互通贸易往来,又将塞外稀缺的种子赠与他们。派去文官教她们如何在荒漠种植植物。
这几年,除了边关有小部落的族人前去闹事,骚扰。
周朝与塞外部落的关系和睦。
因此,武官在周朝的地位不高,不如能推新策,安民心的文官。
郝府坐落在京城的府邸在一处幽静僻静处。
郝府进入宴客,大门敞开,人流不动。
大堂内的大圆桌上,坐满了人。
大桌子正中央放着热气腾腾的铜锅,热气蒸腾着整间房内都是暖洋洋的气息。
早上现宰杀的牛羊肉,切成色泽鲜嫩肉片,一盘盘的摆放在宾客面前。再配上现炸的辣椒油,和红腐乳,和现磨喷香的芝麻酱。
团圆席一定要吃铜锅,圆圆满满。
齐聚郝府的众人都是凌緢叔伯辈,四五十岁的年纪。
长年在边塞行走,饱经风霜,透着历经磨砺的沧桑感。
再看养在京城内的那些文官,各个细皮嫩肉,满脑子都是勾心斗角的官场腌臜。
桌上好酒少不了。
郝宏伯把自己封在酒窖里,陈年女儿红给拿了出来,盖子解开的那刻,酒香四溢,飘满了整间大堂。
“郝老头,你不是说,这就要等到你闺女出嫁那天,在搬出来吗?”与他相熟的齐衡笑着调侃道。
“今儿这事,可比我闺女出嫁,还要隆重。”郝宏伯摆摆手,意味深长的感叹道。
“怎么个说法,回到京城,是给升了官,还是加了俸禄?”
“这一顿下来,可得不老少。”
“你这是发达了啊。”凌茫冲曾经的副官王树和笑着跟着调侃。凌家旧部,七零八落,能留任京城的少之又少,这几年他们被派到了关外。
能拿的俸禄也被地方官层层剥减,拿到手里的银钱,只够普通的生活。
可吃不起这些大鱼大肉。
“今儿,是个大日子。”郝宏伯举杯,红光满面。
“我带个少年人与你们见见,也让你们这些个黄土埋了半截的老家伙,看看。”
郝宏伯说着,众人不禁把目光都投向了门外,门帘掀开。
少年人面色清冷如玉,长发束成一指,垂落在肩后,一席青色常服勾勒出她挺拔如松的身姿。与这些叔伯辈的武将一比。
眼前的凌緢,就如同清新的绿苗落入荒漠的沙土间,生机盎然。
众人看到凌緢的第一反应,便知,是个狠戾的角儿。眉宇间的冷然,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都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与他们这些长年浸润在沙场上的武将站在一处,也不露怯。
“这小丫头资质不错,是块好料子,原是你郝老头的收徒宴啊。”齐衡笑着,抿了口酒。
“你要不要和她比划比划。”郝宏伯不动声色,道了句。
“那我有点欺负小孩子了。”齐衡口里这般说着,却站起身了,将袖口卷了起来,武将都是好斗的,而且不服老。
两人站在一处,互相推桩,看谁先把谁撂到后退,便是输。
齐衡长年在边关巡逻镇守,每日疾行十里地,双腿落地便跟扎了根似的,岿然不动。
凌緢与他的手比划到一处,一白一黑,一粗一细。
“小妮子还得在练练臂力。”齐衡满脸做师傅的架势,教导晚辈。他性子急,向来第一招会出其不意,快速制敌。
他动作迅猛的出拳,凌緢像是看破他的招数,倾身一侧,齐衡一怔,除了当年的凌茫冲还没人这么熟悉他的出招。
愣神的功夫,手腕被人擒住,一股强劲的内力注入他的手掌,他整个人失力的往后一退。
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王树和,你莫笑,你来试试。”齐衡老脸一红,却是不服气,扯着王树和站过来。
王树和对推到凌緢对面站着。
离近了,细看凌緢的眉宇,觉得熟悉。
愣神的功夫,齐衡喊了开始,他都没听见,被凌緢一掌推的往后退了两步。
引来大家更猛烈的笑声。
要属齐衡笑得最大声。他和王树和一直都是死对头,攀比了一辈子。
王树和没笑,眼眶一瞬红了。
咕嘟咕嘟,桌上的铜锅烧的滚烫,炭火冒着寥寥炊烟,弥漫在桌子上空。
“不兴输了还哭鼻子的。”齐衡指着王树和,笑的更夸张。
王树和被齐衡点了一下,泪腺像是决堤的河坝,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他,却怎么也忍不住。
一些回忆,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在乱葬岗*里想找到凌緢的尸骸。
第一天,刚闻到扑面而来的尸臭味,他有些作恶,第二天,他适应了,他在尸体里挨个翻。双手溃烂流脓,染上了尸毒。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夜大雨,尸体都被泡的发肿发胀,他再也找不着,那个,他曾经拼死也要保护住的凌緢。
每每午夜梦回,他想到那天的兵变,都会陷入深深地自责。
为什么,偏偏派他去除草寇。如果,那天他在凌茫冲身边,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众人见王树和老泪纵横,悲喜交加的模样,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第45章 恢复身份
第四十五章
“要不先吃饭吧。”郝宏伯强压住眼底的酸涩,没有把凌緢的身份告诉众人。不然,估计大家能抱头痛哭一晚上,等着这铜锅的锅底烧干,可惜了这一桌子美味佳肴。
众人都坐到桌前。
凌緢坐在郝宏伯左边,王树和坐在凌緢身边,而齐衡坐在郝宏伯右边。
饭席间,他注意到王树和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凌緢身上,带着探究,又带着慈爱,还带着几分宠溺。
王树和从小对她最好,教她武艺,谋略兵法,给她买好吃的。
王树和截然一身,无儿无女,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
武将们胃口好,满桌的肉,到了宴席后半场,全吃的精光。
酒足饭饱,郝宏伯将众人带到书房内,倒上好茶招待着。
“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小姑娘看啊。”齐衡给了王树和一拐子,终于忍不住,道出心底疑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临了,临了惦记上年轻小姑娘了?
凌緢生的确实好看。与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不同。
她的气质不属于温婉娴静型的,是柔美英气的女儿郎。而且年纪轻轻便能一招制敌,大有可为。
“你这双遇人不识的牛眼,不要也罢。”王树和摆摆手,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齐衡一听,瞪圆了眼睛,看向凌緢,势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明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还真是有点熟悉感。
这眼神,瞅着,有点像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孩子。
齐衡这般想着,心脏狠狠疼了一下。他掐指算着岁数,如若那孩子真的还活着,估摸着,和凌緢差不多大。
思绪像是翻涌的潮水,将齐衡淹没,他憋红了眼,颤抖的站起身。
走到凌緢身边的那几步,腿都有些发软,像是踩着棉花似的,轻飘飘的。
“小妮子,你叫什么了?”齐衡摁在起伏不定的情绪,眼眶里泪花一直打转着。性情中人,情绪还不掩藏。
“凌緢。”凌緢抵着齿尖,强压住内心的酸涩,让自己表现的更懵懂些,更无知些。她好想,好想和他们相认。在王树和哭的那刻,她就有些绷不住,想上前抱住他,拍着他不那么伟岸的脊背,喊他一声王叔。
还有眼前的齐叔。从小对她最严厉,敦促她扎马步,不练够一个时辰,不让她吃饭。
儿时的回忆,一桩桩一件件的涌现在心头。
她死死掐着大腿的肉,强忍住心口的悸动。她不能让计划功亏一篑。她一定要将自己失忆贯彻到底。
不然,她无法解释这五年的消失。
冷月就是凌緢的事迹一旦败露。
到时候,凌家旧部会像王家那般,被赶尽杀绝。
“什么?”
“她叫凌緢!”其余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凌緢身边,凑上前,去看她。
一瞬间,凌緢身边被围的水泄不通。
“可,她好像不认识我们了。”王树和遗憾道。
饭席上,他观察着凌緢,发现她眉眼间的生疏与冷漠,心口沉了沉。他不知凌緢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失忆了。”
“这些年都在山林里靠打猎为生。”
“后来她救了温如元的千金,这才回到了京城。”郝宏伯将凌緢的大致情况与大家说了。
只有王树和捕捉到了重点。
“毅儿还和小时候一样,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
“!!!”凌緢撑大眼睛,看向王树和,她好想反驳,说自己哪有。可她现在在演失忆,啥也不记得。
“你这么说,我也记得起来了。”
“她那时候和当今圣上好的都快黏在一起了。”
“!!!”凌緢无力反驳,内心暴躁呐喊,她只当仪殷是姐姐。她是独女,从小就跟着这些叔叔伯伯一起长大,初见到仪殷,只觉得她生的好美,温柔的像是她期望中长姐的样子。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假象,仪殷是蛇蝎心肠,野心极大的女人。
从一开始接触她,就是为了凌家的兵权。
凌緢闭眼,想忘记那段往事,心口一阵刺痛。
“也不知道当今圣上见到毅儿,会不会很开心。”
“圣上未娶多年,不会是为了等毅儿吧。”
其余几位叔伯越说越离谱。
凌緢听后头皮一阵发麻,如果让几位叔伯知道,是仪殷让她假死,然后将她变成无情的冷血判官,做那人人畏之的冷月。
几位叔伯,是否会心寒入骨。
“找到毅儿,是否该如实与陛下呈报。”王树和问。
“自然,不然罪犯欺君,到时候陛下如若追究,我们难辞其咎。”郝宏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可是毅儿记忆全无,我们该如何是好?”齐衡叹。
凌緢眨了眨眼,沉默不语。全当听不懂他们的顾虑,她完全信赖这些从小看她长大的叔伯们,既然郝宏伯主动找上她,那一切都由郝宏伯去推动。
她摸了摸怀里的虎符,那触感就像父亲还在她身边,陪伴她一般。
令她心安。
几番讨论下来。
众人决定,明日联名上书,将找到凌緢之事如实呈报给女帝。
一切皆有女帝定夺。
凌緢听到这样的结果时,手心拽紧,紧张的发出汗。终于,时隔一年,她又要与女帝见面了。这次,她不想在活在阴霾中,她要站在阳光下
次日,凌緢从客栈醒来,觉察到不对劲,客栈坐落在临街。
晨时,便会喧闹起来,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就像在她耳边对着她喊一般。闹得她不安宁。
可今日,快到正午,外面却鸦雀无声。
寂静的好似这间客栈,出她以外,再无外人。
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往街道望去,往日繁闹喧嚣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她的心咯噔,一响。
强烈的情绪令她眼尾的刀疤止不住的开始抖动。
她用指尖抚摸过那枚疤痕,感受到眼角不自主的颤动。像是感召到那人的气息。令她浑身起了一阵凉意。
终于,要见面了。
凌緢深吸了口气,走到铜镜前,换上常服,将长发绑成一束,她挺直脊背,肩膀自然地落成一字型,系上腰带后,呈现出倒三角的完美腰身。她将荷包绑在腰带上,抚摸着上面秦珏歌绣的鸳鸯,仿若秦珏歌在她身边,鼓舞着她,给了她足够的力量。
凌緢不能露怯。
不能露怯。
站在门口,凌緢沉了沉眉,很好,眼尾的疤痕已经不抖了。
凌緢利落拉开门。
门口直到檐廊处,站着一排锦衣卫。
为首的那个,就是她的副将,朱敏。凌緢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她不知朱敏会不会认出她。
两人曾经并肩作战过那么多次。
朱敏熟悉她的剑法与刀法。
她稳住气息,从朱敏身边经过,她的发带扬起,乌黑的发丝随着发带飘扬,她眉眼扬起,眼眸冷傲,高挺的鼻梁,绷起的唇瓣,勾勒出完美的侧颜。
朱敏在凌緢经过时,刷的一下,跪下了。
像是曾经每一次见到指挥使冷月时,恭敬的行礼。
凌緢眼眸一冷,心咯噔落到了地上,她手心发出冷汗,是被认出来了吗?逃了这么久,她努力想要摆脱冷月的身份。
最终,她还要成为女帝的利刃。
越过木质的楼梯,她看清坐在客栈正中央的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倪着眼眸,拥有着藐视众生的淡漠感。
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姿态,给人一种足够的压迫感。
还是逃不出着笼中鸟的宿命吗?
凌緢不甘心,她扯了扯腰间的荷包,贴近心口处的虎符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
她不在是一个人。
她有秦珏歌,有桃源村的王家人,有凌家旧部的叔伯们。
她很强大。
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凌緢从怀里掏出虎符,用足以震慑住众人的嗓音,冷声喊道。
“虎符在此,方可号令三军。”
“尔等恭迎,凌将军回归。”朱敏率先喊了句。
“恭迎,凌将军。”锦衣卫众人齐声喊到。
凌緢一怔,握着的虎符不由的紧了紧,再看女帝时,她眼尾微扬,深黑的眼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糟糕。
还是被仪殷算计了。
失忆的想法,在这一刻不可能有了。虎符亮出的那刻,她的底牌全数呈现在仪殷面前
温府内。
温如元下了朝,匆忙回到家中。
将秦珏歌喊到了书房。
今日,他上早朝,听闻凌家旧部的呈报才知,救下秦珏歌的凌緢,原是凌茫冲之女,凌緢。
沧海遗珠流落世间,又被找寻到了。
女帝大喜,当即册封凌緢为护国将军,并亲自去请凌緢归来。
“珏歌,你可知凌緢的真实身世。”
“山野猎户的身份。”秦珏歌垂眸,淡声道。
“她是,护国大将军凌茫冲之女。”温如元沉着眉,冷声说道。
“哦。”秦珏歌平淡应了声。
“你早就知道了?”温如元皱眉,秦珏歌身为她的女儿,凡事都不与他说,弄得今日他在朝堂上,被人看了笑话。
还有人冷嘲热讽他,冷血无情,将女儿的救命恩人赶出温府。
“不知。”
“她是何身份与女儿何干?”秦珏歌挑眉,不卑不亢的反问道。
“你与她……”温如元指着秦珏歌,欲言又止。
“以为旁人看不出端倪吗?”
“所以,父亲是看她山野猎户的身份地位配不上女儿,遂将她赶出温府。”
“此时,又因她身份显赫,女儿没能攀附上权贵。而责怪女儿?”秦珏歌不留情面,揭开温如元的心思。
之前,因为仰赖温如元替王家翻案,所以对他处处隐忍。
现下,得知凌緢真实身份,可帮王家翻案,她便无需在忍耐,有了与温如元针锋相对的底气。
“放肆。”温如元将茶盏重重摔到地上,气得满脸通红。
“父亲,如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告辞了。”秦珏歌淡漠作揖,对温如元视若无睹。面对早已失望透顶的父亲,她连与他呆在一起都觉得难受。
“今晚的宴席,你好好表现。”
“别再令我失望了。”温如元一挥手,像是将秦珏歌当做嫌恶的苍蝇般赶走。
秦珏歌眼眸淡漠,转身的动作利落干脆,一刻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