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影子计划师笑了笑,用手推了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起爆犯的「性命」,而是起爆犯的「存在」。
只要他们截了起爆犯的炸弹,再透出新的地点,警察就会把他们当成起爆犯。
有了这档身份,足够引出目标人物了。
根本不需要绑架起爆犯。
第176章 威胁1200万人质的引线。
这个11月7日,就像修学旅行的“这周末”一样,不知何时会来。
光熙上了两周的学,找中森青子恶补了一下之前住院落下的课程。被补课恶魔缠上的光熙,一时有些大意。
等接到消息的时候——
“古井,我在国外,爆炸犯行动了,他给全东京的警署都发了传真,我马上把暗号传给你。”
在走廊接到白马探的电话,光熙后知后觉看了一下日期。
“……”
叶才三他们是不是已经行动了?
白马探的动作很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光熙的手机就收到了邮件。
她和白马探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而把暗号邮件发给了叶才三。
光熙回教室收拾书包。
“哟,又要早退?”黑羽快斗调侃道。
可能是基德要集中精神应对到来的考试,他最近都没发预告函。
光熙没反驳这个「又」字,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黑羽快斗。
板仓卓那起案件,他比叶才三和白马都慢,围棋和盲文的死亡讯息都破解了这么久,这次的爆炸犯暗号,不需要他了。
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黑羽快斗的脑门:“总感觉你在心里诋毁我。”
光熙没在黑羽快斗面前特别隐瞒组织的事。
帮忙取现金烧钱、救出被绑架的黑羽快斗、把他的事告知组织、又让他代替自己住院……
光熙和黑羽快斗勉强算是知根知底。
“没有诋毁。”
他不如白马和叶才三是事实。
黑羽快斗将信将疑地白了光熙一眼,搓搓手臂,感叹道:“东京又要不太平了啊。”
这点倒是真的。
于是光熙点头了。
黑羽快斗的表情惊恐了起来:“!”
你那个可怕的组织要搞什么骇人行动吗?!
拎着书包经过前座时,小泉红子出声道:“一路小心,注意「赤」的东西。”
光熙顿住。
垂眸,魔女小姐正襟危坐,手里是一本……拿反的英语课本。
她抬手,掌心抚上魔女小姐的头发,轻轻一拍。
“我知道了。”
说完,光熙疾步走出教室。
魔女小姐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她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教科书,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学习中,显得……欲盖弥彰。
后座的黑羽快斗看着光熙和小泉红子的互动,微妙道:“呃,红子你和光熙……关系真好哈。”
“闭嘴基德。”小泉红子冷淡道。
黑羽快斗:“?!”
他干什么了?怎么这般污蔑他!
在背后数道的狐疑视线下,黑羽快斗脊背发凉,接上小泉红子的话:“急(ki)急忙忙的,也不知道光熙有什么事啊?”
小泉红子没多给黑羽快斗一个眼神,就绪专注地看着课本。
“红子,你书拿倒了。”
魔女小姐合上了课本,气急败坏:“不用你多嘴,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
明明大家都是基德,为什么你对光熙这么好,对他这么差?
……
【我是大联盟球员,延长赛开始了…开始的信号是……】
——我在钢铁的击打区等候你们警方登上染血的投手丘。
钢铁、登上、染血。
感冒早已痊愈的叶才三动了动手指,望向眼前被夕阳笼罩的东京铁塔。
真是东京铁塔啊,一点新奇感都没有。
“我说,你觉得那家伙会把东西放在哪里?”犯罪函的时间是明天十二点,还很余裕。
叶才三完全不着急,把问题抛向了此次行动的搭档。
金发女郎换上了休闲装,穿了双软底运动鞋,为了不惹人注意,普拉米亚的衣物色系还和叶才三对应了——看起来东京铁塔参观的就是一对恋人。
“少说废话。”普拉米亚背着一个包,里面是替换的炸弹,“你只要把地方告诉我,我再把这玩意放过去就行。”
顺便把起爆犯毫无艺术的东西给拆了。
“别心急啊,芙琅明。”叶才三不紧不慢,“东京铁塔可是开放到晚上十一点呢,我们得等游客们都走了才能行动。”
中间的这些时间,就由他……会会这位卢西因的组员。
“收起你的心眼。”
普拉米亚看不惯叶才三的懈怠,“如果因为你让卢西因的计划失败了,我不会放过你的,特基拉。”
“……”这计划是他做的。
叶才三理了理衣摆,状似没听见搭档的威胁,“熊中一时半会找不过来的。”
暗号里有陷阱,警方却不能放弃任何可能,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在排查东京的铁路吧。
叶才三和普拉米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以防万一,对话中不适合出现「起爆犯」「炸弹」「警察」这些词,所以就用「那家伙」「东西」「熊中」指代了。
在叶才三的计划中,需要一枚和起爆犯安装的家伙同类型的炸弹。
普通的计时遥-控-炸-弹。
叶才三在两天前收集到了新情报,给卢西因提了新炸弹的要求:比如水银汞柱、倒计时、最后三秒出现的地点——改成他们的暗号。
这依旧是小小的测试,临时更换炸弹,组织能否拿出符合他要求的成品。
卢西因的回复很快:
【和芙琅明联络。——LX.】
附上了一串新的邮箱地址。
芙琅明,此次行动的主力人员。
一位懂得调配炸药的代号成员。
按常理来说,拥有特定技能的研究人员,都不会出现在行动组。
但组织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叶才三最初询问芙琅明东西(炸弹)会在(东京铁塔的)哪里时,也是抱有试探的目的。
通过芙琅明对炸弹位置的判断,叶才三能推测出芙琅明的许多信息。
观光客最多的瞭望台——意图夺去所有生命的变态杀人狂。
东京铁塔承重柱——使铁塔坍塌的载入史册的恐怖分子。
东京铁塔最顶端的天线——有惊无险的浪漫分子?
可惜,芙琅明没有给他回答。
她藏好了自己的想法,掩盖着自己的身份,期间一直拒绝交流。
叶才三心中叹了口气,和芙琅明分头在东京铁塔闲逛起来。
如果能提前找到起爆犯就再好不过了。
他选中的假地点,同样是人流量巨大的参拜地呢。
还有。
——大联盟的球员……高品质的制动器……
警察到底有没有发现啊,暗号直接把第二个地点也告知了。
……卢西因会传来警方的第一进程,所以果然,他们还没破解吗。
叶才三因警察的乌龟进度感到了几分心累。
……
深夜十一点半,东京铁塔的游客散去了,警方还未察觉到真地点。
叶才三和普拉米亚再度会合。
在东京铁塔附近的人群中寻找起爆犯无疑是大海捞针,至少两人都没有什么收获。
在进入铁塔前,叶才三又和芙琅明搭了几次话,皆以失败告终。
赤井务武和诸伏景光是想从叶才三这里反套出一些情报,加上他们对自己的处境生疑,需要尽快掌握现状,才会和叶才三你来我往,不停地打言语战。
普拉米亚就不需要了。
计划中的分工很明确,她只需要听从卢西因的指令,这个特基拉……总是叽叽喳喳的,真是非常吵。
见到普拉米亚面上的不耐与杀机,叶才三见好就收,两人悄悄进入了东京铁塔。
后勤人员替换了入口监控,两人通过铁塔内的地图,沿着最快的线路前往目的地。
没错,叶才三有了答案。
东京铁塔又高又重,用三年前摩天轮的炸药配比,没什么威慑力。
当然,伤亡的民众肯定不会这么想。
起爆犯想要的,肯定是东京人士都能看到的“烟花秀”,以威慑警方。
所以炸弹一定很大。
瞭望台的地面、安全通道、控制室、卫生间,这些地方都有工作人员清查,不能放置。
整个东京铁塔能够放置这种大炸弹的,只有三个地点。
一、瞭望台的望远镜里面。
但望远镜是游客们会用到的道具,如果多台望远镜被替换、看不清东西了,游客一定会反馈给工作人员的。
排除。
二、东京铁塔外的架子。
嗯……叶才三不觉得单独的劫匪能有这样的能力,何况在收到暗号后,他下午就饶着东京铁塔转了一圈用望远镜观察过了,塔上没有疑似炸弹的物体。
排除。
三、东京铁塔楼梯间的顶部。
叶才三在搜集这个时代——20年后的资料时看了不少报纸。
他记得一起图书馆电梯藏尸案。
警方搜遍了被害者最后出没的图书馆,硬是没找到尸体。最后案件解决,原来犯人是把被害者的尸体放置在了电梯间的顶部。
这块位置,除了电梯维修时,是不会有人去关注的。
连东京铁塔的清洁工也不会去打扫电梯顶部。
有了答案,有了笔,有了解题人。
普拉米亚无声地荡入电梯间,降落到顶部。
叶才三立在电梯间外,用邮件分配着外围人员的工作。
等芙琅明成功拆除炸弹后,他们得把旧炸弹运走,换上新炸弹。
起爆犯才不会来近距离看警方拆弹,当然不会知道炸弹的模样变了。
——算是良心作祟吧。
他向卢西因询问,可否拆除第二颗炸弹。
一堆花里胡哨的英文减法后,暗号只剩下两个字母:
XT
反过来是「文」的汉字,在地图上代表着学校。
明天是周日,会在这天去学校的,排除那些参加社团、在学校游戏的少量学生,全员报道的学校只有……
在本周日进行模拟测验的帝丹高中。
出乎叶才三的预料,卢西因同意了。
当然,就算卢西因以多余的同情心回绝他,叶才三也想好了应对。
——起爆犯的旧地点(帝丹高中)炸弹被拆除,即使远程也操控不了。所以起爆犯会对新地点的出现震惊不已,赶到现场查看。
他很擅长模拟犯罪者的心理。
也可以借此误导他人。
不过卢西因轻飘飘的许可,让叶才三只能把这个长篇大论吞回肚子。
【等芙琅明拆完东京铁塔的炸弹,你和她再去帝丹高中。——LX.】
叶才三望向黑漆漆的电梯井。
卢西因这封邮件也在警告他:如果芙琅明在拆东京铁塔的炸弹时出了事,他也别想去救帝丹高中的孩子们。
……
普拉米亚静悄悄地从背包里掏出拆弹工具,戴上夜视眼镜。
她本想嘲讽叶才三两句,可代入一下劫匪的心态,她觉得劫匪极可能会在这边设*立什么窥探装置。
监控被组织侵入,视觉画面不会传到起爆犯那边。电梯井几乎没有光亮,装了摄像头也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有——
如果警方提前拆除炸弹,就放出警方不顾其他民众的录音;如果警方选择牺牲拆弹警察,那也正合他意!
——窃听器了。
普拉米亚给窃听器包上一层隔音罩,把注意力放在了炸弹上。
炸弹确实很大,要是爆炸了这座铁塔都会坍塌吧。
好巧不巧,居然是液-体-炸-弹。
啧。
毫无美感的接线,无聊至极的颜色,老套落后的设计……
还以为能给她什么惊喜呢。
金发女郎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弧度。
“嚓”
她利索地剪短了威胁着1200万人质的引线。
第177章 最后三秒钟的提示:
东京的警察们一夜无眠。
他们排查了由杯户车站衍生的铁路和每辆经过杯户车站的电车,却只发现了一些恶作剧礼花。
由于暗号中出现了「强棒」「打击区」「投手丘」等棒球相关的字眼,他们还派人搜查了全东京的棒球场。
然而,他们一无所获。
……
光熙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警车还在东京的街头巡查。
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坐在巡逻车的前排,轮流开车。
警视厅的警察们几乎倾巢出动,大部分警察被派往了铁路搜查炸弹,剩下的交通课警察加班加点的巡视,寻找所有可疑的地方。
百崎橙子把车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光熙,累了吧,想吃些什么吗?”
“橙子小姐和紫织小姐才是,辛苦了一晚上,随意就好,我不挑的。”光熙看了眼时间,已经早上六点了。
警方还没有发现暗号地点是东京铁塔。
过于焦急反而会影响判断……东京铁塔在上午九点开门,如果警方不能在九点前破解暗号,不管之后如何,警方的行动一定会被起爆犯发现。
毕竟那时,数以千计的游客进入了铁塔,起爆犯一定躲在能看到铁塔的地方,那个窃听器的频率也支持不了远距离,一旦这时候人群大量离去——即使警方穿了便服悄悄疏散,也是会被看出来的。
不过,这个起爆犯要的就是警方发现。
否则,他的炸弹是白装了。
——这是一场,针对警方的复仇。
“给你,光熙。”八木紫织递过来了一个热三明治和一小瓶热乌龙茶。
“谢谢。”
三人静静在车内分食早餐。
“我说,光熙,等会我送你回去吧。”驾驶座的百崎橙子通过后视镜看向灰发女性苍白的脸色,“熬了一夜,你回去休息会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吧!”
“……我觉得地点不在铁路上。”光熙把吃完的包装纸重新折叠好,“橙子小姐,你知道三年前的暗号吗?我想对比一下,找找起爆犯的言语习惯。”
起爆犯的炸弹是拆除了,但蒂娜的新炸弹可是装上了,万一到了引爆的地步,比起平民的守护目标,橙子小姐和紫织小姐更可能接近爆炸点。
至于光熙口中三年前的暗号,她当然知道,不过破解行动需要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参与进来。
共同的合作,可以促进关系。
看出了光熙的坚定,百崎橙子不再提让光熙离开的事了,转而翻出了佐藤美和子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了,我给美和子打个电话。”
“光熙想知道?也好,多个人多份力……我还记得,我直接口述给你吧。”有宫本由美在中间做纽带,佐藤美和子和交通课的几位女警关系都不错。
三年前的爆炸案,她一直跟随在第一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我是圆桌武士,”佐藤美和子的第一句的音色有些颤抖,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敬告诸位愚昧、狡猾的警察:——”
百崎橙子打开了扩音器,让后排的光熙能够听到。
“圆桌武士、七十二个空位。”光熙复读了一遍关键词,“杯户町的大型摩天轮,有72个厢位。”
佐藤美和子惊讶的声音传来:“没错,他…松田君也是一瞬就解出了答案。还有,他还推理出了第二个炸弹的地方。”
光熙:“凭吊我战友的首级……根据中世纪的背景,盾牌加上十字架,这是地图上医院的标志。”
“嗯,真厉害呐,光熙。”佐藤美和子欣慰道。
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纷纷应声道:“对对,我们的光熙最厉害了。”
“……”不,厉害的是叶才三。
光熙平静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了错误引导:“三年前的暗号,并没有这么复杂。圆形、七十二、时代背景的医院标志,起爆犯把两个地点都藏进了暗号里。”
佐藤美和子理解得很快,“所以这份暗号里,应该也有两个地点?”
“没错,三年前是医院,一个建筑种类的指向,我猜想今年的暗号应该也是这种指向。”
车内的两位女交警动起了脑筋。
昨天的那份暗号她们都倒背如流了,两个地点,到底是哪个……
“打击区是一块方形区域,要说地图上和方形相似的图标,只有和汉字「门」类似的鸟居了。”光熙润色着叶才三给的理由,“日本最瞩目的棒球比赛甲子园,时间在六月下至八月下。延长局指的是双方打平后将进入下一局……”
背诵,好累。
“——以上,只是一个推测。第二地点可能是东京的哪个神社。”
佐藤美和子听进了光熙的理由,反问道:“……有没有可能是第一地点呢。”
“从起爆犯三年前的暗号来看:他会给出一个详细的第一地点和一个大致的第二地点,要想得到第二地点的详细信息,只能候在第一地点的炸弹旁。
让警察在第二地点的威胁和自己的性命中二选一,这就是他的目的。”
已知暗号,已换答案,只能把解题思路不停地搅啊拌啊,往新地点身上扯。反正就算解出了暗号指的是帝丹高中,炸弹也不在那了。
何况蒂娜装上的新炸弹,显示的地点也是神社。
半晌,佐藤美和子回复:“……我知道了,我会和目暮警官汇报的,麻烦你了,光熙。”
柯南君整晚都跟着她,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孩子跟着高木君。听橙子的说法,光熙是跟了她们一晚上……大家都是想尽力帮上忙的好孩子。
挂掉电话后,佐藤美和子问柯南:“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光熙的推理有什么问题吗?”
“不,光熙姐姐的想法不无错误,从起爆犯三年前的暗号寻找他的习惯。今年的暗号难度增加了不少,我在想……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什么?”
“延长赛变为延长线,铁路上有制动器,位置又在三年前两个炸弹点的中间……仔细一想,南杯户车站这个答案,是我们建立在「结果」的定论上去强行推断的。”柯南摸着下巴。
光熙说的没错,三年前的暗号并不复杂,那么今年的……
红色、登上、铁的、箱子……
柯南忽然抬头,向车窗外看去。
竖直的、红白相间的铁塔,挺拔地伫立在东京这座城市。
难道是——!
……
时间是上午七点半,还没到东京铁塔开放的时间。
由于起爆犯时刻盯着东京铁塔,混入游客中神不知鬼不觉拆掉炸弹的可能性不大,还容易牵扯进无关民众,因此警视厅紧急与东京铁塔方联络,要求东京铁塔今日暂停开放。
他们不能拿群众的性命去赌。
警备部的拆弹人员迅速就位,他们穿上厚厚的排爆服,带着专业设备,进入东京铁塔搜查炸弹。
经过两小时的排爆,加上侦探们推理的位置,他们最终在电梯顶部,发现了那颗巨大的炸弹。
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看样子起爆时间定在了十二点,符合预告函里的正午时间。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
“勇敢的警察,我要称赞你的勇气……”在电梯顶部拆弹的警备部爆处班队长,念出了炸弹上方电子屏里闪过的话。
“水树!这不会是!”耳麦里传来同事的惊呼。
“啊,和松田前辈三年前的情况一样。”当事人水树信寿很清醒。
很奇怪啊,明明生死一瞬间的时刻,却平静地能数出自己的呼吸还在范围内。
大概是习惯了?
这可是每天都在和死神搏命的爆处班啊。
他是松田队长下一届的后辈,从警校毕业后来到爆处班,被副部长安排到了松田队长的手下。
「这是我们班最厉害的拆弹专家,你要好好跟他学啊,水树!」
「是!请多指教!松田前辈!」
「啧,我可不会教人。」
「是!我会努力的!松田前辈!」
「……算了,你跟我来。」
“唔,我的手速比不上松田前辈,但是口述的话,三秒也是足够了吧。”水树信寿对着耳麦那边的同事道。
明明年纪已经比松田前辈大了,资历也比松田前辈老了,甚至职衔和薪水都比松田前辈高了,怎么这句「前辈」还是改不了口啊。
“水树警官!”耳麦里传来了上级的声音,“你先拆弹,直到最后的瞬间剪断那根最关键的线……”
是通过公务员考试直接坐办公室的上级,去年从警务部调来了警备部,管辖第一课,没出过一次外勤。
“不行啊,课长。”水树信寿拒绝道。
七年前的萩原前辈不拆弹,是因为群众还没有疏散完——起爆犯的条件是:疏散任何一位住户,马上就会引爆炸弹。
萩原前辈遇到的炸弹很复杂,无法在倒计时结束前拆除,所以萩原前辈只能等到警方和起爆犯的交易完成,等公寓内的住户疏散完毕,才可以拆弹。
不然中间错了一步,炸弹引爆了,不仅是爆处班,民众也会受到波及。
松田前辈的情况也是一样。
他在等最后三秒的地点。
即使是再优秀的拆弹专家又怎么样,他们每次都无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更何况在民众的安危面前,他们不能赌,也赌不起。
万一松田前辈出了差错——比如太顺手靠肌肉记忆就把炸弹拆除了,太顾及反而把炸弹提前引爆了,或是显示器黑屏了等等情况,让松田前辈看不到下一颗炸弹的地点……
来到和松田前辈同样的抉择点,水树信寿真正的感同身受了。
他不能提前拆弹,他的自信不足以让他拿1200万人质和起爆犯对赌。
“让塔内的同事撤退吧,周围民众的避难工作在做了吗?”
“……嗯,在做了。”上级的声音有些颓然。
不过水树信寿可没功夫安慰上级。
在等待倒计时的时候,水树信寿一点点回顾着过往的人生,除了对讲机,他身上没有电子设备,唉……和家人、和朋友、和暗恋的女交警留句遗言都不行吗。
和耳麦里的上司说吗?算了吧。
“水树警官。”课长似乎冷静了许多,“我刚刚收到消息,第二颗炸弹的指示地点是神社或者学校……请你,你在看到字符的第一瞬间,就向我们汇报!”
“……好的。”
离正午越来越近,离倒计时归零越来越近。
水树信寿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他攥紧手心,狠狠地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力保持在最佳状态。
6、5、4、
要来了!
黑色的显示屏亮起,出现了第一个字:
【九】
“九!数字!”
他不敢、也没有时间说太多音节,而且他看到的是汉字!汉字的读音有很多种,不看到后面的汉字,他不知道是什么词,极可能发出错误的读音!
那边大概只能听到一个急促的ku,如果三个汉字都是这样,仅靠三个音节,也很难判断地点!
【段】
“段!段位!”
所以水树信寿只能尽可能地把汉字描述到位。如果因为说得太多太快太急,让对面没听清他的话,那他真的以死谢罪也不可惜!
他甚至连说一句“这是汉字!”的时间都没有。
【北】
“北!方向!”
明明只有几个音节,他的声音却几近嘶哑。
结束了,最后一个,他说完了,他的声音传递过去了,警方接收到他的情报了……
“……——”
三秒过去,计时器归零,爆炸——!
“………”
“………没发生?”
爆处警察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
……
“……好的,我知道了,嗯,真是万幸。”
八木紫织把对讲机挂回,就在刚才,警视厅传来消息,炸弹不知为何没爆炸,而且排爆人员也看到了最后三秒的提示。
她舒了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
后座的光熙右眼被眼罩包裹,左眼往下敛去,灰色的睫羽覆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手机的弹出页面上,是大大的三个数字:
0:01
上方还有一个Начинаь的按键。
下一秒,她手指轻划,亮光消失,手机陷入黑屏。
第178章 第二地点的爆-炸。
“十二点,限定时间已到……没有爆炸!没有爆炸!是警方拆除了炸弹吗?”
距离东京铁塔三百米的一座天桥上,水无怜奈拿着话筒,对着摄影机神色激动。
在得到东京铁塔被安放炸弹、随时可能爆炸的消息后,水无怜奈在一群不敢吭声的实地记者面前主动向上级请示,由她去现场播报,同时向大众直播。
水无怜奈早年做过战地记者,专业素养优秀,虽然近年转为播报员、主持人,但在这样关乎性命的时刻,电视台不好强行要求普通的采访记者工作,便立即同意了水无怜奈的临时调岗。
警方尽可能地撤离了东京铁塔附近的居民,东京繁华的港区逐渐变成了一个空心地带。
东京铁塔是东京的标志、整个日本的标志。不少居家民众都在看日卖电视台的直播,撤离到安全区域的港区居民也找了直播画面观看,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家会不会被爆炸影响。
“看来炸弹已经拆除,我们前往东京铁塔看看实际情况吧。”说完,画面就切回了导播间。
水无怜奈跑向了天桥台阶,高跟鞋不影响她的速度,扛着摄影机的和其他几个摄像组人员跟在她身后。
七八分钟后,水无怜奈抵达了东京铁塔。
塔外拉起了警戒线,一些穿着厚重的警察正在匆忙进出。
还没有其他记者来到这里,摄影组示意水无怜奈快找个警察采访。
水无怜奈绕过了刚刚经过她的、步履匆匆的排爆服警察,来到了一个打电话的西装男性旁边。
“……这边的防爆工作还在继续,警备部过去…”
西装男性正在说些什么,组内的工作人员往前面走了两步,水无怜奈拦住了他,制止了摄像组试图打断他人的行为。
摄像组的设备上有日卖电视台的标志,又因为他们都在警戒线外,来往的几位警察便没有拦截他们。
“……铁塔只有一颗!九段北太大了,如果时间在下午三点,不可能排查完!”
乘新闻车赶来的时候,卢西因给她发了一封提醒邮件,她不需要到处采访警方,这样获取情报的方式可能会引起怀疑。
她只需要把自己得知的消息通过媒体传播出去。
马上十分钟了,导播间那边快要连线她了。
水无怜奈转身选好了站位,她的正后方就是垂直入云的东京铁塔。
她面对观众,进入工作状态。
戴着耳机的同事正听着导播间的进程,给水无怜奈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观众们,大家好,我是水无怜奈。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东京铁塔,也是恐-怖-分-子安装炸弹的第一处地点,也许,我们的放心太早了,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今日的日期,这究竟和七年前、三年前的案件有何联系……”
三起爆炸案件都是11月7日,这是卢西因提前给她透过的底:
强调11月7日,当时殉职的两位拆弹警察,今日活下来的拆弹警察,以及……在现场听到的所有消息。
奇怪的是卢西因给她发邮件的时间拆弹警察仍在作业,没有到十二点,他怎么知道后者会活下来?
而且西装男对电话说「防爆工作仍在继续」,是炸弹其实没有被拆除的意思吗?
水无怜奈一心二用,面上焦急地为大众阐述着情况,心里却愈发疑惑卢西因的操作。
这次的行动,是为了什么?
……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赤井务武打晕了这个明知有炸弹还靠近东京铁塔的瘦高男人,摘下他的耳机,听到了模糊的交谈声。
「计时器……不要大意!…一秒……排爆桶……」
「一班留下……剩下的…排爆……九段北!……」
这种状况……赤井务武确认男人是真的晕厥后,一边盯着他,一边给叶才三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莱伊。”
“特基拉,我好像抓住你的目标了。”
“哦?莱伊,原来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谁啊。”
“所以我说的是‘好像’,没有用肯定句。”
“好吧莱伊,麻烦你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
“你在哪?”
“你应该知道了。”
叶才三挂了电话。
两人一句话三个坑五个试探七个心眼九个谜语。
赤井务武搜了男人的身,找到了两把小型尖刀,和两个按钮开关。
他从后备箱取出了绳子胶布,再次检查男人的身上没有多余的物品,便把绑住的男人扔了进去。
男人所在的角落像是阴暗老鼠生存的地方,加上港区民众的远离,赤井务武的黑-恶-行-动没被任何人看见。
只是,那个目的地……
前方一辆小警车横在路中央,两位女警站在前面挥着交通指挥帮,让他停车。
赤井务武完全不担心后备箱的男人,他面色如常的降下车窗,“怎么了?”
“不好意思,前方封路,请绕道。”微胖的女交警语气温和。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赤井务武拿起地图,脑子即刻记住了另一条线路。
果不其然,也封路了。
后备箱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那个男人苏醒了。
赤井务武打转方向,给叶才三去了一条邮件,把车开回了住处。
“……这是?”
诸伏景光的瞄了眼后备箱的活物,“你今天的任务?”
“算是吧。”
他、仸若斯、特基拉三人住在一起,组织还在怀疑他们,这种互相监视的状态能让不轨之人束手束脚。
赤井务武卸了男人一边关节,男人因疼痛面容扭曲,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喉音,直到赤井务武用枪抵住了他的下巴。
“再吵的话,就只能让你永远闭嘴了。”
诸伏景光见到了赤井务武威胁男人的全程。
这次的任务……莱伊拿到了武器吗。
三人的住处偏僻,赤井务武又把车尾对着墙壁,后备箱的男人毫不起眼。
“要我帮忙吗?”
“啊,拜托了。”
诸伏景光搭了一把手,三人一齐进入屋内。
这是栋一户建,一楼是公共区域和一个卧室,二楼是晾衣服的外阳台和两个卧室。
赤井务武进门时,发现电视开着。
“真少见啊。”
由于叶才三和赤井务武都被卢西因挑走出任务了,闲暇下来‘放假’的诸伏景光在住处无事可做,便打开了电视消磨时间——是不可能的。
他在先前的任务中从敌方身上顺来了一个手机。
组织发给他的手机八成被监视着,不能轻举妄动。
出门时必带组织机,今天是难得的休息。
所以当组织机在二楼房间充电时,诸伏景光借着一楼电视的噪音和沙发的格挡——防止屋内有针-孔-摄-像-头——用顺来的手机传了条加密邮件出去。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的接下赤井务武的话,“嗯,毕竟很难不在意。”
电视上的节目,正是日卖电视台的直播。
组织的代号成员基尔……或者说著名女主持人水无怜奈,正在东京铁塔下方,讲述多年前与今天日期相同的那天发生的爆炸案。
“…两次殉职……都是拆弹警察……犯人的目标是警方吗……有何联系?”
胸口闷痛,呼吸频率微变,眼瞳不自觉的睁大。
这是……
他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捂住心口的动作。
呼——
下一个瞬间,诸伏景光就调整好了状态,垂眸向地上昏迷的男人,“你参与了这次任务?”
“一部分。”赤井务武透露了一点,他掠过极可能是起爆犯的男人,“卢西因计划的最终目标,凭我们现在的地位,参与不了。”
至少能确定的是,特基拉是受到卢西因信任的。
而想要触及真相,就必须要向现阶段、地位最高的卢西因接近。
他越过叶才三,给卢西因发了条邮件。
那天711会面,卢西因不仅允许他们使用了武器,在赤井务武尝试询问了如何联络后,把邮件地址也给了他们。
他把今日行动写进邮件,包括叶才三让他去“他们那里”,只是他带着起爆犯被交警拦截,为避免露馅只能先行撤退。
最后又加了一句:
【……起爆犯已捕获,需要审问吗?——Rye】
……
“你让莱伊来这里?”
伪装成普通游客的光熙易了容,戴了顶宽檐帽,避开监控,在一处小树林和叶才三会和。
“我可没有把地点告诉莱伊。”叶才三隐晦地提醒,“卢西因,莱伊和仸若斯都是敏锐的猎犬,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叶才三稍稍变装了一番,用一副大墨镜遮住半张脸。
他能用心理暗示消除路人对他面容的记忆,却干扰不了监控画面——这对二十年前的老古董来说,太超前了。
他们可以黑进东京铁塔的监控,但用上「起爆犯」身份的他们,不该有此等技术手段。所以在神社这边,要低调一点。
起爆犯能有什么技俩?最多只能雇佣两个帮手。
因此这次行动,没几个代号成员会在明面上露面的。
叶才三是制定计划把控环节的,他不需要真正参与其中;莱伊在千代田区和港区待命,是为了引出目标后接应;仸若斯是狙击手,他根本就没参加;就连光熙自己,本来是一天都跟着百崎橙子她们的,结果交警小姐们被安排到了封路工作。
距离目标地不过一条街的长度,光熙就想着来看看。
“没事,随他们去。”
他们都是放生的实验体,那一位没要求什么——只重视他们的身体报告——光熙就更懒得管他们了。
算算时间,好像该是他们体检的时候了。
除了叶才三明确知道自己是复活的,莱伊和仸若斯还被蛮在鼓里,醒着进行一系列检查肯定会被怀疑……可以让他们受个伤进医院了。
警察进入神社,开始疏散游客,光熙与叶才三对视一眼,二人分头离去。
普拉米亚同样没用真容进来。像巴黎那次一样,她用一次性染发剂把自己头发染黑,妆容遮盖了欧洲人的面庞,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本国女性。
这次动手的,只有普拉米亚一人。
也许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弃子——因为如果行动失败,只有普拉米亚一人会被捉住。
组织的其他人都能全身而退。
但这次的“单挑”是普拉米亚自己要求的!
占据九万平的神社,各种殿堂、木亭、鸟居加起来有几十座,只放一个炸弹根本不够。
所以普拉米亚一不做二不休,不止是神社内的所有建筑,连树林中的躯干里,都塞进了炸弹。
势必要把那些家伙的性命留在这里!
“蒂娜。”
正当普拉米亚在来往的警方中寻找目标人物时,一声低沉的呼唤让她的动作骤然停滞。
“……小心点。”
她倏地回头,周遭是被疏散脚步匆匆的群众,面上是清一色的惊慌与焦急,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普拉米亚收敛了神色,沉沉踏步,继续游荡。
直到她经过遊就馆时,见到了令她倍感屈辱的身影。
一个金发褐肤的男人走进了展馆。
指甲刺进掌心,她抿着唇,口袋里的手指解开锁屏,盲点了一个俄语按钮。
“——嘭!!”
“什么?”
“啊啊!救命!”
“爆炸了?还没到时间啊!快!疏散群众!”
震耳欲聋的爆炸,群众刺耳的惊呼,警方奋力的叫喊……一道又一道的声响,重叠、交织、相容,化为了无数的负面情绪。
一片橙红快速吞噬了神社的内容物,火花溅到了旁林小道,封锁住了测路,燃烧的鸟居如同地狱的大门,让民众四散而逃!
真美啊。
普拉米亚扬起眼尾,鼻尖满是硝烟和惊慌的气息。
白日的焰色,比夜空的流星更加罕见,消逝在极致的绚烂,隐入浅灰色的天空。
爆炸的亮色熄灭,只剩下蒙蒙的烟雾向上升腾……
化成了卢西因的灰白色。
第179章 属于降谷的鲜血滴落在屋顶。【无光熙出场】
七年前,起爆犯安置炸弹、以两栋公寓住民的性命要挟,向警方提出十亿元的“交易”。警备部严阵以待,知晓炸-弹-制-作方法、危害公民利益,对方是危险的犯罪分子。
三年前,起爆犯用传真发来倒计数字,要求警察解密寻找炸弹的安置地点,并在摩天轮的炸弹上设置了三秒前的下一个地点提示……光明正大对警方挑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悔意,是极其危险的反社会恐怖分子!
今天……起爆犯的炸弹放在了东京铁塔,下一个目的是九段北!两样建筑都是日本的标志,不管炸弹有没有真的爆炸,起爆犯都其心可诛!
警视厅坐镇指挥,东京的102个警察署日夜交替地运作,加强巡视、预防犯罪、寻找可疑分子。
交通部、地域部、刑事部以及…公安部,全都参与了进来。
“降谷先生,警视厅传来了下一个炸弹地点的消息……”
公安部得到整合情报的速度绝对是警视厅内最快的,当刑事部还在等待警备部的通知时,公安部进入警备部作战会议室的同事已经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风间。”
金发褐肤的男子点了一下耳机,挂断电话,脑海中浮现了东京地图。
那个地方在千代田区三丁目的……
得掉头。
前方的路口刚好变绿,降谷零打开转向灯蹿进右转车道,他没踩刹车,高速行驶的白色FD冲出白线,行人震惊地看着白车潇洒地一百八十度掉头,马不停蹄地驶入对向车道!
——「现在只能全力冲刺!油门踩到底!!」
半长发的青年坐在驾驶座,对着跳进货车的他大吼道。
——「别慌啊,zero,着急可是最大的陷阱……」
黑卷发的青年沉着地指挥着,告诉他每一根引线的指向。
耳机重新连入车载频道,播报起了记者在前线所看到的现况。
播报的记者非常激动,女声极具传染力,仅靠话语,她就把自己的庆幸传达给了每一位听众,“炸弹没有爆炸!太好了!这位警察先生活下来了,如果三年前和七年前……”
降谷零稳稳挂挡,踩下了油门。
三年前和七年前。
呼——
他从以前就想告诉他们:
这两句话,总觉得跟萩原和松田体现出的性格完全相反啊。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和他们当面诉说了。
……
降谷零的速度非常快,他赶在警察设卡前,进入了九段北的路段。
将FD停好,他跑进了神社。
警方还没来得及疏散这里的群众,今天又是周日,神社中来往的游客可不少!
心中的愤懑几乎喷薄欲出,可现在……比起那个起爆犯,更优先的事项是,找出神社内的炸弹!
地点是告诉他们了,但占地九万平的神社,即使从现在开始展开搜寻工作,也不一定赶得及在三点前完成排爆。
何况这样穷凶恶极的起爆犯……真的会眼睁睁地看着警方拆除他的炸弹吗?
降谷零尽力压制住负面情绪,以游客的身份寻找起每一处可能被安装炸弹的地方。
神社内部有很多木制建筑,是火焰最喜欢的引燃物。
直到他在遊就馆的武器展览厅,发现了一颗仿真度极高的塑-胶-炸-弹。
它对着正门,每个进入的游客都能第一时间看见它。
这颗炸弹是灰白色的,没有古怪的气味——当然,早年战争的武器也早该散了味道,所以重点是颜色不对——这是C4,不是C3……
遊就馆展示着明治维新至二战期间的各项旧物,包括战利品和各种武器。
而C4塑-胶-炸-弹是1956年发明的,怎么可能出现在遊就馆!
神社太大了,有名字的建筑有四十多种,从降谷零穿过第一鸟居、第二鸟居、神门,搜查完能乐堂、参集殿,早就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
多名警方已秘密隐入神社,做着和降谷零一样的工作。
申请令下来了,他们正在与神社的工作人员交涉,要求对方和他们一起疏散民众。
为了防止被吓到的民众堵塞出入口、发生踩踏事故,他们得告知游客一个合理的原因。神社入口的门亭人员预估了人流量,经过计算,只要大家配合,游客们二十分钟就能全部离开。
只是突然——
“嘭!!”
烈日当空,距离下午三点还有近两个小时。
浓厚的硝烟从遊就馆的顶部冒出,瓦块与燃烧的木材坠落馆内,游客们顿时惊叫起来,慌不择路的往各个门边挤去!
——炸弹起爆了!
如一杯冷水倒入油锅,分溅的水珠接二连三的跃起,又落入滚油,发出噼里啪啦的连续声响。
要是有人俯瞰整个神社,他就能看到颗颗亮光在神社的每一处景观生成,它们爆发扩散,边缘相触,形成更猛烈的明火!
“怎么回事啊,刚才的震响……爆炸?”
“咳咳……!”
“优美…往这边!不要放开妈妈的手!”
“早间新闻好像说铁塔也装了炸*弹…”
“……好险,差点砸到头了。”
“呵,这家满是谎言的展览馆遭报应了吧……”
“呼、没受伤就好,咳!”
“救命,来人帮帮忙,他被柱子压到了!”
“熏眼睛啊,好浓的烟、唔。”
“好难受啊妈妈…咳咳……”
“我来帮您!”
降谷零撑起砸落的木柱,被砸到游客赶忙爬行出来,好在没有骨折,这位游客还能一瘸一拐的自己走动。
在最初的惊慌后,大家都稍稍冷静了一点,不再到处乱跑瞎躲,跌跌撞撞地往遊就馆出入口涌来。
出入口……
降谷零骤然望向在正门前方的武器展览桌。
没有玻璃墙、没有展柜、没有黄线警戒,那几颗展品(炸弹)就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现在游客人挤人的姿态,一定会碰到那颗真炸弹!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C4炸药很稳定,不会因为触碰爆炸,只是馆内起火,温度渐渐升高,就算C4不爆炸,也极可能被屋顶落下的火苗点燃!
降谷零如一条灵活的鱼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他挤到展台前一把抱住这个真炸弹,向外冲去!
警方早已进入神社,即使爆炸发生的措手不及,他们依旧在总部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把游客引向逃生路线。
不幸中的万幸,神社内部的道路是沥青路,只要从建筑中出来,就能安全离开神社。
中门鸟居上,一只黑鸟蹲坐在木顶。
全身被黑色包裹,脸上覆着暗色的鸟嘴面具。
明明是医生的打扮,却是释放火焰夺走性命的死神。
降谷零刚把炸药扔进神池庭院,就突兀得感受到了一丝脊背发凉的窥伺感!
民众疏散地差不多了,远处传来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如今奔走在火势之中的,几乎都是警方的人了。
……他不适合在太多警方面前露面,起爆犯的踪迹也毫无可循,降谷零本打算处理掉这个炸弹就离开神社的。
——他遵从直觉警惕抬头。
金发褐肤的男子清晰地看见了百米外的危险黑影。
那是……
黑影站起身,手指翻转,袖下的银光闪出,对方抬手,射向了神池前的日式建筑——神社本殿!
“砰!”
“砰!”
“砰!”
左手顺着钩爪的缩力由高往低前行,右手持枪瞄准了他!
降谷零呼吸一滞,即刻翻滚躲避!
这家伙,不是起爆犯……
不是炸死萩原和松田的犯人。
是三年前的松田殉职的前一天,企图在涩谷引爆一栋废弃楼的家伙!
一时间,种种线索在降谷零脑中交织串联。
11月7日的预告函、东京铁塔的炸弹、三秒前的提示、未引爆的炸弹……
和炸死萩原松田的起爆犯不同,这家伙不是为了报复警方……更准确的说,对方不是为了报复警备部刑事部那些警察。
这家伙是模仿犯!
而这个模仿犯的企图是——
三年前,他、松田、班长、景四人,阻止了对方的行动,景还开枪打伤了对方!
——是他们四个!
降谷零在翻滚的间隙掏出手枪,待他双脚重新触及地面,他已做好了瞄准的动作。
不浪费任何时机,降谷零起身时就解保险上膛,枪口对准的方向是……四肢。
“砰!”
“砰!”
“砰!”
他毫不犹豫的回敬了三颗子弹。
三年前他与对方交手过,降谷零对模仿犯的身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没想着命中,这三发子弹是干扰,趁着对方还在空中,降谷零在眨眼之间奔至本殿,蹬着门口的竖柱,扒住屋檐,翻身上了屋顶!
普拉米亚没有收回手枪,降谷零的金发刚冒头,她就以微上的角度打了过去!
但降谷零在上屋顶时改变了力道方向,他没有直直地翻上,而是以一个极小的锐角擦上屋顶,射出的子弹沿着他的脸侧往后飙去,只带来了一道呼啸而过的热感。
普拉米亚上转手腕分散着承受的后座力,同时俯身下潜,一脚踹向还未爬起来的降谷零的面部!降谷零以半蹲着屈臂格挡,这个姿势稳住了他的重心,他一手摆开普拉米亚的腿,右手刺拳,在极近的距离后用枪口对准了普拉米亚的面具!
“不准动!”
立住的降谷零,左手挡住普拉米亚的鞭腿,右手持枪前伸,威吓普拉米亚停止挣扎。
哼。
普拉米亚扣动扳机,子弹向着降谷零的脚部射出,降谷零立刻一个小跳步后撤弹开!普拉米亚左脚高踢,猛击降谷零的脖颈,降谷零后仰躲闪,右手微抬,从下方瞄向了普拉米亚的大腿!
“砰!”
两人谁都没有丢掉枪,子弹、拳风、肘击、腿踢你来我往。
右手的拳头由枪托替代,擦脸而过时都能感受到枪管的微烫!
降谷零又一次擒住黑影的冲拳,心中暗道不妙。
他的手枪是HKP7M8,容量是8+1,这样高速的格斗,根本不可能有换弹的时间。
而对方的手枪是Gsh-18,有双排弹匣,容量是18发。
试试吧。
旋身以肘硬接住对方的高扫,手臂上扭摆开的踢腿,降谷零迅速开了最后一枪,又把手枪砸向黑影的面部,趁着黑衣人二次躲闪的小跳,他一把冲上前后手重拳打在对方的腹部,试图扰乱的重心!
“砰!”
在核心失控的情况下,普拉米亚没有急着向前恢复站位,她脚尖蹬在屋顶,自己主动后撤接力!
顺着冲力往后倒,普拉米亚小抛枪支在瞬间改变握枪姿势,屈腕用大拇指扣动了扳机,子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向下射出,击中了来不及收拳的降谷零的肩膀!
“唔、!”
……没有同伴的援助,属于降谷零的鲜血滴洒在了本殿的屋顶。
第180章 给降谷戴上炸-弹-项-圈。
因射击姿势不对,普拉米亚的四指掌心承受了过大的后座力,右手阵阵传来麻意。
不过,这次的胜者,是她了!
降谷零脚掌抓地,用尽下盘的力量站稳。右手捂着左后肩的伤口,喘息着看向前方戴着鸟嘴面具的黑衣人。
18发子弹……对方…她还有子弹。
格斗时不可避免的肢体相碰、身体接触,让降谷零确定了模仿犯的性别。
“——”
所以为什么……
Gsh-18可以发射九毫米的手-枪-弹,也可以PBP的装甲手-枪-弹,两种子弹的初速不同,后者比前者快五成。从刚才的枪战中来看,射中他的是普通手-枪-弹,只是这一发子弹,还要不了他的性命。
……为什么对方还不开枪?
“喂!什么人!”
即使两人在本殿的屋顶打斗,但在烈火笼罩的神社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缠斗的身形和砰砰的枪响,都算不上引人注目。
直到火灾蔓延到了本殿,警方和消防人员发现了屋顶上的人影。
降谷零挑衅道:“怎么,你会顾忌警察?”
普拉米亚没有回话。
中枪的降谷零战力直线下降,即使不是大口径的沙-漠-之-鹰,枪伤的影响也是可能忽视的。为了防止失血过多,降谷零的手掌只能死死捂着伤口。
他的双手都被束缚住了。
他不能反抗。
普拉米亚掏出了一个炸-弹-项-圈。
呵,卢西因那混蛋就给她套过这东西……
在降谷零防备的眼神中,她无视了地面逐渐靠近的包围圈、神社外严阵以待的警备部。普拉米亚闲庭漫步地靠近降谷零,再度缠斗几番,趁着降谷零因失血而暂失视觉,她给他戴上了项圈。
鸟嘴面具内的蓝眼睛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她扔下一个烟雾弹,在众人面前消去了身影。
……
是夜、九段北三丁目的一家高级餐厅
“火势已经扑灭了啊。”
这边的靠窗位置,在白天能看到神社的一隅。
在没有光亮的夜间,普拉米亚只能大致看出神社所在的方位。
光熙坐在她的对面,白发黑衣的男子舀起汤盘里的汤汁,一勺勺送入口中。
法餐是菜式多份量小,一份法餐能用十个盘子。
普拉米亚把地点约在了一家餐厅,光熙从百崎橙子那里听了嘴后续,就前来赴约了。
易-容-面-具又摘又套的,真是麻烦。
要不要用明面身份和普拉米亚认识一下?
……算了,走得太近容易出事。
她没忘记,蒂娜还有着「杀死她一次」的机会。
只是真的对她动手会受到组织的惩戒……光熙是允许了她们的所作所为,可组织不会对卢西因遭受的伤害视而不见。
光熙没和那一位对着干,她稍稍提高了一点自己恶魔体质在那一位心中的份量,主动揽下了对浦思青兰的责罚。
所以如果蒂娜出手的话……她该怎么责罚她呢?
调去欧洲、关禁-闭、不允许燃起紫色火焰……这些都做过了。
难道要蒂娜看着她想杀死的对象生龙活虎地在她面前蹦跶?
好像可以,只是……会不会太过了。
蒂娜会气得想再杀她一次吧。
普拉米亚今日的愉悦值非常高,她嘴角还带着笑,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卢西因无表情的在做一个干饭机器。
桌上红烛的火焰微颤,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气氛。
普拉米亚:“……”
普拉米亚:“卢西因。”
“怎么。”
“你今天去了神社吧。”
她可是听到你的声音了。
“嗯。”
金发女郎右手撑着下颌,她离开神社后谨慎地绕了两大圈才回安全屋,洗去硝烟味清整多余的武器,换上新装化着妆,给卢西因发了共进晚餐的邀约。
“后续你要怎么做?”
光熙在打赏金时能用组织的情报系统,这次她还出动了小组成员,光熙不会白用组织的人力物力,她会把这次的赏金交给组织。
正好起爆犯被莱伊抓到了,对比了一下价格,发现活的比死的更值钱。
所以光熙用好久未用的猎人账号接下了订单,琢磨着找个空把人送过去。
她赏金猎人的账号名是仸若斯,要不干脆就让仸若斯(诸伏景光)去吧,由刚伦宏光(诸伏景光的假名)开着五菱宏光送货。
“我打算用降谷引出诸伏。”
四名警察中两名已死亡,今日的行动让降谷现身了,诸伏还不知所踪——所以她才没有在现场杀死降谷,而是装上了炸弹项圈。
接下来,她要跟紧降谷,看诸伏会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光熙开始进食主菜,“自己注意。”
“我说,卢西因。”普拉米亚蓝眸微动。
她们在包厅,她检查过了,房间没有窃听器和监控,上餐员进门前都会敲门,喊代号不会暴露什么,“你为什么会去神社?”
按照计划,特基拉会协助她把第一个地点的炸弹拆除、装上新炸弹,这也是她唯一会和其他代号成员合作的阶段。
自己的复仇要自己来,她在最初给卢西因发邮件的时候,其实只是向卢西因讨要一个「许可」。
她现在不止是普拉米亚,还是组织里的芙琅明。要是因为普拉米亚太过张扬引来那些“火焰受害者”继而被挖出组织的存在,对那一位而言就得不偿失了。
组织愿意收缴普拉米亚,可那些追缉普拉米亚的尾巴,组织敬谢不敏。
在光熙的警告提醒下,普拉米亚的确收敛了很多,就连这次的行动,都使用了普通的橙色火光。
至于普拉米亚的问题……
“你是组织的人,不能落入警方的手里。”
“不相信我?……算了,如果我被警方抓住了,你会怎么做?”
普拉米亚在欧洲的一年不是白待的,珀特索为了让普拉米亚记住组织的规矩,让她直接间接参与过好几个清扫叛徒的任务。
甚至有些人都拥有了代号,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叛徒。
他们被官方组织抓住,救出来的难度远比做掉要大。于是普拉米亚按下起爆按钮,连带着警方和“自家叛徒”一起炸上天。
光熙神色未变,“把你再抓回来。”
组长要对自己的组员负责,其他的组长也会……琴酒应该会这么做。
是废物也没事,只要不是叛徒,琴酒对自己人都是很宽容的。
虽说见过很多组长了,但对行动组模式的深入了解,大部分是琴酒告诉她的。
既然那一位让光熙跟琴酒学,她就好好效仿。
普拉米亚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她用餐刀点了点瓷盘,“真是没情调的家伙。”
在俄罗斯、在英国、在法国……她不是早就被你……
易-容为卢西因的光熙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又淡淡地收回目光。
“你怎么追踪降谷?”
“项圈上有发信器,不过只能持续一周……嘛,鱼都已经上钩了,再钓不上来,就说不过去了。”
谈起自己的作品,普拉米亚面上洋溢着肉眼可见的兴奋。
如果强行拆下,项圈里的两种液体就会解开阀门混合,然后——
BOOM!
绝对不可能得救。
唉,她还是希望降谷可以冷静一点,她还要靠他找到另一个警察呢。
就在普拉米亚想着如何安排诸伏的葬身之地时,她又听到了光熙的问题:
“你不查查他的个人信息吗。”
“什么?”
“知道名字,见过他的外貌,还知道是警察,这些信息还不够吗。”光熙不觉得普拉米亚会迟钝到这个地步。
关于这点,普拉米亚的热情减下来了一点,她瓮声瓮气道:“我查了啊,松田和伊达的信息我已经掌握了……但是降谷和诸伏,完全没有消息。”
和卢西因不同,普拉米亚没有使用组织情报网来解决私人问题的权限,加上她的主场是欧洲俄罗斯那边,东京的地-下-黑-市她涉入不深,没有门路——没见她只在一个小町卖卖炸-弹吗。
“是吗。”光熙咽下了最后一口主食,卷起餐巾擦了擦,“我找人查一查吧。”
“你、”普拉米亚的神情微妙起来。
她今晚约卢西因吃饭,不会被对方理解成……她是来索要什么东西的吧。
“你要找组织的人?我不需要。”
“快点不好吗。”
如果有了「降谷」的基本信息,蒂娜的监视工作会轻松不少吧。
“为什么?”发问的人轮到了普拉米亚,“你下午来神社,我姑且当作是一点…同事情谊。现在还这么帮我,你是为了什么?”
找降谷和诸伏报仇是她自己的事,卢西因这么帮她……她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不是组织的原因。如果降谷是组织的目标,在她和降谷交手的时候,卢西因组的其他人——比如特基拉和莱伊——能直接射杀他!
普拉米亚迫切地想知道,卢西因这样不求回报的帮她……是为了什么?
以及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卢西因的这份……动机。
“因为很美,”光熙视线侧移,白色的额发触碰到了眉间,戴着假瞳片的眼睛映不出多余的情绪,“蒂娜,你果然很适合火光和硝烟。”
Flame……以酒精为载体的火焰,灼目却不滚烫,是触手可及的亮光。
普拉米亚一点点瞪大双眸,随即外泄出真实的高傲与自得,她悄悄试探道:“你还想看吗?是紫色的。”
“……你装了啊。”
小心思不断,都提醒过不要用紫色火焰了。
“是以防万一的备置,我藏在树干里了,因为是纯液体容器,日本警察的排爆装置可发现不了。”普拉米亚振振有词。
“是吗。”
光熙合上眼,再度睁开,直视着九段北的黑暗之处。
“让我看一下吧。”她说。
闻言,金发女郎显出几分狂妄,趾高气扬地揿下触屏按键:“了解!”
“——!!”
无声的爆炸,紫色火光魔幻地点亮夜空,九万平的轮廓被紫色占据,在幽幽魅色下的靖国神社,宛若被亡灵索命的地狱。
她恍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世。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世界不一样了,历史不一样了,过去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了。
可看到那片绵延的怪诞紫光——
爆炸瞬间的超高温度引燃了神社绿化地的花草树木,白日剩下的断壁残垣染上了第二起大火!
光熙久违得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快意。
“很漂亮。”
暖黄色的灯光照下,落在凝固了一圈蜡油的红烛上。
火光摇曳,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