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想从小学一年级读起。（捉虫
江古田高中，高二B班。
生物老师进入教室门，打开出勤表，开始点名。
同学们习惯性的趴在桌子上，一边小声的和同桌、前排聊着天，一边等着老师叫到自己的名字。
“古井光熙。”
“……”
“古井光熙？”
“………”
连续两次点名没人应声，不止是老师感到奇怪，连下面的同学也叽叽喳喳了起来：
“古井？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不知道。”
“没有吧，没听说过的名字。”
“我也是，分班表上没见过这个人啊。”
“……kouki，是男生还是女生？”
“光听名字看不出性别啊。”
“转校生？”
“这么说，那张空桌子能用上了？”
虽然高二打乱了班级重新排列，但开学两个月了，大家早记住新同学的名字样貌了，排除老师的点名册出了问题，只能是有新的转校生要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老师都会点名。
记住各个班级人数的老师，他们扫一眼30个座位的教室，看有几个座位是空着的，就知道学生有没有到齐。
高二B班的老师中，只有生物老师会点名，而他们一周有三节生物课……
周三，生物课。
“古井光熙。”
“……麻生老师，我们班里没有这个人啦。”
上次生物课点名时，出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这引起了高二B班同学们的极大重视——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都能为他们消磨无聊的学校时间。
班里人相互猜了半天，都没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麻生老师温和的解释道：“这是班主任新给我的出席名单，不会有错的。”
“班主任老师？”
“难道我们班真的有个叫‘古井’的人？”
“幽灵！？”一位女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尖锐的拔高了。
“不会吧，不要吓我啊。”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幽灵啊……”
“这个叫古井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回答的是讲台上的生物老师：“班主任说是新的转校生，只是因为一些缘由，会经常请假。”
“转校生……请假？”
连进教室自我介绍和新同学认识一下都没有，就直接请假了？
听到这个意外却合理的说法，班级里的同学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黑羽快斗用掌心撑着下巴，视线斜向窗外：“……转校生的出勤率没问题吧。”
他们学校的期末测评好像是有出勤要求的，这已经不是三番两头的请假了，是开学两个月就没来上过学啊。
坐在黑羽快斗旁边的中森青子听到了这句话：“快斗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她的幼驯染无比痴迷魔术，但学校又没有魔术部，精力无处宣泄的快斗只好在教室里恶作剧，还经常逃课溜到哪里去试验他的魔术点子。
她上次看到了班主任老师收集的出勤表，快斗居然只有60%的出勤率！
而且别人翘课翘一节，快斗是直接翘半天！经常是上午还在老老实实的听课，下午人就不见了！要不是快斗成绩好，老师早就上门问候了。
而且翘下午的课……
“快斗，今天可是你值日，不许跑！”
放学后打扫卫生的时候，与黑羽快斗分到一组的同学都快习惯了：这个人八成是不会出现的。
“是是。”黑羽快斗嘴上应着，身体却、
班里人都知道中森青子和黑羽快斗的情况，放学后，今日打扫教室的同学问中森青子：
“中森，有看见黑羽吗？铃声一响我就没看到他。”
中森青子：“……”
她转头。
果不其然，隔壁桌的黑羽快斗已经没影了。
中森青子：“快斗……！”
亏她上午还那么提醒他，下午也一直盯着他，结果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就收拾个书包的功夫……
呼——
中森青子走到清扫工具柜旁，拿出了一把扫帚：“我帮你吧，山田君。”
日本高校一般很少请保洁人员，走廊、操场、卫生间、垃圾分类……都是交给学生们来做的。
班里的卫生不难打扫，一般都要扫扫地擦个黑板就好了，每个同学会把自己座位上的垃圾带走，桌子也会自己擦干净。
“咦，中森同学，你在……”
山田看见中森青子在擦他们班多出来的那张空桌子。
这张桌子放了几个月，虽说没有调皮的同学在上面乱涂乱画，不过积了这么久的灰，明显不适合当课桌。
“麻生老师不是我们班说有转校生吗，要是转校生来了，他就正好可以用上这张桌子了。”
“确实，等来了后再清理是挺耽误时间的，还麻烦……”山田若有所思。
教室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什么麻烦啊？需不需要快斗大人来帮帮你们呀～”
“快斗？”
“黑羽？”
两位打扫教室的人目光一移，看到了黑羽快斗拎着的水桶。
“你……”是去卫生间打水了吗？
中森青子愧疚了一下，难不成刚才她误会快斗了？
山田倒是没想那么多：“原来你在啊，黑羽，我还问中森你去哪里了呢。”
黑羽快斗明显是猜到了中森青子对他的“污蔑”，他提着水桶靠近：“你不会以为我跑了吧，青子？”
“……”中森青子想起黑羽快斗的屡屡前科，把心里的愧疚收了起来：“啰嗦！谁叫你前科那么多，你在我这里的信任度已经归零了！”
“别随便说‘你’（anata），我又不是你丈夫，别乱扣帽子哈。”
一个怒气符号在中森青子的额头上出现：“……快斗…”
“好了，现在是黑羽快斗的清扫魔术！”
山田无视了他们的打情骂俏，很捧场的问道：“清扫魔术？”
“是啊，就让我一口气让教室变得干净吧！”黑羽快斗抡起水桶，把接来的水浇到了教室的地板上！
看见水体呈深色的中森青子想要阻止：“等等、快斗！”
哗啦——
然而没来得及，“脏水”已经泼到了教室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快斗。”无语的次数太多，中森青子都生不起气来了。
灰褐色的脏水流向了地板的每一个角落，黑羽快斗见准备的差不多了，便举起双手，把在场两位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魔术，要开始了！”
啪。
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
顿时，原本的脏水突然失去了颜色，转而变得透明，中森青子透过水层看清了地板的颜色。
“…真的变干净了。”
“真厉害啊，黑羽。”山田看看魔术师高举的双手，又低头看看清澈见底的小水流，“到底怎么做到的？”
“哼哼，魔术师可不会把手法公布出来，这样就很无趣啦。”
其实是他在裤腿里放了吸附性的小球，而这桶所谓的“脏水”，也是加了特殊试剂调配而成的。
“我说啊，快斗。”中森青子感受着湿了的脚底，怒火再一次上涌。
不过这次不是激烈的喷发，而是平静的质问：“水是清澈了没错，但这些水，要如何处理？”
教室和卫生间不一样，是没有排水口的。
黑羽快斗：“……”
“……是啊，这下该怎么办。”山田补了一刀。
黑羽快斗挠了挠脸颊，讪笑道：“……青子你手上不是有抹布吗，多吸几次就干了哈哈哈、喂！”
他机灵的一躲，避开了中森青子扔过来的抹布。
“很危险的好吧，要是我衣服湿了怎么办啊？”
“你还知道水会淋湿啊！！”踩着湿漉漉的袜子，中森青子抡起扫帚就要去揍这个不着调的幼驯染。
“哇哇哇山田救命啊！”
“那中森，黑羽，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隔壁借个拖把过来。”
“好的，辛苦了山田君！”
“喂山田别丢我一个人！”
“……加油，黑羽。”
最后，本来十分钟就能完成的值日，三人做到太阳下山。
……
周五，生物课。
“古井光熙。”
“……”
“……”
“又没来哎，我赌对了，一百円拿来！”
“可恶，都多久了，真的就是只挂名不出勤啊。”赌输的学生从口袋里掏了枚硬币，抛了过去。
“真好呐，我也不想上课呐～”
讲台上的麻生老师推了一下眼镜：“这句话还是不要在老师面前讲比较好哦。”
他习以为常的在「古井光熙」的出勤考核上打了个勾√
这个学期结束之前，他究竟能不能见到这位转校生啊。
……
江古田高中在假期会开设补习班，这主要是为了升学的高三生，当然，如果高一高二生的报名学生达到了一定数目，学校也会为高一、高二开设补习班。
小学初中的学生会注重劳逸结合与兴趣发展，但到了高中，就不得不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了，究竟是考大学，还是高中读完后就进社会找工作……因此，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也会参加补习班。
其中的高二B班，以满员的人数开始了暑期补习。
生物课。
“古井光熙。”麻生老师三月如一堂课的点着这个注定不会回应的名字。
“……”
“……”
从上学期开盘到暑假补习课，压古井光熙会来的人把兜里的五円硬币都输干净了。
同学们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到现在的怏怏麻木。
有时间在意一个影子都看不见的转校生，不如多关注关注欧洲警察给怪盗基德下的战书。
不知道这次怪盗基德能不能成功得手呢？
“到～”
就在麻生老师要去点下一个人的名字时，黑羽快斗捏着嗓子，用一个不属于班级里任何同学的声音喊了个“到”。
由于不清楚古井光熙是男是女，他只是把嗓音微微加高，又用鼻腔模糊了女性音独有的尖锐，变成了一道中性音。
“……”
“……”
“……古井来了？”
“不会吧在哪里？”
还没等老师有所反应，同学们就炸了，这位五月份就在点名表上的转校生，一直到八月份才出现，怎么能不让他们好奇！
他们不经意的往靠窗最后一排看去，自从那日与中森青子一起值日的山田把帮忙擦桌子的事情说出来后，之后值日的同学们也会帮转校生擦一擦桌子，这样转校生一来就能用。
那么现在，就让他们看看，这位如神龙一般不见首尾的古井同学……
不在。
班里唯一的空课桌根本没有人使用，连椅子都没有拉开。
“……”
“………”
“你刚才，听见有人喊‘到’了是吧？”
“是啊，我确实听见了。”
“声音还挺好听，一个是个美女！”一位男生笃定道。
黑羽快斗并不觉得冒昧，他骄傲的点了点头，没错，他的伪音就是这么优秀。
“怎么了，我觉得是个帅哥呢！”一位女生反驳道。
黑羽快斗也认同这个说法，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帅哥，这结论没毛病。
“一边觉得是男的一边觉得是女的，不会是个不男不女的混蛋吧？”第三个猜测出现了。
黑羽快斗：“……”你才不男不女！
“那个，现在的问题不该是……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的？”一位发现盲点的学生道。
讲台上的麻生老师扫了一眼，就知道全班到了29人。
唯一未出勤的，又是古井光熙吗。
麻生老师不打算严查究竟是哪个调皮学生应了到，他揿开圆珠笔，打算在出勤表上画个√
哪知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面，教师前门“刷”的一声打开了。
一位灰发女生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江古田高中的制服。
“老师，我来报道。”她沉静的嗓音与刚才同学们听到的应和声，似乎别无二致。
高二B班的同学们像一窝猫头鹰倏的转头，道道犀利的视线射向来者。
黑羽快斗也随着大众投去目光，却在见到对方全貌时怔愣了一下。
新同学是位女性，个子很高，灰色的头发如阴天的气象不可捉摸，配合她那双淡漠的同色眼眸，就像一匹单打独斗的孤狼。
月下孑然的魔术师，从新同学身上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气场。
然而平常心的同学们自然不会触及到那一面的氛围，男生们忍不住想高喊，女生们则已经和坐在身边的好友私语了起来：
——新同学好漂亮啊！！
……
目暮绿在五月底陪光熙一起去看了各边的学校，并最终决定入学江古田高中。
没有考虑什么公立私立教育资源的问题，纯粹是……江古田高中距离光熙的住处最近，只要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校。
成功办理入学手续后，光熙接受了一场测评考试。
因为光熙从未读过高中，甚至初中都没读完——不过米花初中给了古井毕业证——她脑海中有关学业的知识，非常欠缺。
好在古井算是个好学生，光熙凭着她初中学识的记忆，把高中卷子做出了个中等分数。
教导主任问了光熙的年龄，随后道：“古井同学快18岁了，读高三、高二都是合适的年龄，如果不想错过太多课时，从高一读起也是可以的。”
有关教育还得问教育人员，目暮绿见光熙一时没有回答，便主动询问道：“教导主任先生，您认为光熙这孩子，读哪一年级比较合适呢？”
“是呢，古井同学的基础还是有的，从一些试题的回答来看，她连高三、大学的知识点也知道一些，是位很优秀的学生。”先夸一夸总没错，教导主任捋着胡须，道：“不过现在已经五月了，高三的学生即刻要为大学的自主招生做准备，这对古井同学来说，压力会很大吧。”
目暮绿担忧的点点头。
没错，光熙连很多高中的课程都没读过，一下子就读高三准备考大学……而且光熙还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
教导主任选择折中：“古井同学现在才读高一的话，等考上大学的时候都20岁了，如果古井同学读了医学专业，或是以后考修士（研究生），等大学读完都在30岁上下了，虽说现在不太明显，但以后在社会上找工作，一两年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这句话很现实，22岁的本科毕业生和26岁的本科毕业生，前者努力工作的话已经有了四年工作经验，后者还是刚入社会的“年轻人”……不过真能做到后者的程度，在一个领域成为博士，工作肯定是不愁找的，只是，那毕竟是极少数。
教导主任喝了口茶，继续道：“所以我建议，从高二开始吧，现在才开学没多久，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查漏补缺，高二把落下的知识点学的差不多了，高三正好准备大学考试。”
目暮绿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了：“您说的有道理。”
同时，她也没忘记问要上学的本人的看法。
“光熙，你想读哪个年级？”
“……就高二吧。”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从义务教育的初始阶段、小学一年级开始读。
于是光熙正式转入了江古田高中，成了二年B班的一员。
当然，有关模特（赚钱）的事，她也跟校方讲了，校方一看大人（目暮绿）也没意见，便表示知道了，说有事可以和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知道概况后，提醒说江古田高中的期末测评是要看出勤率的，不过古井同学是在第一学期中后段转入，所以本学期暂时不把古井同学的出勤算入考核成绩。
然后班主任在这个学期，每天都会收到古井同学的请假。
班主任：“……”
偏偏理由很充分，班主任还真能在古井同学请假的日子，通过网络找到古井同学在世界各地走秀的消息和视频。
这是必然的，光熙的身份还是一片清白，即使是组织安排她出国做任务，也得给光熙找好到那个地方的正当理由。
珀特索为了配合光熙的表面行动可谓煞费苦心，秀场不够就自己投资办，实在偏僻就用画展模特、车展模特、艺术模特来凑。他也很好的履行了与光熙的约定，次次出场费都高于光熙的要求。
光熙本不想离开日本，她的三个守护目标都在这里，可那一位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她不可能24小时都待在绿小姐她们身边，说明突如其来死于非命的可能性不大，而且……
——没有活出自己的人生、
人生不止有死亡。
不如说，死亡正是人生的一部分，有了死亡，才能在一段人生中画上句点。
所以光熙联想到的是梦想、是“自己”想做的事。
绿小姐说她的梦想是当明星。
姑且先当这个是真的好了。
出国后的光熙每日会与绿小姐通一个电话，并解释说之前初中在用的手机号不能在境外打电话，所以换了个全球通的手机号，并让绿小姐记下了她的新手机号和日常邮箱。
光熙这次回日本，是仸若斯接了个护卫任务。
她在外头工作了两个多月，在模特和组织的工作闲暇时，光熙也没忘了仸若斯这个猎人身份。
说来也怪，可能是活跃时间太短，抑或是能定罪她的证据不足，ICPO居然没把仸若斯放在通缉名单上。
从这点看，光熙和史考兵、普拉米亚有些格格不入。
她这次接的是一个老主顾的生意——按理说，雇主和被雇佣者是不该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的，这样就算猎人暴露，也不会牵连雇主。
……黑客A插了一脚，把雇主的资料发到了光熙的组织机上。
雇主是沙布利纳公国的王后，她雇佣仸若斯护卫自己女儿在日本的安全。
同时，沙布利纳公国的国王，邀请了欧洲排行第一的刑警多伦护卫——传说多伦是就算是射杀犯人也要将其逮捕的激进刑警。
王后并非觉得多伦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只是担心多伦会在自己女儿面前做出血腥之举吓到她，所以雇佣了她信得过的猎人仸若斯好好保护女儿安娜。
由于仸若斯没上国际通缉名单，所以仸若斯与多伦也不会产生不该有冲突。
顺便一提，安娜公主会带着欧洲最大的钻石来到日本展示，这是一场严肃而庄重的外交，因此日本警方也非常重视此事。
这个任务的地点在日本东京都，正好光熙的模特工作和组织工作都差不多了，是该回去看看绿小姐和两位交通课的守护目标了。
而回到日本的光熙，被班主任盯上了。
和芙莎绘一样，班主任也关注了光熙的Mela，在IP属地变化时，班主任立刻给光熙发了消息，催她上学。
光熙：“……”
现在都八月了，不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吗？
稍稍了解了江古田高中的补习机制，光熙答应第二天去学校报道。
正因如此，转校两个半月才正式上学的光熙，第一次来到了课堂的教室。
现在第三节生物课都开始了，很明显，光熙迟到了。
麻生老师没问过原因，他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甚至请光熙到讲台上做一次自我介绍。
“古井光熙（クァンシ）。”
“……”
“………”
见光熙真的只说了个名字，没有深入介绍的意思，麻生老师接上了话：“クァンシ？我一直把古井同学的名字读成こうき啊……”
还读了近三个月。
下面的同学热切了起来：“老师读错名字了啊，好逊。”
“点名册上只有汉字吧，说起来我第一次看见古井同学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时，我也不知道怎么读哎。”
“没见过吧，‘熙’是生僻字哦。”
“所以‘熙’（那个字）究竟读什么，ki还是si？”
“……呃，我感觉哪个都行。”
嘈杂的小声讨论中，黑羽快斗没放轻的音量格外明显：“クァンシ（kwaensi）也太拗口了吧，从汉字来看，古井的名字该是‘guangxi’才对吧。”
听见正确的读音，光熙眸光一转，与双手枕在脑后的黑羽快斗对上了视线。
第52章 讨厌基德的都是大好人！！！
黑羽快斗与新同学“四目相对”，也不怯场，咧了个大大方方的笑容。
光熙坐到班里唯一的空位。
生物课结束，麻生老师还没收拾教材离开教室，班里的同学就把古井的座位围个水泄不通。
——视线上的水泄不通。
实际上，没有一个同学走向光熙询问什么事宜。
也许是新同学没什么笑容的冷脸让他们望而却步吧。
正当班长想实行班级委员的责任而挺身而出时……他被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转校生的男同学们按到了座位上。
一回头，就是好几个眼冒凶光的男生，班长无奈道：“你们干什么啊？”
“嘘，我们还没决定好靠近漂亮转校生的第一人是谁，你不许动。”
班长：“……”高二B班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规则？
看见男生们的小打小闹，一位女生站了起来：“真是无聊的男生。”
说着，她走向了转校生的位置，打起了招呼：“我是峰沙也加，有不懂的事可以问我哦。”
“这边这边，我是桃井惠子哦，古井同学你从上学期就在点名册上了耶，居然一直没来学校，为什么？”
“没空。”光熙对人际关系不感冒，不敷衍也不隐瞒，一句话堵死她们的问题。
桃井惠子：“……”转校生，好像不太好相处啊。
峰沙也加倒是往光熙的手上瞥了一眼：“……”两只手的虎口都有茧子，食指的一侧也有，不过痕迹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
峰沙也加家里是开武道馆的，她自己也有在练习剑道，因此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这场自己擅长的运动。
……古井练过剑道，但是近几乎两年没再拿起过竹剑。
说到「古井」和「剑道」这两个关键词，她似乎有点印象、
“…你是三年前女子初中生剑道单人组的冠军——古井光熙，对吧！”
“大概吧。”
刚激动几分的峰沙也加汗颜。
大概吧是什么回答啊。
“……古井同学，你有兴趣加入剑道部吗？”峰沙也加问道。
“没有。”
迎着光熙平静的视线，峰沙也加只能：“……”
好吧她可以确定，转校生同学现在不太想理她。
于是留下一句结束语后，峰沙也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刚刚挨上去的桃井惠子见好友吃了个“闭门羹”，也跟着一起溜了回来。
光熙放出了靠着邮筒等芙莎绘的生人勿近气场，成功逼退了蠢蠢欲动想要搭讪的男生们。
也把课间的嘈杂全压了下去。
同学们小声的讨论着：
“……感觉新同学凉冰冰的，像个冰块一样。”
“峰同学和桃井同学也铩羽而归呢。”这两个女生是班级里出了名的人缘好，连她们面对校生同学都没办法，他们就更没办法了。
中森青子学着同学们，压低了声音：“喂，快斗，你怎么看那个转校生？”
“啊？用眼睛看啊。”与刚才一样，在一群窃窃私语之中，只有黑羽快斗用了正常的音量，“真是漂亮呢，和沙布利纳公主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说着，他还点开了手机，饶有闲暇的转了半个圈，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角落的转校生，与手机中今日刊登的安娜公主的照片做对比：“对吧，安娜公主是小巧玲珑的可爱型，古井就是凛若霜雪的高冷型。”
男生们：“……”胆好大，快斗真不怕被凑啊，果然是被中森揍出抖M来了吗。
女生们：“………”现在班里这么安静，黑羽君你这品头论足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光熙没说话，她对班里的同学一视同仁，统统采取了无视态度。
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抱着教案进教室门的班主任因班里不同寻常的安静而奇怪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群精力无处发泄的学生居然会在下课时间不讲话，今天太阳是西边出来的吗？
直到看到几个调皮学生频繁的往靠窗角落投去视线，班主任才发现，一转学就请假一学期的转校生，今天来学校了。
“……古井来了啊。”班主任的语气有些微妙。
不管哪一个老师，催了学生三个月来上学都不见踪影，都会心累疲倦的吧。
班主任曾根据教导主任提供的地址拜访过几次，想和家长谈谈，以古井的入校成绩，努力两年还是有很大期望考上个好大学的，所以请好好来上课吧……
但没用，古井家总是没人，而那日陪同古井一起来的是她的邻居，不是监护人。
虽说班主任可以联系到古井本人，不过古井本人总是以工作拒绝上学。
班主任也没从光熙那里要到家长电话，想家访都不行。
哎……
在第一学期结束后的暑假补习来上课了……真是个尴尬的时间点。上学期的课是上完了，不过教材偶尔还会用到，下学期的课程已经在预习，教材也下发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学生，有些课要用到两学期的课本。
“中森，你带古井去领一下教材。”
“啊、是！”突然被点名的中森青子下意识的站起身，就差敬个礼了。
现在还没有上课，中森青子走到光熙的课桌前，想到刚才沙也加和惠子的情况，中森青子的话语难免有些僵硬：“古井同学，和我去一趟教导处吧。”
黑羽快斗插了一句：“一副‘嫌疑人，和我去一趟审讯室的’的凶悍样，真是招惹不起哎。”
“快斗你不要说话！这里没你的事！！”对黑羽快斗，中森青子就没有拘谨的情绪了，她迅速脱离僵硬的状态，朝着黑羽快斗吼了一嗓子。
“……走吧。”光熙站了起来，朝教室的后门走去。
“哦哦！”
光熙比中森青子高了一个头，她走在中森青子的旁边时，几乎能把这个女高中生全部遮住。
讲台上的班主任也注意到了光熙的身高。
“……”虽然她知道古井同学是模特，但没想到现实中的古井同学比班上大多数的男生都要高，如果古井同学的视力没问题的话，坐最后一排不影响她的上课。
她的位置要不要换呢？
……
快上课了，走廊里没几个同学，两人走在一起不说话，怪尴尬的。
中森青子想要和转校生拉近一点距离，不过她从脑子找出来的几个话题，都再次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她又不知道古井同学对什么感兴趣，万一她讲出来，古井同学回以沉默冷了场，岂不是更尴尬吗！
中森青子想到了她的幼驯染。
如果快斗在这里的话，随便表演个小魔术，肯定能把气氛活跃起来吧！
不，以快斗的社交能力，也许都不需要魔术，光靠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就能把转校生逗笑吧。
对了，说到魔术……
唔，不到万一，中森青子真的不想提及那个小偷的名字，但现在话题度最高的，只能是那家伙了啊！
中森青子笑了笑：“……古井同学听说了吗，今天有一个欧洲来的刑警向怪盗基德下了战书！”
“没听说。”
中森青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换了个问法：“古井同学知道怪盗基德吗？”
“不知道。”
“……”
“？？？”
“！！！”
有人不知道怪盗基德？！
或许是中森青子的惊讶太明显，她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没人带路的光熙只好跟着停下。
中森青子的眼神向上瞟去，她以为转校生是真的高冷到不想和她聊天，可当中森青子对上了光熙平静的视线时，又不觉得对方是在说谎……
所以，古井同学真的不知道？
以防万一还是再确认一下。
“怪盗基德就是，每次偷窃会发预告函，一身白色的衣服出现在警方面前，偷走宝石又会还回来的怪异小偷！”
光熙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在记忆里好好搜寻了一下。
光熙对报纸新闻这类信息不感兴趣，倒是绿小姐会追很多电视节目，光熙也跟着知道了一些。
而怪盗基德的作案，偶尔会在一些节目中出现，目暮绿也对这位华丽的小偷很有好感。只是作为警察的妻子，她得收敛一些，怪盗基德大多是深夜作案，那个时候目暮警部已经回家了，所以目暮绿会设置好录像带，有次光熙到目暮家吃饭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一次白衣小偷的录播。
“那个白色的小偷？”
“对！小偷！！”本来中森青子还打着要和古井同学缓和气氛的安排，把基德称作「怪盗」，结果一听光熙的叫法，她连忙应和了起来。
在身边人都是怪盗基德粉丝的前提下，她一个人喊“小偷”会受到班里女同学的视线谴责。这回终于有人和她同仇敌忾，中森青子很是高兴。
“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挑衅警方还把我爸爸当作笨蛋一样耍来耍去，青子最讨厌那个小偷了！”
讲到这里，中森青子忽然反应过来，古井同学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再往前一步，她似乎也没有向古井同学自我介绍……
中森青子连忙补救：“我是中森青子，我爸爸是抓捕怪盗…追捕那个小偷的正义警察！”
右眼的「开关」出现了一道如针扎般的刺痛，消失的很快。
光熙神色如常：“……”她都知道了。
之前班主任喊了中森青子的姓「中森」，刚才这个小姑娘还以自己的名字「青子」为自称，又说了小偷把爸爸当作笨蛋耍，说明爸爸是小偷对立面的警察……种种情报，全从小姑娘的嘴里漏了出来，最后一句的自我介绍实在是可有可无。
不过貌似不止是目暮家的电视，她还在什么地方听过怪盗基德的事来着？
光熙掏出校裙里的手机，解开锁屏登录Mela，以怪盗基德为关键词展开了搜索。
#怪盗基德#
#沙布利纳公国#
#欧洲最大的钻石巴黎阳光普照#
#欧洲排刑警多伦放言逮捕怪盗基德#
“……”
沙布利纳公国。
委托人是该国的王后，内容是保护访日的公主。
安娜公主已经到达日本了，而她护卫工作的开始时间是明天。
看来明天又要向学校请假了。
光熙与中森青子领到了教材，在光熙时不时的点头、“嗯”、“是的”、“没错”的回答下，中森青子大倒苦水，把无耻的白色小偷吐槽了个遍。
憋了好久的怒气发泄掉后，中森青子轻松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了担忧与惆怅：“……如果爸爸这次再搞砸，就不能再办案了。”
警视厅内部分工明确，搜查一课负责严重刑事案件，比如杀人、放火、抢劫、绑架等；
搜查二课负责智慧型犯罪，例如诈骗、窃取商业机密、公职人员徇私舞弊等；
搜查三课专门侦察盗窃；搜查四课负责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力团体犯罪……
一般的盗窃是搜查三课负责，但像怪盗基德这样会明目张胆发布预告函、在社会上有重大影响的犯罪者，则是由搜查二课负责。
中森青子的父亲，就是搜查二课的一名警部，从怪盗基德现身以来，就一直在追捕这个白色小偷。
本次借着沙布利纳公国来访展示宝石的机会，欧洲的警察多伦对着怪盗基德下了战书。要是多伦抓不到还好，要是他真的抓捕了基德……日本警方追查了十几年的基德被一名欧洲警察抓住，这真的是日本警方的大失态了。
报道还没出来的时候，昨晚的餐桌上，目暮警部在与绿小姐的闲聊中，就透露出了一点信息。
多伦警察自称的“第一”令不少警察反感不已。
尽管前面的范围是欧洲，可警察哪来什么第一第二之分，就算是日本的警视总监，也不会自诩日本第一啊。
想到刚才「开关」的提示，光熙上了点心：“搞砸的范围是什么，是让基德逃了，还是没守护好宝石？”
“应该，都算吧。”虽然是很讨厌基德没错，但中森青子也知道，基德很聪明，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次次都把警方耍的团团转，爸爸也经常空手而归。
“这不止是多伦和基德的对决，更是中森警部和多伦的比试吗。”
“咦，古井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是警部的？”
还挺敏锐……
“我邻居也是一位警部，他和你爸爸是同事。”
能和她一起站在讨厌基德的阵营，中森青子对光熙好感大增。
决定了！要和古井同学做朋友！
中森青子打听着准朋友的事：“那个，古井同学也是住在江古田町吗，几丁目的，以后可以来我家玩哦！”
也？
光熙想到了她刚刚回国，绿小姐收到的那封寄错的信。
“三丁目。”
“真的吗！我家是一丁目，一丁目14番13号！”那很近呀！
“……有机会的话。”
绿小姐的住址是三丁目14番13号。
看来那封收件人写着“中森银”的信，就是寄到中森青子家的。
回到教室，把书本放入课桌，光熙老老实实听了一堂班主任的课。
下课后，同学们围到了中森青子的身边，旁敲侧击的打听起转校生的事。
问为什么要向中森青子打听？
因为她们一起去拿书了呀，中森青子是和转校生近距离接触最久的同学了！
邻座的黑羽快斗：“……”这都什么理由？
中森青子对光熙则是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她大声的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古井同学，是个好人，是个超好的人！！”
在这个满是基德粉丝的世界，古井同学对怪盗基德不屑一顾！比起那可恶的小偷，古井同学反而更关心她的父亲！
同学们听到中森青子的回答，纷纷陷入思考之中，他们知道青子这个小笨蛋天天被快斗耍着玩，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不会说谎。
所以转校生的古井同学，是个冷面热心的人？
几位想通的同学自认为隐秘的向靠窗看去……
看了个空。
古井同学不在座位上。
另一边，和班主任请完假的光熙离开了学校。
班主任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走出大门的灰发学生，毫无办法。
——古井同学是沙布利纳公国邀请的嘉宾……
学生来上了两节课又请假，可偏偏理由正当充分，往大了说还和国家外交有关，她能阻止什么？
……
沙布利纳公国访日时，还召开了一次名画和珠宝的展览。
受到邀请的都是些上流社会的人物，当然，举办方也会邀请些本国的明星来让展览会更加瞩目。
光熙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她不准备用这个身份进入展览厅。
易容成卢西因的模样，光熙穿上一件黑色的高领冲锋衣，戴上兜帽遮住在日本过于显眼的白色发丝。
沙布利纳公国的宝物展举行在东京的一栋外交接待楼中，其中的宴会厅被改造成了画作与珠宝展览厅，同层的豪华套房则是安娜公主休息的地方。
欧洲最大的钻石「巴黎阳光普照」，就戴在公主的脖子上。
这次的护卫任务属于仸若斯，光熙没太占用组织的资源去打扰黑客A。
她在隔壁的一处瞭望点找到了安娜的所在，随后她进入接待楼来到顶层，趁着夜色的掩护，从顶楼降到了公主的房间。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触碰到玻璃，尝试性的向里轻轻一推。
窗户是封死的。
借着玻璃的透射，光熙看见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金发女孩。
桌上摆着棋盘、乐高、拼图各种小玩具，而这些消磨时间的东西已经激不起公主的兴趣了。金发女孩穿着正经的洋裙，脸上带着妆容，发型也经过了精心整理……
宝物展览会持续好几天，公主必须一直保持着装的得体，一旦有贵客来临她就得出门接待会面。这是一场外交活动，身为一国的公主，安娜不可大意。
光熙回想着，沙布利纳王后只让自己护卫公主的安全，没说要驱散公主的无聊。
一般情况下，光熙的护卫任务都是这么做的——待在狭窄的窗沿守护目标，既不会被目标发现，又可以在目标遇到危险的时候最快时间赶到室内。
楼下和楼内的警察越来越多，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公主的窗户旁，巡逻警卫肯定会发现不寻常。
听着房间里公主来回踱步的动静，光熙从上探出手，对着窗户敲了敲。
“咚咚”
“咦，什么声音？”
养尊处优的安娜公主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她循声走来，在光熙不断的提示下靠近了窗边。
光熙没打算吓公主，她语气正常的开口：“里面可以开窗吗。”
“……外面有人？”
“……”
“你在墙壁上？是蜘-蛛-侠吗！”安娜公主贴近玻璃，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色身影立在外面。
外面的人迟迟没有回应，这扇窗户是封死的装饰窗，不能开，正当安娜想找找旁边的窗能不能打开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公主，泷泽议长到来，请您迎接并进行会面。”
“……”
金发女孩蔫蔫的离开窗边，出门前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封死的玻璃：“……来了。”
现在房间里没人。
光熙换了条道路，潜入了房内。
大套房的层高很高，而现代化建筑很少会把房梁露出来，光熙四处打量了几番，最终躲在了没有生火的壁炉里。
沙布利纳王族的出行本就自带了不少保镖，日方为表诚意也会派遣不少护卫，加上怪盗基德掺了一脚，警视厅还有刑警出场，被基德盯上的宝石不好说，公主的安全可以说确确实实得到了保障。
光熙只要走个过场，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护卫费。
壁炉的隔音效果很好，按键声根本透露不出去，光熙放心的传起了邮件。
安娜公主与多伦刑警争执时，光熙在和康帕利确认FORR354的开发情况。
安娜公主发牢骚想要谁来陪陪她时，光熙在向朗姆复盘前几次国外的任务。
怪盗基德一出场就调戏公主、还受到了公主的热情招待时，光熙在和目暮绿说晚饭的事。
多伦刑警开枪追捕怪盗基德时，光熙和那一位汇报了药物的进程。
怪盗基德险胜逃脱、安娜公主躲在壁炉底下时，光熙在问琴酒日本有没有任务。
备受瞩目的多伦刑警VS怪盗基德，以中森警部夺回宝石而告终。
第二天的新闻上，「怪盗基德第一次失败」的标题占据了头条。
之后的几天，光熙照常来到公主的住处打卡护卫，直至公主回国。
要说这次任务最深的感受……
金发女孩换下贴身衣物，对着侍女交代道：
我以后都要穿白色，因为基德说白色是干净纯洁的颜色！
这句话的原话光熙在壁炉里也听到了，那个小偷还真是这么调侃公主的。
如果只是一句小偷的戏言，光熙不会记着这句话这么久，问题是、
工作结束，光熙回到了学校上课。
她注意到那位用中文读音念出自己名字的黑羽快斗……
八月的气温高升*，教室里闷热不已，黑羽快斗为大家表演了个招风魔术，窗外的风呼啦啦的吹入教室，带来凉爽的同时，还把同学们的课本和笔袋也吹了起来。
“啊！我的卷子！”
“惠子，你的橡皮掉到我这里来了……”
“峰同学，你的头发打到我的脸了噗唔、”
混乱的大风之中，黑羽快斗笑得贼兮兮的，他瞥向中森青子的裙摆飞起处：
“又是白色啊！白色很好，很干净很纯洁呐哈哈哈！！”
——正在用和怪盗基德如出一辙的流氓发言逗弄中森警部的女儿。
第53章 被白色麻袋扛走的黑习习快斗。
夏天很热。
讲台上老师读课本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
黑羽快斗头顶一个大包，以“我错了下次还敢”的道歉继续骚扰着隔桌的中森青子。
光熙课桌上摊着教材，她不做笔记，也不看黑板，侧目望向窗外渐渐聚集起云朵的蓝色天空。
蓝色……
目暮绿。
百崎橙子。
八云紫织。
还有，「开关」对浦思青兰和中森青子那转瞬即逝的异常反应。
颜色。
“快看，太阳消失了。”
“是被云遮住了吧。”
“不过，这朵云是不是有点大了啊？”
“对对，不止是太阳，周围一片天空都被遮住了呢。”
“这样才好，太阳公公太尽力了！我们都要化掉了。”
“我说，感觉云低下来了？”
“真的啊，颜色也变了。”
教室里的讨论声响起，把光熙的思绪从「颜色」的中抽离。
“……是不是要下雨了？”
随着一位不知名学生的发言，云朵似乎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丝丝电弧在云朵中穿梭，以别样的亮光映射在天空之下。
“轰隆——”
“哗啦啦！！”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天气就从烈阳高照变成了倾盆大雨。与刚才黑羽快斗表演的带有热浪温度的魔术风不同，这次的自然风是夹杂着冰凉的雨水，随着呼啸吹进了教室内。
“快关窗快关窗！雨要下进来了！”
坐在窗边的光熙动了一下手，把最后一排的窗户关上。
下雨并没有击退同学们的热情，反倒让他们对窗外的景色更上心了。
“好大的雨，啊，操场有人哎，在上体育课吗。”
“好惨，要淋湿了吧。”
“体操服贴在身上，嘿嘿嘿～”
“对哦，体育课要穿体操服……嘛，有衣服换就好，不然这么大的雨，几秒钟就全湿光了吧。”
“这个天气，就算没有换洗衣服，体温也能烘干的啦。”
“刚才的闪电声和打雷声相差五秒左右，暴雨中心距离这里有一千六百米……”
“这个时候脑子里还有算式吗，这个时候不该好好欣赏一下这难得的暴雨吗。”
“啪！”
绀野把教棒往黑板上一甩，忍着怒气：“现在，还在上课中呢！”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望着班级，几乎一半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窗外。
听见老师发飙的声音，同学们僵硬的转回了脑袋。
绀野把教棒收回，双手环胸：“我该感谢你们脑子里还有点属于数学的‘算式’吗？”
“呃……”
悻悻收回走神的心思，同学们的认错态度很诚恳：“对不起。”
绀野老师是挺随和的一个老师，日常中被气到了也会发点小脾气，和同学们斗嘴都是你来我往的，有个台阶，绀野老师也就踩上去了：“哼，没有下次！”
同学们学着黑羽快斗对中森青子的态度卖乖：“好的～”我们下次还敢。
这是场阵雨，也就一节课的时间，雨就停了。
绀野走出教室，同学们再度凑到窗边。
“停了呢。”
“停了呀……”
“停了哦～”
峰沙也加看着桃井惠子和几个女生挤成一团窝在窗边，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沙也加啊，我们在——”桃井惠子卖了个关子。
“噢噢出来了！大家快看！”一位学生指着对面教学楼的上方，语气兴奋。
“——彩虹出来了！”
雨后会出彩虹，这是一种自然规律。
“彩虹是一种光现象，只要空气中有水滴，而阳光在观察者的背后以低角度照射，就可以观察到彩虹现象。”不知道又是谁，开始显摆知识了。
“阳光进入水滴，先折射一次，然后在水滴的背面反射，最后离开水滴时再折射一次，总共经过一次反射两次折射。”中森青子半月眼：“快斗，这些简单的内容，高中生的我们都是明白的，你就不要拿出来卖弄了。”
周围的学渣们：“……”不，我们不知道。
靠窗坐的同学都迎来的几个好友的“霸占”，唯有最后一排的光熙，仍独自待在一个空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光熙大人？你知道吗，据说英语圈里，除了学术性的场合外，彩虹是分为紫、青、绿、黄、橙、赤六色的，而德国的彩虹是紫、青、绿、黄、红五色，还有还有，伊-斯-兰文化圈，彩虹为青、绿、黄、赤四色是常识……每一个地区的彩虹颜色数量都不一样呢！」
目暮绿、百崎橙子、八云紫织。
浦思青兰，中森青子。
她们的共通点，是名字里带有彩虹的颜色吗？
“……”交换恶魔没说她要守护多少人。
Rainbow的颜色数量该如何鉴定呢，每一种颜色与颜色之间还有无数种的颜色，就算用上世界最精密的机器，也无法数出有多少种颜色。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和交换恶魔确认细节……就多注意点名字带颜色的人吧。
光熙去办公室试探了一下，但「开关」对绀野老师没有反应。
……
周末，光熙和目暮绿去了杯户百货商场。
“啊啦，人好像很多哎。不过休假日确实会……”
光熙一眼发现异常：“是一楼的那个吧。”
目暮绿看向身边的光熙。
既没有指向哪里的意思，也没有抬起下颌示意的动作。
“……”那个是哪个啊。
光熙用言语解释道：“一楼最外面的招牌，七夕月。”
杯户百货商场有一家甜品店叫「七夕月」，日本的七夕源于中国，都在农历七月七日，不过日本很少有人会去计算农历公历，所有有些地区直接就把公历的七月七日当作七夕节，有些地区则延后一个月，在八月七日过七夕节。
“啊，我看见了。”目暮绿一字一句读出广告牌上的话：“七夕月特惠，所有情侣七折。右下角还有字，时间八月一日至八月三十一日……”
这家甜品店的店主可能是北海道人，把八月当作了七夕月。意思是整个八月，来「七夕月」店内用餐的客人，只要是承认是情侣，并留下合照贴在店面，便能享受七折优惠。
家庭主妇对打折的事格外敏感：“不知道和警部大人一起来的话，能不能享受到折扣呢……”
在光熙面前，目暮绿是不会用主人、老公（阿娜答）、老板（旦那）在表示自家丈夫的，而是和光熙一样，以目暮警部的职位为称呼。
“夫妻也是情侣。”光熙说。
目暮绿听到这句话很是开心：“哎呀，不过……警部大人可没空陪我来这种地方呢。”
“我们也可以假装情侣。”光熙不咸不淡的说。
目暮绿：“……”
目暮绿噎了一下：“光熙，我不是一定要用上那个‘七折’的折扣啦。”
光熙点点头：“没事，我的钱包很有余裕，绿小姐想吃甜品的话，我们原价去吃就是了。”
“对噢，光熙是大明星呐。”目暮绿没应下来，她笑着揽上了光熙的手臂，和她一起进了商城。
七夕月甜品店在九楼，光熙和目暮绿在等电梯。
由于是周末，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来逛百货，电梯下来时，两位少女走出后，从光熙的身边经过。
“小兰，明天要不要和我去轻井泽的别墅玩？”
“哎？园子你作业做完了吗。”明明园子不到假期最后是不会补作业的。现在暑假快结束了，园子也该奋笔疾书起来了吧。
“唉——就是要去轻井泽去做作业啦，城市的喧嚣打扰我写作业！”
“是吗，图书馆就很安静呢。”
“好主意哎，我们去图书馆怎么样？”
“可以哟，听说米花图书馆新进了一批书，正好可以去看看。”
“说起来，那个推理狂最近没在你身边出现啊。”
“哎？我没和园子讲过吗，新一他去美国了，上次电话里说，好像是在夏威夷……”
“哦，他父母在美国，去看望双亲了啊……工藤叔叔阿姨也好久没见了啊。”
铃木一直和毛利兰、工藤新一就读同一学校，她也是见过工藤新一的父母的。
“这次有希子小姐好像不在，她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了……”
想到莎朗温亚德是因病去世的消息，毛利兰也蔫巴了几分，那么好的人居然……
铃木园子没见过莎朗温亚德，感触不深，见好友失落起来，连忙转移话题：“等下！上次春假新一君都把你带去纽约了，这次怎么把小兰落下了啊！”
“不是啦，是我有空手道集训去不了啦。”
“少来少来，是害羞了吗？这两天学校操场和体育馆改造，部团活动都停了。”铃木园子自身也是网球部的部员，虽然不知道好友空手道部的情况，但运动部有怎样的变动，她可是一清二楚。
也就那个没参加部团的推理狂不了解学校的部团训练表了。
“关于这个……”被好友戳破了借口，毛利兰压低了声音：“新一他招待我去一次纽约我已经很感谢他和有希子小姐了，这次他去的时候我也请他带上了我给有希子小姐的礼物……现在零花钱有点吃紧，再去哪里玩的话，总觉得是占他便宜。”
铃木园子不以为然：“哈？你以后可是新一的老婆，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园子！才没有呢！！”
电梯里的人渐渐走远，少女们的谈话也听得不再真切。
目暮绿不像光熙那样耳朵灵敏，她只是感叹着年轻人们的活力：“真是让人想到了过去啊，真怀念。”
陪目暮绿逛了一下午，两人进入七夕月的店铺，以原价品尝了一番特色甜点。
点单的时候，目暮绿估计着价格，算出最终价是两千三百円后，也就没拦着光熙主动买单的行为了。
两人提着购物袋，顺路去了趟楼下的生鲜超市，最后坐公交回江古田町。
把购物袋和超市塑料袋放下，目暮绿坐在公交车的后排座位，甩了甩微酸的手臂，道：“这样出行还真是不方便呢……”
有辆车就好了。
虽然想这样说……不过丈夫工作时能坐公用警车出行，她一个家庭主妇，也用不到车子，而且车子每年的保养、维修、保险、油耗都是一笔开销。
真需要的话，租车租个几天就好了。
此时，公交车刚好行驶至杯户百货商城的停车场，光熙道：“假日人会很多，而且为了节约空间，日本的停车位很小，很多车开进来发现没有位置只能又开走，停到远处的收费停车场。从杯户百货商城走到收费停车场要五六分钟，远不如公交车站来的近。”
“是啊。”目暮绿附和着，笑了起来，“果然光熙考虑事情很周到呢。”
除了老家，目暮绿出行的最远的地方靠公交就能到，结婚之后，她几乎都没有去别的市县游玩过。
如果要带绿小姐出去玩的话，有辆车确实很方便。
她是有一辆，但那拉风的红色超跑，实在不适合一个小模特。
而且她已经在琴酒面前开过那辆讴歌NSX了，那辆车已经和卢西因绑定了，就算换了车牌，也可能会被琴酒注意到。
就像她，知道了琴酒的车是保时捷356A后，就算看到其他人开着保时捷356A，她第一个联想到的，只会是琴酒。
不知道珀特索能不能以干净的渠道给她一辆正常出行的车。
【你自己买不就好了。——Pertsovka】
光熙靠模特这个职业赚了不少钱，买辆车而已，不会可疑，而且古井光熙也18岁了，不用再拿假驾照唬人，能考真驾照了。
看到回复的光熙：“……”
很有道理，但她为什么要浪费钱买车。
她的钱全给交易恶魔填洞了，哪有多余的、
“瓮瓮”
她日常用的手机上收到了一笔转账。
转账方是兰德奥佛——一家汽车品牌——同时，一封邀请邮件也发了过来。
去兰德奥佛的京都展，做车展的模特。
又是任务。
不过这种先付钱再给任务，是老干部珀特索的风格。
“绿小姐，我想报考驾照，再买一辆车。”
属于古井光熙模特的账户上的钱，由她自由使用。
目暮绿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有车会方便很多，这次的拍摄地点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有件事想麻烦绿小姐。”
“你说就是了，光熙。”
“我要贷款买一辆车，设置每月归还一定的金额，但我经常不在日本，所以能麻烦绿小姐替我每个月去银行一趟吗，如果有欠款的话就交，没有就没用。”
“可以啊，我本来每个月都要专门抽出一天去交燃气费、水电费、电话费……”目暮绿掰着手指，罗列着家庭主妇的工作。
“等我车买好后，就把信用卡交给绿小姐了。”
“不用啦，光熙你还要用的吧，我这边用现金缴费就好，你只要把卡号告诉我就行了。”
“这是日本的卡，在海外不流通。”
“啊，这样吗。”目暮绿不太懂。
“就是这样，密码是绿小姐的生日，那就麻烦您了。”光熙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痕迹。
……
翌日，光熙坐新干线去了京都。
说到京都，古井小时候是住在京都的，那奇怪的口音在光熙的脑子里一绕一绕的，听着很是洗脑。
模特工作很顺利，京都展的负责人对着光熙一顿日式啰嗦夸奖，光熙从一堆话里提取重点。
这辆SUV归她了，现在她就能开回家。
光熙不咸不淡道：“我没有驾照。”
负责人一愣：“呃，您可以学会了再回去？”
“……”知道她想要一辆日常开的车，知道她满18岁可以学驾照了，加上那封邮件来得这么凑巧……不用猜了，肯定是珀特索安排的。
特意避开了上京区，光熙在一个驾校报了名，随意选了名教练后，光熙表示自己有美国的驾照，打算直接考。
教练：你可以申请换驾照啊。
换驾照可比交学费学一次便宜多了。
光熙：我人在外地，急着开车，换驾照要准备证明材料、审核、考试，还不如再考一次时间快。
教练：……有道理。
如果这个学员过了，他也省时省力，而且费用不会少。
教练看光熙确实会开，便暗中操作把时间快进，说了下考试流程，当天就带着光熙去考试了。
理论知识光熙恶补过，一把过。
实践……虽然依旧不习惯右边驾驶位、靠左行驶的道路规则，但过个考试还是简单的。
把教学时间补齐，光熙在第三天拿到了驾照，当天就把车开回了东京。
黑色的兰格洛弗开入江古田町一丁目14番15号，这里是光熙住所的隔壁，被改造成了道场，前院有大片的空位可以停车。
光熙从车上下来，打量了一番空间宽敞的豪华SUV，面目淡然。
很好，没有浪费钱。
钱……光熙已经懒得算要多少钱能喂饱交易恶魔，反正结论已经出来了，要打300年的工。
300年，不知道日后人类会不会开私人飞机出行……
……
东京都，文京区，将棋疗养康复中心。
光熙换上了卢西因的身份，开着讴歌NSX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FORR354的开发初见成效，光熙捏起一颗蓝白色的胶囊，问：“就是这个？”
白大褂的康帕利拿起一个平板，找出了实验报告，她一边浏览着各种数据，一边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汇报道：“是的，这是根据您的生长因子提取出的催化物质，会加快肌层纤维细胞的增生，在小白鼠的实验中，表皮和其他组织的再生速度也有加快……”
光熙：“……”
光熙拔出随身携带的指甲刀，往胳膊上划了一条伤口。
五秒，愈合。
光熙把蓝白胶囊吞下，又划出一条等长的伤口。
五秒，愈合。
果然，她自己没有参考价值吗。
见证了光熙一系列动作的康帕利：“……真是神奇啊。”
镜片后的眼眸溢出了别样的狂热，康帕利忍住一系列学术问话的冲动，冷静，要冷静，卢西因可不喜欢过于啰嗦的事，把一堆不必要的话咽下去后，康帕利道：“怎么样？”
“……苦的。”
康帕利：“……”她问的不是味道，而且……为什么卢西因你会尝到FORR354的味道？药粉明明被胶囊包裹住了啊。
康帕利：“身体上呢？比如伤口会发热发痒，心率增加呼吸急促……”
“没有。”
康帕利不死心：“那有没有那种，和平时不一样，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实验所的仪器蠢蠢欲动，只要卢西因一点头，她立刻把卢西因塞进仪器里从脑电波检查到脚掌皮层。
面对气势汹汹的研究人员，光熙依旧淡定：“没有。”
“……唉，看来只在小白鼠上实现微弱的效果，还不够格呢。”
嗯？
“微弱的效果？”
“是啊，根据三十组的实验，以一厘米的伤口为基准，服用了FORR354的小白鼠比普通小白鼠，平均伤口愈合速度快了0.83小时。”
“……那不是FORR354。”
那一位要的药效绝不是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好歹是有了进展吧。”
“嗯。”
想起康帕利之前兴奋的囔囔着有大进展，她还以为是……
“卢西因，可不要小看这0.83小时。”康帕利的镜片反射出两道白光，“从无到有的进步，是决定性的成功。”
“……”搞不懂这些科学家。
这里没什么事了，那就、
光熙的面色毫无波澜：“我走了。”
“啊等等，卢西因，你的数据……咳咳，为了您的健康，您该再做个体检了。”
……
平静的度过了学校的一天，放学路上，光熙提着包，游离在热切交谈的学生群体之外。
走上一条河滩道路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瘦削老人进入光熙的视野。
这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比起校门口的人流，这条路上的人要少得多。随着放学铃一起踏出校门的，都是和光熙一样，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回家部学生。在江古田高中，回家部可以说是人数最少的部团了，所以此时的河滩道路，只有寥寥数人走过。
瘦弱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锤子，接近光熙前面的校服男生。
“哐啷”
瘦削老人往校服男生的后脑勺砸了上去！
男生顿时晕厥。
老人的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圆框眼镜，白口罩，面目特征掩藏的很成功，可疑程度也直线飙升。
光熙认得那个被砸昏的男生。
是和她同班的黑羽快斗，他也是回家部的一员。
瘦削老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还有个女生，他嘿嘿一笑，用打量猪猪出栏的目光扫过黑羽快斗的全身，下了结论：“很健康的少年仔！”
光熙：“……”
检查完毕后，瘦削老人掏出一个白色的麻袋，把黑羽快斗装了进去。
老人以体型看不出的强壮之力把麻袋扛到了肩上，稳稳的驮着麻袋拐进了一条小径。
光熙站在原地没动，从始至终，那个老人就没转过头看看四周有没有目击者。
……好粗糙的手法。
黑衣组织的某代号成员如是想到。
第54章 伏特加：我那么大一个大哥没了？！
光熙没跟上去，走过这条河道后，她就回了三丁目，先在古井家随意应付了下作业，接着在晚饭时间去隔壁目暮家蹭饭。
晚上，光熙安排好自己的行程，准备在周末的时候出国做几个任务。
青兰的安全屋也置办的差不多了，可以带她一起去。
光熙用日常机给浦思青兰发了邮件，告诉她周末有事，让她把时间空出来。
浦思青兰秒回“OK”。
第二天，光熙去了学校。
黑羽快斗没来。
但周围的同学对黑羽快斗的翘课行为见怪不怪，悠哉的聊了两句就没在意黑羽快斗的去向了，男生们无奖竞猜，下注20円赌快斗会在第几节课跳出来展示新魔术。
这位黑羽快斗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当任课老师问起黑羽快斗的去向时，几乎所有同学都替黑羽快斗打起了掩护，就连一向和黑羽快斗不对付的中森青子也参与了。
不过中森青子也不知道幼驯染去了哪。
直至放学，黑羽快斗也没有冒头，压黑羽快斗几节课就会出现的男生们都赔给了庄家20円。
中森青子掏出两枚十円硬币递给开庄的男生，她望着空荡荡的邻座，无奈道：“快斗这家伙，真是让人头疼啊……”
路过的光熙没有停顿，走出了教室。
晚上光熙和目暮绿吃饭，听着今日新闻，没有有关男高中生诱-拐事件的报道。
第三天，黑羽快斗出现了。
面对幼驯染中森青子询问他昨日去哪里的关心，黑羽快斗他……
他直接向中森青子告白了。
“……”
“？？？”
“！！！”
旁观的女生们眼睛几乎脱出眼眶。
吃瓜的男生们纷纷露出了滑稽笑。
中心人物的中森青子则是闹了个大红脸。
告白风波之外、坐在最角落的光熙看着这场闹剧，神情不变。
崭新的铸铁、润滑的机油、复合的火药……各种不属于人类的味道从「黑羽快斗」身上传出。
不止如此，由于「黑羽快斗」的各种动作，光熙敏锐的捕捉到了类似于金属摩擦产生的咯吱声。
今天来上学的「黑羽快斗」，不是本人。
且和贝尔摩德不同，这位「黑羽快斗」使用的不是易容术，而是……无生命体征的机器所扮演的。
“……”现代科学已经能制造出与人类如此相似的仿真人了吗。
在“我爱你”的发言之下，中森青子没了找黑羽快斗多问什么的心思，她脸上的红晕迟迟不退，受到了友人们的打趣调侃。
「黑羽快斗」面对以往的同学和老师们却是应对自如，甚至在绀野老师的课上还来了场恶作剧的小魔术。
和黑羽快斗的行为模式非常相像。
放学后，回家部的「黑羽快斗」和光熙一前一后来到河堤道路，见「黑羽快斗」拐进了前天瘦削老者扛麻袋时走的小径，光熙掩饰好自己的气息，不紧不慢的跟上。
一处地势险要、人迹罕至的山峰顶部，坐落着一间研究所。
康帕利和雪莉所在的疗养院、药品公司的楼栋都非常符合当地的建筑风格。而眼前的这间研究所，机械手臂、电磁接收器、瞭望台等各种怪异的部件凸出，把一座建筑造的不伦不类，简直像……对，光熙想到了自己以前和她们看过的电影，就像东北城市的移动城堡。
「黑羽快斗」走进奇形怪状的建筑，光熙缓缓靠近，在确认门口没有陷阱也没有摄像头后，她看向了研究所大门上的字样。
【御神电子工学研究所】
OgamiElectronicsLaboratory
“Ogami？”
记得这个读音还有个意思是……老板娘？
不，老板娘（おかみ）是okami才对。
在心里训练着自己的音读，光熙逐渐把注意力转向研究所。
「黑羽快斗」进去的时候，大门发出了很大的“吱呀”一声，承轴起锈，年久失修。
光熙绕着御神电子工学研究所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陷阱和监视器。
“……”这里的安保也太差劲了吧。
不及格。
当光熙要走回正门时，“吱呀”声又出现了。
光熙在侧面的巨型望远镜前停下脚步，借着不规则的围墙遮住身形。
「黑羽快斗」从研究所出来了。
“嘀…嘀…”
走下山路，「黑羽快斗」恶劣的大笑出声：“以后我就是黑羽快斗了，我将以怪盗基德的身份征服世界，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的光熙右眼一酸。
“……”忽略右眼的不适，光熙推理起二者的关系。
「黑羽快斗」是怪盗基德，那么黑羽快斗和怪盗基德的关系是……
「黑羽快斗」和那日套黑羽快斗麻袋的老者一样，没有回头查看情况的意思。
光熙三两步从藏身处走出，来到正门。
“嘀、嘀”
刚才的轻微响动，果然不是错觉。
光熙后退了一步，平静的眼色中浮现出深思。
和普拉米亚这个连环爆炸犯待了那么久，光熙或多或少也了解过炸弹的知识，还把朗姆的教导照本宣科的告诉了普拉米亚。
“嘀嘀！”
声音的间隙更密集了，不会有错，研究所被「黑羽快斗」装了炸弹，说不定这扇门已经和爆破装置连在了一起，只要门上有一点推力，炸弹就会提前爆炸！
光熙不再浪费时间，掏出匕首劈砍起墙壁，两刀下去，一个三角形裂痕在墙体上出现，同时，利刃也变得破破烂烂。
又报废了一把小刀。
她“砰！”的踢穿墙壁，在某怪盗眼睛瞪到极限的注视下，光熙见到了被绑在一根粗柱上的黑羽快斗。
周边的烟尘还未消散，嘀嘀的提示声还在继续，光熙知道，爆炸时间没剩多久了。
“你有停下爆炸的方法吗。”
没有询问黑羽快斗为何处于如此窘境，光熙单刀直入的问出了最核心的事。
“他还没走远，要是爆炸停了，他一定会回来的！”黑羽快斗扭动着身体，他现在也来不及问新同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黑羽快斗向光熙展示自己被捆的双手，又用脖子示意光熙手上的小刀，“把绳子割断，还来得及逃出去！”
“你是怪盗基德吗。”光熙早就看到了显示屏上的爆炸计时，在爆炸还剩一分钟的前夕，她用“天气不错啊”的平静口吻，触碰着黑羽快斗最深处的秘密。
“……”
黑羽快斗的额上划下一滴冷汗：“当然不是啦，古井，快帮我解一下绳子！”
还有几十秒就爆炸了，为什么古井还这么悠哉啊！
光熙当然是没有这么显著的好奇心的，但组织的卢西因必须要有求知欲。
奇异的研究所、套黑羽快斗麻袋的瘦削老者、与黑羽快斗一模一样的「黑羽快斗」、「黑羽快斗」似乎还有着黑羽快斗的记忆，以他的行为模式进行思考和行动。
简直像是一个人的机械克隆体。
「黑羽快斗」承载了本人的思想，本人的意志，本人的记忆……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永生。
这件事，她得上报给组织。
因此，光熙要以卢西因的身份探察这间研究所。
同班的黑羽快斗，是光熙发现这间研究所的起因，所以，她得把黑羽快斗的身份搞清楚。
某代号成员面无波澜的将「黑羽快斗」自爆身份和征服世界的宣言重复了一遍。
黑羽快斗：“……”
那个可恶的机器人！
眼看爆炸计时器越来越接近零，古井又一副“你不承认就被炸死吧”的意思，黑羽快斗不得不……
他靠着双脚攀到柱子的上方，再一举落下靠热量摩断绳子，双手重获自由的黑羽快斗，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拉着光熙逃出了研究所。
“呼——”黑羽快斗抹了抹脸上惊出的汗。
好险好险，身份差点暴露不说，人也差点没了。
“你没事吧，古井？”缓过劲来后，黑羽快斗问候了一下同班同学。
“不愧是幸运草（kuroba），你确实够幸运的。”上次被阿姆罗用日语谐音试探过，光熙也用日语谐音试探起了黑羽快斗。
她得搞明白，为何「开关」会对黑羽快斗有反应。
为此，她需要黑羽快斗当着她的面自我介绍一次。
难不成黑羽快斗是女扮男装来上学，她也是守护对象之一？
“幸运草……运气？”黑羽快斗了然的点头，“确实，这次纯属运气好，差一点就粉身碎骨了。”
望着倒塌的研究所，黑羽快斗心有余悸。
“还有，虽然读音一样，但我的姓氏可不是幸运草（kuroba）。黑色的黑，羽毛的羽，吾乃黑羽快斗是也！”为了让古井忘记刚才怪盗基德的事，黑羽快斗故意用上了江户人的武士口吻，打算用新事物盖掉古井的印象。
「开关」传至大脑的异常提醒光熙，黑羽快斗与任务有关。
交换恶魔虽然眼神不怎么好，可人类的性别还是能分清的。
黑羽快斗真的是守护目标？
光熙带了几分审视，打量起黑羽快斗。
男生的校服外套不见了，他只穿着一件白衬和校服裤子，骨架相比同龄女生较宽，也有喉结……
黑羽快斗觉得身上好似有粘稠的泥鳅爬过，他下意识的抖了抖。
“你是女生吗？”光熙问。
黑羽快斗疑惑：“……”
黑羽快斗不解：“……哈？”
“算了，验证一下吧。”光熙轻喃了一句，倏地靠近了刚刚死里逃生的同学。
黑羽快斗沉默：“……”
黑羽快斗震惊：“……等等、古井！！”
……
光熙摸上右眼框，用仅露的左眼盯着屏幕，开始编辑御神电子工学研究所的报告。
她回想起交换恶魔的话。
——〖守护那些用来衬托主角、没有活出自己人生的女孩们。〗
“……”黑羽是男生，明显不是守护目标。
而交换恶魔的话里，还出现了另一个人物。
“主角”
所以黑羽，是主角？
光熙也追过电视剧、看过电影，当然明白「主角」的定义。
目暮绿、百崎橙子、八云紫织……会由于黑羽快斗的各种行动，而“没有活出自己的人生”……？
联想*机器人「黑羽快斗」的话，有着暗面怪盗身份的高中生，确实是挺“主角”的。
光熙抽空搜索了一下基德的事迹，结果……
怪盗基德最早出现是十八年前。
十八年。
今年高二的黑羽快斗，只有17岁。
由于古井有过伪造出生日期的前科，光熙第一反应就是黑羽快斗也伪造了身份，以一个绝对不可能是基德的表身份活跃在社会上。
直到光熙在黑羽快斗的卧室看到了正面是魔术师背面是怪盗基德的照片。
善用搜索引擎，光熙很快知道了照片上的魔术师是黑羽快斗的父亲，黑羽盗一。
不排除“我扮演我自己”的可能，但光熙记得，中森青子和黑羽快斗是青梅竹马，就算黑羽盗一能扮演高中生黑羽快斗，也不可能变成小孩子和中森青子一起长大，何况中森青子是中森警部的女儿，与基德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中森一家包庇基德的可能性极小。
“喂，古井，不要在别人的家里随便乱走……哇啊啊啊！！”见到同学把自家老爸的照片翻过来，露出了背面的怪盗基德，黑羽快斗的扑克脸破功了几秒。
“啊啊咳咳、”黑羽快斗把扑克脸拼了回去，在一瞬间理清思绪，开始辩解，“我老爸其实很崇拜怪盗基德。”
所以他留下的老爸照片的背面是怪盗基德也不是很奇怪……吧……
从御神电子工学研究所出来后，被绑架了三天的黑羽快斗想回家洗个澡，但他又不敢和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古井分开，万一古井向中森警部举报，就大事不妙了。
那个模仿自己的机器人发了预告会在今晚行动，那个敢杀人的机器人心里没数，要是对中森警部下了死手……
而且机器人顶着他的脸，它可没有自己超绝的聪明才智，要是它被中森警部抓住了……
无论哪种后果都不是黑羽快斗能承受的，于是黑羽快斗暂时把光熙带回了自己的家，还在古井身上扔了个窃听器，一旦古井有报警的行为，他就出来制止！
结果，就在他洗澡的短短十分钟里，古井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马甲又扒掉了一块。
“……”这个古井就是来克他的吧！
黑羽快斗既得想办法解决今晚发出预告的假基德，又要预防古井拿到自己是怪盗基德的证据……呵，区区一心二用，对黑羽快斗来讲，不是问题！
黑羽快斗很快想好了对付古井的方案。
只要没被当场抓获，他就死不承认！
……
鲜红滴落。
“呃……”
大意了。
机器人把黑羽快斗的行动模式列入了程序，它的动作比黑羽快斗快了0.4秒，每次黑羽快斗的扑克抢攻击还来不及发出就会被对方的手-枪反击，最后还是黑羽快斗靠假动作骗过了机器人，让机器人比自己更快一步自杀。
它赢在那0.4秒上，也输在0.4秒上。
不过黑羽快斗也付出了代价。
大楼被炸得破破烂烂，索性没有人员伤亡，黑羽快斗给中森警官留下了一张解释的字条，把宝石贴上奉还后，他被光熙堵在了小巷里。
光熙几眼就判断出伤势：“子弹还在手臂里。”
还穿着基德服饰的黑羽快斗：“……”为什么古井跟来了？他明明给古井的饮料里放了催眠药，还亲眼看着古井喝下去了！
离开之前，他还给她吸了几口催眠气体，保证古井能一夜无梦到天亮。
光熙掏出一块手帕，接着道：“这是楼顶上基德留下的血，只要将它与黑羽的血做一个DNA鉴定，就能知道黑羽到底是不是基德了。”
黑羽快斗嘴硬：“嗯，幸运草（kuroba）？你在说什么呢，小姐。”
他现在是月下的魔术师，怪盗基德，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游刃有余的优雅姿态。
只是沾血的白色西装让他的表演分大打折扣。
光熙这次前来，并不是为了揭穿黑羽快斗的身份，而是监视这两位知道御神电子工学研究所的“人”，不会返回那里。
因为御神研究所，已经被组织接手了。
建筑内部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估计是研究所的主人，御神博士。
这位科学家性格古怪，在远离城市的山顶上进行着自己的研究，几乎与世隔绝，也因此，他的研究所内所布置的装置都很落后，全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没有装载现代的监控系统和指纹虹膜锁。
能靠着如此古旧的仪器造出与人类外观别无二致的仿生人，御神博士也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了。
技术人员尽力复盘了御神的研究成果，可惜主机损毁，唯一的成品也在刚才爆炸身亡，要想把资料全部挖出，需要不少的时间。
组织倒是看上了御神研究所的地皮，江古田町居然有这种隐蔽的好地段，不日这里将盖起一栋新的现代化研究所，由朱涅利克率领团队驻入。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了。
回到现在。
“我暂时不会把你的身份告诉班里的人，还有你的伤势，记得及时处理。”
既然恶魔让她知道了「主角」是谁，光熙自然不会对主角视而不见，至少要查清主角和守护目标之间的关系。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黑羽快斗：“……”
他中的是枪伤，肯定不能去医院。虽说可以撒谎说不小心卷进了当地恶势力帮派斗争来解释中弹的原因，然而一对比弹道痕迹，就会知道这颗子弹与楼顶的弹洞出自同一把手-枪。
任何会与怪盗基德扯上联系的事，他都得避开。
黑羽快斗擅长很多东西，但……医术知识姑且不论，有关手术经验的实操，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啊。
可又不能放任着枪伤不管……
去问问寺井爷爷有没有靠谱的私人医院吧。
说不定寺井爷爷他就会取子弹呢！
……
翌日，黑羽快斗久违的回到班级，见光熙还没来，他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将书包夹在腋下，黑羽快斗尽可能让右臂保持平稳，他大大的招手向幼驯染打起了招呼：“早上好，青子！”
然而中森青子却一反常态的逃回了课桌，摸出一本书翻开，做出了认真学习的模样。
“她怎么了……”
不知道「黑羽快斗」昨日向中森青子告白的黑羽快斗一头雾水。
“快斗，来这边！”
黑羽快斗没得到机器人的记忆，但同学们都记着他的壮举。
“一二、嘿哟！”
“啪”
“啪”
高二B班的同学们为黑羽快斗精心准备了一个惊喜，他们拉开礼花和彩蛋，一副写着【祝贺结婚】的纸笺落下，最下方还画上了【青子&快斗】的相合伞。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看向隔壁桌的幼驯染。
中森青子用书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黑羽快斗：“？？？”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可恶的机器人趁他不在干了什么呀！？
对了问问古井……
已经快上课了，黑羽快斗东张西望起来，全方位寻找着灰发的身影。
“叮当当～”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
“老师，我有问题！”秉着不懂就问的好学生精神，在班主任还未说话前，黑羽快斗就举手插上嘴了。
班主任：“……”
班主任：“什么事，黑羽。”
“古井为什么没来？”
“……她请假了。”
“哦。”黑羽快斗放下了手。
啊啊，还没和古井交换联系方式，努力无视时不时瞥向自己的羞赧眼神，黑羽快斗心痒的厉害。
昨天的「他」到底对青子做了什么啊！！
……
昨夜与黑羽快斗分别后，光熙收到了一封写明时间地点的邮件。
【3，411，8，96——Gin】
凌晨一点，光熙换上了卢西因的易容，坐上浦思青兰的欧陆GT，前往奥穗町。
奥穗町在东京的西北方向，隶属西多摩市，沿着国道直行，在100公里后，光熙叫停浦思青兰，自己下车，而浦思青兰则顶着模特光熙的易容脸，继续开向奥穗町，替她完成一场野外拍摄。
琴酒发来的地点很容易解读，国道411号，距离八王子市96公里的路牌。
国道411是八王子市坂町连接山梨县甲府市甲府警署的道路。
起点是市坂町路口，终点是甲府警署交叉路口，总长120公里。
因此，碰头地点的路牌，在山梨县至八王子市方向的道路上，与去往奥穗町的方向相反。
光熙调了个方向，沿着国道的边缘行走，约莫五公里后，在【八王子市96KM】路牌的前方，她看到了路边停着一台闪着双跳的黑车。
保时捷356A，新宿54み43-68
是琴酒的车。
车里没人。
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分，距离琴酒约定的凌晨三点，还差了十分钟。
光熙没动，她虚靠在黑色的保时捷旁，点燃了一根烟。
纯黑的风衣把她与夜色融为一体，仅有橙色的火光一亮一灭。
这块路牌下的道路，左边是密林，右边是村庄，深夜的村庄没有一丝光亮，仅有几盏路灯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借着微闪的路灯，光熙看见了副驾驶靠背上的猩红。
三支烟抽完，时间也过了凌晨三点，口袋里传来振动，光熙拿出组织手机，亮屏映出了卢西因苍白的面孔。
“嗒嗒”
灌木丛中响起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光熙没抬头，继续阅读着那一位的邮件。
【暂时接手日本的事务。】
日本的事情，不是琴酒在管吗。
任务也是他分配的。
光熙想做任务，还得去问他要呢。
“琴酒呢？”
魁梧的黑西装男子在保时捷数米之外的距离停下。
“哦，是卢西因啊。”
从声音认出卢西因的伏特加稍稍松了口气，手里的枪却没放下。
想起副驾驶的血痕，光熙把最不妙的猜测道出：“琴酒死了？”
伏特加：“……”
伏特加：“！！！”什么，大哥死了？
第55章 伏特加：再也不要跟卢西因出任务了！
琴酒这次确实小小的翻了一次车。
地点在山梨县笛吹市。
交易对象看起来老实巴交，却在交易的储物柜里放了假资料。
组织黑客发现资料是假的后，琴酒立刻寻找起了交易对象的所在地，打算把他灭口。
琴酒可不会好心的给犯错之人第二次机会，他杀进交易对象的公寓，不顾对方的求饶，伯-莱-塔上膛，扣动扳机，把交易对象击毙。
交易对象死不瞑目的尸体微微抚平了琴酒被戏弄的怒火，他冷静的指挥伏特加清除他们的痕迹，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模样。
“呼、呼、”
忽然，一阵压抑的喘息传进了琴酒的耳朵。
琴酒下意识的瞥向倒地的交易对象。
对方的胸口没有起伏，眼睛的瞳孔也逐渐放大。
明显是死透了。
根据资料，交易对象是一人居住，这间公寓不会有其他人才对……
先前，交易对象磨蹭了半分多钟才战战兢兢的开门。
琴酒蹙了蹙眉。
万事没有绝对，要是交易对象有个孩子或者交往情人，把对方藏在了公寓的哪个角落……
想到十六年前朗姆的遗留下来的烂摊子……琴酒可不会犯他的错误。
他用手势示意伏特加把动作放轻，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捕捉着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客厅，阳台，厨房的橱柜，卫生间的浴缸，最后是、
琴酒站定在卧室的衣柜前。
戴着手套的右手抚了抚还散发着余热的枪管，琴酒瞄准衣柜，一手拉开柜门！
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知晓了组织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得死！
“……”
柜子里满是凌乱的衣物，没有人的身影。
隔开的柜子间隙不大，不足以藏匿一个成年人，难不成是个小鬼？
琴酒唇角下撇，用空余的右手拨了拨碍事的衣物。
须臾，他碰到了一个硬物。
冷笑一声，琴酒掀开了盖住硬物的布料。
“！！”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跳动着数字的计时器：3、2……
“呼、呼”
计时器旁边还有一台放声机，刚才听到的喘息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这道低沉的呼吸盖住了炸弹跳秒时的机械转动音，还把琴酒引诱到了炸弹的跟前。
“砰”
琴酒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的跑出卧室关上房门，但两秒的时间实在不够他跑出公寓，交易对象所住的楼层是十楼以上，就在琴酒刚刚关上卧室门，剧烈的爆炸就在身后响起了。
“轰嘭！！”
所幸那颗炸弹威力有限，不够炸掉整间公寓，有了一道门的阻挡，已经抵消了不少余波。
琴酒动作迅速，他绕过走廊叫出伏特加，匆忙撤出了公寓。
公寓里居住着不少人，但大家都被爆炸和火灾吓坏了，谁也没注意到两个黑衣人的离开。
保时捷356A启动，伏特加开离了笛吹市，往东京都的方向而去。
“大哥……”
爆炸发生时，伏特加正在客厅与玄关之间，没受到什么波及，只是耳朵被巨响震到了，现在还有些嗡嗡的。
与爆炸仅有三米的琴酒，虽然没有受到倒地不起的重伤，可炸飞的木门碎屑扎到了他的背上，一瞬间的炎热也炙烤到了他的皮肉，琴酒估摸着自己的伤势，必须得进医院休养了。
“走411国道。”琴酒说。
他记得这条道上，有一处安全屋。
琴酒没有靠在椅背上，他脱下外套与上衣，防止血肉与布料粘连。
现在爆炸案刚刚发生，伤口又集中在背部，他一个人做不掉清理伤口，但也不能把车停下，万一警方设置了卡点排查，他们这辆车可躲不过。
情况紧急，琴酒三言两语向那一位汇报了现况，又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他的任务不能停。
他现在身上还同时周转着五个任务——明天要见两个交易对象，与两个运输线的接头人员碰面，新一轮的勒索信息也到了，得打电话去威胁那几个企业家……
还有，今晚出现的意外得早点解决，以及这颗让他都吃亏的炸弹来源也得查清。
自-制-炸-弹与手工模型枪一样，有非常明显的个人痕迹。
制作炸药时，首先要确认炸药类别，计时（机械感）、平衡感、热感、声音感、光感等，根据实爆环境设计需要的炸药，再根据想要的爆炸效果，例如爆破速度、力度、热度、光度、范围来调配原料与用量。
因此，就像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与指纹，每个人制造出的炸药，其原料与用量都不会一模一样。
而炸药按照用途，大体可分为三类：起-爆药、猛炸药、发-射药。
起-爆药感度很高，能捕捉到很小的外界刺激，经常用于爆破其他猛炸药。
猛炸药最是稳定，需要借助起-爆药才能形成爆炸，多用于工业爆破废楼时。
发-射药对火焰很敏感，它的反应是迅速燃烧，并在一定程度下会转化为燃爆。烟花的主要成分就是发-射药。
琴酒用于销毁痕迹的炸弹多为起-爆药和猛炸药的混合，而今日他所碰见的计时炸弹，为自制起-爆药。
正如之前所讲，由于自-制-炸-药的个人痕迹太重，如果琴酒使用组织专门产出的炸药，警方的痕检部门就能根据炸药的配比推断出使用者为同一人，进而暴露过往的一系列行动。
因此，琴酒使用的基本都是批量生产的工业炸药，其他成员大多也是如此，而组织专门生产的炸药，则会通过各种渠道卖给其他黑灰地带的人员。
比起没拿到的资料，琴酒更在意这款新型炸弹。
交易对象那么晚开门，想来是去设置炸弹了。
虽然只是加了个放声器……可这份创意，的确是把“自作聪明”的琴酒诱入了陷阱。
要是他迟了一两秒，恐怕就得直面炸弹死亡了。
失误已经产生，琴酒不会狡辩说是对方过于狡黠，他把事情完整的叙述下来，等着那一位的安排。
他没打算带伤做任务，为组织工作时，起码要保持身体健康无碍，这样才能以最完美的状况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
那一位的回复来了。
【你先休息，任务可以交给卢西因。】
“……”
居然是卢西因……
这些年，琴酒不是没有受伤过，在他养伤期间，日本的任务都是交给黑樱桃酒或者朗姆的。尽管琴酒对后者不太感冒，不过毕竟是明面上的二把手，他还是会遵循对方的命令的。
琴酒给卢西因发了一条碰头信息，然后伏特加把车开到标志的路牌下，进入了密林后的山中安全屋。
“伏特加，你回去吧。”
安全屋里的医生已经就位，琴酒坐在病床上，裸露着后背，烧伤与木板碎屑刺入的扎伤混在一起，医生拔掉木刺，把消毒酒精洒在伤口上，从始至终，琴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点了一根烟，想想卢西因八成对行动组的工作不够了解，可能对方知道的还没有伏特加多，于是琴酒补充了一句：“要是卢西因有事要你做，可以配合他一下。”
就算是插手管理了日本事务，琴酒行动组的成员也不会交给卢西因使唤，卢西因也不知道基安蒂、科恩、基尔、伏特加的联系方式，琴酒休息了，琴酒小组当然也放假了。
“好的，大哥。”
得到琴酒命令的伏特加穿过密林走回国道411号。
在车旁看到了可疑人影令伏特加一瞬间绷紧了神经，他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枪。
“琴酒呢？”
就在伏特加要拉开保险栓时，可疑人影说话了。
琴酒……他在问大哥？
不对，他怎么知道大哥的？咦，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哦，是卢西因啊。”伏特加认出了来人。
还没等伏特加梳理清楚为何卢西因会出现在这里，对方一句话把伏特加吓蒙了。
“琴酒死了？”
卢西因收起了手机，靠着寂寥的路灯，伏特加只能看到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
不知为何，伏特加心里有点毛毛的：“……没…吧……”
他出来时大哥还好好的，甚至进安全屋的时候大哥全程不需要他搀扶，就这么一会，不可能死掉啊。只是独自直面卢西因，伏特加底气不太足，一句话回答的磕磕绊绊。
光熙点头：“上车。”
“噢。”伏特加打开车锁，进了驾驶位。
咔哒。
光熙关上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她掏出一块手帕垫在椅背的血迹上，系好安全带后，光熙报了一个地址。
“去桧原村。”
桧原村是在西多摩市西部的小村子，与浦思青兰前往的奥穗町相邻。
“哎，去哪里干什么？”伏特加问。
“组织黑客侵入了你们交易目标的邮箱，发现他在桧原村发送了三条邮件，那个炸弹可能就是在桧原村购买的。”
光熙也知道炸弹的一些基本知识，这起意外中，查清炸弹的来源是最优先的事由。
“原来是这样。”
伏特加转动方向盘，往桧原村的方向去了。
开出两公里后，伏特加后知后觉：“……”
坐车上的不是大哥，他为什么要听卢西因的话？
不过卢西因貌似没开车来，这又和大哥受伤有关，他就载卢西因一程吧。
四十分钟后，车到达了目的地。
村民们还在睡梦中，浅色的月光洒在田地与木屋上，倒是能看清村子的大体轮廓。
“我去探查，伏特加，你去把车处理一下。”
“呃，好的。”
伏特加从改装的后座中拿起工具箱，做起了清理工作。
两分钟后，伏特加再次后知后觉：“……”
为什么卢西因叫他干嘛他就干嘛了。
……大哥受伤，养伤至少要个三五天，他都规划好放假做什么了：先花一天把大哥的车清洗保养一下，接下来他也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怎么他在凌晨四点和卢西因一起出任务了？
算了，大哥也说可以配合卢西因，就当是他好心吧。
……
五天后，琴酒伤势缓和，打算重回行动组。
然而伏特加却一直没回他的消息。
又过了一天，伏特加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琴酒进入内网，调取了伏特加的手机定位。
离开丹波山……从这里起，是伏特加的“独自”行动。
琴酒把伏特加的行动路线重合到了一张详细地图上。
开始是桧原村。
群马县、郡山市、宫城野区、泷泽村、平川市……
从东京都开始北上，到达青森县后又往西，京都、兵库、鸟取、岛根、山口、福冈，最后停留在了最南边的鹿儿岛港口。
而现在，属于伏特加的红点正在靠近静冈的太平洋漂流着。
怪不得没回邮件，是在没信号的海上吗。
“……”但是伏特加跑海上去干什么？
琴酒回忆了一下伏特加在假日的行动。
他没有深挖伏特加隐私的意思，琴酒对伏特加休息日会做什么并不感兴趣，只是以往伏特加要去外地的话，基本都会通报一声，以免琴酒找不到人。
像这次不声不响的跑到了海上，实属异常。
……
神奈川县，川崎市港口。
川崎市紧贴东京都，可以坐地铁直达杯户町，再坐公交车回到江古田。
下了轮渡，伏特加急不可待的表示要离开，就差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光熙了：“大哥让我去和他会和。”
“那任务……”
“我会和大哥汇报的！”伏特加抢答。
太可怕了，大哥尚且只是晚睡晚起，而卢西因工作起来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要不是他前天捣鼓笔记本的时候手搭在键盘上睡着了，卢西因都不会发现他趴了猝死的边缘！
五天下来，伏特加的睡眠时间每天不足三小时，还都是断断续续的打盹。
直到抵达鹿儿岛坐上这艘邮轮，卢西因去邮轮宴会场与黑-道交谈，他在船舱里沉沉的睡满了六小时。
不过也因此，伏特加摸清了卢西因的工作模式。
卢西因和大哥一样，会多线进行各种任务，只是比大哥更加……伏特加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形容词。
拼命。
琴酒好歹会和伏特加轮换着开车，能轮流在连抽转中休息一会，可以说是普通上班族的日常。有重磅任务需要熬夜到天亮时，琴酒也会给伏特加放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折合下来，伏特加的私人时间也有不少。
但是卢西因！他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不会累的机器——说起来他没见卢西因休息过，难不成卢西因是机器人？
思维发散之时，光熙也理解了伏特加的话。
“嗯。”她划开手机屏幕，把近些日子完成的任务列表看了一遍，“还在进行中的七个项目我会做完，之后我把清单发给琴酒。”
伏特加是电脑精英，入侵系统、调取监控、破解硬盘……各种与IT沾边的工作都能完成的很好，可惜他是是琴酒小组的成员，不然光熙真的想把他调到自己的组里来。
IT界的人才实在不多，光熙打算试试挖墙角，她尝试着释放善意：“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也可以给我发邮件。”
有伏特加在组里，她就不用多此一举去联系朗姆和黑客A了，很多事情的效率会增加许多。
两人共处了五天，自然是记住了各自的邮箱。
这件事不能一口回绝，伏特加知道自己是个柔弱的文职人员，要是被一个代号成员记仇给他使绊子……这种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伏特加僵硬的回答：“……好的。”
卢西因你滚开！他再也不会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如果能回到五天前的凌晨，伏特加只想对着答应和卢西因去桧原村的自己大喊一声：快跑！！！
两位代号成员在川崎港分别，一个回安全屋找大哥，一个回目暮家吃晚饭。
东京都，新宿。
伏特加在看见那袭黑衣的银长发身影时，差点鼻头一酸感动的流下泪来。
虽然大哥会骂他是蠢货白痴，虽然大哥会嫌弃他的智商，虽然大哥会拿枪指着他教训他，但大哥没真正的开过枪，也会一字一句的解释他提出的问题，更不会丧心病狂的拉着他五天五夜不睡觉的出任务！
伏特加知道审讯室有一种酷刑，在人要入睡的时候强行晃醒他，敲锣打鼓灌药鞭挞，就是不让他睡觉，三五天下来，审讯室的人就会精神崩溃。
“大哥。”
咔哒。
“呃……”
伏特加刚喊了一声，琴酒就飞速转身，把上膛的伯-莱-塔抵在伏特加的额头。
皮肤上泛着凉意的枪管，居然让伏特加没由来的一阵安心。
“……”感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都能眼睛一闭睡过去。
不过为了性命着想，伏特加还是强打着精神，让求生欲盖住了困意。
“这五天你去了哪里。”
琴酒先前已经根据定位得到了准确答案，如果伏特加胆敢有所隐瞒，那么琴酒可不能保证，他扳机上的指节会不会扣下。
好在伏特加虽然困成西伯利亚雪橇犬，但思维逻辑还是清晰的，他把这些天去过的地方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还有三言两句解释清了他去那里干嘛。
总体下来一句话：跟着卢西因做任务。
“……”琴酒放下枪，又把等人时叼在嘴里的烟蒂取下，眉头皱起，“你跟着卢西因干嘛？”
琴酒当时把地址发给了卢西因，是让卢西因到那附近的安全屋来找他，由他和卢西因讲一下近日的任务，哪知道卢西因带上伏特加就走了，没和他碰头。
伏特加：“……”他也不想的！
本以为送一下卢西因就可以了，哪想到卢西因会这么干脆的把他拿来当苦力开涮啊！
“啧，你先休息一下吧。”
手指频繁的动来动去，脚尖指着沙发的位置，墨镜下的黑眼圈，估计都能和这副墨镜一拼了。
和伏特加搭档多年，琴酒自然能看出伏特加此时已是超负荷的状态，给擅自使唤他人组员的卢西因记了一笔后，就结束了对伏特加的问话。
得到赦免的伏特加躺到了沙发上，在大哥面前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他连墨镜都没摘，眼睛闭上，一秒入睡。
安全屋里出现了极不符合其性质的阵阵鼾声，琴酒神色不变，在拨号界面按上一串数字。
嘟、嘟、嘟、
嗒。
接通了。
「喂。」
卢西因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是我。”
没有铺垫，琴酒直接兴师问罪：“你没有命令伏特加的权利。”
「……」
“你带着他到处乱跑，做了什么。”
与刚才试探伏特加一样。这些事情，伏特加告诉了琴酒，通过微表情，琴酒知道伏特加大概率是没有撒谎的——与伏特加搭档多年，他知道伏特加不擅长在自己面前有所隐瞒——所以现在他与卢西因对起了答案，如果卢西因的回复和伏特加不一样……
怀有二心的组织成员不能信任。
在这通电话的一开始，琴酒就点下了录屏键。
有贝尔摩德这个能模仿他人声音的成员，光靠录音是不能作为定罪证据的。否则贝尔摩德要是想坑谁，这种伪造录音想要多少就能弄出来多少。
「我晚些时候发你，现在有事。」
对面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歉意与悔过的意思，在琴酒再度说话前，光熙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