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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星星 蛋挞鲨 20268 字 12个月前

51、第五十一颗星星

陈糯没想到邓弦平时看着不三不四的关键时候还很着调。

她对医院特别轻车熟路,平车把江梅花推到了目标楼层,她一边在导医台跟护士说话,一边又吩咐虞薇薇干这干那的。

相比之下陈糯显得特别嫩。

最后她只能坐在江梅花的病床边,抓着对方的手,茫然地看着心电图。

对方的腹部隆起,里面的小家伙已经变成了遗腹子。

而奶奶去世的时候,是在家里,她就在一个周末的早晨,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是周围的邻居帮忙,加上亲戚来了,陈糯被人推到了最后,很多决定都不需要她做。

而现在,江梅花这个跟亲戚断绝关系的,老李这个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酆理,酆理像一个冷静的陀螺,高速旋转着。

中午的时候江梅花醒来了,她看着自己呆呆的女儿,忍住了哭,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紧紧握住了陈糯的手,吸了吸鼻子:“你姐呢?”

酆理打了个电话通知了自己那个一年基本只见一次的大伯,对方在傍晚的时候到扬草,又陪着酆理处理完了一些事,等到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才一起去医院看江梅花。

她大伯李建荣个子没老李高,跟酆理站在一起,甚至还是酆理看着显高。

李建荣看着酆理紧抿的唇,这个姑娘长得就没寻常女孩那种柔软,这个时候也很坚强,只不过到底年轻,眼眶红着,说话的声音很哑。

“保险公司那边交给我吧。”

李建荣说。

在医院的电梯饭点的时候一阵拥挤,酆理点点头,似乎撇出了一个笑容:“那肯定是要大伯你帮忙的。”

恰到好处的亲昵。

李建荣拍了拍姑娘的肩膀,男人嘴唇开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糯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扬草县第一人民医院是新搬迁的,有点偏郊外,能看到暮色之后苍茫的群山。

她把紫菜鸡蛋汤推给江梅花,“你别噎着。”

江梅花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得不吃,隔壁床的孕妇听说她新丧,还让老公买了一个鸽子汤给江梅花。

陈糯不太懂这才一个下午她们怎么就如此要好,正好这个时候酆理走进来,她们家的基因好像都是大高个,李建荣五十多岁,已经谢顶,虽然走路挺直,但看着还是酆理高了一些。

只不过酆理走路没个样儿,这个时候也是懒洋洋的。

她问陈糯:“还好吧?”

江梅花看到李建荣急忙放下碗筷,“大哥。”

陈糯跟酆理出去了一趟,两个大人在里面说话,过了十几分钟婶婶也来了,这个过年的时候一面之缘的女人好像更胖了一些,笑起来还有酒窝,看到这俩小孩的的聊了几句,拎着那一盅汤的进去了。

走廊尽头是住院部的洗衣房,右边是个小阳台,陈糯和酆理站着,隔了好一会,才有人说话。

“你困吗?”

陈糯问。

洗衣房还有人在刷衣服,刷刷刷的声音,有点刺耳。

酆理一只手插在兜里,她垂了垂头,头发扎在脑后,几缕垂在脸颊,平添了几分柔软。

“还行。”

陈糯看着她的侧脸,这个人的脸其实长得很好,在现在白幼瘦的审美下,酆理简直像个反面。

不白不幼也不算瘦。

但是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那吃饭了吗?”

陈糯又问。

她回去拿医保卡和江梅花住院的东西顺便洗了个澡,常年营养不良而泛黄的头发在半年多的时光被补了回来,甚至还特别顺滑。

酆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

“吃了,和大伯在外面吃的。”

陈糯:“吃的什么?”

酆理:“我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脑子里被很多东西填满,满腔的情绪其实都没能发泄就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占了。

她甚至很想抽烟。

只不过医院禁烟,她平时也不太抽,没有瘾。

而现在她身上站着她这辈子最大的瘾,她挨了过去,伸手揽住陈糯的肩,“学校我请了一个星期,但是你要上课就早点回去吧,这边有我。”

她知道陈糯的目标,也知道她的努力,只不过这个家失去了老李要维持下去太过困难。

江梅花还没生,也要人照顾,酆理在这个瞬间甚至不想念了。

陈糯把她的手甩开,抱住了她的胳膊:“你是万能的?”

这句话很有她自己的风格,带着微微的嘲讽,活像是百般的不屑。

却被人捏了捏脸,“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酆理说,她平视前方,依然昏暗的天空,倦鸟早已归巢,只余下鸟鸣声声。

陈糯:“我要怎么安慰你。”

酆理却笑了:“不用安慰。”

她抱住陈糯,是一下子揽着腰把人捞进怀里的姿势,“我就好了。”

“大伯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糯被酆理抱着,从后面看两个人相识依偎在一起。

她以前很讨厌亲密关系,和钱果然还有周枫想的时间堆出来的,还有奶奶的叮嘱,你要和朋友好好相处,还有周枫想家里的帮忙。

她才会觉得他那么好。

而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

酆理近乎贪婪地闻着陈糯身上的味道,她闭着眼,其实心里很烦躁。

“哦……”

陈糯看了看手机,“我们回病房吧。”

她还对过年听到的老李和大伯说的话耿耿于怀,酆理如果不是老李的孩子,那他的生父又是谁?

现在老李人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大伯。

江梅花好像都不知道。

是了,她连邱蜜的父亲是谁都不肯提,可能是很伤心,就把这个人从心里剐去了。

老李的后事办得不算快,等到一切尘埃落地的时候,江梅花也出院了。

她的肚子很大了,其实很有可能早产,只不过这次又没生下来,养了几天就回家了,她嫌住院很贵。

陈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梅花一直在絮絮叨叨,“小宝生下来的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么不安生,不过还好衣服我都囤了一点,到三岁之前也不用太买……”

酆理站在一边,往包里塞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被陈糯提醒了一句:“你能不能轻点?”

车还是开的庆敏戈的,临走前陈糯还和酆理去医院看了看庆老板。

庆敏戈原本是要出院了的,结果在楼梯摔了一跤,骨折了。

酆理还幸灾乐祸:“你这身体也太脆了,怎么看我以后赚大钱啊。”

邓弦原本在卫生间洗水果,听到这句话冲出来一摔苹果打湿了酆理的脸,一声卧槽,这俩人又差点打起来。

挺热闹的。

庆敏戈看着笑笑,然后拉了拉一边陈糯的袖子,问了句:“还好吧?”

陈糯点头。

老李走了,他的事业后继无人,酆理也不想继承这点家产,最后转给了老李的一个朋友,对方可怜她们母女三人,还多给了点。

这间三层的房子房租本来年中就要交,江梅花之前就觉得这点破房子房租贵的离谱,老李解释了一下是因为他不想搬,回忆很多。

她也就算了。

而现在男主人也走了,回忆似乎都崩塌了一个角,三个人也没必要租三层楼,江梅花打算把它转租。

酆理却说等到租期到了再走吧,陈糯觉得她是嫌麻烦。

而酆理却说:“让小家伙出生的时候,我们还在这个房子里。”

老李待过的房子。

二楼客厅的墙上挂了很多照片,还有她们四个人的照片,是过年的时候拍的。

酆理很不情愿,当时坐下了。

照片里老李笑得像个熊二,江梅花素面朝天,眉毛少了半截儿,酆理臭着一张脸,陈糯像个棺材板。

老李意外死亡的保险金酆理都交给了江梅花。

她后妈一瞬间泪如泉涌,突然抱住了酆理,嚎啕大哭。

那天是周五的,学校三模结束,难得没补课,酆理去银行把这点钱转到了新卡,回家的时候递给了江梅花。

“奶包啊是阿姨没用,阿姨也挣不了什么钱,是阿姨不好呜呜呜……”

酆理的震惊显然能从她的肢体动作表现出来,跟在后面的陈糯其实挺想笑的。

酆理手足无措的样子千载难逢,被陈糯拍了下来。

“阿姨你冷静一点……”

酆理很想把人拉出来,但是顾忌到对方的肚子,又忍了。

“蜜蜜告诉我你还不想上学?阿姨告诉你,阿姨就算是去扫大街,也不会让你辍学的!!”

酆理转头看向陈糯。

告状的陈糯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江梅花非常激动,她本来就是一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死了的老公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就像从前被男人抛弃一样,她在下一刻又能迅速地振奋起来。

因为还有三个孩子。

她得照顾她们,特别是酆理,酆理要是辍学,她死了都没办法跟老李交代。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酆理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很怕江梅花的肚子出什么事情,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上下学的。

父亲死了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她花钱都没没大手大脚,中午晚上都跟陈糯去食堂拼饭去了。

再加上一起的崔蔓偶尔请客,也算可以。

“随口也不行!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要是不上了我死了也没办法跟你爸交代啊!”

江梅花有一种天生的绝技,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这也分人,有些人不吃这套,比如邱蜜的亲爹。

但也有人没办法,比如老李和酆理。

这个时候酆理头都大了,“好好好,我会好好上好好考的,上个学给你找点事做行吗?”

江梅花这才擦了擦眼泪。

这么一闹酆理头都疼了,上楼的时候偏偏前面那个显而易见地在幸灾乐祸。

“你给我站住。”

酆理喊了一声,但是不响,生怕惊动江梅花。

陈糯不鸟她,结果被酆理拉住书包,给拽到了她房间。

人被酆理扔到床上,酆理捂着额头,“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这么爱告状啊?”

“你数数,从我吃饭到我读书你都要告诉你妈?”

陈糯摔在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此时还不忘记挑衅:“这不是增进感情吗?我妈很疼你的。”

酆理嗤了一声,“那你疼我吗?”

陈糯不太明白,呆呆地看着酆理。

下一刻她被人揪起领子,一个滚烫的亲吻落在她唇上。

不太温柔,也不蜻蜓点水,根本是长驱直入。

52、第五十二颗星星

陈糯对亲吻的概念也很模糊,可能青春期的女孩对亲吻都有一种很浪漫的幻想。

不过大部分是偶像剧和少女漫画带来的那种甜腻,比如钱果然就很喜欢看一吻定情,说怎么怎么好看,男的帅女的可爱天作之合,所以亲吻一定很快乐吧。

而现在她的同桌周鸳是个可爱的女孩,在焦头烂额的高考下依旧能完成对小说里亲密桥段的认证,偶尔抓着陈糯分享哪段比较唯美。

但陈糯一般不去想。

她唱歌情歌,唱感情,唱遗憾,很多人的情感的表达都跟爱情有关。

爱情,是鲜花,婚纱,纯白,亲吻,浪漫……

也可能是老李和江梅花这种中年人柴米油盐的日复一日。

酆理对她的喜欢,她觉得用爱情有点太郑重的,其实在酆理那天深夜蜻蜓点水的一吻,陈糯就存有疑惑。

她到底多喜欢我?

以至于后来的每一天,陈糯几乎都要观察一下酆理,酆理依旧像从前一样。

喜欢她的人其实也有,男的女的都有,她身上有一股同龄人很罕见的轻狂,崔蔓和酆理都不太像个高三的。

周鸳之前还跟陈糯说,如果生在古代,崔蔓像云游的那种女侠,酆理感觉是个沙场的女将军。

陈糯觉得那也太土了,酆理这种不做个纨绔说不过去吧。

陈糯骨子里畏惧亲密关系,觉得拥有就要失去,就像她曾经拥有的都失去了一样。

她对酆理对自己的喜欢,在知道对方已经清楚了她的底细之后更是微妙。

她图什么呢。

大概是不满陈糯的心不在焉,酆理狠狠地咬了对方一方,陈糯吃痛地回神,人已经被酆理按到在了床上。

酆理的床一米五乘一米八,床上堆着被子和几个娃娃机抓来的抱枕,就显得异常拥挤了,陈糯被人按着,这个吻极具侵略感,她觉得自己都要被吃掉了。

她试图推开酆理,但即便都是女的,两个人的体型也有差异,酆理几乎压得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种无孔不入的掠夺。

“唔……我操……”

陈糯好不容易别开脸,才冒出一句话骂人的话,又被捧住脸亲了回去,舌头都发麻,酆理一只手蒙着她的眼睛,一只手按着陈糯的腰。

接近五月底的天气很热,距离高考的时间几乎快变成个位数,楼下准备睡觉的江梅花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继女跟亲女儿在房间里亲嘴。

一个挣扎一个镇压,老旧的床板都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地响。

“酆理……你特么……”

陈糯呼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要憋死了,脸颊泛红,浑身都烧得慌。

酆理的外套掉了一半,里面背心露出来,陈糯都没眼看,她只想踹翻这个贱人,但是腿一伸出去,就被人抓住脚踝,往下拖了一点。

室内没开灯,窗外有一盏路灯,惨白的光,照进来,桌椅的影子在地板拉长,床上的人几乎要扭在一起。

酆理松开手,被她按着的人被蹂。躏得头发乱糟糟,眼睛都泛着水光,T恤的领子滑到肩头,锁骨都露了出来。

陈糯是个小古板,夏天都要穿着有点高领的短袖,这样对她来说已经是失格了。

也不知道为哪来的偶像包袱。

“我怎么了?”

酆理拿手背擦了一下嘴唇,陈糯牙尖不利嘴,也咬了她一口,此时两个人嘴里都是铁锈味。

“你有病吧!!我是你妹!!”

酆理嘴唇的血被这么一擦,蜿蜒到了唇角,外面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惨白的光和触目惊心的红,甚至平添了几分妖冶。

“你是我妹妹吗?”

酆理反问,她坐在床沿,陈糯挣扎地坐起来,酆理凑过来,她不看看她。

“看吧,你都不敢回答。”

“我现在是你妹妹。”

陈糯说,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心跳得很快,嘴唇也很疼。

甚至有点委屈。

“陈糯。”

酆理平静地说,“折磨我是不是很爽?”

陈糯刚想说没有,又听到酆理说:“你是在报复我害死你吗?”

她坐在床边,披着的头发有几根乱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更乱,她没看陈糯,就这么坐着,盯着房间里桌椅的影子。

有点孤独。

“我没……”

陈糯低低地说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了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

酆理笑了笑,“很久前。”

她耸了耸肩,“你太不会藏事,我又太喜欢你,我憋不住了。”

这种直白的话在这种场合以平直的口吻说出来,淡得像一杯冷掉的开水。

陈糯却觉得很重。

她知道酆理多喜欢她,也知道这六个字藏了什么,但是她依旧很难接受。

“我们现在是姐妹。”

她说。

酆理嗤了一声:“姐妹怎么了,那不是更爽?”

陈糯惊讶地抬眼,酆理却拽住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扯,直接把人抱到了桌上。

桌上书可笔掉到床上地上,今天外面的月亮很圆,冷冷的月光和惨败的灯光一样,给陈糯描了个边。

酆理捧起她的脸,压根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我只有你了。”

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班上的人也都知道她们的父亲去世了,也没怎么敢提,酆理和平时一样。

但是陈糯见过半夜她在楼顶抽烟的样子,月光冷冷,酆理的神情也很冷,陈糯知道对方一点也不平静。

可酆理还要安慰江梅花,还要陪着陈糯上学,老李一直想让她继续上学,酆理像是在完成遗愿。

陈糯觉得酆理像是被困住了。

但现在这时候,又好像有一个猛兽,她自己都要被一口吞掉。

“你还有崔蔓,庆老板,邓弦,虞薇薇……”

酆理直接让她闭嘴了,她其实很烦,天底下有这种自欺欺人到可笑的人?

感觉自己在削木头。

陈糯已经麻了:又来?

她背靠着窗,还好窗户半边是锁着的,而手酆理扣得紧紧,动弹不得,现在又被人叼住嘴唇,酆理一下一下地试探,也没那么猛了。

只是啄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还发出声音。

陈糯很烦:“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到底想干嘛?”

酆理的头埋在陈糯的肩上,“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陈糯:“不准干我。”

酆理难得愣了,隔了好半天笑出来,“你比我想得多了陈糯?你敢说你对我没意思?”

陈糯别过脸,“我不知道。”

她其实胆子很小,也没什么勇气,更怕虚无缥缈的未来。

“那你还是喜欢周枫想?”

酆理恶狠狠地说,一口咬上了陈糯的下巴,而陈糯一脚踹上酆理的腿。

“你有病吧,我觉得你特么才喜欢周枫想。”

每次都提,烦死了。

“的确是你觉得啊,”酆理抓住陈糯的脚,穿着鞋早就被蹬掉了,这人的脚腕细瘦,感觉一折就能断。

偏偏里面藏了她日思夜想的灵魂,让她止不住地想沾染。

“我都暗示地那么明显了。”

陈糯:“你滚,你他吗的暗示就是半路拦我要我好看?”

酆理:“谁让你那么高冷。”

她抱住陈糯,这个姿势,像是一个大狗在撒娇,“陈糯……蜜蜜……妹妹……陈糯……”

陈糯觉得这人烦死了。

“那我们……”

陈糯:“不行。”

她拒绝地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是姐妹,而且……”

她沉默了一会,“这种关系才会久一点。”

酆理都要被她的歪理气笑了。

“怎么样,你更喜欢搞刺激的是吗?”

陈糯低头,她抿着唇,“在一起也会分手的,结婚了也会离婚的,酆理,要是我又死了,你也会再找的……”

就像老李这样,就像……很多很多身边的事情一样。

人到底不能活成故事,她到底还是年轻,总带着一两分的痴愚,一边相信至死不渝,一边又害怕斯人已逝。

她和酆理现在,变成另一副面孔的对话,也只是巧合。

酆理笑了一声,她捏起陈糯的下巴,端详着这张脸。

“我都要忘了你以前长什么样了陈糯。”

“但是我喜欢你,是你,无论你什么样。”

她的手指点着那个伤口,“天底下的事情基本都有风险,唯独和我一起,没有风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这个一个人,这么一个灵魂。

可能是受生母的印象,受小时候无数睡前故事的印象,李香君的桃花扇,张玉娘的鹦鹉啼血,她妈是一个美丽又哀愁的女人,再仙也终究是柴米油盐的过日子。

在酆理的印象里,母亲跟老李其实并不算亲昵,好像是后来才稍微好一些的。

但是过去太久,这两个人现在都死了,她的亲妹妹也没了,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不停地在得到和失去。

唯独陈糯,是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偏偏这个人患得患失,是个缺爱又乏味的小古板。

陈糯:“我不信。”

她还相当冷酷无情。

酆理:“你会知道的。”

突然按住陈糯的肩,咬了她一口,陈糯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又羞又恼,最后居然挣脱了,跑了。

酆理问她:“你答应了吗?”

陈糯捂着胸口,脑子里只盘旋着四个字:变态至极。

又想到崔蔓说的连妹妹也不放过,更是悲愤,拉着门回头瞪了酆理一眼。

“你做梦吧!!”

她关上门,门板发出哀鸣,她的心却怦怦直跳,胸口的疼和嘴唇的疼都在提醒这是真实发生的。

第二天还越发严重,早自习的时候周鸳看着陈糯微肿的嘴唇和脖子上的红痕,问她:“你怎么了,吃辣吃多了?”

陈糯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脖子还被酆理吸出了个红印,大夏天怎么都遮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有蜘蛛撒了泡尿。”

周鸳皱起眉:“那不会中毒吗?”

陈糯冷笑一声:“是啊,我现在五毒俱全,就差把蜘蛛烤了。”

周鸳觉得她读书读疯了,怜爱地分了她一瓶养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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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颗星星

崔蔓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敢招惹酆理,一是因为老李的突然离世,二是因为她自己也焦头烂额,又是一年高考时,总有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这帮人里可能学习稍微上点心的就是陈糯,而且她还坐第一排,氛围使然,身边也都是好学生。

三模的成绩也让班主任稍微满意了一些。

江梅花安心地在家里待着,隔壁的阿姨看店有时候会跟她聊聊天,酆理还特地跟那阿姨说过,如果她妈怎么了帮忙送下医院。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但要搬到哪里还没决定,最晚到七月肯定要搬了。

江梅花这人虽然学历不咋地,但也知道高考重要,挺着大肚子还要给俩小的做个夜宵,然后就是被俩小的一起挨骂。

“您赶紧去睡吧,您好了我和邱蜜才放心。”

酆理皱着眉,相当不耐烦,但是江梅花已经认清了这个继女就是个嘴硬心软装凶悍的货色。

“您就别给我和酆理添乱了。”

这是陈糯,她背着书包,一边蹲着汤一边给酆理,还不忘把江梅花赶到房间。

江梅花捧着肚子,低声地说:“你姐姐们好着呢。”

她房间开了条缝,还不忘偷窥那俩吃饭的姑娘,酆理和陈糯在聊天,陈糯估计吃不下,推到酆理面前,酆理无语地夹走了好几块肉。

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糯在桌下踹了她一脚。

江梅花抹了抹眼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陈糯想着江梅花肯定也是高考之后一周才生,她是第一次高考,难免有点紧张,第一天考完都知道流程了第二天还是紧张兮兮,下午吃饭的时候还找了半天准考证,酆理无语地指了指她的口袋。

“你是不是烤焦了?”

一边看作文的崔蔓差点没把汽水喷出来。

陈糯瞪了酆理一眼,没心思和她斗嘴。

下午考英语这几个人都不紧张,班上早就约好了考完了晚上出去唱歌。

等到一交卷,几乎是倾巢而出,校门口都是家长,盛况空前,维持秩序的警察终于功成身退,酆理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等陈糯。

崔蔓比她先到,点了三杯奶茶。

碎冰在塑料杯里晃啊晃啊的,崔蔓伸出手:“恭喜解放啊。”

酆理笑了一声:“我是不会复读的。”

崔蔓:“得了吧复读两年丢不丢人。”

陈糯的手机刚开机,信号满格,她先给江梅花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隔壁的胖阿姨——

“蜜蜜啊,你妈妈要生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刚才给你和你姐打电话都没人接啊,你们考完了没有呀?”

陈糯愣了。

“邱蜜?你怎么了?考不好也没事啊,考完就丢。”

崔蔓看陈糯发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酆理!”

酆理还在喝奶茶,崔蔓加了多肉,她还挺喜欢的,猛地被陈糯一拽,吸管差点没戳到喉咙。

她咳嗽了两声,“怎么了?”

“我妈要生了!!”

酆理也愣了,崔蔓啊了一声。

然后看这俩人扭头就跑。

今天学校边上不让停车,酆理开陈糯的车一起来的,停在路口,现在这俩人飞奔而去,陈糯几乎是被酆理拖着走的。

这货不亏是练家子,跑得飞快。

然后钥匙一查,车已经飞了。

妇产科在住院部六楼,等电梯都要好久,陈糯喘着气,酆理拉着她,俩人直奔病房,江梅花已经不在了,送去了侯产室。

她没有家属,自己签的字,陈糯和酆理进去看她,没多久又被护士赶走了。

江梅花惨白着脸,似乎是疼得话都说不出来,额头都是汗。

邻居阿姨看她俩来了就去办手续了,怕俩小孩搞不来。

南斗西街的都可怜这家孩子辛苦,平日里也都帮衬着。酆理和陈糯坐在产房外面的椅子上,两个人的手紧紧落在一起,陈糯靠在酆理的肩头,彼此的手机都在嗡嗡嗡震动着。

今天高考完,高三解放,班级群都在嚷嚷着怎么庆祝,人生的第一阶段结束,马上要迎来新的一个阶段。

而她俩在医院等着亲人生小孩。

她们失去了一个亲人,又要迎接一个新生命。

江梅花顺产不行又转去剖妇产,陈糯听听都疼,脑子里想到对方惨白的脸,小声地说:“酆理,生孩子那么疼,那我妈为什么要生我呢?”

酆理:“我哪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生我。”

陈糯蓦地想到那个秘密,可是又觉得是自己耳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酆理玩着陈糯的手,她们换到了手术室外面的公共等候厅,这里有很产妇的家属,男的和年纪大的女的,估计是老公和婆婆或者妈妈。

他们俩年轻的坐在这里格外惹眼,旁边有个叔叔问陈糯:“你们是等谁啊?”

陈糯:“我妈。”

大概是看了看陈糯的年纪,又看了看酆理,对方欲言又止。

酆理:“我后妈,可年轻了。”

这一句话蕴藏着很大的信息量,又看到并没有男人陪同,对方的眼神还有几分同情。

酆理无语地低头,小声地对陈糯说:“我们看起来很可怜吗?”

陈糯笑了笑:“好像是很可怜。”

江梅花生了个男孩。

酆理又履行其她暂定一家之主的职责去善后了,陈糯在病房里陪江梅花,等她醒过来。

她看起来太累了,唇色也惨白。

生的男孩在保温箱放着,皱巴巴的,陈糯跟酆理去看过,实在看不出来像谁。

酆理好像有点失望,“居然是个带把的。”

陈糯:“你性别歧视啊。”

“不是啊,是个男的多不方便啊,我们都是女的欸。”

陈糯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能成立,“但是是小孩有什么关系,等他长大我们都老了。”

可不是么,这都差了快二十岁,到时候带出去还像她们生的。

“你才老,我五十岁还是美女。”

酆理啧了一声,自恋又得意,又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皱巴巴的皮猴子,“实在是丑,这个家只有我最靓。”

陈糯无语,看着保温箱上随便起还没录进去的名字,还是酆理写的:“李二宝。”

“你也太随便了吧。”

“你妈都没说取什么名字,我没叫二狗已经很好,贱命好养活你不知道吗?”

叫二狗那你是什么,大狗?

陈糯在心里想。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江梅花生了个儿子,酆理第二天一大早去给老李上了个坟,陈糯五点被她拉起来。

天光乍破,酆理还提了一袋水果和一瓶二锅头。

老李的照片是她挑的,年轻的帅脸,酆理是她养大的,难免沾了点那种气质,年轻的时候居然也能从眉宇里看出轻狂来。

“老爸,来看你了。”

酆理点了一炷香,“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好家伙,七斤八两,牛逼不。”

陈糯:“……”

“我和邱蜜考试考完啦,大学应该有的上吧……”

酆理转头看向陈糯,陈糯:“那应该有。”

“有的上就不错了,爸你知道我的,志不在此,虽然学习的确很重要,人嘛……”

老气横秋的,陈糯站在一边,看着老李水泥糊住的坟包长了草,他边上的位置是酆理的亲妈的坟,陈糯第一次来。

酆美芝的照片很有年代感,也是年轻的照片,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很漂亮,还是卷发,特别洋气。

酆理也给她妈烧了纸,嘀嘀咕咕地说:“我爸再娶了老婆又生了崽,你要揍他现在应该挺方便吧,不过你应该舍不得哈哈。”

“妈,这是我新妹妹。”

陈糯看着那张照片,其实酆理的相似也只有那双眼,现在对比酆理的父母,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陈糯竟然觉得酆理也不太老李。

“以后也是我老婆。”

陈糯啊了一声,抬腿踹了一脚蹲着的酆理:“你说什么垃圾话。”

酆理:“别闹。”

“我认真的。”

“爸你之前也不是气我么,我没敢告诉你这事,邱蜜吧,是我惦记好久的人,不管是不是妹妹,我都喜欢。”

早晨有点冷,太阳出来,金灿灿的一片,照得酆理的半张脸都漾着金光,笑容带着傻气。

“你要是泉下有知呢,看在你女儿为了你的后事累死累活以后还要挣钱养家帮你养儿子的份上,托个梦告诉我后妈,让她就把女儿送我算了。”

还带买一送一的?

陈糯相当无语,觉得自己大清早被拖出来就是听酆理絮絮叨叨死皮赖脸的要她给个名分。

她还就偏不。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好在酆理也见好就收。

江梅花生了儿子,等到出了月子,酆理和陈糯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陈糯考得稍微好一些,但也就是三科好,上个好的专科没问题,酆理一般,她说陈糯填哪个大学她就去哪个大学。

而江梅花寻思着这俩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做留守妈妈也没意思,等她们志愿填好,就一起去了离扬草十万八千里的大城市。

走的那一天天气很热。

她们包了辆车,出发之前酆理跟的庆敏戈告别,庆敏戈也没说什么,说了句再见。

反而是邓弦的哭得稀里哗啦,说酆理这个负心汉,搞得抱着儿子的江梅花一脸茫然,小声地问陈糯:“这是你姐媳妇?”

陈糯不想鸟她。

再大的城市也有稍微破烂点的第二,老李多年的积蓄和死亡的赔偿金保险金加起来也支撑不了这个家多久。

她们租了一个老民居的顶楼,小区外面是超商,生活区也算丰富,一共五十点二平方,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阳台。

这一片的楼都上了年代,地板窗玻璃都给人一种上世纪的感觉。

江梅花倒是很喜欢,她骨子里带着村妹的胆怯,其实很怕新事物,在外面打工也住在城中村。

新租的房子给了她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而且小区老人和小孩偏多,作息也很好。

住进去的第一个星期,陈糯和酆理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俩学校都在一个大学城,近的很,离家也近,江梅花生了孩子身材恢复得还可以,又开始臭美起来。

但是这个二狗弟弟还太小,离不开人,江梅花也走不出去干活。

酆理给她开了个网店,零零散散好歹能挣点。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开学前一天,江梅花做了一桌好菜,陈糯在摆盘。

酆理在沙发上逗小崽子玩。

“奶包,蜜蜜,你们都上大学了,妈妈很开心。”

江梅花开了瓶二锅头,是老李喜欢的那个牌子。

“蜜蜜,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一定要擦亮眼睛知道吗?找个喜欢你的,对你好的,最好知根知底的……”

她絮絮叨叨了一堆,又转头对酆理说:“奶包你喜欢女孩,妈妈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一样,条件一样……”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小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抓起她的手指又要往嘴里送。

酆理在桌下抓住陈糯的手,张开嘴无声地说:“我适合你。”

陈糯踹了她一脚。

酆理笑着说:“妈,是不是知根知底最好?”

江梅花点头,隔了半天,“你叫我……叫我什么?”

“妈。”

酆理认真地喊了一声。

陈糯有些绝望,她知道酆理什么意思。

但是江梅花不知道,以为自己被接受了,开始嚎啕大哭。

她儿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哭,一大一小,吵得不行。

哭声里,陈糯又笑了。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未来起码是好的。

54、第五十四颗星星

攀西路的暑假格外热闹。

c城和扬草这个小县城当然不同,每年的旅游人数都逐渐增长,而在旅行app上音乐爱好者们吐血推荐的就是攀西路,全国数一数二的音乐酒吧都在这里扎根。

跟路边的梧桐一起,在盛夏的蝉鸣声中,攀西路72号的亭台间酒吧营业。

酆理最近忙得很,这都大四了,她的选修挂了一门,还没补,同宿舍的给她选了一门书法,害得她痛苦万分,这学期每星期总有一个晚上要跟大一的一起练字。

她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到现在硬笔字也只有自己名字写的不错。

“你晚上去亭台间吗?”

她下完课去楼下开车,碰到了同挂科补修的同学,对方也能算她的前同事,是个长卷发的女生。

“去啊。”

“那带我一下我男朋友呗,他今晚要上场。”

对方是个暴脾气,直接坐上了酆理的车,酆理无语地说:“你就不能隔壁扫一辆共享单车吗?”

赵琪茵懒得跟酆理废话,“我蹭个车怎么了,你反正也要去看你妹啊。”

c城跟扬草离得十万八千里,直接从南方到了中部,这里的一切娱乐似乎都很顺理成章,吃的也好。

酆理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行吧,十块钱支付宝还是微信?”

赵琪茵翻了个白眼,“酆老板,你还真的疯啊,自己连锁的超市开了那么多家,还要收我十块钱。”

酆理戴上头盔,她开着小摩托,但引擎嗡嗡:“为什么不啊,我白搭你?你又不是我对象。”

赵琪茵:“谁要做你对象啊,噫,想想都觉得……”

酆理这人在哪都引人注意,大学三年,别人都在享受大学时光快乐地吃吃喝喝谈恋爱,而酆理这丫就没停下来过。

大一大二做淘宝模特,什么事儿都干,脸好身材好,体育专业大清早跑完步她也不睡回笼觉,上班去了。

可以说学校门口垃圾街小吃店基本都有她打工的痕迹,赵琪茵觉得酆理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亭台间这三个字取得非常有诗意,然而门店却是路边一家外表看起来就没有半点中国风的样。

晚上七点,正式入场,这条街的老板都是有点文化的音乐人,可能藏着而不少乐痴,也不像其他地区的酒吧那样听歌收费,来的人坐下能听完一首不中途离场就是不错。

不过攀西路目前最牛的两家音乐酒吧就是72号的亭台间和87号的草房子,酆理觉得后一个用人家文学大师的文名天然犯规。

不过她这个人过了多少年依旧是听个响,依旧觉得陈糯唱歌是无条件的好。

今晚陈糯也要唱歌。

自从搬到c城定居,家里的条件确实也就那样,不过好在她和酆理都在为未来努力,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子。

酆理比陈糯赚钱多了,这人的皮囊确实很有吸引力。绝世美女放在她身上可能说不过去,但是绝世猛女倒是可以,她身上的气质在摄影里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道,一个人做淘宝模特里的海王。每个风格都试了个遍,到最后累积了一群原始的粉丝,不过她没粉丝变现的想法,最后那前两年拼命赚来的钱开了超商。

这三年过得实在是快,快得陈糯其实跟酆理就算是名义上的姐妹,也不是天天能见的。按理说她们大学都是隔壁,吃个饭还得挑三拣四约个时间,陈糯大一就跟着崔蔓在各个酒吧赶趟,c城的酒吧歌手很多,但是唱的有名的没几个,崔蔓倒是没那种做台前的意思,她搞创作型,学校跟陈糯离得也远,一个城北,一个城东。

这都比跟酆理能见的次数多。

酆理现在是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班里同学都开玩笑叫她酆老板,酆老板依旧忙得没日没夜,一开始都是凌晨自己备货,差点没睡在仓库。

江梅花心疼得要死,觉得小姑娘为什么要那么拼,找个好人嫁了不就行了,喜欢的女的就找个富婆也可以啊。

酆理已经懒得跟后妈争一些这种封建话题,她觉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不如靠自己。

到今年的时候工作上的一切才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手上的钱也没闲着,又四处跑着想看看扩一些别的。

但是同学之间传来传去,就变成了酆理已经开连锁了。

赵琪茵在车刚停下的时候就跳下车,亭台间门口安保小哥老熟人了,打了声招呼,酆理把头盔摘下,对方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陈糯在亭台间两年多,不少人专门来听她的场子。攀西路的音乐酒吧都有自己的歌手,每年都有几个掰头的时候,不过大学生多半是兼职,跑来跑去的,陈糯一开始也这样。

后来她觉得自己更适合亭台间,也就变成了了常驻。

她的风格多变,原创歌曲也很多,酆理每次在网上看评价都乐得不行,觉得这彩虹屁吹的,搞得陈糯是个神仙一样。

今晚门口就挂着海报,包括赵琪茵男朋友的乐队。

“总要来几次吧。”

酆理回了一句,她穿得跟来这听音乐的年轻人差不多,只不过个高,脸好,难免让人多看几眼。

加上夏天那露在颈间的纹身,这倒不是贴的了,前年回扬草特地找庆敏戈纹的。

老板亲自操刀,那叫一个威风,陈糯觉得她就是一只螃蟹,在路上似乎都要横着走。

亭台间里面热闹的很,噪得慌,乐队已经开场了,底下还有人站着。

没座是常有的事儿,酆理找了个角落站着,二楼灯控台边站了个人,酆理总觉得今天这光没事老往自己身上扫,眯着眼看了看。

崔蔓这个倒霉催的今天居然在搞灯光,酆理去了二楼,这里的工作人员她也都认识,之前陈糯四处赶趟,都是她送来送去的。

谁都知道那个唱歌的邱蜜有个做模特又开超市的姐姐。

“你缺钱啊,兼职?”

酆理今天穿了件很大的衬衫,松松垮垮,颜色倍儿骚,和这里的倒是非常相配,但是在书法课上一群学生里显得特别另类。

腰带把这人的腰箍出了特别细瘦的宽度,崔蔓看着她里面背心露出的那一截儿细腰,啧了一声:“你高级牛郎啊?”

酆理撞了她一下:“滚蛋,你包我啊?”

崔蔓最近染了个金色的发色,结果被老板说像被炸过的一坨翔,她气得不行,好几天没来。

现在似乎克服了心理障碍,她笑嘻嘻地说:“我包不起啊,酆老板好疯喔,而且有主了。”

她这人偶尔骚得实在是惹人厌烦,酆理觉得她越来越往邓弦方向发展了,她把戳自己腰的手给甩开,问了句:“她呢?”

崔蔓:“后台调音吧。”

崔蔓也就是个蹭着玩灯光的,边上还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灯光,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亭台间上班的年纪都不大,可以说这个圈的氛围特别好。

“酆理有对象了啊?”

对方问。

崔蔓啧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

酆理:“没有名分。”

这四个颇为哀怨,似乎还能品出点什么愁肠百结来。

崔蔓笑得不行,“真惨,这都三年了大哥。”

酆理手插在裤兜里,她的身材很好,胸大腰细腿长。灯光师第一次见她就说酆理浑身散发这一股女A的气质。这位姑娘追星追得死去活来,颜控没跑,一开始对酆理也有过非分之想,但被残忍拒绝,也就看看。

c市同性恋一抓一大把,有那么点自由的意思。

崔蔓觉得酆理的招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但是没想到陈糯居然能做个柳下惠,这三年还如此冷酷无情。

“就话多。”

酆理低头,乐队下去,下一首是陈糯的场子。

底下不少是来听她的歌的,喊着她的名字。

等陈糯上台后还有人大喊一声蜜蜜我爱你。

崔蔓在一边笑:“我们台柱邱蜜同学,周末还有一场跟草房子的掰头。”

酆理:“你得意什么啊?”

崔蔓:“我是娘家人啊,而且陈糯唱我的曲,我也牛逼。”

她这几年都专心搞原创,虽然挣得不多,但也勉强独立,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陈糯还没有签公司,每年来c市挖人的娱乐公司不要太多,也有一些音乐厂牌,专门签约音乐人。

酆理不懂这些,每次也就听听热闹。

她随便陈糯,她只是想看着她。

陈糯今天唱民谣,名字是《从前和以后》。

小众歌手里陈糯占有一席之地,主要是她个人的风格很明显,加上得天独厚的嗓,每一行都有几个吃天赋的,陈糯变成了邱蜜,嗓音条件好了不少。

音域也很广,各种类型她都尝试过。

加上这货近几年越来越脱胎换骨,那张邱蜜的脸给她长得越发冷傲,坐在台上像一点盛开的昙花。

这首歌调子相当温柔,加上嗓音,整个人都跟飘了似的,偏偏最后有古琴铮声,又把所有人给拉了回来。

陈糯一向话少,也没有些驻场那么喜欢唠嗑,她唱完了就走。

去拿水喝的时候同事倩倩和她说:“你姐姐来了。”

陈糯把水咽下,去后面拿手机,她自己有活的时候手机都开免打扰,自然没看到酆理的消息。

酆理在一个多小时就说我到了。

她又问倩倩:“人呢?”

“好像上楼了。”

陈糯其实半个多月没见酆理了,她们现在彼此都很忙,酆理更忙一些,江梅花在酆理的商超上班,也不忙,其他的事儿酆理都安排好了。

就领个工资,带带孩子。

然后在微信抱怨她们俩都不看看她。

酆理就会发个红包。

江梅花轻而易举地被收买,又开始烦陈糯。

上次见好像还是七月底,在陈糯参加完一个路演之后。

酆理从上海回来,吃了个饭。

她们俩现在的关系其实有点不清不楚,姐妹的关系徒有其表,又没到另外一个层面。

僵持着。

“你来了。”

陈糯上楼,看向站在栏杆边上的人。

酆理转头:“小没良心的,我饿死了,赶紧请我吃烧烤去。”

55、第五十五颗星星

酆理的长发十年如一日,陈糯印象里她就没见过这人短头发的样子。

她今天就唱一首,本来打算回去补补作业,第一周事儿居多,大四还有论文的开题。

“什么,烧烤,我也要去。”

崔蔓插话,酆理啧了一声:“怎么哪都有你啊,你对象呢?”

“我哪有对象啊,”崔蔓大喊一声冤枉,“酆理我告诉你你这么说就必须给我分配个对象了。”

崔蔓这几年长得越发清新脱髓,穿得越来越像个道士,搞音乐的偏偏有一种要去云游的味,手机壳都是一张财源滚滚符,可见对金钱的渴望到了一种什么境地。

酆理踹了她一脚,崔蔓嗷了一声。

陈糯:“吃哪家?”

攀西这边主街是搞音乐酒吧的,普通的餐厅也很多,崔蔓已经自顾自点上了:“去那家叫墨点鱼吧怎么样?”

陈糯看向酆理:“你觉得呢?”

酆理耸耸肩,她宽松的衬衫里面是一件运动背心,扣子只扣到胸下面,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陈糯送她的。

家里有酆理这个人挑着梁子,其实陈糯的追梦才显得没那么疲惫,毕竟她唱歌跑场子赚的还真不多。

也就靠偶尔跟崔蔓卖歌赚几个钱。

这一行出人头地太难,小有名气跟温饱还不太能挂钩。

“我都没去过,你俩最熟啊。”

这句话夹枪带棍,分明是打在崔蔓身上,崔蔓觉得这人实在忒像醋瓶子转世,勾起陈糯的肩就把人往下揽,“走了走了,这里酸酸的。”

陈糯笑了一下,酆理在后面喂了一声,直接把弱不禁风崔道士拎开,自己搂着陈糯走了。

倩倩看到酆理,打了声招呼:“酆理姐姐晚上好。”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长得很乖,来做服务生,其实也没见过酆理几次,嘴巴倒是挺甜的。

酆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乖啊。”

陈糯看到小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挣开酆理的怀抱,“我先过去点。”

她跑得很快,一下冲出了亭台间的门,酆理有点无语:“怎么了这是?”

崔蔓勾住她的肩,把人往门外带,一边小声幸灾乐祸:“傻了吧酆理,让你沾花惹草。”

酆理倒是心情好了很多:“哦她吃醋啊。”

崔蔓:“你俩搞什么飞机。”

墨点鱼是一家烤鱼店,烧烤比烤鱼还有名,大众点评几乎满分的那种,还因为发生过浪漫故事一度被吹成来c市必来之地。

总之就是位置很挤,需要预约。

但是陈糯跟老板认识,知道每次都有三个位置是预留的,先过去了。

酆理跟崔蔓在街头晃晃悠悠地走着,路边有小姑娘看了两眼,觉得俩小姐姐看着还挺配,跟自己朋友说:“好配哦。”

擦肩而过的酆理:“?”

猛地推开崔蔓的,“别毁我清白。”

崔蔓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马路牙子,骂了酆理好几句脏话。

酆理喂了一声,“你真没对象啊,之前朋友圈那个呢?”

崔蔓想了半天:“那个啊,没谈啊。”

酆理:“没谈你还跟人亲嘴?”

崔蔓:“你老封建啊,亲个嘴怎么了,兴致上来,这叫什么,情之所至。”

她这人活得相当洒脱,看上去就是为所欲为的样子,酆理至今不知道这人的性取向,但是估计是双性恋没跑了。

“那你呢,我感觉她也不是不喜欢你啊。”

酆理眼睛都亮了:“真哒?”

她突然萌了一下搞得崔蔓有被雷到,“不是,你们都这么多年了,有些话都不摊开说的吗?”

酆理:“摊开了啊,你别忘了我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崔蔓:“不就是姐妹吗?刺激刺激刺激!!人家谈恋爱的想搞都要专门表哥表妹的,你们这个一开局就这么刺激,非常好。”

酆理无语了,“我后妈……”

她顿了顿,“唉,就是邱蜜太听她的了。”

其实也不是陈糯很听江梅花的,是陈糯骨子里就带点叛逆,可能死了一回,反而收敛了很多,珍惜起这来之不易的亲情了。

加上江梅花的确也不容易,这些年一直和她们相依为命。

亲妈是个老封建,陈糯本身性格在其他方面都没话说,唯独在感情上非常地吝啬。酆理也不是不认识陈糯的室友,都说陈糯这丫实在是非常地冷酷,对追她的男的都毫不留情的拒绝。

酆理是觉得挺好的,就好在陈糯对自己也不冷不热的。

挑明了以后也没能更进一步,再加上这几年家里条件不好,基本也在为经济问题发愁,她前两年几乎一天就睡四个小时。

人一旦忙起来,其实也没空想那么多了。

“害,你们这个,”崔蔓想了一下,“就是太熟了。”

她其实觉得酆理这人看着凶巴巴的,其实过于宠陈糯了,加上一层蒙着纱一样的姐妹关系,就越发显得模糊。

酆理笑了笑:“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吧。”

崔蔓:“你俩这战线太长了,我觉得等熬到后面会不会……”

她一开始是看好,现在不太确定了,崔蔓跟这俩人都熟悉,酆理身上的担子太重,责任心也很强,其实包揽了太多,陈糯现在能心无旁骛地唱歌,大部分也是因为酆理在撑着的缘故。

家里还有个年纪那么小的弟弟,以后的开销肯定更大。

别人眼里酆理这才没多大就创业成功听上去牛逼轰轰,其实风险也很高。

做生意投入的成本要回本都需要时间,更别提每天的运作,酆理还借了不少钱。

崔蔓拍了拍酆理的肩,“没啥,等会我早点退,你俩二人世界呗。”

酆理啧了一声:“算你识趣哈。”

陈糯猜到了酆理没吃晚饭,她跟赵琪茵也认识,偶尔对方会和她说说酆理的事儿。

“你姐真的牛逼,唉我是服了她了,怎么能不困的……你晓得不,我们系不是大早上都跑步的么……”

“酆理不在学校啊,她翘课了,市场调研吧……”

老李留下的钱本来就没多少,酆理创业的启动资金也没多少,大一的时候她没日没夜地兼职。她脑子挺灵光的,靠着自己运作那点开摩托残存的粉丝都能在淘宝模特里打下一片天,加上动作也快,摆造型也比别人好看,按时间算钱她从来都拿最多那份。不过就是那时候急着赚钱穿了很多风格很不酆理的,还被崔蔓笑了一顿。

说酆理穿这个裙子还挺好看的哈,珍珠白,衬得她的皮肤那是相当的……

或者说酆理这个粉底打的哈哈哈哈……

陈糯当然知道酆理的不容易,但越是这样,她就觉得自己越没用。

崔蔓和酆理来了,酆理坐在陈糯身边,很自然地把餐具先给烫了一遍,问她:“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烧烤还没上,先上的是冷菜,酆理下午还在仓库,后来去学校补修,也没顾得上吃饭,就来看看陈糯。

学校离攀西路挺近的,她自己的店离这里有点路,所以也很难顺路来一次。

“没啊,”陈糯要了瓶酒,“你开什么车来的。”

酆理:“电瓶车啊。”

“我车被妈开走了。”

酆理这人爱车成痴,至少陈糯是这么觉得的,但是酆理买的车也不是什么贵的,说能开就行。

江梅花去年考了驾照,偶尔会开酆理的车走。

“那喝呗。”

崔蔓倒是把酒给倒了,“陈糯你牛啊,上来就是二锅头,度数也太……”

酆理:“你不敢喝?”

崔蔓:“我行,我行的很。”

酆理笑了一声。

烤鱼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酆理和崔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糯说起今天有个酒吧经纪人找她。

崔蔓:“谁啊,最近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也挺多的,还是让杨姐给你把把关吧。”

陈糯:“草房子的那个她也被问过。”

崔蔓哦了一声,“你俩唱歌都挺好,被看上也是自然。”

酆理在一边边吃串串边听。

她眼底的黑眼圈其实挺重,她也不太化妆,眉毛定期修一修,嘴唇干了涂个唇膏。

只有很正式的场合才稍微收拾一下,不过她五官本来就偏浓,平时看着就比别人看上去重很多。

“你要签约的还是慎重吧。”

崔蔓挠了挠头的,“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感觉上大学上了个寂寞,圈子里的很多都弯弯绕绕的,人成名的早都成名了。”

酆理:“现在不是很多节目吗?什么音乐圆梦之类的。”

她也知道陈糯的梦想,舞台,唱歌。

当然不满足酒吧小小的场子。

这是最后没聊下去,崔蔓倒是真的先走了。

她自己打车回去,剩下的陈糯问酆理:“你今天回哪?”

酆理:“回家吧,好久没看二宝了。”

陈糯:“那我也回去。”

大三不少同学都上班的上班,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学的也没几个,专升本的奋斗一下。

人生青春的几年走得太快,很多人走到最后都面目全非,陈糯回头看,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干出点什么名堂。

反而是酆理,大刀阔斧,又撑起了这个家。

“酆理。”

陈糯喊她。

酆理啊了一声,“干什么。”

“没什么。”

酆理无语了几秒,“你和我一起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