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颗星星
陈糯没想到酆理和老李的那点不愉快居然能一直持续到过年。
年前的补习班培训机构挪到了年后,江梅花出钱。作为一个好面子的后妈,她恨不得向整条南斗西街展示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后妈。
问题是这也改变不了后妈真的很难处理老公和老公女儿那点矛盾。
还是有点内什么的,同性问题。
江梅花这个人十七岁就有跟人私奔的勇气,但就是一次被骗,反应神经总是格外灵敏,生怕陈糯重蹈她的覆辙,于是千叮咛万嘱咐陈糯不能搞七搞八,起码也得上大学再谈。
陈糯觉得网上说的也挺对的,上高中的时候家长防贼似地盯着早恋,大学谈个恋爱还要被警告,结果一毕业恨不得你马上结婚生孩子。
感情不得培养吗?
“你说你姐也是,长得那么俊俏喜欢女的多浪费啊。”
马上就年夜了,陈糯跟江梅花在楼顶和收风干的腊肉,江梅花的肚子挺大,陈糯其实有点怕。
但是她妈一点也不娇气,还觉得陈糯瞧不起她:“蜜蜜我和你说,当年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妈我还在到拉货呢,不打紧的,我身体结实着呢。”
江梅花说话总是很喜欢往轻松里说,但陈糯想到那年这人都没成年,在广州打黑工,大着肚子也很难找到活干就觉得难受。她觉得江梅花身上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好像压根不相信以后不会好一样。
哪来的倔。
就是这个思想还是超前和封建来回切换。
“你李叔叔这两天都睡不着,哎这都大过年的,还把自己郁闷到嗓子疼。”
江梅花把腊肠和腊肉放到陈糯捧着的竹篓里,一边说:“你说两个女的搭伙过日子像话吗?你妈我啊之前在打工的时候在厂里也见过两个女的好了,好的时候很好啊,是挺让人羡慕的,但不可能一辈子好的吧,最后还是各自结婚了啊。”
冬天的太阳暖融融的,落在江梅花的脸上,陈糯听着她的话,总觉得自己嗓子也疼。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奶包这个姑娘啊太要强了,哎我也不是说要强不好,还是不太有姑娘味。”
“要说女孩啊,偶尔还是要柔一些,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陈糯端着篓,无奈地说:“妈您就别拿您那套套酆理了。”
江梅花转头:“我这不是在认真打算吗?你们小姑娘就是没吃过什么苦,不知道过日子有多难,这里要钱哪里要钱的,你以为一个家是那么好搭伙的么?”
陈糯:“是是是,您特厉害。”
“就敷衍我,”江梅花收得累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陈糯把篓放在桌上,自己去收酱鸭。
“蜜蜜啊,妈对你也没那么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身体健康,以后有个工作,最后找个好男人结婚,这样最好了。”
江梅花围着围裙,隔着围裙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这个是妹妹还是弟弟。”
陈糯压根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以后,她觉得自己的想也只想到工作,做个音乐人?网上那些id后面带金v的音乐人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我有那么厉害么?考不上好的大学,长得也不漂亮,好像搞音乐,也一般般吧。
结婚,对这个岁数的陈糯来说还是太早了。
她妈在她这个年纪大着肚子,经历社会的一次次的毒打。
而她在这个年关的下午,收着酱鸭,在心里反驳江梅花的话。
她想:做个普通人有什么难的。
大家不都是普通人吗?
“你李叔叔跟你姐好几天没说话了,我都难受。”
江梅花又叨叨,她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丈夫有女儿,继女虽然看着不太像好孩子但心肠也好。
就这种平凡的下午,她坐在楼顶和女儿说话,看两眼这个被青山绿水围绕的小县城,都觉得幸福。
陈糯看着远处的重山,她压根没离开过扬草县,这个第二辈子,还是在这里。
只不过还好,如果她没死,可能就是孤零零的寒假,鞭炮声里孤零零的冷灶冷饭。
“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候嘴快。”
这点陈糯认了,她也没想到胡编乱造的会搞成这样。
“你李叔叔是发愁,奶包脾气大,这年头要么就读书,她又不爱读书,开摩托车吧他又觉得太危险,到底还是个姑娘,要是再来喜欢个姑娘,他真是要疯了。”
陈糯:“你觉得酆理跟男的好,得是什么样的男的?”
江梅花嘶了一声,想了好半天,最后摇摇头,觉得就酆理那个样,一般男的估计都看不上。
但是看得上酆理的,她也没琢磨出来。
“是吧。”
陈糯把酱肉扔进篓,“你就别操心了,男女结婚的离婚的都有,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都有,就是看对眼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江梅花总觉得自己女儿转学之后脾气也变了,稍微开朗了一些,道理也一堆堆。
“蜜蜜。”
陈糯嗯了一声,转头问:“怎么了?”
“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江梅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她之前没注意,现在想了想,自己给女儿买的裙子她好像也都不穿。
酆理这货穿衣风格都很利索,那皮衣挂着叮叮当当的东西洗衣机滚的时候都能唱出交响乐,偶尔穿的稍微没那么像个混混,但也没见穿的稍微女一点。
衣服老大,估计衣柜里一件裙子都没有。
而且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身高不高,但是穿衣服越来越好看了,好像从土里被刨了出来,泥土的腥味散了一些,剥出了点很难描写的气质来。
是我的女儿么?
江梅花心想,但是转念又打消了,因为陈糯喊了声妈。
“您想什么呢?”
陈糯有些无语,总觉得自己被连坐了,虽然自己酆理这货喜欢,但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女的了。
我之前还喜欢周枫想呢。
她想到这段带着欺骗的友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我老了管不了了了。”
江梅花唉声叹气,陈糯知道她自己接下来得说什么:“妈你哪老了和我出去买菜都说是我姐呢你还老。”
江梅花心花怒放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就你嘴甜,哎妈下去做饭了。”
下去的时候碰见回来的酆理,酆理一放假就去剪了个头发,发尾一刀切,她向来没有刘海,几缕碎发垂在额钱,越发显得眉目凛冽。
“奶包回来了?”
酆理嗯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扶着江梅花的陈糯,陈糯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酆理笑了一声:“这毛衣挺好看。”
江梅花得意起来:“好看吧,我就说蜜蜜得穿大红大紫才好看。”
是红的有点艳了,酆理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穿这么显眼,使得那种气质使然的寡淡都被一扫而空,像是眉梢都热闹了起来。
“嗯,阿姨真厉害。”
她今天可能心情很好,还会夸人。
陈糯憋了半天,“你这个头发剪得很帅。”
酆理笑了一声:“剪短了而已,你瞎啊。”
还是这么讨人嫌。
陈糯瞬间黑脸,懒得鸟酆理的间歇性神经,跟着江梅花下楼做饭了。
……
酆理年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等到大年三十的时候才一天到晚在家里。
江梅花从早上开始张罗,跟老李说蒸这个糕蒸那个糕的,活像要做出满汉全席,更别提在桶里的活鱼,据说是老李去水库钓上来的,好大一条,鱼还是酆理杀的,陈糯在楼顶打下手,差点没被吓死。
这人手起刀落刮鱼鳞剥内脏去骨削肉片一气呵成,如果没有鱼血溅到脸上的这种失误简直是完美。
酆理戴着橡胶手套一脸嫌恶,头发扎得老高,难得看她盘了个头,蹲在水龙头边上。
冬天水贼冷,她看了眼站的老远的陈糯,吼了一声:“你丫能不能别拍视频了给我擦擦脸。”
陈糯觉得自己像个丫鬟。
但哪有丫鬟给小姐打下手的。
酆理那张偏麦色的脸血都要干了,陈糯擦不掉,也很不耐烦:“你能不能等搞完再自己擦。”
酆理:“你妈让你杀鱼我被叫上来,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干这个事儿。”
陈糯露出一个微笑,尴尬不失礼地喊了声姐姐。
酆理:“滚,别恶心我。”
如果怒气能实体化,她现在应该是火冒三丈状态,刚好能烤烤火。
“赶紧给我擦了,我无语了这个鱼,呕。”
酆理还在处理没刮好的鱼鳞,陈糯蹲在她边上,拿打湿的纸巾擦她的脸。
特别冷,酆理还瑟缩了一下,被陈糯掰过来。
酆理:“你胆肥啊。”
陈糯:“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她们身上的味道都是同一款洗衣粉,甚至头发用的沐浴露都一样,靠得很近,像是原来就不分彼此。
血渍擦了一点,正好隔壁的猫跳过来,酆理下意识地把鱼泡丢过去,侧头的时候额头撞了陈糯一下。
陈糯后仰,酆理拉住她,陈糯大叫一声——
“靠你不要拉我啊你手上全是!!——”
酆理笑了一声,把围裙摘了,手套扔在一边,“别偷工减料,赶紧把我脸上的血擦了。”
陈糯被猛地一拉,就这么撞进了酆理的怀里,脸嗑在对方的胸前。
酆理闷哼一声,陈糯觉得好好笑,她仰头,酆理刚好低头,她的嘴唇擦过陈糯的额头。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只听得到街口小卖部放的恭喜恭喜恭喜你。
还有小猫的喵喵声。
陈糯呃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你这么饥渴的吗?”
酆理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扎的松松垮垮,整个人的气质都懒洋洋的,这时候居然没恼羞成怒,反而堂而皇之地更凑近了:“是啊,你拿脸给我擦好了。”
她直接蹭上了陈糯的脸。
陈糯暴怒:“酆理!!!你有毛病是吗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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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颗星星
陈糯跟酆理在楼顶打了一架,最后结束是因为那只猫在偷生鱼片。
酆理都气笑了:“你这个小猫,还想跟我斗?”
那只猫被她拎着后颈撸了好一阵,陈糯只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愤愤地端起鱼肉走了。
老李这个壮汉在低矮的厨房里显得非常碍事,江梅花娇嗔地让他走边上,老李还特委屈,说没地儿去啊。
陈糯觉得伤眼。
“蜜蜜你来了啊。”江梅花过来,但是闻到腥味明显不舒服。
陈糯:“你还是别拿这个了。”
她把盆递给老李,江梅花在一边叉着腰,“这个家就我会做饭,我不做谁做?”
好有道理。
陈糯做饭也就那样,无功无过,能吃就行,但要是做好吃,那就有点困难了。
酆理站在楼梯上,看着这边,她似乎是去洗了个脸,脸还是湿湿的。陈糯看到她,突然觉得自己脸也脏了,酆理这个人不讲道理,还相当野蛮,陈糯力气不及她,打也打不过她,以至于被全方面碾压,对方脸蹭上自己的脸的时候,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非常别扭,但是也跑不掉,只能头皮发麻地挨着酆理的欺负。
现在看到对方,还觉得那种感觉还是残留在她脑子里,下意识地往边上退。
酆理走过来,正好听到江梅花在这夸鱼剔得很好。
“因为是我剔的。”
酆理心安理得地告状:“邱蜜都不帮忙,就站在一边看,连只猫都打不过。”
陈糯翻了个白眼,“我哪有,你自己欺负猫。”
江梅花啊了一声,“隔壁那只花猫吗?那只死猫上次还偷我的腊肉,我说怎么没了一个。”
酆理:“毕竟有小猫了。”
陈糯啊了一声。
酆理:“不然肚子那么大。”
陈糯有点怕猫,她这个人其实对小动物没什么喜爱之情,甚至连钥匙都光秃秃的没钥匙扣,不像周鸳冬天还要换一个毛茸茸的,上课都能摸摸。
酆理估计也挺喜欢的,之前有条流浪狗还给她起了个名叫蜜蜜。
“唉那不是老饿,”江梅花又心软了,喋喋不休的:“这大过年的,猫也过年,隔壁老汤也不知道喂不喂它吃点好的。”
她一天到晚好像有操不完的心,站在一边的老李都笑了:“你呢,喂自己吃点好的啊。”
江梅花一声讨厌百转千回,嗲得一波三折,陈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给电视换了个台。
酆理都没搭理老李,她闻了闻自己的手,估计是还觉得有腥味,又上去洗澡了。
搞得陈糯也闻了闻,她在水池边洗了好久的手,搓脸的时候江梅花问她:“你咋了,不冷啊洗脸。”
陈糯:“刚才杀鱼血溅到脸上了。”
“我看看。”
江梅花端详了一会,“你等会也洗澡去,省的晚上热水器的开关又坏了。”
三楼的热水器点火总有点困难,好几次陈糯都是洗的冷水澡,第二天喷嚏连天,又被江梅花紧急喂了好几包板蓝根。
陈糯哦了一声,看了眼堆满菜的厨房:“不需要我帮忙吗?”
老李:“有我呢。”
陈糯上了楼,酆理的房间开着,她人去洗澡了。
平时她的房间都关着门,当然陈糯的也一样。
陈糯其实挺好奇的,酆理这丫到底吞了多少她的遗物,从手机到吉他,肯定还有别的。
我还有什么贵点的资产么?
陈糯也没写日记的爱好,更不怕酆理看到。
她鬼鬼祟祟地进去看了两眼,酆理的房间也很单调,墙上贴着的摩托车手的海报,地上是健身的器械,桌上稍微像个女孩样儿,铺了一块粉色格子布。
不过总感觉不是她的风格,估计是李菟的。
衣柜关着,但是衣服有一个角被夹住了,陈糯走过去,那点强迫症非常严重,想要把那个角塞回去。
衣柜被她打开一条缝,她无可避免地看了一眼,就看到好几件眼熟的衣服。
草,酆理是变态吗?
为什么我的衣服也在这里?????
陈糯呆愣了片刻,拉开仔细地看了看,真的有一半是她的衣服,她之前的风格也是那种往大了穿的,而且穿黑灰系比较多,难得有几件亮色的。
其实别人看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像酆理的衣服一样。
问题是,现在陈糯眼里,自己的衣服跟酆理的混在一起,一瞬间竟然有一种她们好像住在一起的感觉。
虽然她们现在的确住在一起。
那种感觉更贴近同居。陈糯只觉得心里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好像空落落的,一方面又觉得难过,她希望酆理忘掉她。
从一开始知道酆理喜欢她的那种震惊到不能理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到现在的似有若无地心疼,这个过程其实几乎是循序渐进的。
酆理的深情总是藏得很好,悄悄地藏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享受着她自己才知道的亲密。
衣服的亲密也能趋同于她和已死之人的亲密了。
陈糯砰地关上柜门,她几乎是逃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翻换洗的衣服,过年的衣服江梅花已经给她买好了,是陈糯加在购物车里的,现在崭新地挂在她的衣柜里,可是她的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些。
而那边卫生间的门打开,酆理洗完澡出来了,她的头发吹得半干,身上还有潮气,经过陈糯紧闭的房门时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还是有点遗憾,如果能亲眼看到她的表情就好了。
酆理想。
年三十的气氛从扬草县的鞭炮开始,据说明年开始就彻底禁燃放烟花爆竹,这好像是最后一场热闹。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下午开始就没停下来过,伴随着街上小孩的叫声。
空气里都弥漫着菜的香气,江梅花围着围裙,盘着的头发用丝织的饰品包着,素面朝天的脸漫着红晕,似乎是被热气氤的。
老李往锅里倒了点黄酒。
酆理下来的时候江梅花问了句:“蜜蜜呢?”
酆理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的外套,大得能遮住屁股,但没拉拉链。偏偏高腰的裤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圆领的卫衣很短,短的像一件背心。
“吹头发呢。”
陈糯下来的时候正好开饭。
春晚还早着,电视的节目播着新年的消息,这是他们重组今天的第一个年,江梅花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让陈糯喝饮料。
酆理:“她过完年就十八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喝酒就行了,反倒是您,喝牛奶吧。”
江梅花眉毛拧着,她显然也想做一个女中豪杰,其实也挺能喝的,现在看着自己面前的热牛奶,“看来总有一个不能喝啊。”
老李:“今天过年,蜜蜜代你妈妈喝吧。”
陈糯拒绝不了,接过老李递过来的酒,他还特地开了一瓶葡萄酒,说是朋友送的。
酆理看着陈糯喝得眉毛蹙起,给她往酒里掺了一点雪碧:“不行啊妹妹。”
陈糯懒得搭理她不分场合的挑衅。
稠白的浓汤上滚着鱼片,桌上的菜多到摆不下,老李喊了一声酆理。
酆理懒洋洋地应:“干嘛啊。”
“你大过年的还要给你老子脸色看?”
老李佯装生气。
酆理:“我就是这个样子啊,你不知道吗?”
在耍嘴皮上老李就没赢过,这时候显然也是失败了的,小时候还能象征性地揍几下,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也不能这样。
最后只能唉了一声,“我还是那个意思,别乱搞。”
酆理舀了鱼汤,先给江梅花一碗,受到了江梅花受宠若惊的一声谢谢。
“我没乱搞,你听邱蜜乱讲,那她说我跟女人结婚了你也信啊?”
老李:“……”
陈糯:“……”
这火怎么又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挣扎了一下:“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酆理倒是很坦白:“但我就是喜欢女的,改不了,也不想改,就这样。”
鞭炮声到处都是,传到室内,混杂着电视里喜气洋洋的春节专用BGM,酆理的倨傲显而易见,她吃了一块年糕,洗完澡之后的头发发尾还湿的,披在胸前。
朝着陈糯这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没戴耳环的耳朵。
整个线条都特别好看,陈糯觉得像酆理这样的人,喜欢同性也不不缺对象。
这货皮相是真的绝。
她正要伸筷子去夹椒盐虾,被酆理抢走了目标的那只。
紧接着那一只虾落到了她的碗里。
陈糯:干什么,你喜欢的又不是现在的我,搞什么几把。
老李似乎是噎住了,郁闷地喝了一口酒,“随便你,你自己找的,以后不满意可别跟你爹哭。”
酆理笑了一声:“能和中意的人一起,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梅花看气氛缓和,插了句嘴:“奶包喜欢的姑娘哪里人啊,长得俊吗?多大啦?比你大?现在住哪啊?”
她这一串问题跟报菜名似的,陈糯都抽了抽嘴角,觉得江梅花以后无论是做丈母娘或者岳母都能把小辈烦死。
酆理觉得这个后妈在某种程度上跟自己爹真是绝配。
“不告诉你们。”
酆理唉了一声,她的神情明显不太好,也没那种小年轻谈恋爱的活气,搞得江梅花以为她是单恋失恋:“没事,我们奶包长得这么好不缺人喜欢,找对象还是找个年纪大一些的,会疼人。”
陈糯嚼着酥脆的椒盐虾,心想:又来了,这个找个人照顾你的理论。
大家都这个目的到最后谁照顾谁啊。
“年纪大的也是从小的过来的,”酆理笑了笑,“您不是也照顾我爹么。”
江梅花看了眼老李,不好意思地低头:“那是阿姨心甘情愿的。”
酆理哦了一声,实在不想再吃狗粮了:“跟年纪没什么关系,想疼对方不是心意么?”
陈糯觉得酆理这头头是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恋爱专家。
然而。
她笑了一声。
酆理:“你笑什么?”
江梅花开始散发着她那点忧愁:“蜜蜜以后找对象还是找个稳重点的,最好是条件好的,所以要好好读书啊,接触不一样的人。”
酆理突然坐直了。
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在听到好好读书的时候皱了皱眉。
最后半句的时候冒出了一点火气,觉得江梅花的话简直跟庆敏戈的不谋而合。
烦死了。
陈糯还哦了一声,敷衍地保证:“妈你放心,我一定找个有钱的,稳重的,还比我大的,条件倍儿好的。”
江梅花又不依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对你好的。”
陈糯:“那当然得是我喜欢还对我好的啊。”
酆理松了口气。
43、第四十三颗星星
陈糯喝的有点多,虽然掺了雪碧到最后还是上脸了。
今天的碗是老李洗的,还被江梅花拍了张照片,一个魁梧的壮汉挤在小厨房洗碗,那画面非常的喜感。
但又很温馨。
酆理点了个赞。
一家三个女的坐在沙发上,江梅花还在织毛衣,酆理看了眼地上那塑料袋里彩色的毛线,又看了眼一边看春晚还能织毛衣的后妈,觉得江梅花真的挺牛的。
她对春晚没啥兴趣,以前过年也就是李菟和老李看,他们这个家缺少母亲的角色,但是妹妹比较会活跃气氛,倒也不会孤单。
本来以为今年是最单调的一年,没想到老李带了个江梅花,江梅花带了个拖油瓶。
她喜欢的拖油瓶过来。
现在陈糯昏昏欲睡,靠在沙发上,侧着头,被酆理一拉,头靠在了酆理的肩膀。
“至于吗,就半杯而已。”
酆理一边在手机群里抢红包,一边还拿走了陈糯的,指纹解锁后也一起抢班级群红包。
陈糯眼皮都在打架,“就你牛逼。”
这时候还不忘记顶嘴。
酆理嗤了一声。
江梅花坐在单人的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余光里看到这俩人的互动,笑了笑。
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她一开始还很担心酆理这样的个性会让家里会变得很不好过,但没想到酆理是个纸老虎,而自己女儿是个闷葫芦,现在好像也好了不少。
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抬眼,居然也挺养眼的……
养眼……
江梅花的动作顿了顿,再看发现这俩又分开了,似乎是吵架了。
她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陈糯困得不行,早早地就去睡觉了。
酆理这个交际花还有一堆从前的车友,还有现在的狐朋狗友,玩到凌晨。
第二天他们家格外清闲,老李没什么亲人,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亲妈改嫁,基本也不走动。
剩下一个同父同母的兄弟,也就正月稍微走一趟。
江梅花就更不用说了,她被家里人这么编排,亲妈死了都不带告诉她的,就是跟老李去了亲妈坟前看了看。
正月的头几天街上都很冷清,店门不开,也就副食品店卖卖礼品和炮仗,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还有车开过的轰隆声。
初一酆理带着爹和后妈还有陈糯去大茂看了场电影,可惜买的完了,只能坐第二排,陈糯脖子都仰得疼,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捏脖子。
外面太阳很好,江梅花跟老李走在一块,打算慢慢悠悠地走回家。
陈糯跟酆理在后面,酆理手伸过来,替陈糯捏了捏,口气相当烦躁:“你这个身体太废了。”
陈糯下意识地说:“我以前不这样的。”
酆理:“以前?还不是弱不禁风?”
陈糯差点露馅,面不改色地说:“现在好一点了。”
她们鸡同鸭讲,其实心里都藏着秘密,两个人并肩走着,最后吃起了鸡蛋仔冰淇淋。
酆理:“晚上去天光云影吧,打牌去。”
陈糯:“我不会。”
酆理:“我教你。”
陈糯:“崔蔓去吗?”
酆理的脸抽了一下,“你干嘛问她去不去?”
陈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生气也没由来的,“就是随口问问啊。”
酆理:“那你怎么不问我?”
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啊!!
“你就站这里问我去不去,怎么了你还不去是吗?”
陈糯烦上来了,她懒得鸟酆理,伸手就是一口冰淇淋。
酆理:“你喜欢崔蔓啊?”
陈糯:“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鬼东西,我干嘛喜欢她啊?”
酆理:“谁让你一天天就崔蔓崔蔓的,跟她一块,我怎么能不行想歪?”
“你这叫淫者见淫!”
陈糯骂了她一句,“谁跟崔蔓天天一块了,那我现在跟谁一块啊。”
酆理哦了一声:“那你喜欢我呗。”
陈糯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起飞,她踩了酆理一脚,走快了好几步。
酆理笑着追上去:“干嘛啊,生气了?开个玩笑而已。”
陈糯:“别乱点鸳鸯谱,你喜欢女的我又不喜欢。”
酆理:“那你喜欢哪个男的?”
陈糯:“……”
酆理:“周枫想?他不行,朝三暮四,是个渣男。”
陈糯:“我不喜欢他了。”
酆理:“那还有谁,王楠行?不行啊,长得就那样,配不上你。”
说的是班上的男生。
陈糯从牙齿里憋出一句谢谢,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她:“你有毛病吗?”
酆理:“是啊,我爸不是说我有病么?”
陈糯又无话可说了,酆理这种自爆的说惹人同情是真的,这也是杀手锏。
陈糯索性不理她了。
“到底去不去啊?”
陈糯:“我不去会怎么样?”
酆理:“我抱你去啊。”
陈糯半点都没觉得酆理在开玩笑,这货在这方面那还真是说一不二,而且力气贼大,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干。
这拒绝了也没用啊。
陈糯走得飞快。
酆理傍晚就先过去了,陈糯说她稍微晚一点。
江梅花听说她要出去玩问了下和谁,老李在一边解释,也就同意了。
陈糯要出发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老李看上去挺高兴的,还给陈糯介绍:“蜜蜜,这是我大哥,也就是你大伯。”
对方看上去比老李斯文很多,但看着还能看出是兄弟,挺像的。
据说也是做生意的,姨妈是舟山人,所以长居那边,逢年来一趟。
姨妈看着是个和善的胖女人,跟江梅花坐在一起聊天,陈糯坐了一会就说自己走了。
大伯跟老李站窗边,正好楼梯下来离得近,陈糯还能听到大伯问了句:“酆理呢?”
老李:“疯玩呗,反正明儿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我让她和你好好聊聊。”
大伯笑了笑,“像你。”
老李摸了摸头。
陈糯也就下楼了。
但是关于酆理的话题好像没结束,她听到大伯问老李:“她家的人有没有找过她?”
老李:“没有。”
“建璁你也知道的,这个孩子注定留不住,要是美芝家里人找过来,酆理知道你瞒了她那么多年……”
“大哥,我早把酆理当成我的孩子了,美芝后来也放下了,后来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我知道,但是……”
陈糯听了零星的几句,一开始没过脑子,去天光云影的路上才品出点不对来。
美芝是酆理的亲妈吧?
是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女人,怎么听起来酆理好像不是老李的孩子?
搞什么,和邱蜜一样吗?只有妈没有爹?
酆理看上去好像也不知道。
陈糯想了半天,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到天光云影的时候正好饭点。
她觉得纹身店开出了火锅店味也是仅此一家,最搞笑的是庆敏戈还有九宫格的锅,崔蔓一看到陈糯走进来就开始大叫——
“蜜蜜!!这里!”
酆理在刷烤肉酱,这次还是火锅烤肉拼盘,她踹了崔蔓一脚:“你吵死了。”
崔蔓嗷了一声,“你分明就是找我茬。”
陈糯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吵。
她本来想坐到崔蔓边上,结果在酆理极其不满的眼神里,只好换到了酆理的边上。
酆理拿着架子烤肉,对面的邓弦在火锅里下了虾滑,结果太大块,被虞薇薇骂了。
“怎么来得这么晚?”
酆理问。
“你大伯来了,我就坐了一会。”
陈糯分到了一个碗,奇形怪状的,摸着还凹凸不平,陶做的一样。
庆敏戈发的,她笑了笑:“朋友送的一套,我觉得挺有意思。”
陈糯看了眼每个人手上不同的碗,觉得庆敏戈像个动物园园长,这里奇怪生物实在是太多了。
括号,我除外。
“我大伯啊,害他和老婆来的吧,那明天我们能吃海鲜大餐了。”
酆理熟练地给肉反面,烤肉在石板上冒出滋滋的声音,下面的炭冒着光。
纹身店不营业,大厅变成了聚餐场所,一股味儿。
“每年都这样的,有空我带你去舟山玩玩,坐坐船看看日出啥的。”
一边的崔蔓听了奇怪地哇哦一声:“这么浪漫啊。”
陈糯:“谁要和家里人看日出啊。”
崔蔓:“是啊,要看也是和对象看啊,是吧邓弦。”
邓弦跟崔蔓算是新认识,但是这帮人都是群怪人,也不需要怎么磨合,这时候也接茬:“是啊,看看日出做**。”
陈糯:“……”
酆理:“……”
她只是纯洁地想了一下。
庆敏戈这里过于热闹,简直是家庭环境不好的问题儿童收容所,虞薇薇的新男朋友是个社会青年,留着长头发,二十出头,说是个兽医。
还有个是崔蔓带来的朋友,也不知道她大年初一怎么不在家里吃饭。
“晚上没事啊,反正就大人瞎吹牛逼,多无聊啊,我带我弟来闹闹。”
她弟才高一,倒不是扬草的,外地来的,也是学音乐的。
庆敏戈:“音乐世家啊。”
崔蔓摆摆手,刚吃了一口辣椒眼睛都红了:“哪有啊,他老师开音乐酒吧的,据说之前是录哀乐的。”
酆理:“……”
庆敏戈:“有意思。”
崔蔓:“是吧,我大学也想去大城市上,听说好多音乐酒吧,驻唱圈子还挺多帅哥的。”
说到底她也年纪不大,那点才华藏在心里,轻狂点在眉间,总有点不服输,又想证明给别人看看。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
庆敏戈坐在邓弦边上,酒还是热过的,她和这帮大冷天喝冰啤酒的不一样。
邓弦:“我就喜欢这儿。”
虞薇薇:“你是你特么就喜欢庆老板!”
崔蔓的弟弟啊了一声:“亲,老板?”
一阵哄笑。
邓弦突然**:“讨厌~”
她举起酒杯,“干一个吧,敬扬草,这个破烂旮旯,我要做纹身大师!卧虎藏龙懂不懂!”
稀稀拉拉的懂,毫无志气。
火锅烤肉冒着香气,崔蔓举杯,“敬火锅,我喜欢蹦跶喜欢谱子,我要做最牛逼的音乐人!”
虞薇薇唉了一声:“干嘛啦,都这么有志气,我就敬我男朋友了,谢谢你喜欢我,我要做个永远被人疼爱的幸福女人!”
她男朋友碰了一下,邓弦拍了拍桌:“交杯酒啊!!叉出去!!”
酆理嗤了一声:“幼稚。”
没想到陈糯也举杯:“那我敬烤肉,五花肉,我喜欢唱歌,我想做很歌红人也很红的歌手。”
酆理看着她,她第一次听到陈糯说出这样的话。
连带着崔蔓的那个弟弟也害羞地举起装着汽水的杯子:“那我喜欢……敬碳酸饮料,我喜欢可乐,也喜欢古琴,我希望越多人来学古琴!”
甚至连虞薇薇那个男朋友都说了梦想,救死扶伤的兽医,救我狗命锦旗收集爱好者。
酆理沉默了好半天,“那庆姐呢?”
庆敏戈:“我和你们不一样大。”
酆理哦了一声:“那我敬……敬啤酒,我喜欢运动,喜欢摩托车,但是没有特别想再继续,就,想做个老板吧!”
一阵喔声。
酆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庆敏戈举杯,她那杯撒发着热气——
“那预祝小朋友们梦想成真!”
“干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mp3
44、第四十四颗星星
庆敏戈的天光云影就很适合撒野,吃完火锅还看了一场投屏的电影。
陈糯白天看了贺岁片晚上看鬼片都能看睡着。
客厅铺了地毯,邓弦抱着抱枕东倒西歪,崔蔓和她弟低头说话,虞薇薇出去打电话了,他男朋友在逗小狗。
酆理给陈糯塞了个抱枕,一边低头看手机。
她微信里还有不少一起开摩托的朋友,没事也会聊两句,还有一个现在在住院,酆理挺想去看看的。
只不过最近车票不好卖,起码也得等到年后了。
老李给她转了几千块的红包,连带着她和陈糯的补课费。
酆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糯,还在盯着屏幕,其实眼睛已经一闭一闭的了。
室内昏暗,投屏的光落在人身上,大家都被照出了模糊的身影。
邓弦突然站起来,外面有人敲门。
“我订的奶茶到了。”
庆敏戈:“你怎么还点外卖。”
虞薇薇正好进来,她拿了:“今天还有人送外卖啊。”
庆敏戈:“都为了讨生活嘛。”
结果虞薇薇走过来的不小心撞到了陈糯,陈糯本来就迷迷糊糊,直接倒倒了一边,酆理下意识地一扯,把人扯到了自己怀里。
今天大家基本都穿的新衣服,酆理的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圆领的卫衣,陈糯又撞上了对方的胸。
酆理:“你真的喜欢我的胸啊,第几次了。”
陈糯啊了一声,似乎思考了一下:“哪有好几次,之前是被钱果然撞的……”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坐直。
酆理却好像没听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陈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什么。”
酆理心想:还装啊你。
“困了就回去吧。”
邓弦把奶茶递过来,酆理说了声谢谢,黑灯瞎火的,音箱还在播放刀剑相交的声音,邓弦哎呀一声,“干嘛这么见外。”
她直接坐到了酆理边上,“酆理,新的一年,新的寂寞啊。”
酆理:“别坐我着。”
她越是这样,邓弦就越来劲,她整个人都扒拉住酆理,脸都要凑过去了:“讨厌啦你怎么每次都对人家这么凶~你这个无情郎~~~”
酆理:“我是女的。”
崔蔓快笑死了,她觉得邓弦这个人还挺会唱戏的。
陈糯头皮发麻,只觉得邓弦让她有点恐同。
老实说以前对邓弦印象很差也就是这人动不动地调戏人,有点油腻。
其实她本人长的挺好看,而且长得很嫩,圆脸猫眼,是个标准的萝莉脸,但是喜欢化很浓的妆,口红就没正常的,手指上都纹满了纹身。
“大过年的你不能让我占占便宜?”
酆理直接把人拎走人,扔到了庆敏戈那边,居高临下地说:“庆老板,你家猫发春了。”
庆敏戈盘腿坐着,后背靠着小茶几,室内没开灯,屏幕的光也能看清人的神情。
她无所谓邓弦攀上来的身体,开了句玩笑:“那就阉了。”
虞薇薇:“我男朋友可以代劳。”
兽医小张觉得自己还是不掺和的好。
邓弦:“你们是人吗?!休想绝育我!!”
她还演上了。
陈糯都喷了,她觉得这帮人真的蛮有意思的。
庆敏戈的天光云影柜台有一把贝斯,有些年份了,崔蔓拿过来试了试,电影已经彻底没人看了。
喝奶茶的聊天的打架的,乱七八糟里,陈糯问崔蔓:“初五补课?”
酆理凑过来:“是啊,我也加入。”
崔蔓看了眼酆理的样儿觉得这个姐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也不给人添堵,只是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不三p哦。”
她弟弟惊讶地长大了嘴,哇了一声。
陈糯:“……”
太糟心了,什么叫臭味相投!!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酆理:“你真变态。”
崔蔓歪了歪头,学着邓弦的调调:“人家哪有啦~”
酆理被这种人传人现象恶心到,直接拉起陈糯:“回家了。”
庆敏戈抬眼:“这么早?”
酆理看了下时间:“都十点多了。”
邓弦:“玩不起啊酆理以前不是通宵的吗?我们麻将都没打啊。”
酆理:“你才玩不起,打几块钱的!”
陈糯:……这是在干什么,酆理你是猪吗?激将法对你那么有用?
结果还是没走成,陈糯不会打麻将也不会打牌,就是看这帮人打麻将。
庆敏戈家还有麻将,这帮人坐在一起,嗦着奶茶一边玩,语音转账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先扛不住的还是崔蔓,还带着一个未成年人,十二点多就走了。
酆理被两队情侣夹击,“邱蜜你这个废物,你不会出老千看看他们的牌吗?”
陈糯打了个哈欠,“看不懂。”
邓弦志得意满:“你带妹妹有什么用,下次带老婆啊!”
酆理没接话,反而是庆敏戈笑着看了一眼她。
而酆理自以为的老婆坐在一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不堪重用,已经睡着了。
打完的时候快两点,外面还是很热闹,半夜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酆理背起陈糯回家,邓弦还在吆喝:“没事啊,睡这里也行啊,我和庆老板睡觉也不会吵到你的。”
声音里全是炫耀,酆理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她背着陈糯,只觉得这货轻飘飘的。
别人眼里她的妹妹,在她心里是她老婆,在新年的第一天,她在烟花砰砰砰的声音里背着人回家。
这种感觉格外踏实。
酆理看着拉长的影子,小声地喊对方:“邱蜜?”
“邱蜜?!”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陈糯可能是觉得她很烦,还挣扎了一下,又被人托住屁股。
“陈糯……”
酆理小声地喊她。
没人答应。
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是上辈子都没能靠得那么近的距离。
酆理抬头望了望头顶炸开的烟花,突然很庆幸,自己还能再遇到这个人。
“你这根木头。”
她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那我是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家长都睡了,酆理关了门,把人背上三楼,她打开了陈糯的房间。
其实之前一直没进来过。
以前李菟住在这里的时候房间满满当当,墙上挂满各种漫画人物的海报,蚊帐都要那种蕾丝的,说是中世纪古堡里公主的款式。
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做公主了。
而作为邱蜜的陈糯,房间没什么东西,那把旧的吉他摆在凳子上,新的放在包里,靠在一边,桌上堆着很多教辅。
台灯上贴了个条:考个好点的学校。
这跟没说一样。
她把人放在床上,陈糯直接蹬掉了鞋子,翻了个身。
酆理把她外套给脱了,陈糯相当不配合,甩了甩手,带着困意的一句你走开。
酆理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说:“我不走。”
夜深人静,新年伊始,她说:“我一辈子都不走。”
陈糯无知无觉,她困得没梦可做,上辈子的记忆浮光掠影,酆理是她寡淡十七年里稍微浓重的一笔,甚至压过了发小和闺蜜带来的情感。
是有区别的。
只是她不知道。
而现在,有人坐在她床边,伸手拂过她的眉梢眼角。
把这幅新的面容刻在心里,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很久,才低下头,亲在她的额头。
思之如狂,但此刻却不敢造次。
酆理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也不信电视剧里的因果。
可是她的命里似乎是犯煞的,亲缘有些单薄,比如母女缘,姐妹缘,还有曾经的车友。
过了年她十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老李觉得以前这个年纪都结婚了,好发愁酆理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酆理没什么目标。
可是今天听到陈糯坚定的说想要唱歌,又觉得高兴。
她想:既然很容易饿死,那我就努力赚钱,让她饿不死,始终有个靠山。
可是转念一想,悲哀地发现她实在没什么赚钱的门道,读书是一条路,已知她实在扶不起来,搞体育她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真正要去参加比赛她宁愿去参加摩托车的。
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未免太难了。
她坐在床头,苦恼地叹了口气。
又从没那么坚定过。
刚才亲了一口冒出一大片的不满足,她盯着这张和这人上辈子相去甚远的脸蛋,却越发觉得自己陷进去出不来。
陈糯压根不知道她是沼泽,仍然脱不开身。
酆理小声地喊了一声:“陈糯?”
陈糯翻了身,背对着她。
酆理笑了笑:“我当你是邱蜜,也当你是陈糯。”
“但愿……”
她没说下去,只是替对方盖上被子,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对面楼顶可能有人放短烟花,呲呲呲的前奏,然后微弱的砰一声,炸开稀稀拉拉的焰火。
然后是小孩的欢呼。
陈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比这个肾虚的焰火还有力。
她猛地睁开眼,突然坐直,大口地呼吸。
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出来,她死死地抓着床单,抓出了难看的褶皱,脑子里不断地闪过几句话——
“酆理知道了。”
“她知道我就是陈糯。”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偷偷亲我她有病吧我靠她果然是变态连妹妹都不放过……”
“谁要你一辈子不走,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
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陈糯异常清醒。
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不是隔音太差,她甚至想弹吉他放松一下,但酆理肯定就知道她听到了。
都怪酆理,没事看人看那么就干嘛,死人都要给她看活。
……草还真的给她看活。
陈糯靠着床头,嘴唇干涸,用力地抿了一下。
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酆理。
一个知道她是陈糯的酆理。
一个看起来依旧对自己图谋不轨的酆理。
她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她故意说那些是诈我吗?
我是猪吗?为什么完全没感觉到??????
陈糯百感交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酆理你特么太适合当演员了。
我被你骗得好苦。
45、第四十五颗星星
陈糯之后的好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被酆理看出点什么。
不过酆理倒是没什么空,老李给了她钱去补习,补习班在大茂附近,小班教学也有不少熟人,可惜年后开课太早,一帮学习不咋地的人混在一起毫无学习的氛围。
陈糯被迫跟酆理同桌,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
一天到晚的时间都被排得很满,课倒是很基础,针对这帮人不扎实的基本功。
老师也很年轻,偶尔还能开开玩笑,倒是比学校的老师好玩多了,陈糯那点厌学症状稍微减轻,倒也没那么不耐烦。
班上还有几个是其他高中的人。
其中不乏邱蜜以前的那个学校,课间的时候还来聊天。
“邱蜜,你转学到南斗怎么样啊?”
说话的女生短头发,陈糯第一个反应就是离这个人远一点,邱蜜的记忆里这个叫潭林云的同学对她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欺负过她。
邱蜜这人本来就不爱说话,一天到晚窝在自己的位置上,连高中女生成群结队上厕所的习惯也没养成,向来独来独往,集会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加上长得也不讨喜,穿得也土,不少人都瞧不起她。
潭林云一开始倒是挺好的,邱蜜还和她熟过一阵。
但后来就被拉到另一个“阵营”,还和其他同学一起欺负她了。
这些欺负也就是的值日永远被安排到最难扫的位置,作业本发不到她手上,在男生的桌上,被对方不耐烦地跨越半个教室飞过来,最后破破烂烂。
……
陈糯自己没经历过这些,她其实在某些方面跟邱蜜是相似的,不喜欢成群结队,就算有钱果然这个朋友,也经常独来独往。
只不过这个年纪多少有点虚荣,会看穿着,会被群体化,少数人服从多数人,谁都不想做异类。
而被剩下的,就是多数人的谈资。
邱蜜成绩不好,也跟不上,老师也没有关注过她。
她每天回家也不会跟江梅花说,她这个妈咋咋呼呼,初中毕业的水平,什么也不懂,护犊情深也就是冲到学校跟老师理论然后被老师给打发回来。
最后对邱蜜说:“蜜蜜,没事的哈,以后都会好的。”
她也的确在努力,让邱蜜过上好的生活,她和老李好了,要和对方过日子,然而邱蜜没这个福分。
“挺好的。”
补习班是一个机构,扬草县的学习机构倒是不少,场地设施也还可以。
现在课间,酆理不知道去哪撒野了,周鸳去楼底下买零食,教室里本来就十二个人,也不大,这个时候只有几个人在。
她的口气淡淡,压根没有见到昔日同学的情分,伸手整理着上课的笔记。
养白了一点的皮肤使得她看上去没那么土里土气,甚至在谭林云眼里还能算得上好看。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之前听说你妈妈要结婚了,新爸爸怎么样啊?”
谭林云的嗓门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屁股坐在陈糯边上酆理的位置,佯装亲昵地靠近,明显发现邱蜜这人的衣服都比以前上了好几个档次。
看来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在补习班老师点名的时候谭林云还看了陈糯好几眼,特别惊讶。
邱蜜这人怂了吧唧,总是给人一种很邋遢的感觉,怎么才一个学期,就变了那么多?
邱蜜的转学也很突然,不过她在班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女生课间坐在一间开玩笑她就自顾自坐着发呆。
叫她都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男生也喜欢欺负她,经常搞破坏。
补习班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陈糯整理了新发的练习本,两只手拿着对齐,磕在桌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很好。”
她的言简意赅似乎让谭林云觉得特没面子,她喂了一声,抓住陈糯的胳膊:“邱蜜,你现在这么拽啊,看来你妈很有本事啊,后爸肯定特有钱吧?”
江梅花也参加过家长会,谭林云对邱蜜妈妈的印象就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但是浓妆艳抹,身上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
还老赔笑,谭林云妈就觉得这个家长肯定干什么很丢人的工作,虽然隐晦,但是谭林云也听懂了。
于是她更鄙视邱蜜了,更觉得之前当初对邱蜜好邱蜜还不识好歹非常可恶。
“那没有。”
陈糯甩开对方的手,站起来,去前面饮水机接水。
她新带了一个保温杯,酆理那个不保温,每次都拿陈糯的杯子当成热水壶,上课无聊就倒一下,上个课愣是被她上出了品茶的风味。
“喂!”
谭林云觉得很没面子,她跟同学校的同学一起来的,对方跟她同届,也知道她们班有一个很土的女的。
她刚才还说这人一起都帮自己端茶倒水,现在倒好,还被邱蜜作威作福。
她当即要发作,结果一拍桌子,还没站起来,就听一个声音:“你谁啊?”
酆理刚走进来,身边的崔蔓抱着一包大薯片,咔吱咔吱的。
这俩人的个子在女孩里挺高,从气质来说崔蔓无害很多,酆理就显得咄咄逼人,这个时候走过来直接把人扯到一边:“你坐我位置干什么。”
她的前桌是周鸳和同班同学小元。
“酆理,她欺负陈糯。”
陈糯刚接完水,站直了身体站在饮水机前盖杯子的盖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拼米白的棉服,看上去圆滚滚,下半身一条藏青色的阔腿裤,鞋子是老李送的高帮板鞋,最搞笑的是后跟写着俩字——快乐。
也不知道老李哪买的活宝鞋,酆理觉得挺有意思的,都没搜到。
“我哪里……”
谭林云脸很小,她的长相偏精巧,就是一双眼有点精明,酆理对女生其实都挺客气的。
但是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先入为主的烦,“你欺负我妹干嘛?”
小元这个复读机还复述了一遍,每听一句酆理的脸都黑一寸。
“我后妈是很有本事啊,我爸可喜欢她了,也很喜欢邱蜜。”
她个子高,而谭林云跟邱蜜差不多高,这会的压迫感特别重,伴随着崔蔓看热闹的咔吱咔吱声。
“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啊?还站着干嘛?想让邱蜜给你泡杯茶?”
酆理的口气相当不好,她冬天也不会穿得很厚,可能是无聊,还涂了陈糯的唇膏。
陈糯兜里有俩,一直无色的,一直有颜色的,江梅花买一送一,觉得小姑娘打扮打扮也没啥,让陈糯都试试。
陈糯觉得这唇膏牛血色未免太抢眼,就揣着,敷衍地给江梅花看看。
上课的时候酆理无聊,涂了一下,现在还没掉,她反正长得不白,但涂深红意外的好看,现在侧脸看着都非常阴艳,像个反派。
谭林云愤愤地走了。
陈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还没坐下人就被酆理拽了去,崔蔓经过的时候丢下一包口香糖,“悠着点啊,酆理不准家暴。”
陈糯觉得屁股撞在凳子上疼的很,酆理也不松手:“你傻吗?”
陈糯:“你才傻。”
酆理抿了抿嘴,她的嘴唇很薄,唇线天生有点深,包括睫毛很密,像是天生的眼线,以至于特别精神,是条浓眉大眼的疯狗。
“人都欺负上门你还无动于衷,你不傻谁傻?”
陈糯:“我又没掉块肉。”
酆理啧了一声,似乎是恨铁不成钢,手上用了劲,陈糯倒吸一口气,狠狠踩了她一脚。
酆理面不改色:“别整天无所谓的,人越看你这样越欺负上瘾,以前没少被欺负吧?”
陈糯愣了愣。
她知道酆理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这句话又像是对她现在邱蜜的身份说的。
其实陈糯跟邱蜜在某些方面像,包括这点。
只不过陈糯后来发狠了,而邱蜜逆来顺受。
她初中的时候跟同学有过冲突,也是因为值日,也是因为被孤立,那时候钱果然还没跟她一个班,陈糯独来独往,就是吃饭放学和对方一起。
新买的杯子被人拧断了挂绳,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毛衣被人勾了边,说了一句就是件衣服嘛。
那可是奶奶熬了很久织的。
陈糯直接直接把人踹翻了,她那时候个子就不矮,平时只是瘦,看着沉闷,爆发起来能把人吓死。
从此以后没人惹她,人都吃软怕硬。
而邱蜜还没学会。
她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酆理看着她,看着对方沉静的面孔,笑了笑。
“老李从小就告诉我被欺负了就打回去,他会给我处理的。”
陈糯抽了抽嘴角,难怪教出个混世魔王。
“很多事情不用忍,书上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那都是大人物的事儿。”
酆理又拿陈糯的保温杯当热水壶,往自己的杯子冲水,杯口烙下她的唇印,烙下了纹理。
陈糯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
酆理刚松了的手此刻又爬了上来,大喇喇地放在了陈糯的腿上。
“你在干嘛?”
陈糯无语地说。
酆理咧开嘴:“有点冷。”
她就穿了一件加绒的套头卫衣,能不冷吗?
陈糯:“你自找的。”
酆理那点厚脸皮压根无所谓这点话,她唉了一声:“好冷,天底下居然有不心疼姐姐的妹妹,这是什么事啊。”
陈糯心想:你把我当妹妹么你。
“那把你的手从你妹妹大腿拿开。”
酆理得寸进尺地摸了一把,“这里暖和。”
陈糯直接把那只手甩开,一个本子拍在酆理的脸上,毫不留情地说:“你比我暖和多了。”
酆理哦了一声:“那你冷啊,好说啊。”
她拉起陈糯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还拉着人往自己的卫衣里钻。
“我肚子更暖,给你摸摸。”
实在是无耻!!!
这人只穿了一件加绒卫衣是怎么做到的!!
坐在陈糯后面的崔蔓咳嗽了一声,脚踹了酆理的凳子一脚。
酆理懒得鸟她,整个人兴奋地不能呼吸,最后被陈糯狠狠地拧了一下腰,嗷了一声。
补习班的老师:“同学,你怎么了?”
崔蔓一边笑一边说——
“老师,她肚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 陈糯:有腹肌了不起厚。
46、第四十六颗星星
陈糯想不明白酆理的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似乎什么都能在“姐妹”上做文章,不给搂不给抱好像都是不把她当做家人。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不是那天听到了你半夜的真情流露我还真以为你把我当妹妹!
但是陈糯知道了也不敢说。
总感觉一旦揭穿还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就这样酆理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们现在好歹是姐妹欸,有李叔和江梅花也不能干点什么吧。
到时候也是酆理被打断腿。
但是时间一长,陈糯就觉得自己的忍耐能力越来越接近临界点。
特别是高三下学期,高考的重压之下,酆理这个马上要体育统考的人依旧能给她找点不痛快。
“蜜蜜,你周末陪我去趟外地呗。”
到家后酆理和她说。
难得有两天假期,这学期的高三都周六下午放了,陈糯偶尔还去补课,每天感觉都忙得焦头烂额。
“不去。”
陈糯已经免疫了这俩字,江梅花肚子越来越大,晚上睡得也早了,宵夜都让她们自己热。
酆理把饺子端出来,一边把筷子递给陈糯:“不远的,我去看个朋友。”
陈糯:“你这周不是考试?”
酆理点头:“都在市里,就顺道去看看。”
“李叔叔不陪你去吗?”
酆理摇头:“你妈现在少不了人看着呢。”
陈糯哦了一声:“什么朋友啊。”
酆理:“开摩托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