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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颗星星
崔蔓明显感觉到酆理的表情一下阴沉下来。
她倒是耸耸肩:“这很神奇不是吗?”
酆理没说话,崔蔓的倒是笑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酆理:“那你呢?”
崔蔓:“她做的歌有些地方是相似的。”
酆理不太懂这些,她站直了一些,手插在外套兜里,向前拱出一个弧度来。
“你想说什么?”
崔蔓喂了一声,“你的反应这么冷静?”
酆理:“不然呢,揍一顿,把你打死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崔蔓哦豁一声,“这么凶残?”
她笑着摇头:“我能怎么样,这事听起来就很恐怖,我自己当初还越想越觉得害怕好几天没睡好。”
酆理:“你还会有害怕的事儿?”
崔蔓:“不然呢?我以前可没跟陈糯接触过,只是觉得有点冷。”
此刻晚风冷冷,她缩着脖子,“那你呢,我就说你怎么反应那么出格,你早就知道了。”
酆理嗤了一声:“知道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和她是什么关系?”
崔蔓:“好姐妹?”
她哈哈笑了两声:“你也有今天。”
酆理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困扰,崔蔓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的,酆理喜欢的人变成了她妹。
看陈糯的样子好像一无所知,她本来不敢笃定,倒是最近酆理的态度耐人寻味不少。
酆理:“我还是觉得奇怪,我确定都花了很长的时间,你是怎么……”
崔蔓:“炸你啊。”
酆理:“……”
崔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陈糯,但是真的蛮感动的哈酆理,看不出来啊,情种。”
这俩字差点没把酆理给雷死,她嫌弃地推开崔蔓拍过来的手,“得了吧你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都满出来了。”
“你家邱蜜搞创作还是不成熟,虽然很多东西风格相似地分不清谁谁的也很多,但是我有次和她排练,她弹调子和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主页是一样的,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很纯。”
崔蔓评价地
很认真,酆理从认识崔蔓开始就觉得这个女的直觉很恐怖,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是某些方面的敏锐是远超一般人的。
但是纯什么玩意是你能说的么。
酆理的臭着一张脸,推了崔蔓一掌,崔蔓一时不察,一个踉跄,还好没摔。
“至于吗酆理?我又没怎么样。”
“离她远点。”
酆理眯了眯眼,崔蔓倒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我?你想多了,以为人人都爱邱蜜呢。”
崔蔓:“我那是交朋友,和你能一样吗?变态。”
酆理:“滚蛋。”
操场上还热闹地很,她俩站在旮旯角瞎聊,崔蔓对陈糯的好感倒是很难遮掩,酆理也能看出来,不是那种意思。
“诶酆理,干脆让你妹和我考一个大学好了,我以后肯定得搞这行。”
酆理:“会饿死的。”
崔蔓被噎了一下,蹲下来揪了一把草坪上的草,“我知道,但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酆理:“我爸也这么说我开车。”
崔蔓对开摩托车一窍不通,但是看过国外的视频,看着都觉得危险,肾上腺素狂飙的的那种,国内倒是没那么多知名的赛场,也不知道酆理为什么成年后反而不继续搞了。
“那你怎样,扬草这么小,你那车要是继续开也要出去开吧。”
酆理:“不是很想。”
她其实挺茫然的,这个问题庆敏戈问过她,李建璁问过她,邓弦问过她,虞薇薇也问过她……
她们好像都很关心她的未来,可是作为当事人的酆理却得过且过,也没什么打算。
“害,虽然知道我以后也只想搞这个,但我也觉得难搞。”
崔蔓的性格就很直爽,跟酆理的直爽还不一样,酆理的直是有种不拖泥带水的利落,主要变现在行为上。而崔蔓的直是言语,坦坦荡荡,毫不作假。
“你现在也还好吧,”崔蔓想了想邱蜜那样,其实她对陈糯的印象很模糊,只觉得是个白到发光的学妹,见过一两次,也没什么深刻的感觉,“起码喜欢的人在身边,你这要是出柜那简直是史诗级的灾难吧好好保重啊姐
妹。”
酆理这次没甩开崔蔓的手,她也蹲在一边,陈糯从远远看过来的时候觉得像两条大狗。
“反正我们这个年纪基本也没怎么考虑过以后,至少我还有个爱好,你呢?我告诉你我当初第一次知道你就是听别人说你可牛逼了,女摩托车手多莽啊……”
崔蔓讲话一惊一乍的,其实很喜感,她这个人心思细腻,粗中有细,几乎很快能察觉人的心绪起伏。
酆理很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这个时候聊起,她也不瞒着:“我妹,李菟你知道的,她那会都快不行了,我直接从考场跑出去去看她,我妹妹那么小,全身都插着管子……”
“她说话都很疼,叫我以后不要开车了,很危险。”
酆理这个人不太哭,即便看着是个女的,但她很多方面也不是很女,可是提到妹妹还是声音颤抖。
“出事了很疼的,不希望我体会。”
酆理叹了口气,“你没妹妹,你不懂。”
崔蔓:“……你这个妹妹像你女儿。”
酆理笑了一声:“小菟本来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陈糯走得近了,就听到这几句话,酆理这个人平时看着拽得很,私底下的柔软都难以窥见。
这一片静悄悄,陈糯的脚步声微弱到没有,那俩又全情投入地谈心,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来了。
“我原来认识的车手因为事故直接……还有截肢的,这一行比赛不分男女竞技,靠实力说话……”
酆理年纪不大,摩托车手后起之秀很多,她第一次接触摩托车还是老李带的,只不过老李没想过这些,后来庆敏戈这个有渠道的带着酆理到处比赛,才让她见识到了这一行的巅峰与残酷。
“我特么还以为你受了很重的伤呢。”
崔蔓自己情报失误,此刻松了口气。
酆理笑着说:“我没受过重的伤,好着呢,就是心里难过。”
崔蔓哦了一声,“那也能以毒攻毒啊。”
酆理笑着摇摇头,“再说吧。”
崔蔓:“哎反正我是希望邱蜜能好好发展,她有点天赋的。”
酆理倒是很会泼冷水:
“有天赋的人多了了。”
崔蔓无所谓:“那没天赋还死里嗑的也很多,热爱无罪。”
酆理:“行吧行吧。”
她站起来才发现身后隔了几步站着一个人:“我草,你怎么在这。”
陈糯站了有一会了,她觉得自己打扰也不好,但是江梅花要走了。
“来找你,叔叔等会带我妈先回去。”
酆理哦了一声,“那走呗,咱们回去。”
她走到陈糯边上,一副要相携而去的味,崔蔓在心里骂了句重色轻友,跟了上去。
江梅花的朋友圈全都是小视频,对自己女儿唱歌表达了高度的炫耀之情,老李也不遑多让,搞的酆理点开朋友圈发现整条西街的街坊邻居都在老李的那条下闲聊,她赞都不点,直接退出了。
草,我以前拿奖都没见你如此激动。
崔蔓今天心情愉悦,还把自己和陈糯排练的版本都发在了社交软件上,这年头贴吧没那么流行,短视频软件上照片都要做成ppt滚动播放,一次晚会能fo几百个校友。
大家都觉得这首歌不错,疯狂转发。
晚上结束了酆理本来就是要和崔蔓去一间破店,陈糯站在一边,其实有点想去。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杵成了一个电线杆。
崔蔓撞了一下酆理:“别装了,今天抽奖,你不是想抽个电吉他给你妹么?”
酆理本来站在一边装逼,今夜的秘密被崔蔓戳穿,连带着老底都被崔蔓给揭了,顿时恼羞成怒:“什么啊,抽不到多丢人。”
陈糯看了眼酆理,发现这人别着脸,本来有点黑的肤色红了看的不明显,放学站的校门口灯光大亮,倒是能看见这货的不好意思了。
陈糯觉得新鲜:“谢谢。”
酆理哼了一声:“客气,没抽到。”
最后还是崔蔓把人带进去了,今天一间破店是圣诞加周年庆,奖池非常丰厚,架子鼓都免费送,搞的崔蔓也心痒痒。
酆理遇见了不少熟人,庆敏戈今天也在,那一头标志的羊癫疯长卷发在人堆里异常显眼,她今天是穿睡衣来的,随意无比,但因为气质斐然,还有不少人上去打招呼。
“庆姐。”
崔蔓
跟她认识吉他师傅聊天去了,酆理拉着陈糯在人群里游走,还好先跟老板打过招呼了。
“酆理你也来了,”庆敏戈一直脸色不好,她也不太化妆,出来就涂一支口红,是牛血色,看上去有点靡艳。
“这是你妹妹小邱吧。”
陈糯:“姐姐好。”
酆理心想:装什么乖。
身边一群酆理的党羽,什么虞薇薇邓弦都在,陈糯心里感慨万千,从前她跟这帮人水火不容,现在也是一个阵营的了。
酆理这个人在扬草认识不少人,逢人就介绍:“这我妹,哎不是李菟,叫邱蜜。”
陈糯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遛的狗。
酆理就是冲着吉他来的,她蹿在人堆里,到后来陈糯就靠边看热闹了。
舞池里人头攒动,崔蔓在上面充当dj,庆敏戈一向不上场,她看了眼身边的女孩,“你不去玩吗?”
陈糯摇头,“我看看。”
她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很老实的乖巧,天生相貌的那点刻薄反而不影响这种感觉,在这种昏暗的场景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气质。
庆敏戈觉得酆理能接受这个妹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人都念旧,特别念得不到的旧。
从前酆理说喜欢陈糯,跟她聊天提到,有次出去玩庆敏戈也见到过那个小姑娘。
暑假的傍晚,穿着条纹t恤的陈糯下半身一件破洞牛仔裤,踩着淘宝买的木屐嘎达嘎达,走在街头,手腕上挂着塑料袋,是买的冰棍。
很游离的气质。
就像此时此刻,这个叫邱蜜的,也是这样。
这满堂的热闹,就她一个人置身事外,但又满眼好奇。
还是年轻人的热烈。
庆敏戈闭了闭眼,想起久远的从前,川藏线上碰到的那个人,把她变成了蜉蝣,朝生暮死,又无生无死。
台上开始抽奖了。
有人抽到了电吉他,一阵欢呼,陈糯看到一边沾着的酆理顿时的黑脸,忍不住笑了。
“她说你的吉他很旧了,要给你换个新的。”
庆敏戈说。
陈糯啊了一声,“其实旧的也能用。”
一瞬间她突然有种被酆理看穿了的感觉,台上的那个人,像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真是奇怪。
37、第三十七颗星星
酆理眼巴巴地盯着那把电吉他,陈糯站在台下看她,觉得特别新鲜。
这个人也有这种时候!
全场笑得最大声的就是崔蔓,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脑门了。
酆理最后抽了一箱纯木浆的餐巾纸,整个人黑着脸过来。
“抱着。”
陈糯:“……”
庆敏戈也觉得很好笑,她这个人非常要脸,好像大笑都很难见到,搁到古代,她可能得是那种无论春夏秋冬都拿着扇子货色,笑也要遮着脸。
“干嘛。”
“等会带回去啊。”
酆理臭着一张脸,似乎很不甘心自己失去了电吉他。
“给你妈,省的她成天给我发那种要帮她点链接最后省几毛钱的东西。”
陈糯觉得这句话太有道理了,江梅花此人,是消费陷阱的重视用户,相当喜欢那种几块钱的义乌小商品市场,还要拼团,为了领券能广发朋友圈,最后朋友都快跑光的那种。
这一箱餐巾纸起码能让江梅花乐开花了。
陈糯:“她会很感谢你的。”
酆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如果我给你换一把吉他,你怎么感谢我?”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打了陈糯一个措手不及。
她呃了好半天,“请你喝奶茶?”
酆理嗤了一声,“上次送你去学校你还还我。”
陈糯:“你不是说欠着吗?”
其实她也想不出酆理会让自己干点什么,论零花钱那肯定是酆理比较多吧,听老李说酆理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更别提她自己搞的直播间的打赏,不像陈糯,出去吃个饭都要先拼个团,被崔蔓鄙视了好一阵。
“那也欠着吧。”
酆理淡淡地说。
陈糯嘁了一声:“你不是没给我换。”
酆理怒了。
“等会还有新环节的吗?我看看能不能跟那个拿到吉他的换。”
一间破店在扬草县挺有名,经常搞一些活动,反正跟旅游业挂钩了也没那么多的限制,说是说不让未成年,但是崔蔓觉得还是挺松散的,外地游客有些还是带小孩来,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现在老板年个在的上面主持,宣布接下来有个即兴项目,把地摊游戏拿到了上面。
陈糯看了眼,还真是,扔飞镖。
庆敏戈在一边摇头,“酆理稳了。”
一等奖是个烤箱,二等奖是跟健身房合作那来的动感单车,三等奖是一百代金券。
地下一群跃跃欲试的。
酆理冲了。
崔蔓从前面下来,她凑到陈糯边上,“你不去前排看看?”
陈糯摇头:“好吵。”
崔蔓心想:酆理好惨,这个妹妹不好追啊。
其实像酆理这种类型的女孩,很招同性喜欢,跟市面上一些扒贴里的女汉子婊也不一样,她压根不琢磨这些,混在男人堆里还瞧不起男人,可能是直男癌的性别倒置。
偏偏陈糯之前对酆理印象很差,现在改观了也很难好感超标,维持一个正常的状态,还越来越来往亲情上靠。
台上一群都是男的,酆理这个人站在男人堆里也相当瞩目,老板娘拿着话题活跃气氛,问了好几个都是帮女朋友的,话筒伸到酆理面前,酆理扬了扬下巴:“我妹喜欢。”
不少人往后面看,最草的是灯光都扫了过来,陈糯哪见过这种阵仗,虽然她上台都不带胆怯的,但那也是唱歌状态,现在这种时刻,整个人呆若木鸡,还有点憨。
崔蔓快笑死了,她一只手搭在陈糯肩上,“妹妹喜欢吗?”
妹妹没什么感觉,妹妹只觉得社会性死亡。
还好这束光没那么持久。
崔蔓在一边说:“早点习惯啊,咱俩要是搭伙学习还是要学的,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去搞一些地下音乐活动,到时候就有粉丝有钱……”
庆敏戈也不懂音乐这时候听崔蔓展望未来:“真的很赚钱吗?”
崔蔓咳了一声:“精神很富有。”
陈糯:“……”
庆敏戈笑了笑,她一看就比这帮小孩大很多,崔蔓跟着酆理闹的时候见过她几次,知道是开纹身店那老板,觉得也挺酷的,顺便问了句庆敏戈:“姐,酆理说之前你带她四处比赛,你觉得她水平怎么样?”
其实国内搜索引擎关于这一行的资料都很少,而且大
部分在男性论坛上,基本也属于小众,科普向的都没几个。
外行人看个热闹,要真的听内行,又感觉是吹牛逼。
酆理的社交软件虽然一部分是她当年看她摩托车比赛的车友,但后期都是她开直播日常的粉丝,知道她干这个挺好奇。
陈糯也竖起了耳朵。
她觉得酆理这个人不务正业,大家上学的时候她学校挂着学籍在外面比赛,其实挺潇洒的。
但不知道怎么就又老老实实天天上学了。
“还可以。”
庆敏戈这人看上去弱不禁风,那点发量倒是很多,可能也是因为烫的。
“那你觉得她以后干这个行么?”
这事陈糯问的,老实说她还真的没见过酆理正儿八经地开过比赛,现在直播的回放都没人做。
“看她,她没正儿八经地加过车队,那会也没十八。”
庆敏戈看了眼台上等着打靶的大姑娘,她是看着酆理长大的,当初是为了找那个人的影子,现在看,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但是韩吾焉有她的梦想,因为她的死去车队分崩离析,缺乏资金的周转倒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人心散了。
女子车队本来就少,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职业,特别是有些已婚的姑娘,聚在一起都很困难。
各方面都是重重阻力。
庆敏戈倒是没什么隐瞒,陈糯问她也就说了,崔蔓知道一些,跟酆理说的八九不离十。
陈糯其实觉得酆理这人心里承能力实在是很强,从小失去生母这个不算的话,亲妹妹没了,队友在比赛的时候出现事故,而喜欢的人……害挺不好意思的,陈糯其实不怀疑酆理的喜欢,但是觉得那也是从前的事儿了。
她觉得酆理有良好的抗压抗打击能力,能长得这么茁壮也是神奇。
她压根看不出半点阴霾,那点凶都是爽朗的凶。
陈糯嘴上说讨厌,其实也没看不起的意思。
她想:她对我也挺好的其实,那我也对她好点。
台上飞镖压根难不倒酆理,这个体考选标枪的货色这个都拿不到满分估计会被老师耻笑致死。
毫无疑问拿到了烤箱,跟那个拿了电吉他
的叔叔换了。
刚好对方老婆想要烤箱。
此刻酆理美滋滋地背着电吉他过来,陈糯靠在一边,看着这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直直的过来。
像是每一步都踩着陈糯过去那点厌恶,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是释怀。
“我牛不……我草!”
陈糯抱住酆理,崔蔓都惊了,她下意识的吹了个口哨。
酆理变成了一根木桩,从头到家都写着不可置信,她手也僵直,陈糯现在的个子不高,到酆理锁骨还得稍微垫脚,以至于拥抱像个投怀送抱,被人轻而易举地圈进怀里。
如果酆理有尾巴,现在已经甩成了残影。
她抱着陈糯,嘴巴还是很欠:“怎么还非礼人呢,我告诉你我很贵的,抱一次收费的,害哪有你这么抱人的,没劲死了……”
陈糯觉得这个人吵得要死,正想退出来,结果被酆理抱了起来,脚都离了地,晃了好几圈,再被放下的时候头昏脑涨,庆敏戈嗓音里都带着笑:‘酆理,你几岁啊,还这么喜欢欺负人。’
酆理歪了歪头,长头发披着,她和陈糯用的同一个沐浴露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拥抱都像是本该在一起。
她高兴得眼睛都亮晶晶,嘴角翘起:“我九岁了。”
陈糯:“……”
那把电吉他塞进她怀里,酆理凑过来:“你要怎么谢我?”
陈糯现在觉得自己的拥抱非常地不符合规矩,显得自己非常想亲近酆理似的。
“刚才不是谢过了?”
她硬邦邦地说。
酆理不依不饶:“这算什么啊,你也太小气了,我扔飞镖很累的。”
崔蔓在一边凉凉地说,只觉得一股酸臭味蔓延在周遭:“不知道谁在操场上扔标枪说不过如此。”
酆理转头呲牙:“你很烦诶。”
陈糯:“那你想干嘛?”
崔蔓:“你再亲她一口呗,这个人没了亲妹妹现在浑身上下的妹控气息都无处发挥。”
酆理:“……”
陈糯狐疑地看了眼酆理,心想亲妹妹的玩笑是能开的吗?
但看酆理好像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她问:“真的吗?”
她能感觉到现在
酆理没从前那么针对她,连带着对江梅花也好了不少,导致江梅花同志志得意满,要是不上班在门口晒太阳织毛衣都能跟路人唠嗑我女儿多好。
酆理心里窃喜,面上又要假装冷酷无所谓:“谁说的。”
但问题是大姐你浑身上下都在说是啊。
陈糯觉得酆理在说话方面还要学学崔蔓,崔蔓就有话直说。
“亲哪?左脸还是右脸还是脑门?”
陈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觉得自己现在跟酆理的关系相当安全,就算酆理是个女的也不会看上她。
大家以后就是关系和睦的姐妹,非常好的四口,不是,五口之家。
酆理呃了好长时间,一边的庆敏戈看了她一会,低头笑笑,看起了手机。
崔蔓的手机响了,她上楼之前还出谋划策:“邱蜜你就这点高亲下巴都累。”
好狠。
陈糯深吸一口气。
酆理洋洋得意,闭上眼,还特地低了地身体:“随便你亲,怎么样,我好吧?”
陈糯看着这张脸,无端地想到之前奶奶去世,她守灵跟给李菟守灵的酆理碰上,两个人隔壁,酆理那时候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难过。
眼睛通红。
她的心突然就软了。
这个人好惨啊。
她亲了亲对方低垂的眼,这时候才发现酆理下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
那次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只是这个人眼眶红红。
温热的触感落在眼尾,也不知道乱了谁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了,一起放
38、第三十八颗星星
陈糯失眠了。
还好第二天不上课。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江梅花在楼下织毛衣。
江梅花织了很多小孩的衣服,鞋子只有巴掌大,陈糯每次看到都觉得很可爱。酆理还在微信发了一张手指戳着小鞋子的照片,被陈糯偷了图。
“妈。”
陈糯靠在栏杆上喊。
江梅花头都没抬:“你半夜干嘛去了早上叫你都叫不醒。”
“吃点饭吧,别饿着胃了,都快九点了。”
陈糯下楼,顺口问了一句:“酆理呢?”
“她跟你李叔叔出门了。”
江梅花那肚子看着都大了不少,陈糯热了碗粥,一边问她:“你什么时候去检查啊,要我陪你去吗?”
“要你去干什么,你只有大周末休息,街口的小花周末都补习去,你要补习吗?你老师发微信给我说你上课不老走神。”
陈糯呃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梅花又继续说了:“还有昨晚你带回来的那个吉他是哪来的?奶包给你买的?蜜蜜呀你姐姐这都还是学生,我看她是疼你的但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呀那个东西不便宜的,你房间那个也是她给你的吧?咱们……”
得,没完没了了。
江梅花一嘚啵嘚啵就停不下来,陈糯深谙要等她自己嘴巴讲爽了才能停下来,于是默默地喝粥。
昨晚她应邀请了酆理一口,酆理回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话,直到到房间了才说晚安。
陈糯心想你装什么,一边是你说的一边还一副被强的样子。
她心里还有点不高兴,但现在很擅长自我安慰,觉得就当是心灵扶贫,即便一开始不屑当酆理的妹妹,但是既然都是现在这个关系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合格的妹妹。
但是李菟那种甜妹实在不是陈糯的菜,这种安抚她学也学的笨拙。
压根不知道自己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让酆理一夜没睡,天蒙蒙亮就去跑了快十公里。
回来的时候老李正好洗完脸,看她满头大汗问了句怎么了,酆理说心里烦,就去洗澡了。
上午跟老李去隔壁县拉点材料,路上她也是心不在焉。老李的车上
放着摇滚,本人是个内心不羁的狂野男子,年轻的时候据说还在街头卖唱过,被酆理耻笑了一阵说是讨饭,老李给了她温柔的一掌,说你懂个屁,我那是艺术。
然后又哎了一声,吃不饱饭的。
吃不饱饭的人现在是个修车的,糙老爷们不太了解女孩,况且这个女儿也不太像普通女孩,酆理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老李很少干涉她的决定。
只不过酆理这一早上都过于反常,老李之前觉得谈恋爱这三个字对酆理来说是有点天马行空,这会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毕竟青春期,酆理这种从小泡在男仔堆里的,感觉也没瞧得上的。
那能瞧得上什么样的啊?
“不高兴啊,能和爸爸说说不?”
路上黄沙漫天,这条路修了大半年都还是这破烂样子,老李为了省那三十高速费开这种破路搞的酆理窗户都不敢开。
“没事。”
酆理拒绝沟通。
老李笑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姑娘……”
“我知道,那姑娘有喜欢的人,是你兄弟,于是你只好放弃。”
酆理对这个故事倒背如流,老李长得挺英俊的,酆理看过他年轻的照片,比现在瘦很多,但是也是个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只不过有那么点寒酸。
他这人当爹对睡前故事一窍不通,只好把年轻的时候勇闯北上广的故事反反复复地说。
把孩子说烦了自然也睡了。
“那不是,你爹我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么?”
老李哼哼一笑,眼角爬了皱纹,“后来我兄弟抛弃了她,我还是守着她,后来……”
酆理被颠的头疼,“那我妈呢?爸你到底谈了几个女朋友啊,这么时髦。”
李建璁握着方向盘,压根不受路况影响,爽朗地笑道:“你爹我还是很招女人喜欢的好吗?”
酆理:“是啊,梅花阿姨可稀罕您了。”
老李:“你妈妈是很好的女人。”
酆理:“你不觉得我提到后妈你现在说我亲妈是很好的女人的很讽刺吗?”
她话是这么说,倒是没有抬杠的意思。
“你爸爸没什么本事,一辈子赚不到大钱,就是一个修车的,你妈妈跟我,是我高攀
了。”
酆理看着窗外的山川,彭市是个山城,四面的山千重万重,她要是不跟着庆敏戈,可能也不会那么小就出去,感觉像是比别人早了十来年体验外面的世界,其实也就那样,还是老家好。
“得了吧爸,我妈还不是跟了你。”
酆理其实都快忘了她妈长什么样了,照片尚且可以追忆。
其实死亡最残忍的就是这里,记忆都会淡退,哪怕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会长久地思念,却也没办法抵抗时间的毒辣,很难不借助外物回忆起音容笑貌。
“是啊,所以你爸爸我很幸福。”
老李跟着车载音乐哼歌,粤语歌带起一种悠远的追忆,他说:“你也不小了,青春期嘛,有个喜欢和失恋都很正常,别老钻牛角尖。”
原来等着这里数落呢,酆理撇嘴,“知道,我没钻牛角尖。”
老李笑笑:“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头牛,拉都拉不动。”
酆理觉得自己才没那么憨,“哪有,我机灵着呢。”
“你最好让我省点心,”老李说,“我就怕你一头吊死,这方面学学你爸,日子还是要过的,过去的过去了,重要的留在心里,遇到合心意的人,再搭伙也是一样。”
酆理嘴上说哦,其实不太理解。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老公死了还会一辈子守寡,也有人老婆死了第二年就再娶了一个,好像这辈子没个老伴就活不下去似的。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扬草公园喷泉边跳广场舞的简直是老年人相亲会所,一把年纪腻腻歪歪。
“那你跟梅花阿姨,是喜欢还是搭伙?”
酆理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问。
“我中意她,她也适合我。”
老李的神色很坦然,“我们在一起很舒服,那就够了。”
其实长辈都很吝啬说这些,老李这人不太一样,他跟酆理像个朋友,没有传统的那种长辈的作威作福。
酆理哦了一声:“那就好。”
“怎么,你有中意的人了?”
老李哈哈一笑,问道。
酆理隔了半天才嗯了一声,老李问她:“什么人啊,你学校的还是你外面认识
的,我见过吗?多大年纪啊?脾气怎么样啊?家住……”
酆理只觉得头更疼了,“你不认识,没见过,比我小,脾气大。”
老李唉哟一声,“那可不得了啊,年纪小的不太会疼人,脾气还大,那你俩不会打架吧?”
在对自己女儿的武力值上老李乡格外自信,此刻担心的感情问题。
“不会打架,她又打不过我,年纪小怎么了,我疼她啊。”
老李以为这个ta是男的,心想那这种小子得长得多俊俏才能让酆理这么稀罕。
陈糯在家给江梅花卷毛线团打了个喷嚏。
江梅花:“咋了啊,冻着了啊,唉哟你这手凉的你太虚了蜜蜜,你早晨干脆跟你姐跑步去算了。”
陈糯摇头。
老李可能压根没觉得酆理这段感情能成,一脸忧愁。
酆理无语了,她也能知道老李想到了哪里,可是此时此刻,她想着陈糯,心想这个没心没肺的。
害的我一夜睡不着,一方面又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亲了一下眼都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实在是可恨。
她其实能感觉到陈糯压根没那意思。
她是邱蜜,是江梅花的女儿,不再是那个没爸没妈的孤儿。
也有了能宣之于口的爱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有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个拥抱明显带着一股挥别。
她以为酆理不知道。
酆理为那份亲密着迷,又为这种狗尾续貂的缘分而窃喜,另一面又困扰于这种关系,狗屁不通的姐妹。
沾亲带故的姐妹。
如果没有意外,她如果不挑明,可能这辈子,也仅止步于此了。
夜里酆理翻来覆去,捏着陈糯的遗物,想着隔墙的那个人,觉得那句“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真是狠辣无比。
哪个鬼才改的词。
回去的时候老李开的车,酆理一夜没睡精神不好,在车上眯了一会。
让老李把自己放在庆敏戈的店街口,说了句不回去吃了。
一年的尾巴,又是一年,庆敏戈把店里的年历换了。
那只小狗长大了不少,穿着一件背上写着发财的衣服围着庆敏戈打转。
邓弦不在,学徒在制图,看到酆理,打了声招呼。
庆敏
戈:“怎么来了?”
酆理一脸烦躁,“来找你喝酒。”
庆敏戈笑了笑,“我不能喝酒不知道吗?”
酆理:“但你这里酒很多。”
邓弦喜欢喝酒,还自己酿,在庆敏戈后面的院子里能捣鼓好几缸,土酒度数很高,能喝倒一片。
庆敏戈:“吃饭没?”
酆理:“没有。”
“那我点个外卖。”
酆理玩了一会狗,谁看了下手机,陈糯的社交软件上更新了一张图片,上面写着——
“一天的成果。”
她拿江梅花的毛线织的包……的一部分。
二胡卵子的配色简直跟江梅花的审美一脉相承。
底下一群不知名的粉丝一通乱吹,心灵手巧之类的。
有人问:“是给男朋友织的吗?”
陈糯的现在的主页叫邱还好,跟崔蔓勾搭到一起之后更新频率很高,翻唱的曲也多了起来,粉丝也一直在涨,不少人挺好奇她的,直到学校官方发的那个她节目的视频,陈糯转发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她高三。
陈糯回了句不是。
酆理气死,觉得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没有。
庆敏戈站在她身后看她好久酆理都没发现,直到酆理被啤酒冰了一下。
“怎么?为情所困?”
这一个个大人怎么都这样自说自话?
酆理撑着脸:“没有。”
庆敏戈:“怎么,喜欢妹妹这么刺激的事难以启齿吗?”
39、第三十九颗星星
酆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拿起啤酒都开了易拉罐了才卧槽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
庆敏戈这人说话的调调就没什么起伏,酆理认识她这么多年,就没感觉对方有特别激动的时候。
就连邓弦对她歇斯底里地撒泼,她都只是一句淡淡的别闹了。
在某种程度上,酆理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其实挺没意思的。
所以出于对邓弦那种人道主义的可怜心情,她一般不计较对方发骚波及到自己的行为。
天光云影这家店不算很大,一楼是接待的客厅和前台,左边有个隔间是工作台,还有制图的桌子,边上一道门,通向后院。
楼上是做纹身的房间,庆敏戈不住上面,她住后院的一间偏房,在走道里做了个吧台,一边是小院里的花花草草。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庆敏戈嗯了一声,尾音略微上翘,长大了的狗狗脖子挂着红项圈,在一边晒太阳。
酆理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大冷天的有些呲牙。
“什么跟什么啊……”
她不太想承认,但是庆敏戈也没说别的,就是笑笑。
她这个人其实心思很浅,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心眼,属于直来直去的类型。
可能老李这人也这样,以至于对酆理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庆敏戈在一边插着水壶烫了碗蛋酒,咕噜咕噜的。
“随你,愁眉苦脸也搁我着哀嚎。”
庆敏戈的卷发很长,几乎到腰,她穿着一件纯色的棉服,看上去都跟臃肿不沾边。
从小到大酆理都觉得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故事性,在某种程度上,庆敏戈在她眼里象征着一种遥远的未来。
她今年十九岁,看不上学校里的学生,但是在庆敏戈面前始终还是小屁孩。对方见过的东西比她多得多,包括出门在外比赛的时候,庆敏戈的游刃有余也给酆理展示了她以后的一种可能。
加上是个女的,总是比五大三粗的爹好说话。
人总有那么一时半刻烦躁的时候,酆理的手被啤酒冰得冰凉,隔了半晌才往鸳鸯锅里烫了半盘五花肉。
“你是魔鬼吗?每次都被你猜个正着。”
庆敏戈笑了一声,挺轻的。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走,隔着小院的另一条街也很热闹,吆喝卖麻花的,还有收旧手机换脸盆的,这种小县城的生活庆敏戈过了快十年,但还是没把自己安在这里。
“是你太明显了。”
庆敏戈不吃辣,她吃菌汤的,酆理觉得没味,她自己的锅上浮起一层辣油。
之前她和虞薇薇没少在这里蹭吃蹭喝,庆敏戈这食材也多,这种起锅吃饭的事儿也常有。
“有吗?”
酆理郁闷地拿筷子挑了香菜,搅着酱料,牛肉粒混在其中,她心不在焉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太快了。”
崔蔓知道的契机是酆理给的那根耳机。
而庆敏戈不知道,她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你还年轻。”
这四个字她常常说,酆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那您贵庚?”
庆敏戈弯着眉眼:“这是秘密。”
酆理嘁了一声,又听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中意邱蜜。”
她也没怎么见过酆理这个继妹,但是仅有的几面都让庆敏戈觉得这个小孩很沉稳。
酆理的性格其实很跳,只不过她不屑那种咋咋呼呼,所以看着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但邱蜜这个性格稳不是装的,沉稳是因为心里安静,反而随便站着都让人很难忽略。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点奇怪的魅力。
“她像陈糯。”
酆理掰扯了个理由,其实也不是理由,说完总觉得自己有那么点渣。
又觉得渣得一点也不名副其实,还有点委屈。
是一个人没错啊。
她问:“我这种行为像话吗?”
庆敏戈被她逗得筷子都没夹住肉,“像话,大部分的人都很专一。”
酆理哦了一生,“反正我要是不像话,你就更不像话。”
她还是不明白庆敏戈跟邓弦的关系,总感觉邓弦有时候特别痛苦,有时候特别无能为力,但对方却又固执地留在天光云影,和庆敏戈共处一室。
“我本来就不像话。”
庆敏戈的蛋酒酒是邓弦酿的土烧,打了一个蛋下去漂浮着蛋花,闻着还有点香。
“邱蜜还不知道吧?”
庆敏戈说,顺便把早上包的山粉饺扔了几个下去。
酆理摇头,“当然不知道。”
她的神色有几分苦恼,那跟寻常女孩相比英气的无关缠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忧愁,倒是别有风味。
“那什么时候坦白呢?”
的庆敏戈问。
“不知道,”酆理唉了一声,“麻烦,要是让我后妈知道非骂死我不可。”
似乎是想到江梅花骂人的样子,比如这位后妈卖菜跟大妈的唇枪舌战的,那嘴炮能的,在老李面前那个柔弱可怜无助。
如果江梅花知道,会带着陈糯走吗?
酆理都不敢想。
其实老李知不知道她倒是没那么害怕,毕竟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爹的底线了。
寻常的小打小闹老李压根不管,在感情方面他自己就是一个有故事的怪叔叔,酆理觉得自己在恋爱上不仅搞错了性别还搞错了对象被发现老李顶多也是揍她一顿。
反正也不会揍陈糯。
庆敏戈没见过江梅花,但是也听去酆理家修车的邓弦提起过——
“看着跟你差不多岁数吧,人崽子都高三了,庆敏戈你呢,你只有我了。”
她只觉得是个年轻的女人。
“反正到时候再说吧,”酆理啊了一声,“烦呐。”
她年轻的面孔借着酒气浮出了几分哀伤,庆敏戈看着她,突然问道:“如果邱蜜以后真的死磕搞音乐,那你呢?”
酆理不假思索:“搞音乐能挣几个钱,那我就挣钱养她呗。”
她在这方面豪气冲天,实则存款都没几块钱。
自己开车也没赚几个钱,还瞧不上别人。但另一方面,这种青春的狂妄也只有在这种时期才有了,庆敏戈闭了闭眼,“随便你,你不想开了我也不能勉强。”
酆理哦了一声,“庆姐,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像韩吾焉那样,青少年联赛成年赛甚至是那种困难的赛道都去闯闯,女子车队,在男人的地盘杀出一片天。”
庆敏戈这些年的栽培酆理也能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她觉得她没那种野心。
“我虽然看着争强好胜,其实挺没出息的,这行刺激是刺激,但是我心里反而空荡荡的,而且阻力很大,你也知道,资金、赞助、资历、名气……”
酆理的年级在摩托车手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她太知道这行的难了。
不少人孤注一掷,一朝车毁人毁,未婚夫跑了,自己以泪洗面。
她不是不相信女性的理想,只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庆敏戈太过理想化,她很内行,但始终抱有一种疯狂的幻想。
庆敏戈:“我知道。”
酆理看着她,只觉得她此刻特别难过。
“酆理,你能做到的,可能……”
庆敏戈撑着脸,她特别瘦,手腕都给人一种嶙峋的感觉:“你只是没碰到那个人,不是爱人的那种,就像你那个朋友崔蔓,遇到你的妹妹一样。”
这个比喻有点……
酆理啧了一声,“我对崔蔓那货更有意见了。”
庆敏戈摇头笑:“恋人和知己,不是一个感觉。”
“你还是太小。”
哪怕酆理已经经历过很多,在庆敏戈眼里,她始终是一个缺少了核心要素的半成品,无论是体育,还是车,酆理都缺少一个源动力。
“要是有一天你喜欢的人走得很远,你发现你们是两个世界呢?”
酆理想了想,陈糯的音乐她是听个响,而她自己压根没点热爱的,摩托车好像也是短暂的刺激。
那以后就是相顾无言?
那也太恐怖了。
“那我也不放手,”酆理盯着开了的牛油火锅,“我要让她忘不了我。”
……
陈糯压根不知道酆理的这些心思,恋爱的患得患失在她这里连体验卡都没有,她关注的只是又是一年,高考倒计时挂在教室黑板的右侧,她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和崔蔓推荐的补习班。
特别是在期末考试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
这个学期放假前的最后一次大扫除是陈糯这个小组,周鸳拿着湿毛巾擦着黑板,她踩着凳子,一边抱怨:“邱蜜,你觉得这次成绩老班会怎么发?”
“发在班级群里吧。”
陈糯扫着地,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反正……”
“反正我是完了。”
周鸳哎了一声,“今年的压岁钱肯定要减半。”
她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你寒假补课去吗?咱们学校放学比其他学校早几天,我看楼上好几个班的都去补课了。”
陈糯呃了一声,想到崔蔓推荐的那个,点了点头。
“有想过,之前崔蔓和我说的。”
周鸳啊了一声,“崔蔓啊,我感觉她挺聪明的,我以前和她补习老师是一个,我做一道题要半小时,她比我快。”
陈糯哦了一声。
“那我和你一起去呗,有个伴,但就是那个补习班有点远,我们估计不能一起回了,我妈肯定来接我的。”
陈糯没想到周鸳这么快决定了,“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她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梅花一听到自己女儿要补课,直接说去。
老李捧着碗,里面的肉末茄子混着饭,他吃得倍儿香,这时候抬头,“酆理一起去吧。”
酆理本来在玩手机,听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拒绝。
“我不要,我坐不住。”
“那你是怎么样,你老师说你那个成绩考个专科都费劲,到时候打工啊,跟你爸一样寒酸?”
酆理:“……”
老李:“不是说要给你老子过好日子么?什么豪宅,你小时候吹的牛逼你爹可都记得呢。”
陈糯快喷饭了,江梅花也在忍笑。
老李这男的嘴巴不碎,就是太搞笑,偶尔揭短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喜欢拆酆理的台。
酆理看了眼憋笑的后妈和妹妹,无语地哦了一声。
“去就去,但是邱蜜必须跟我报一个班。”
陈糯本来都说好和崔蔓的,这时候啊了一声。
酆理:“干什么干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和被人商量好了?”
她抬头就跟二老告状:“爸,阿姨,我怀疑蜜蜜早恋。”
40、第四十颗星星
陈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梅花那点欣慰顿时变成了怒目而视:“怎么回事!”
老李反而没什么意外的,还安慰江梅花:“那是因为蜜蜜漂亮,十几岁一朵花,哪能没人喜欢呢。”
觉得自己还是一朵花的江梅花一拍桌:“真的假的?”
陈糯:“……”
她在桌下踩了酆理一脚,酆理面不改色:“补课也有很多男同学啊,所以我看着点邱蜜。”
其实是之前庆敏戈的话给了酆理不少危机感,她现在有一种防火防盗防崔蔓的感觉。
哪怕是觉得崔蔓这人不会挖墙脚,但也安心不下来。
陈糯:“酆理乱讲的。”
她放下筷子,“妈,李叔叔,我期末考前还看到酆理抱着一个女孩。”
酆理喷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擦桌子。
老李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他之前就怀疑酆理有感情上的烦恼,但是陈糯现在说是女孩,他抽了抽嘴角,痛心地说:“怎么回事?你有什么毛病吗?”
酆理本来还在做着梦,结果陈糯特么这张口就来,她好歹是有理有据的啊。
但是老李的反应反而让酆理之前的“稳了”突然摇摇欲坠。
“不是,女孩怎么了?”
老李:“哪个女孩啊?你这丫头……”
酆理:“不是,女孩怎么了?”
今天期末考刚考完,江梅花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菜,老李包揽了一切杂活。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孩子预计在六月份出生,陈糯还算了算,觉得她大概得刚考完就伺候刚生完的妈。
不过还好,老李是个好男人。
沙发上一堆江梅花织的东西,毛衣围巾帽子鞋子还有纳的鞋底。
成为邱蜜的这些日子,陈糯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但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们重组家庭,还是有尴尬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
酆理跟老李吵上了。
“我问你是谁,你怎么还跟我犟上了?”
老李以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因为酆理虽然不太女,但看着还是个女的。有胸有腰有屁股的大闺女,而且长势良好,怎么也得是吸引一票小子狂热追求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老李从前的幻想,他的闺女酆理没有来追他的狂热小子,可能是酆理都看不上,长势良好也有点孤芳自赏,还有点自恋。
老李当时想,也没啥,那是那帮小子欣赏不来。
结果现在感情是吸引错了性别,他想到之前去看酆理,操场上围着的男男女女,女的还占了一大半。
顿时觉得对不起酆理死去的亲妈,也来劲了:“你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有点毛病吧?”
酆理摔了筷子:“这是毛病?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不都是喜欢么?怎么就是病了还?”
老李怒目圆睁:“男女就是天理,你俩姑娘一起能好么?你给我坐下,好好说清楚怎么回事!”
眼看酆理要掀桌,陈糯拉住对方的袖子,然后对老李说:“李叔叔,我乱说的,对不起啊,您别误会。”
江梅花也在打圆场:“哎呀是蜜蜜调皮跟大家开玩笑呢,李哥你也别生气了,先吃饭,先吃饭哈,奶包你坐下吧。”
酆理盯着陈糯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她的外套很大,袖子也很长,站直的时候手缩在袖筒里。
她坐下的时候攥住了陈糯的一根手指:“你也觉得我有毛病?”
本来要揭过去的话题顿时又开始了二轮。
陈糯呃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她觉得喜欢不喜欢本来就是个人行为,又没危害什么,管那么多干嘛,很多人就是闲出屁来,老喜欢对别人的事儿指手画脚。
但是父母可能立场不一样,她也有点被吓到,她以为老李跟酆理处的跟朋友似的,没想到在这方面居然那么古板。
但是这个古板也不能算封建,毕竟老一辈都这样,你在街坊里问什么是同性恋,往上数个几十年还是流氓罪。
谁都不敢想。
邓弦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一意孤行,被赶出家门,单方面地跟庆敏戈相依为命。
其实她学了庆敏戈的本事,自己自立门户也可以,但是邓弦也不愿意,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她根本无所谓,反而会因为别人说刺青店老板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而跳脚,或者抄起扫把把乱讲话的小孩赶走。
因为做了酆理妹妹,陈糯偶尔也跟这帮她上辈子觉得是酆理党羽的人接触,其实这几个人家里都不太好,虞薇薇被后妈虐待,邓弦是家里的老大,不让上大学,还要赚钱给弟弟上学,她不干了。
而庆敏戈,感觉是个神秘的女人,不知来处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只觉得她身上藏着跟多故事,什么都知道,却也没什么人味。
酆理混在这堆“非主流”的人里,其实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寄托的巢穴,她本身算不上离经叛道,经历的事情远超一般的同龄人,显得轻狂又孤傲。
连带着性取向也变得没那么不可说。
陈糯觉得酆理这人挺乖的,特指在对家人方面。
对李菟是恨不得放在骨子里疼,对老李是张弛有度的父女关系,对江梅花这个梅花也算不上恶劣,甚至偶尔还会帮忙,对自己这个继妹也没话说,陈糯能堂而皇之地去捣鼓乐器,也少不了酆理在江梅花在那里洗脑。
这个时候酆理坐在她边上,她的身材精瘦,穿衣服其实都很有型,撑得起来,不像陈糯穿着,空荡荡的像是要被风卷走。
可是此时此刻,陈糯居然感受到了酆理的无助。
她被对方攥着手,这种接触她察觉到酆理的颤抖。
“只是稀罕一个人,算不得毛病。”
陈糯另一只手覆在酆理顿时后背,安慰道:“如果喜欢、中意是毛病,那大家都有病了。”
江梅花干笑两声,她其实特不赞同,还很震惊酆理居然喜欢女的。
但是看着自己女儿的表情,和嘴里说出的话,墙头草毛病翻了,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先吃饭吧,等会菜都凉了,今天好不容易考完试,放松一下,等会你俩可以出去逛逛哈。”
她的口气充满了调和之气。
老李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陈糯松开手,酆理隔了一会才松开。
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以酆理先出去为开端,陈糯记得她晚上在郊区还有业余的裁判要做。
她晚上跟崔蔓约了唱歌,跟江梅花说了一声也去了。
今天全扬草的高中都放假了,补课的事因为晚上这点插曲也没落实,陈糯跟崔蔓稍微提了提。
但是没提酆理的,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而且这也算是秘密。
酆理和崔蔓的关系不错,但是不错到哪一步,她也不清楚。
以至于她今天唱歌都兴致缺缺的。
崔蔓还遇到了几个朋友,上了大学的那种,她这个高复的没皮没脸,打得火热,陈糯中途出去买饮料。
年关将至,街上都很热闹,奶茶店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很多,江梅花最近跟着三花阿姨搞理财估计赚了点钱,给陈糯提了点零花钱,导致陈糯鬼使神差买了两杯。
外面贼冷,但是并肩走的情侣也有很多,陈糯发了个短信跟崔蔓说自己先走了。
崔蔓在消息里说抱歉,没想到这么巧。
陈糯说没关系。
她沿着扬草不太漂亮的草溪走,大桥横跨两边,早上酆理就是沿着这边晨跑。
溪上还有钓鱼的灯火,小县城的年关,热闹得好像空气都要被蒸热。
奶茶有点烫嘴,陈糯捂着一杯暖手,一边哈气。
她觉得时间还早就去了趟乐吧,结果一进去就花了很长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将近十点。
街上的人散了,她围着江梅花织的围巾,慢吞吞地往回走。
是不是有电瓶车窜过,突然轰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后背被人锤了一下,酆理的声音传来:“崔蔓呢?不是和你一块么?”
酆理的表情有些凶,她也围着围巾,和陈糯是同一色系,羊绒柔化了她的那点故作的凶恶,陈糯觉得自己疯了,还听出了有些甜腻的关心。
“她碰到了上大学的朋友。”
酆理:“真不靠谱,就不管你了?我就说吧,她不靠谱。”
陈糯心想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酆理抢走了陈糯还没开的奶茶,她兀自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草,怎么是凉的。”
陈糯:“好几小时了。”
酆理:“你干嘛去了?”
陈糯:“泡了下乐吧。”
这片是商场,临近春节彩灯遍布,还是有点好看的。
“真是用功,看来以后真的搞这行?”
陈糯嘴里的珍珠都冷了,她摇了摇头,头发被围巾缠着,额前的发被冷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希望吧,目前还挺喜欢的。”
她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反正就挺开心。”
酆理哦了一声:“开心好啊,开心就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突然踢了陈糯一脚:“上车吧,回家了。”
老李还是给她们留了门,陈糯能感觉的到酆理心情其实不好。
等门关上,酆理开房门的时候的,陈糯还是安慰了她一句:“你不要太难过了。”
酆理的动作顿了顿:“我没难过。”
陈糯:“哦。”
“我就是想不明白,”酆理笑了笑,“我就怎么这么倒霉呢。”
陈糯觉得这笑声有那么点凄凉,心想早知道那奶茶选全糖的了。
“叔叔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陈糯说,她觉得老李压根不会动手揍酆理。
“他就是轴。”
隔了半天酆理莫名其妙补了一句:“我也轴,就喜欢那一个。”
陈糯愣了,这隔空的表白在此情此景其实挺震撼的。
配合酆理那微红的眼眶。
她想:太可怜了。
老天爷还是赶紧赐她一个女朋友吧。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打个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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