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动第四十一下]
[心动第四十一下]-
一夜放纵。
翌日对镜洗漱时, 初樱才瞧见肩颈处密布的深色瘀痕。
说顾蕴舟属狗倒也不算委屈他,起码他嘴上对她就压根儿没留下任何体面。
她睁眼时看了下手机时钟,如今十二点刚过, 正是午饭用餐时间。
好在天气寒凉,初樱从衣橱里选了件奶白针织的高领毛衣换上也能盖个七七八八。
等换好衣服确认过, 初樱甫一推门便嗅到满屋饭菜飘香。
顾蕴舟对她睡醒时点掐得刚刚好,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家常菜冒着温乎乎的热气, 就是以其绝佳的卖相来瞧不太像顾蕴舟的手笔。
估计又出自哪家名楼。
一屁股坐在餐凳上, 初樱随口问他:“你今天真不上班啊?”
顾蕴舟“嗯”了声:“不是说了今天休息?”
初樱点了下头,也没对他的安排予以置评, 只是说:“那我等下出去。”
意料之外的安排引得顾蕴抬眉:“去哪儿?”
享受着饭来张口的待遇, 初樱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一颗虾滑往碗里扒拉,一边抽空应着:“我可是有工作要忙的好不好。”
说起来她还不忘捧高踩低地“嘁”一声:“谁跟你似的游手好闲。”
得,挤出时间专门陪她,没成想对方还不领情。
顾蕴舟当即改变计划:“行,那我也出去。”
听闻此言, 初樱一个机灵抬眸, 期待都写在脸上:“去公司吗?”
如果顾蕴舟出门, 她就可以安然躺在家里。
毕竟工作室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必要, 只是经昨日一晚,莫名不好意思再跟他独处一室的由头。
一看见顾蕴舟,坦诚相见的场景就打着旋地往她脑袋里蹿, 一时半刻很难完全消化得了。
“不去公司。”顾蕴舟说,“不是去工作室吗,我开车送你。”
“……”
就,也行吧。
猝不及防跟他睡了一觉,初樱却觉得她和顾蕴舟的关系仿佛原地倒退二十年。
若照猫画虎沿用经年日久的相处模式, 就等同于当一切全没发生过,这样的装傻行为她做不来。
可把顾蕴舟当老公看,那更是天方夜谭。
陌生人的先婚后爱感情尚且还是螺旋递进式的呢。
哪像他们,夹在朋友和亲密关系之间,不伦不类的。
密闭的车厢莫名闷燥,初樱和顾蕴舟并排挤在前座,那阵若有似无的浅淡男士气息再度不讲道理绕进她鼻息。
初樱手肘支在窗边,稍稍把厚实的玻璃降下一条缝,才总算能勉强呼吸些新鲜空气-
一路抵至目的地。
原以为顾蕴舟此程的作用仅是充当司机,谁知他熄火后跟着她悠哉游哉地下了车,还一路挪步进了主楼大堂。
眼下并非人流量高峰期,偌大的写字楼大厅内空空荡。
看顾蕴舟还没收步的意思,初樱最后堵在电梯门口,警惕地瞧顾蕴舟:“别告诉我你也要上去?”
顾蕴舟抬眉:“不可以?”
“新婚次日初氏千金独自现身工作室,疑似与顾氏继承人夫妻不睦。”他拖着调子,无中生有完了还隐隐威胁:“我猜你也不想看到类似新闻?”
初樱不信:“哪有这么夸张。”
又不是混娱乐圈的,哪有狗仔专门蹲他俩出新闻。
结果刚说完一抬眼,就见前台两个小姑娘一副不亚于见了明星的吃瓜表情,时不时偷偷玩一下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打得飞起。
初樱:“……”
原来有时候,狗仔无处不在。
可谓防不胜防。
顺着初樱的视线望去,心领神会的顾蕴舟筹码更添一筹,他揣着手笑了笑:“所以,不请我上楼坐坐?”
初樱终是气哼哼转身,没言明邀请,但也没继续把他拒之门外-
佟桃雨是真没想到今日初樱会现身,连带着顾蕴舟也一道来了工作室。
按照道理新婚总算得有几天休假吧,也可能是给自己打工的就不太讲究那些,不过不管怎样,连轴转的工作模式实属令佟桃雨大为震撼。
在看见顾蕴舟时,佟桃雨很有眼色地低声叫了句“姐夫”。
被富贵迷人眼的婚礼惊艳得至今如梦不醒,佟桃雨如今对顾蕴舟说话做事也刻意收敛起在初樱面前的跳脱性子。
原因无他,她实在不敢太放肆。
虽然先前从顾蕴舟与生俱来的贵气外表,加之不凡的着装能一眼判断出他公子哥的身份,但佟桃雨没想过自家老板夫竟是耳熟能详的顾氏这种体量级别的企业话事人。
总感觉误入了花花世界,和她平时无聊刷一刷小某书一样,身边遍地是有钱人。
在顾蕴舟面前表现出恭谨慎微打工人的样子,但不妨碍佟桃雨私下里拉着初樱好奇。
“老板你干嘛不歇歇,这边有我就行啦!”她嘟囔的碎话也是心疼初樱,“哪有新婚第二天就一头扎在工作里的嘛。”
初樱被力图独当一面的小助理逗笑:“总不好我这个老板在家享清福,让你自己在这儿忙前忙后吧。”
初樱暂时走开后,佟桃雨捂着心口幸福无比地长叹一声:“老板可太心疼我了。”
只是感动的同时亦不乏感慨,佟桃雨拽着无事闲来观摩的蔺乐然道:“果然富家千金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蔺乐然敏锐的关注点全在其他方面,她悄悄探头瞧了好久,眼下收回抻着的脑袋,肘关节轻轻碰了下佟桃雨胳膊。
“诶,你有没有觉得,咱老板身上气质好像不一样了?”
今日有庄思远的服装拍摄,由于企划方场地紧张,所以直接定在初樱工作室进行拍摄。
顺着蔺乐然的角度观察,此时初樱明显离庄思远更近,而顾蕴舟就散漫地占据画面的边框角落,瞧着初樱耐心细致地给庄思远一些动作上的指导。
“你一说好像是有一点点诶,”佟桃雨有点茫然,“不过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
蔺乐然飘逸的发尾一甩,笑得神在在:“以后你就懂了。”
“嘁,”佟桃雨嘟着唇,不甚服气,“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
刚刚注意点都放在从初樱身上找不同,可静下心来再仔细瞧整幅画面的全貌,佟桃雨又忍不住脑补瘾大发。
三个人的镜头里,无端真的很像新婚小妻子满心满眼对着别的男人嘘寒问暖,而自家正牌老公被冷落一旁惨凄凄的即视感。
不知为何,一旦代入这一设定之后,佟桃雨再偷偷瞄一眼顾蕴舟的表情,恰似真能从其中品出几分紧咬腮帮子的味道
而顾蕴舟视角里。
尽管昨晚已暗戳戳试探出初樱心意,但谁能亲眼瞧着老婆和其他异性靠那么近。
也就是初樱神经大条没感觉,一旁的庄思远都快被顾蕴舟冷幽的视线给射成筛子了。
同作为男性,几乎在与顾蕴舟重逢后的第一场碰面,庄思远就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清晰敌意。
结合初樱和顾蕴舟的关系,他哪会不知这股敌意从何而来。
串联起往昔学生时代,历历在目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洗手间那次,他才会单独找初樱澄清误会,可单凭顾蕴舟仍不加收敛的做派来看,关于这场莫须有的阐释估计并没传到顾蕴舟那儿。
而且——
庄思远眯了眯眼,他总觉得,初樱像是还不明晰顾蕴舟的心意。
既如此,他也不介意当个好人,给颗粒度错频的新婚小夫妻添一把助力。
只是这方法嘛——
脑筋不怀好意一转后,庄思远忽然叫了暂停,极度礼貌地先向工作人员诚恳致歉。
接着,他语气俨然有些无助地喊初樱:“我刚才一不小心,好像听见衣服扯了。”
给品牌方服装造成瑕疵不是小事情,虽说有些拍摄结束会将样衣作为赠品赠送,但稍大牌一点的甲方都仍旧是要回收的。
此次也是。
初樱立刻提神,凑近些去瞧:“哪里?”
庄思远还真仔细想了想说哪个位置合适:“好像是腋下?”
他盯向初樱双眼,余光却摆出一副故意的姿态瞥向不远处的男人:“能帮我看看吗?”
还别说,庄思远甚至都有点被自己的绿茶恶心到了。
“嗯嗯,”初樱倾身靠近,“你别动,胳膊抬起来。”
结果庄思远却没听她指挥,初樱刚要抬头再说一边,就听到对方反客为主指挥起她:“别动。”
初樱:“?”
是她帮庄思远看,还是庄思远帮她看?
正莫名其妙着,就听庄思远清浅的笑声萦绕耳畔,确认顾蕴舟忍无可忍迈出步伐,他垂头,压低声音:“记得谢我。”
谢他什么?弄坏服装吗?
满头雾水未等详细询问,破损情况也没及时确认,初樱的莹白皓腕便蓦地被修长指节间夹带的烫意给紧束住。
这才短短一个晚上,初樱便在实践中练就凭气息分辨顾蕴舟的熟练技能,不待抬头用眼睛看迫然压下的身影,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奈何顾蕴舟力道中的意图明显和她聚焦的方向背道而驰。
初樱挣着手,不得已小步紧跟着,眼看离人群越来越远,不死心地扭回头看,又着急问他:“你干嘛呀?”
顾蕴舟没答,随手掀了道距离最近的门把人塞进去,占用的恰是初樱工作室的试装间。
与全透明玻璃幕墙呈九十度夹角的整面落地镜在视觉感官上给这空间拓容将近一倍。
简约室内物品陈设不多,尽头是隐秘性极佳的智能窗帘,控制开关与顶灯一道嵌在门侧墙壁内。
冬日暖阳和煦,无人更衣时的厚重窗帘通常是敞开状态,新鲜空气对流的同时也为镜中纠缠的身影投射了充分照明光源。
闪身入内碰上门,旋转间初樱脊背与门背相贴,全副身躯牢牢圈进顾蕴舟怀中。
他单臂架在初樱颈侧支在门后,另一掌目标明确穿过她腰间,啪嗒一声,旋钮反锁。
“不是不喜欢他,嗯?”他垂眸。
标准壁咚的缱绻姿势,顾蕴舟的意图却是跟她算账。
适才用来锁门的宽掌不轻不重捏了下她的腰际,纵使隔着不算单薄的呢绒外套,战栗感亦轰然炸响在初樱大脑皮层。
顾蕴舟面无表情:“不喜欢还靠那么近?”
“……”-
室外。
面临老板的骤然撤离,佟桃雨理应站出来作为应急处理人维持秩序。
可终究是难耐好奇的年少姑娘,内心天人交战几秒,贪玩心态占据上风的佟桃雨几乎当机立断拉起蔺乐然,猫着脚步就往换装室门口溜。
一朝混乱,工作人员也不知该作何打算,有人试着问庄思远:“庄老师,您看这……”
“继续吧。”庄思远敛回视线,将他带偏离的一切重新拨入正轨。
“可是这服装?”
“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庄思远微微抬起手臂以供确认,“服装没有问题。”
尽管庄思远重新撑起的工作步调吸走了多数围观群众的注意,但空旷的办公楼里,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每一个脚步声响都很清晰。
靠近走廊的雾面磨砂材质玻璃隔绝起一方天地,却挡不住日光遥射,遇阻隔而成的模糊光影。
单凭一道门板阻隔音效的效果有限,初樱也没有任人围观和偷听墙角的爱好。
纤纤玉手拽上顾蕴舟衣领,得到配合的初樱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后颈压低几度,凑到合适高度下对着他咬耳朵:“怎么啦?”
面对疑似略有失控的顾蕴舟,初樱的得意愈发外显。
好机会轻易不常有,这下初樱也完全不着急回去。
她伸指调皮地戳了戳顾蕴舟嘴角,人为给他戳出个维持不了一秒就会反弹的梨涡。
初樱浑不在意:“又不是这种距离。”
也是在玩弄他的过程中,初樱忽而意识到顾蕴舟的颊侧肌肉有点紧绷。
再结合起他异常的质问灵光一闪,任督二脉乍然贯通,某种昔日自始至终被忽略掉的情形蓦然梳清些许脉络。
初樱眸色瞬亮,唰地仰起脑袋。
眯着眼一寸不落端详他的表情,初樱摆着小侦探柯南的姿势,不放过一丝一毫蛛丝马迹。
可惜末了也无所收获,于是初樱选择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问的时候还特别留神,意图抓住顾蕴舟否认时说谎的微表情证据,可没料到他晦深复杂的眸里只有拿她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初樱颊角位置不经意的也被轻戳了下,顾蕴舟声音低沉地叹气:“才发现?”
初樱顿了下才意识到——
顾蕴舟这是承认了?
自古以来,心动线上率先表明心迹者永远是被吃定的头号输家。
初樱嚣张地把脸凑近,活像只得了逞后耀武扬威的小猫:“你喜欢我?”
见顾蕴舟不答话,她又郑重重复,自顾自肯定道:“嗯,你喜欢我。”
明知她挑衅的占比居多,顾蕴舟还是认真回应,助力初樱小尾巴越翘越高:“嗯,喜欢你。”
他喉结轻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等不及对时间线表示惊诧,初樱的得意已然先行。
与蓦然袒露心意后稍显沉默的顾蕴舟相比,初樱乐此不疲的叽叽喳喳声要多活跃有多活跃。
“原来你喜欢我呀~喜欢我呀~~”
初樱超级得意地晃着脑袋:“顾蕴舟,没想到你藏的挺深的嘛。”
光顾着对顾蕴舟得瑟,根本没注意他颈侧青筋隆起的弧度渐涨,初樱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探究另一重真相:“不止一两天?”
她眼眸中盛着星河,兴高采烈地问:“那是多早呢?”
夸张地瞪大眼,初樱张手虚掩住因不可置信弯圆的唇:“总不会是一两岁就……咦啧啧……”
九转十八弯的调子都快谱成首歌了,一听就是把他当变/态对待的意思。
不间断的密集询问嚷嚷的顾蕴舟脑壳疼,按着初樱的手似要增加力道,眼看着就要不管不顾且不分场合就地实施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这下又换成初樱没胆子,好说歹说滑跪服软才换取了顾蕴舟一丝手下留情-
遍阅言情二十年,初樱当晚才在亲身经历中彻底领悟angry sex一词的真实含义。
炸毛下的反抗尽数失效,纵使初樱对今晚的态势有所预期,却也没想过从小玩着极限运动长大能把顾蕴舟的体力锻炼到如此可怖之程度。
更多更深的痕迹铺满她身体的边边角角,眼泪干了一轮又一轮,也不见这只狗有停下的意向。
听她软唧唧嚷嚷着口渴,顾蕴舟干脆一次性从厨房扯了个两升的水壶丢在床头。
而到最后,水壶内刻度线降至零点,循环之水尽数泼在床面。
初樱本来还想着,若是顾蕴舟问她喜不喜欢他,她也就勉为其难给顾蕴舟一颗甜枣尝尝。
而后来——
被他折腾的只想骂人,却也讲不出一段完整语句。
或许明知初樱在床上的精神状态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关于初樱是否也喜欢他,顾蕴舟自始至终也没向初樱求一个回答。
第42章 [心动第四十二下]
[心动第四十二下]-
岁末年关时段总伴随着一窝蜂压下的令人头昏又脑涨的工作, 作为集团新任老板的顾蕴舟则更是在以身作则中难以有片刻得闲。
近几日他在广州有个三四天的短途出差,初樱才终于得以喘口气的机会。
那日确认心意后,顾蕴舟便动不动想方设法地把初樱往顾氏拐, 美其名曰老板夫人一次也不去集团视察亮相,很容易在私下里滋生他俩形婚的谣言。
初樱倒是不知道, 顾蕴舟这个超级厚脸皮何时也会在意外界舆论了。
说来说去的理由都是借口,顾蕴舟打的算盘无外乎想炫耀老婆。
看破不说破, 这点小小的愿望, 初樱也不是不能善心大发地满足一下。
然而谁料这场所谓的,仅仅是为满足顾蕴舟私心的视察一开展便有旷日持久之相。
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遍布顾氏集团十几层楼, 搞得初樱是腿都快要走断了,脸也快要笑僵了。
不过顾蕴舟倒是挺乐此不疲-
时间在顾蕴舟的黏人行径中悄然溜走,初樱再得空出现在工作室已是一周以后。
轻巧拿捏顾蕴舟便意味着初樱在这段关系中的地位更胜一筹,天知道对从小事事均要和顾蕴舟攀比较劲的初樱来说,这是何等尊贵的殊荣!
不费吹灰之力, 太值得大张旗鼓炫耀了。
也正因此, 参观顾氏所带来的那点儿身体上的零星疲惫和她心灵上获得的广袤快乐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近期的好心情几乎全写在初樱脸上, 她容光焕发的红润面色盖也盖不住, 佟桃雨许久不见初樱,乍一见面就发现自家老板浑身洋溢崭新的幸福模样。
“最近是有什么开心事嘛?”佟桃雨随口闲聊中发出很合理的猜测。
“也没什么啦,”初樱傲娇仰头, 却根本没有不翘尾巴的义务,“就是忽然发现,我超级有魅力的呢。”
“这是还用专门来发现的事儿嘛?”
提起这事儿佟桃雨立刻化身老板的忠实夸夸党,发自心底赞叹道:“老板你就是我见过最最最漂亮又可爱的完美女人!”
佟桃雨一顿彩虹屁猛夸完又嘻嘻笑,对初樱愉悦的源头一猜一个准:“是不是小顾总被老板迷晕啦!”
国人总讲究将含蓄内敛奉作处世美德, 再给类同“大家闺秀”的词汇禁锢一层稳重得体的枷锁。
仿佛面对外界夸赞时自谦才是应有之策,倘若胆敢翘尾巴则注定从云端跌落栽上一个大跟头。
然而初樱不信这套,她的快乐就是十成的快乐。
——自恋也是。
初樱:“那当然啦。”
毕竟顾蕴舟可是暗恋她诶!
大概最近和顾蕴舟绑定出现的时间久了,相应的,他俩的名字也总是被连带着提起。
多数是在顾蕴舟公司,见谁谁盛赞,诸如“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绝世般配”之类的话她耳朵都要磨出茧子,倒是顾蕴舟瞧着怎么听都嫌不够似的。
一旦把顾蕴舟的角色由死对头切换成小跟班,初樱恍然发觉他也没想象中不顺眼。
铆足劲儿力图一争高下的得力对手倏尔变为裙下臣,她便是没有硝烟战场上的最后赢家。
仔细想想,初樱其实没法昧着良心说她对顾蕴舟没感觉。
毕竟帅哥常有,绝品难觅,单他那一张天生建模脸,数遍全莲泉都不见得能找出第二个相似水准。
初樱有对艺术的鉴赏能力,会为之倾心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说以他们的经历为原型创作一部小说或者拍摄一部现偶电视剧,目前的阶段应该就属于高甜心意互通期。
按照故事的逻辑线,一般情节攀至顶峰的途中总会有出其不意的转折。
初樱不着边际的思绪从天马行空的乱想中脱离,她想,毕竟生活不是故事,哪有那么多波折坎坷呢-
鉴于顾蕴舟出差,饮食不能自理的初樱又见缝插针抽出空,回星月湾来骚扰初学民和汪凡之。
好歹也是留过几年学的人,厨艺水平如何暂且不提,但初樱总不至于真把自己给饿着。
可做饭吧嫌麻烦,出门下馆子还得找人陪,算来算去都没有回家吃来得省心。
关于要不要给家里安排个阿姨这事儿顾蕴舟倒是也问过初樱意见,只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经常有外人在不舒服,后来一应家务便是由顾蕴舟包揽。
提前在微信上报备过顾蕴舟的外出行程,孤身出行无人监督的初樱懒散着一拖就是卡到饭点才姗姗来迟。
经烹饪后的食材散出热乎乎的混合香气,勾人馋虫的气味因子蜿蜒而出蔓至整座小院,衬的初樱像只路过被吸走魂的小馋猫,耸着鼻尖就往里跑。
欧式镂空雕花的府邸门搭载着来客入内的智能播报,初樱进门时汪凡之正迎上来:“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只是她爸纹丝不动端坐着,瞥来的眉眼里依旧有熟悉的嫌弃味道:“你再晚回来点,我们都吃上了。”
“才不会呢。”初樱对初学民的嘴硬心软了如指掌,撇撇嘴嘁了声,游刃的语气透着完全拿捏的淡然:“你就是这样说说,哪次不是等我回来才开饭的。”
“还挺得意。”初学民轻哼了声,气恼中又带着纵容:“知道有人等,还这么晚回来?”
初樱当即便软下声调:“那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嘛。”
怕再待下去暴露自己磨洋工才迟到的真实原因,初樱一股脑溜进盥洗室:“我去洗手啦。”
二话不说逃离现场给算账模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自家的饭永远比外面的要好吃,初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复杂规矩,席间闲谈聊天几乎是家常便饭。
“听说你最近都和小舟在集团?”初学民先开了口。
这个集团指的是顾氏。
没想到她爸消息挺灵通,初樱点头应了:“嗯。”
汪凡之应该是才知道这则消息,听罢跟着附和了声:“我说呢,最近怎么都不见小樱发消息,原来在忙正事呢。”
这无心之言登时令初樱心里一个咯噔。
虽说忙是真的忙,但她可绝非会把忙正经事摆在给爸妈撒娇优先级梯度前面的性格。
念及此的初樱内心不禁油然生出几分愧疚感,最近好像真有点色令智昏。
只是初学民随便瞧她一眼,初樱就仿佛被无处遁形的火眼金睛包裹得密不透风。
好像他爸的眼睛是能针对大脑的高级扫描器,完全读取她的真实想法用时也就零点几秒而已。
初学民不咸不淡:“怎么想起来和小舟去集团看看了?”
初樱“嗐”了声,完全没办法的语气,端着轻描淡写的表情:“那不是他逼的嘛。”
完全把自己摆进被迫者角色,仿佛没得选一样。
然而她老爸早已勘破天机:“以为我不知道你脾气?”
“他逼你你就去?”
初学民最后补了句不冷不热又一锤定音的:“要是他真的逼你,你老早回家告状了。”
初樱:“……”
有时候敌方阵营太聪明也很苦恼,随便说两句就好容易露馅。
初樱只得半实话实说:“就是他让我去的嘛,只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也是为咱们两家企业口碑着想嘛。”
初学民没说话,歪眸又觑了她一眼。
总感觉她爸的眼神冰得她浑身冷飕飕的,传达的无外乎不相信且别放肆的明确信号-
饭后,初学民把初樱叫来了书房。
自童年而起的印象中,家里的书房差不多只供初学民处理工作和作为一些重要文件的存放地。
即便重要贵宾光顾,聊起正经事也在开放茶室居多,而一家三口的谈心则更加随意,餐桌、茶台或者卧室,走哪聊哪,全不受地点限制。
初樱印象里,氛围如此严肃的谈话似乎前所未有。
作为从小备受宠爱长大的宝贝女儿,初樱内心对夫妻俩完全不设防,每天心扉大敞巴不得黏着他们事无巨细地说心里话。
也正因此,她状态上任何一丝微末的遮掩都逃不过初学民的眼睛。
从前是觉得初樱对顾蕴舟没男女方面的心思,所以不愿意拿私下协议和外界俗物来给初樱罩上一层负担。
可如今再看,自家女儿似乎有木头开窍的迹象。
初学民没在书房久待的架势,只是绕过桌台低腰,目标明确地从最深的抽屉里取出个透明文件夹。
按键式地旋扣轻力掀开扯出啪的一声细响,几张薄纸顺势递进初樱手心。
初学民示意:“看看。”
初学民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初樱有点没底地泛嘀咕:“什么嘛,还神神秘秘的”
话音刚落,映入眼帘的文件抬头瞬间令她止了声。
瞧出这份是什么东西后,初樱目速飞快一行行顺着向下扫,密集的黑色字体通过视网膜烙进大脑皮层,初樱越看越觉得诧异到令人触目心惊。
妥妥一份给予式卖身契,协议双方是毫不知情的她和“大公无私”的顾蕴舟。
只不过她作为实打实的受赠方,名字便由初学民全权代劳。
翻看尾页的落款日期能够大致锁定签订的时间段,此刻再倒回盘算一下,几乎是早在两家婚事提起之初便有了这份协定。
她就说嘛!
她老爸老妈对顾蕴舟那么好,原来还有钞能力的因素在。
可站在顾蕴舟的立场上,心里却难免泛出些微酸涩情绪。
他是得有多喜欢她,才能这么瞎胡搞啊。
不是平时挺聪明的吗。
指尖轻撵摩挲,薄薄的几张纸,份量却重如千钧。
落款页的签名一如往常熟悉,顾蕴舟自打五六岁起就跟着某位协会泰斗练习书法,而对方是顾伯伯的昔年至交。
当初顾华荣也曾盛邀初樱一道,只是她不爱此类静心活动,耐不住久坐无聊故而并未应邀。
后来,顾蕴舟字迹走龙飞凤舞的大家风格,她的工整雅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婚前协议书上,顾蕴舟签名中溢出的飘逸与流畅仿佛较往日更甚。
似乎那日也如今日般是个明朗的好天气,携着温意的光线斜切上顾蕴舟侧脸,他专注落笔,毫不犹豫签下姓名。
即便初樱看似对企业经营和管理方面不学无术,但耳闻目染二十来年,有些利害关系早已深入骨髓。
这份文件约定内容为一旦婚姻生效,顾蕴舟个人及集团资产份额中七成将毫无保留转至初樱名下。
这便意味着,倘若某天他们真的分道扬镳,顾华荣依旧占据顾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但顾蕴舟自愿赠予初樱的部分也足够初樱成为超越顾蕴舟占比且影响公司重大决议的大股东。
这会儿得知真相的初樱颇有点胳膊肘朝外拐的意思,控诉中夹着几分为顾蕴舟鸣不平的意思:“不是吧老初!你怎么还让他签这种不平等条约!”
“别瞎说。”初学民严肃澄清,“是小舟主动提的。”
虽说条约不平等,可背后隐含出她的重要分量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那你也不拒绝一下,这签了多伤感情呀。”初樱正马后炮碎碎念着,忽地又想起问:“顾伯伯他们知道吗?”
“知道,”初学民说,“也支持。”
“不然你以为,你爸为了这一点股份卖女儿?”
初学民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咱家又不是没有。”
初樱:“……”
不得不说,她爸豪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小帅。
初学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若不是老顾坚持要给,我又怎么会同意小舟签这种卖身契。”
此时此刻,一些不算久远,但一直被忽视了的对话重新变得清晰。
“这么辛苦呢。”初樱语调透着阴阳。
“还好。”
“给大小姐打工,谈不上辛苦。
“老初也真是疼你,这些都给你看。”
“当初怎么没跟你签一个婚前协议”
顾蕴舟:“你怎么知道没签?”
“……”
兀自陷入沉思中难以回神,又听初学民语重心长地开口:“爸爸能看出,你现在对小舟态度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给你看这些呢,不是想束缚你什么,只是爸爸觉得,他的付出也该让你知道。”
说着,初学民温柔地摸摸女儿脑袋 :“不过以后你决定具体怎么对他,爸爸都无条件支持。”
初樱:“这件事妈妈也知道吗?”
“嗯。”初学民似是觉得她问了句废话,话里不难品出无语,“我哪敢有事儿瞒着你妈。”
“……”
合着就瞒她呗——
作者有话说:顾蕴舟:老婆的心动全靠岳父大人助攻
第43章 [心动第四十三下]
[心动第四十三下]-
兀自消化了近半个小时, 初樱才勉强接受她突然间身价暴涨这件事。
找顾蕴舟算账不急于一时半刻,发消息打电话的说不清楚,等他回莲泉再说倒也不迟。
目前当务之急是跟顾华荣和任书艺好好谈一趟。
征求过老初和汪女士意见, 初樱简单收拾下出了门。
虽说顾蕴舟父母对她一向视如己出,但牵扯到经济利益方面, 尤其她作为受益方还是要明算账表示态度的。
顾宅和初家的距离步行也就五分多钟,而心事重重的措辞却组织了一路, 初樱推门时没整肃好表情, 站在门内人的角度,便是自家的小儿媳不擅表情管理, 满脸写着好纠结又好惭愧几个大字。
不过不影响他们看见初樱时的心花怒放。
任书艺挽着初樱肩膀朝里面走, 亲切无比地对她笑:“咱们小樱掐指一算就知道阿姨想你啦,快进来。”
“我也想您。”初樱略敛了几分神色,长呼吸了一口,“不过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的。”
初樱哪次见面不是嘻嘻哈哈地说俏皮话,一句反常且严肃的“正事”把任书艺给逗乐了, 顾华荣听过也在一旁跟着笑, 任书艺接过话问初樱:“说来听听, 什么正事呢?”
初樱抿着唇:“就是刚刚老初给我看了, 顾蕴舟婚前跟他签的协议。”
再多余的不用说,意思一点大家便都明白。
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顾华荣爽朗的笑声当即外溢:“就这事儿啊。”
初樱:“?”
“老初不厚道啊, 不是说不告诉你的嘛。”顾华荣摇着头似是叹对方食言,说完再转回头去打趣初樱:“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万万没想到,瞒着她这件事竟然还是群策群力。
初樱顿时更丧气了。
“别放在心上啦,”任书艺拍了拍初樱的手,宽心的语气, “都是一家人,谁的都一样。”
豪门多算计,身价越富的商人越注重采用法律性的前置保障守住资产。
对他们所处的圈子而言,婚姻绑定的夫妻双方也仍旧代表着两家企业的立场,不可能真正做到你中有我这般混为一谈。
顾蕴舟和初樱这段自小一同长大建立起的婚姻算是其中特例。
虽然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对初樱来说不算稀奇,但能被如此珍重对待还是会令人心头暖暖的。
初樱觉得对着顾蕴舟爸妈说这些不好,但她也没想过瞒着,主要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其实刚结婚那阵,我对顾蕴舟不是那种心意。”
她说的这些两家大人又怎会看不出。
可与预想中被盘问或深究的局面不同,任书艺和顾华荣似乎早有预料。
听她坦白讲完,任书艺也只是笑着问:“所以樱樱,小舟现在有没有一点合你心意呢?”
类似的话在婚姻开始之初她就以否定的答案跟初学民讲过,而被顾蕴舟表白过后她其实重新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是在今天得知这份协议后,是之前就在心底得出的答案。
虽然承认对顾蕴舟动心很不好意思,但——毕竟他又不在现场。
初樱点了头,又小声道:“不止一点。”
任书艺当即乐得心花怒放,撇嘴叹笑了下:“就是可惜,那小子要知道肯定幸福得不得了。”
说着,她忽然灵光一现:“对了,刚刚的点头你再重复一遍,我发给小舟,勒索五百万怎么样?”
初樱:“……”
还是顾华荣及时出面制止了自家夫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怪诞想法:“差不多行了。”
他又可笑又无奈:“拿小樱寻开心,不怕那臭小子回来跟你算账?”
任书艺气势立刻不一样了:“他敢?”
舒缓轻松的氛围里,很突然的,初樱好像对这场指定的婚姻又多了一点莫名的庆幸。
下午顾华荣约了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在市郊高尔夫场打球,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时候动身。
任书艺问初樱:“小樱要一起吗?”
手机弹出象征新消息的提示音,初樱瞧了眼屏幕后摇头:“我下午有点事,就先不去啦。”
初樱方才在算顾蕴舟出差的时间,按日程来说他明天下午便会返回莲泉,经今日这一遭,她盘算着也可以给顾蕴舟个小小的甜头,算是对他好一点。
只是如何实施还没有头绪。
任书艺得知初樱想法后也来凑热闹:“用不用阿姨给你支个招?”
初樱立刻洗耳恭听。
“你呀,就去机场接他一下。”任书艺还是很懂自家儿子的,“也别太宠他,稍微给点甜头就行。”
初樱失笑。
顾华荣也跟着哼哼:“就是,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
拜别顾华荣和任书艺,初樱直接翻出团购软件给顾蕴舟订了束次日达的鲜花。
她想想任书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接顾蕴舟这件事不至于让她高贵的自尊掉在地上,又能准确在示好和尊严二者中把握平衡。
不过空手接机显得干巴巴,虽说什么都不拿也没关系,初樱能到机场就是对顾蕴舟最好的礼物。
但反正买束花最终归宿也是带回家供她欣赏,初樱干脆以公谋私,挑了束她最近种草的,粉嫩无比且小巧玲珑的香豌豆。
明天顾蕴舟要胆敢嫌弃她的少女心颜色,那他就死定了。
订好花,初樱半途改道去了蔡沛洋家。
刚才初樱收到的是印思思发在群里的消息,喊他们几个小酒馆老地方碰头。
由于顾蕴舟不在莲泉,小分队出席人员只有三个,印思思直接从自己的小公寓出发,而初樱蹭蔡沛洋的车从星月湾一道过去
小酒馆老板和印思思是老熟人,这几年印大小姐这个大主顾没少照顾他家生意,因而他也同样熟悉和印思思一同出现较多的蔡沛洋。
“来啦?小印在8号桌哈。”
蔡沛洋点头致意,带初樱朝卡座方向拐的时候正巧碰上印思思朝着他们热情挥手示意。
落座后,印思思抬着眉梢仔仔细细打量了蔡沛洋一圈,感叹:“瘦了啊大蔡。”
蔡沛洋也是这几个月才知道,他哥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零星出过不少小问题。
但其中最重要的是前年春节前后,蔡沛泽因常年心率不齐引发的急性心跳过速住过院。
医生当时诊断蔡沛泽的问题并非先天性或者病理性的,纯粹是工作强度大和作息不健康导致的积劳成疾,但倘若不及时干预,未来恶化的风险也未可知。
作为医生,能做的只有劝诫患者及家人引起重视,并给蔡沛泽开了几副养心药。
始终被父母蒙在鼓里的蔡沛洋甚至没听到一点风声,那年他哥春节没回家,对外借口去德国出差。
没成想却是孤零零躺在医院,他这个被瞒着的亲弟弟甚至都没去探望。
如今洗心革面的蔡沛洋开始认真接手公司事务,扛起重担为亲哥分担,心里有了想保护的人和奔赴的目标后,他就连外表气质也越发稳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