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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电磁波 甜椰两两 25475 字 29天前

再侧一侧眼,入目便是初樱一脸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觑他一眼,嫌弃的语调压也压不住,“当然不喜欢啊。”

她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远方乌云密布,顾蕴舟心底却因这无心之言乍逢半刻晴天。

莲泉的天同样说变就变,不久前的万里晴空消失殆尽,自远方天际线压下的浓重乌云与淅淅沥沥的冬雨一道将地面裹进新鲜出炉的湿润里。

降落的雨滴在车窗缓缓流成一道道透明水帘,星星点点的水珠坠在玻璃表面,空调作用下的温度差令玻璃内侧氤氲一层薄雾。

顺着朦胧向外张望,初樱才慢吞吞发觉,视线以内并非回星月湾的街景。

“不是回家吃饭吗?”又朝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初樱撇撇嘴依稀意识到上当受骗:“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没有。”拖长的沉默像电影抽长的一帧,半晌,顾蕴舟口中才蹦出约定好的时间:“明天。”

明天才回家吃饭,眼下火急火燎地带她走是要干嘛!

火焰即将喷发的刹那,视线扫过顾蕴舟深幽邃冷的眉眼,他抿起的唇角牵扯出一丁点下垂的弧度,瞅着心情不太好的模样。

不知怎的,初樱就觉得他这副气场还挺吓唬人的。

就,莫名不太敢造次。

“哦,”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初樱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

顾蕴舟驱车停靠的目的地是一家鲜捞,视线越过火爆的长队,初樱才艰难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遥遥对上视线,蔡沛洋拼命朝着新来的两个人激动招手:“这里这里!”

像个小喇叭机械性地重复着“你好”、“麻烦让一下”,短短三五米的路竟然走了快五分钟。

一路在小顾骑士护在身侧的小臂里挤进人群与蔡沛洋和印思思艰难会师,初樱站在稍宽敞些的店内不可置信地瞅着源源不断汇集的人流。

打印号码牌的小哥忙得满头飞汗,工厂式打单的速度一度让初樱甚是怀疑分发的号码到底何时才能吃上饭。

光是挤进去就耗费了全部力气,初樱这会儿气息还不太匀:“怎么会这么多人?”

关键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莲泉还有如此受欢迎的小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蔡沛洋吊人胃口似恰到好处顿了下,才又接着科普:“福城老字号莲泉首家,今天开业第一天。”

“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口飞福城呢,如今咱们莲泉也是能享口福了,兄弟我可是凌晨四点就来排队的。”

“知道咱们樱子爱吃海鲜”,中国好发小蔡沛洋眉宇间尽是洋洋得意,“怎么样,够义气吗?”

首日开业商家便自顾不暇,店内人手都忙着收拾碗和盘子,相对而言不怎么重要的擦桌子俨然沦为忙碌中的放弃项。

虽说几人均家境优渥,在外人看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小姐,但身上却都没有刻板印象中富家子弟挑三拣四的坏毛病。

能吃得了高档私厨,也不嫌弃平凡的小店烟火,甚至街边摊反而是他们学生时代凑在一起的情有独钟。

拽了几张抽纸自助担任起保洁小哥,蔡沛洋一面擦着木桌上残留的油星子,一面让渡出优先点单权:“我在这儿占着位置,你们先点哈。”

顾蕴舟陪着蔡沛洋搞卫生,印思思和初樱先去选餐区。

这家新开业的闵味鲜捞店模式上与大街小巷里的麻辣烫店异曲同工,开放式烹饪台外侧摆着几座巨型冰柜,里面盛着种类各异的新鲜海鲜任顾客自助挑选称量,玻璃盆和铁夹子就摆在冰柜旁边。

生鲜区周围萦绕着略显腥咸的气息,仿佛令人身临其境地穿梭至夏日海滩,不远处出餐口新鲜出炉的汤底飘着鲜香,一闻倾心的吸引力让人脑海中自动跳出名不虚传四个大字。

初樱和印思思自选完便换蔡沛洋和顾蕴舟,等四人的鲜捞都上齐,瞧着大家大快朵颐,初樱却蓦然想起桩陈年旧事。

自打小学那会儿起,她对海鲜的钟爱就在发小团乃至家长团里声名远扬。

金秋十月,母蟹肥美,公蟹丰腴,正值阳澄湖一年里的好时节。

商业伙伴邀请顾华荣赏光阳澄湖体验捞蟹,顺道品一场全蟹宴,这等好事顾华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初樱。

莲泉至阳澄湖车程约三四个小时,顾华荣亲自带着两个小孩驱车前往。

目的地是座偏农家乐风格的联排别墅山庄,小三层的自建房收拾地干净整洁,坐拥湖畔好风光。

迎接他们的是位气质彬彬的中年叔叔,一见面他便亲切地和顾华荣握着手,还不忘从后备箱帮他们卸下行李。

“这一路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楼上备有客房,顾总带着小朋友们赶紧歇歇,不如晚上咱们再安排坐快艇出湖捞蟹怎么样?”

湖边这块区域不大,初樱和顾蕴舟放好箱子站在三楼房间远眺,湖边停靠的船只和游客补蟹归来的场景尽收眼底。

秋风卷着水面的雾气拍打进临湖的房间,空气中浮起因常年养殖生鲜的浅浅腥气,放下包裹后,顾蕴舟随着初樱下楼绕着湖边遛弯,靠近快艇的位置气味尤甚。

坐了一路车也有点累,关键是捕蟹瞧着也没多好玩,初樱想了想又开始打退堂鼓:“你帮我跟伯伯说一声,出湖我就不去啦。”

她期待地搓搓手:“有大餐吃就行。”

阳澄湖的地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螃蟹,今日初见的叔叔和顾华荣在包厢饮茶闲谈,初樱和顾蕴舟就缩在后厨观察桶装的活蟹。

后厨的味道同样并不好闻,以至于初樱还有点确幸没一个冲动跟着出湖。

再看一看螃蟹堆成小山的桶,初樱给这种身价蛮高但看着反应迟钝的动物打上一个行动不便的标签,时不时会剧烈活动的终究占少数,大多螃蟹只偶尔懒散地抻一抻腿,看上去威胁程度并不高。

观察半晌,初樱玩心大动地伸出食指企图戳一戳体验手感,却没成想被某只挥舞着的钳子给夹个正着。

白皙指尖凝上暗红一点,小姑娘滑嫩光洁如水豆腐的手指虽没破皮,但内里隐约可见一定程度的淤血,也正因此,晚饭时间她作为伤员不便亲自上手,顾蕴舟全程负责给她剥螃蟹。

半流水线让初樱吃得开怀,上只差不多刚解决完,新鲜出炉的下一缕蟹肉就又递进她的盘碟。

这副任劳任怨的宠溺照顾落在世俗的大人眼里很容易滋生出道不明的暧昧,合作方下午闲谈中打听得知顾蕴舟是顾总儿子,而乖巧可人的漂亮小姑娘则是顾总关系匪浅的好友女儿。

虽说乱给小孩子点鸳鸯谱太不合适,奈何初樱和顾蕴舟的长相和相处模式不经意间透出氛围的简直般配无比。

财富积累到这个层级,金钱则只会在不缺钱的人手里流通,对于顾氏这样的规模更是如此。

十余年光阴眨眼过,等顾蕴舟接手顾氏,寻找合适的商业帝国进行联姻在业内默认的惯例。

顾华荣虽没明说眼前的小姑娘身份,但以男人多年阅历一眼便知,初樱这等气质必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想到这点,男人半开玩笑地讲:“小舟年纪轻轻就挺会照顾人。”

顾华荣朝着两个小辈的方向看了眼,尔后笑笑:“换个人他也不见得有这耐心。”-

当日酒足饭饱回房,顾华荣和合作方住在二楼,顾蕴舟和初樱分占三楼两间。

独自带两个小孩出门,顾华荣自然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临别前他严肃地交代:“你俩等下回去锁好门,听见没?”

得了肯定答案告别后,初樱和顾蕴舟一股脑爬上了楼。

背对背站在走廊口,两人面向相对立的两扇门,顾蕴舟知道初樱没自己出过远门,也怕空荡荡的房间会滋生她的害怕情绪。

略微犹豫三两秒,他拖着懒慢的调子,瞧着比顾华荣还不放心:“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知道啦,”初樱回头,眨着眼朝他吐了吐舌头,“你怎么跟顾伯伯一样啰嗦。”

轻飘飘旋门、闪身,留下的唯有一阵悠然轻风。

听着初樱啪嗒一声锁好门后,顾蕴舟才迟一步踏进房间。

老楼隔音做的没多好,躺在稍显简易的客床上,顾蕴舟依稀能透过地板震动听见楼下传来的浅浅酣声。

却不知是否被这噪音干扰了他的听觉系统,初樱房内竟一点动静也无。

心里怀着事儿时是不大能安然睡着的,就在顾蕴舟闭眼浅寐时分,床头的手机铃声骤然将他惊醒。

初樱怀着哭腔的音不成调,隐约隔着两扇门板与听筒内重叠:“顾蕴舟……”

委委屈屈地打了个哭嗝,初樱喃喃:“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剩下的话来不及多听,顾蕴舟踩上鞋就往初樱房间跑,急促的敲门声后空了几秒,初樱房门再开时,顾蕴舟乍然对上一双涟涟的泪眼,初樱刚振作的情绪在眼前人面前又有决堤之势。

“顾蕴舟”初樱弓着腰哭道:“我肚子好痛,而且”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兔子,而小幅度侧开身子,显露的裤子背部俨有赫然鲜红。

瞧出那痕迹是血的同事,顾蕴舟的神经骤然空白一片

睡梦中的顾华荣被震天响的急促敲门惊醒,便瞧见自家儿子抄着腿弯抱着初樱,一个面色焦急,一个面色痛苦地窝在顾蕴舟怀里,顾华荣的瞌睡虫顿时给冲没了。

顾华荣当即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了这是?”

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初樱情况,老子就被儿子安排了任务,甚至没给顾华荣留下披件外套的时间,顾蕴舟赶着顾华荣三步并两步往楼下跑。

“开车去医院。”顾蕴舟低哑的嗓音中缀着恨不得代替受痛却无能的压抑,托在初樱背后的手紧紧攥拳道:“她肚子痛。”

油门一路踩到底,彼时小学六年级的顾蕴舟已然能在异地医院轻车熟路看诊,熟练到衬得腿脚迟缓的顾华荣倒像个甩手司机。

急诊室的医生姐姐哭笑不得看着这副兴师动众的场面,虽欲言又止但仍详细地跟两个小朋友科普了月经初潮的概念。

医生瞅瞅跟在后面的顾华荣,眼神中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像是在说两个小朋友没有经验很正常,你一个大老爷们总该清楚生理常识吧。

可谁又知道他颠沛流离的一路,跟着顾蕴舟跑步就耗费了全部力气。

这一身蛮力的小子,还抱着个小姑娘,跑得比他都快合理吗?

此刻顾蕴舟全部精力都在听医生的讲解上:“可是她还肚子痛,这种现象正常吗?”

医院就设在阳澄湖旁边,类似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因而见多识广的小姐姐闻言先问:“你们今晚是不是吃的螃蟹?”

顾蕴舟一愣:“是。”

“她吃了几只?”

“六只。”

初樱今晚食物全盘经由他手,因而顾蕴舟毫不犹豫在数量上给的答案很精确。

“那就是了。”医生了然点头,跟他仔细讲解:“螃蟹性寒,女孩子来月经不能吃这么多凉性食物,不然肚子痛是肯定的。”

“你们不放心的话再去做个详细检查,直走后左转第一间就是。”

她开了张单子递过去,最后不忘跟顾蕴舟讲:“如果检查没问题,回去记得给她多喝热水,最好加点红糖。”

第37章 [心动第三十七下]

[心动第三十七下]-

次日回到星月湾, 初樱方知叫他们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商量婚礼的筹备事宜。

老早便期盼着见女儿的初学民更是自清晨就在客厅无事瞎转悠,时不时翻翻消息,满眼殷切望女归的没出息样子引得汪凡之频频侧目。

“你自己的女儿你不知道?”汪凡之边笑还不忘吐槽老公, “等樱樱睡醒再过来至少还得两个钟头吧,你在这转悠个什么劲儿。”

“我冥想呢。”初学民嘴硬。

说着要冥想的人实则压根儿坐不住。

宝贝闺女回家倒计时近在眼前, 初学民总是捧上最好的还嫌不够多,且操心得不行:“我昨天买的虾呢, 可千万别做腥了。”

“知道知道, ”汪凡之甚是无奈地摇头叹,“秦姨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吗。”

熬过坐立不安的两小时, 大门处终于传来车辆驶入时闸机开合的响动。

听闻动静的初学民跟个弹簧般腾地一下起身, 反应片刻随后又拿捏起架子沉稳落座。

于是初樱进门,入目便是她老爸端坐茶台品茗的岁月静好。

“爸,妈,我回来啦。”

像是才后知后觉瞧见她人影,初学民身子仍居座椅纹丝不动, 只是小幅度抬起下巴, 鼻孔里哼出一道气音:“甩手掌柜还舍得回来?”

不乏小孩子气调侃的语调, 潜台词却是老头子的满腹委屈。

表面上, 初学民口是心非斜眼,捏着嘲弄的调子:“还以为下次跟你得婚礼上见了呢。”

有些时日未见,初樱的思念同样一股股往外冒。

没理会这阴阳怪气, 初樱蹦蹦跳跳蹿至茶台一屁股坐在旁边,依赖地拐起老初同志胳膊。

初樱脑袋歪倒在初学民肩头的撒娇意味很浓,却不忘讨巧地把责任向外推:“那不是现在结婚啦,总往娘家跑怕顾蕴舟有意见嘛。”

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也就初樱能干出这种事儿。

“呦嚯。”初学民一听乐了。

他不动声色瞧了眼温情注视着父女情深的顾蕴舟, 年轻人往那一站尽数阐释何为标准的长身鹤立,从容神态里没半点儿打岔的插话意思。

宛若自愿充当温馨镜头后的陪衬板,且不论初樱如何给他泼脏水,都无怨无悔全盘接受。

两相对比下更彰显出自家女儿无法无天,初学民伸出的食指不禁轻点初樱额头:“你呀。”

他恨铁不成钢地叹:“合着你不愿意回来,还怪上人家小舟了?”-

鉴于初、顾两家在莲泉商业帝国中占据的庞大经济体量,初樱和顾蕴舟的婚礼注定备受瞩目。

相比纯粹的婚宴,两位新人此番登台亮相则更像为业内提供高端社交和洽谈的名利场。

分发出的不仅是名义上的婚礼请柬,亦是巴菲特午餐的入场券。

外界的纷纷扰扰初樱漠不关心,乃至于婚礼的一应布置全都丢给顾蕴舟费心思,她乐得坐享其成。

传统文化沿袭演变下的婚礼样式大致固定,仅是繁复的区别而已。

初樱不挑,也懒得提意见,和打盹小猫一样懒洋洋窝在沙发打着哈欠听他们细细顺流程。

别说,婚礼现场还真挺有春节联欢晚会彩排那么回事,从宾客入场到更衣露面都卡有具体的环节时间。

初樱无甚上心地耷着眼皮,直到听见初学民和顾蕴舟讲:“这里我和你汪姨一起牵着樱樱过去。”

不同于约定俗成在新婚典礼上由父亲牵着女儿走向新郎,宠妻的老初眼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才称得上完美模范。

此等重要时刻,要老婆也在才有意义。

汪凡之垂头,继续照着流程手册念:“接着是小舟简单讲两句,然后司仪会说‘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这话一出,初樱刚塞嘴里的瓜子嘎嘣一下嗑碎了。

不似桌面垃圾盒里从中间规律劈开的两瓣瓜子皮,眼前的一下碎成惨不忍睹的好几片。

圆桌会议之初,手册按照人头分发。

而初樱瞧也懒得瞧上一眼,短暂经停她手心的光面册子正静静躺在桌角落灰,透着丝无用武之地的孤寂。

这时再忽然拿未免突兀。

初樱悄悄把瓜子碎仁连着皮的零落残骸一股脑丢进垃圾盒,怀揣心思又欲言且止的目光滑过,正撞见顾蕴舟凝着她的眸。

穿过那道漆然视线,初樱仿佛能清楚看出顾蕴舟明白她的顾虑。

但又有些奇怪的是,他目光中散着种不像不情愿的感觉。

反之,倒像蕴着期待和奢望。

大概率是她看错了。

指望顾蕴舟替她说话估摸着是不可能了,深深吸一口气,自力更生的初樱轻轻张口,佯装不经意地提了句:“这里要不要改改?”

眼睑下投射出睫毛细碎的剪影,顾蕴舟瞳孔中最后一点光亮如同洇染墨渍。

隐然期待骤而落空的感受大抵如此,但要说很失落也谈不上,毕竟初樱的想法做法顾蕴舟闭着眼都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另一边,汪凡之不明所以:“这儿没什么问题啊,你想改成什么?”

初樱咳了下:“……吻手背就好。”

她私语嘟囔:“大庭广众下接吻,多有伤风化。”

“嘿这孩子。”汪凡之目露歉然地看了眼顾蕴舟,转而换了副面孔静静看着初樱:“是不是还想说,吻手背挺唯美正好有意境?”

初樱点头如捣蒜:“还是汪女士懂我。”

“想都别想,”汪凡之话锋一转,没好气地给了初樱一记眼刀,“就按照原流程走。”

“……”-

即将和顾蕴舟在大庭广众下被围观接吻的噩耗一出,初樱心情顿时又密布起浓稠的乌云。

魂难守舍的状态操使着神经,左右也没心思旁听后续内容,初樱干脆找了个午睡的借口先溜,以避免她爸妈察觉她和顾蕴舟就连接个吻都能小题大做的不正常模式。

别墅二层。

沿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便是初樱的卧房,室内与小露台以一道两扇式玻璃移门相连,房内远眺视野极佳,只是碍于如今正值隆冬,因而并未有幸再见熟悉的满目青绿。

原本以为楼下的商讨还得持续很久,没成想才不到半小时,房门处轻轻掀开了条小缝。

汪凡之估摸着初樱没睡,但也没敢敲门,在确认初樱清醒后,她的动作才略微大了些。

“没睡呢。”汪凡之侧膝坐在初樱床边。

“嗯。”初樱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还没呢,让他们先说着。”

不知该说什么,初樱单纯地应了个“哦”。

适才初樱的反常,汪凡之作为母亲自然不会全无察觉,此番来也是想跟她谈谈心。

“樱樱啊,你老实跟妈妈说,”汪凡之略顿了下,似在斟酌合适的措辞,“你和小舟是不是相处得不好。”

“没有啊,”初樱回答的语气听着倒真心实意,不似作假,“顾蕴舟跟你说的?”

还有反问的气势,汪凡之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还是挑着眉问她:“真的?”

初樱:“真的。”

初樱也没说谎,和顾蕴舟朝夕相处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但骤然转变关系的无措也是实打实的。

曾经或许很难想象的婚姻,但相处日久也生出几分习惯成自然。

虽说并不像夫妻,不过与和圈内其他并不熟悉的公子哥联姻相比,她和顾蕴舟至少知己知彼,无需再经历漫长磨合期。

初樱先前对这桩婚事挺满意,站在她的角度结了和没结一个样。

可如今这段时日,却无端生出几分道不明的别扭。

或许是源于她逐渐有把顾蕴舟当个男性来看,但转折点在哪她也说不上来。

到底作为过来人,汪凡之一眼就能看透女儿内心的小九九。

汪凡之相信初樱绝不会受委屈,但也心知肚明两人间缺少望着对方满眼冒星星的爱情火花。

她叹了声,语重心长地放柔嗓音:“那跟妈妈说说,你跟小舟进展到哪步了?”

到底不是完全不懂情爱的小女生,初樱知道汪凡之话语里指代的潜在含义,只是摊开来讲仍觉娇羞。

“就……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吧。”

所料不错的回答不禁令汪凡之摇头,可长辈终究不好对儿女感情做太多指导性评价与干涉。

一语点醒梦中人终究只是理想状态,真正的心意要靠自力更生才能想通-

午后时光在忙碌相商中悄悄溜走,再从沉浸中抬起头时晃见夕阳西沉,粉橘色的晚霞铺满天边每一寸光景。

介于顾蕴舟和丈人洽谈请了一天假,本该颐养天年的半退休人士顾华荣只得临时上阵主持大局。

下午集团临时有会,那边刚结束议程,顾华荣立刻归心似箭驱车回家,携妻子一道直奔初家蹭饭。

任书艺进门便来挽初樱的手,慈爱的眉目溢着的全是对初樱的喜爱:“樱樱婚纱选好了没?”

初樱调出相册找图片给任书艺看:“早就选好啦。”

作为整套准备工作的重点项目,婚纱品牌顾蕴舟挑了来自西班牙的皇室御用Promonous。

这家推崇永恒优雅设计的品牌单预订后图纸挑选、量体、制衣及剪裁都需排队至少三月以上,热度可见一斑。

Promonous旗下拥有国际闻名的独立设计师,且以设计图单稿制单衣的绝版噱头享誉全球,客户购衣即买断图纸,此后除设计师的署名权外,品牌方仅保留展示权。

初樱的成衣目前正在远渡重洋寄往中国的路上,因而她手头此时只有概念图。

复杂的刺绣纹样极具辨识度,设计图纸非常巧妙地融合了西方的典雅和东方的温婉,将婚纱当做高贵又梦幻的艺术品。

任书艺瞥着儿子笑:“咱们樱樱本就漂亮得不行,再穿这么美的婚纱不得把顾蕴舟迷死。”

成年女士也免不了爱打扮的天性,任书艺多年来一直把初樱当换装游戏里的小洋娃娃宠。

漂亮小衣服小鞋子看上了就给初樱买,待她甚至好过自家亲儿子。

谁让顾蕴舟没初樱惹人爱呢。

任书艺垂着的脑袋从手机屏幕上抬开来,计划面面俱到:“到时候给咱们请最好的摄影师美美出图。”

顾华荣听闻,赞同点头:“钱不是问题,绝对不能委屈了小樱。”——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团宠待遇可见一斑?

第38章 [心动第三十八下]

[心动第三十八下]-

餐毕, 顾蕴舟被顾氏夫妇留在了初宅。

说是自家儿子房间久未打扫不宜住人,实则体贴初樱小女儿家思家心切,着意把顾蕴舟留下来陪陪她。

毕竟各回各家这事儿, 放在新婚小夫妻身上稍显疏离。

初宅对顾蕴舟而言并不陌生,但初樱的公主房诚然确是他不常涉足之地。

扑面而来充斥少女风的粉色装修, 随处可见各种ip的美丽摆件填充,给宽敞的室内空间添了几分轻盈且灵动的生机, 亦彰显着主人典型的极繁主义性格。

床上铺的是初樱曾经钟爱一时的奶油碎花四件套, 名义夫妻挤在她的公主床上和住在顾蕴舟家同床共枕的感觉又有些许难言的不同。

男士睡衣是提早准备好的,新款, 顾蕴舟的尺码——初学民穿不了, 背后透露的专门性可见她老爸老妈对留宿的盘算蓄谋已久。

月色如华,明净的辉光缀在远空,似如一盏叫人难眠的圆盘状夜灯,给心事供给源源不断的照明光源。

初樱半敛睫毛,伴随着刻意放轻的呼吸, 她手指无意识绞动被单, 可身下翻来覆去的一丁点儿动静便如同蝴蝶振翅传导至顾蕴舟的一方地盘。

寂静中骤然破开一道口子, 顾蕴舟低磁的嗓音荡在初樱耳边不远处:“想说什么就说。”

果然她的动静还是逃不过顾蕴舟。

“我们真的要——”

似觉得极难启齿, 初樱光重复描述就需要很大的勇气,真到吐字前夕又因躲避变得含糊不清,“那个吗?”

夜色下, 顾蕴舟一呼一吸间搅动的气流掀击初樱耳畔,并俨有顺着颈窝呈浑身流淌之势,温热中带有一丝独属男性的荷尔蒙。

顾蕴舟今日用的是初樱的同款洗护,女孩子会喜欢的花香感缀在他身上不显违和,反而给顾蕴舟凌锐的气质增了点娇滴滴的人夫感。

虽则这只狗声音依旧散漫, 又似掺入不多见的温柔,甚至令初樱有片刻晃了抹神。

硬要以语言描述感官或许飘渺,但顾蕴舟今晚的状态总给人一种能静躺下来推心置腹讲讲心里话的预兆。

初樱听到顾蕴舟很正经地问她:“很排斥吗?”

初樱想了想:“那倒也不是。”

她就是觉得别扭。

大庭广众下接吻的亲密行为本就够难为情,遑论当日出席的宾客涉及各行各业的精英,其中不乏见证他们全部成长经历的长辈。

在长辈面前亲嘴可成何体统呢。

陷在自我思索而忽视了对周边的感知,初樱没注意身侧人若有所思的眼眸。

思忖片刻,顾蕴舟斟酌着问:“那是觉得不好意思?”

更加合适说法一时半刻也难找出,初樱囫囵着点头:“差不多吧。”

初樱越想越笃定,顾蕴舟肯定和她是同个战壕里的队友,不然三言两语就能将她的心态揣摩个透。

推己及人,至少他也有同类想法,所以才能如此了然窥知她内心所想。

左右睡不着,初樱干脆一骨碌坐起身,侧眸去和他详说。

床垫随着折腾搅出些微下陷的弧度,泠泠月色下,男人暗色也难以掩盖的好看瞳仁泛着某种初樱看不透的幽然色调。

初樱没看懂这种目光语言,迫不及待求同似的推了推他的胳膊:“难道你不觉得吗?”

侧坐的姿态本就缺乏稳定性,加之她倾着身的角度下整个人重心愈发摇摇晃。

分辨率欠佳的深夜,略有夜盲症状的初樱关注点全在仔细辨别顾蕴舟的表情上,因而错过了他作乱的手是何时有的动作。

伴随骤然而至的牵引拉力,天旋地转间初樱的栽倒猝不及防。

迟钝的意识再回笼时,她正两月退岔/坐在对方身躯上。

灼热体温自下而上烘烤着初樱脆弱敏/感的肌肤,青春时代遍阅小黄/文里的经验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个姿/势。

收拢、歪斜,初樱连滚带爬撤离的瞬时意图被某人先一步截停。

晃动中的睡衣不小心歪了一角,顺滑如玉的肩头宛如被月光摩挲的亮面馒头,唯一不同便是线条愈加纤细漂亮。

慌张的脑袋刚从顾蕴舟肩窝处抬起,四目相对,后颈倏尔握上宽掌,腰际触感赫然是他的另一掌心。

好像软绵绵又不掌握话语权的毛绒玩偶被彻底禁锢,即便这具高大身躯呈仰视姿态,也不耽误他优越力道的分毫。

可顾蕴舟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欲说还休的拉长镜头诉说即将拍摄的电影内容。

总归不会是什么正经电影。

忐忑的心跳随无限拉近震耳欲聋,混乱、慌张、诧异,或许连带有无措,然而初樱却完全没想过要推开顾蕴舟。

反而,她率先下意识闭上了眼。

代表无声默许的动作中,顾蕴舟的吻缓缓落上初樱的唇。

刹那触及相贴,轻得恍同人间三月的微风,只够堪堪拂动垂柳的力道。

蜻蜓点水,却拨启春日的专属时钟。

起初只是不熟练的呼吸交织,心脏却如同小鹿怦怦乱跳。

流逝的分秒里双双缓罢心神,顾蕴舟才更进一步,得寸进尺地吮了吮她的上唇。

男人坚硬的下齿缓缓研磨唇瓣,如同在细细品尝一枚晶莹剔透的甜味果冻。

若一定要给这一吻以形容,或许应称之青涩少年的纯情感,反正就和顾蕴舟与生俱来的凌厉还挺错位的。

可哪怕仅仅这种程度,都足以使初樱心神久颤。

初樱为她不成熟的无知言论道歉。

原来嘴对嘴接吻的场景,也能和飘飘然的唯美意境挂钩-

不知这场亲吻持续究竟有多久。

趴在顾蕴舟身上的初樱渐感体力不支,浑身血液回环般疾速加快蔓进四肢百骸,却又如成片瘀堵在腰腿这一方天地间。

圆润流畅的膝头挣扎着企图小幅度变换方位掀起微澜,顾蕴舟淡色的唇才在接收信号后流连不已般缓缓松开。

鸦羽似的漆睫半垂,顾蕴舟目光掠过以他身子为支点的初樱。

以他为床垫想想应该是挺不舒服的。

至少不软,尤其她还紧绷着神经。

顾蕴舟小臂依旧环着初樱脊背,轻巧一侧身,温润生姿的肌肤转眼间就被禁锢至下方。

顾蕴舟并非全然覆于其上,他斜着半边身子,单臂垫在身下倚出悬空的空间,另一边食指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初樱散落枕间的秀发。

半垂的眸中溢着餍足。

此时此刻的初樱活像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方才白净的皮肤如今变得红红的,眼尾也润润的。

明明都还没做什么,却仿佛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姿态,能轻而易举勾起男士骨子里的恶劣因子。

顾蕴舟轻抿了下唇,转瞬又恢复熟悉且懒洋洋的欠揍样,偏偏还大言不惭地问她:“能适应么?”

适应何事显然不必多说。

度日如年的长久沉默中,客厅挂钟指针旋转的响动似被无数倍放大。

慢了不知多少拍,反应过来的初樱气急败坏地吼他全名:“顾蕴舟!”

清薄月光下的温情刹那冲散。

“嘘,小声点。”顾蕴舟压着分贝。

略痒的温热吐息轻柔包裹初樱耳廓,偏生他散漫地抬了抬唇角:“难不成你想让爸妈听见?”

“……”

她刚刚为什么不咬死他。

原本初樱今晚就睡不着,倏而被顾蕴舟给来这么一下子困意更是彻底溜没了影子。

不闹出动静的算账方式有很多,难不成顾蕴舟以为不吵醒家长她就束手就擒了吗。

哼哼。

被窝遮蔽下,初樱朝着侧边重拳出击,只是特别小心不给顾蕴舟任何把她重新扯他身上的可乘之机。

然而男女天生力道悬殊,一不留神两只手腕全被顾蕴舟单掌按住,过分程度比上次尤甚。

百倍放大的脸清晰展现在初樱眼前,他开合的薄唇中缀着清浅笑意。

“挺有精力,”沉哑的笑音哼出,顾蕴舟视线随拇指一道滑过她下唇,“不如再来练练新郎怎样亲吻新娘。”

新一轮的吻明显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初樱开始还不死心地动动手腕,可没两分钟浑身便开始变得软绵绵又轻飘飘。

她宛如一尾缺氧的鱼,精疲力竭到甚至都没了吐泡泡的力气,被动地在他“张嘴”的指令中失了城池营地,任由他将她呼吸尽数咽下。

初樱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昨晚的最后印象全停留在她几乎累得睁不开眼睛。

原来单纯的亲吻,也能有如此舒适和催眠的效用-

次日又是早晨从十点开始的一天。

自深沉的重度睡眠中醒来时房间内就她一个,都不用想便知顾蕴舟肯定又是早早起了床。

搁置一晚的睡前画面自动续接,只是像蒙了层水雾的玻璃拂不分明。

最后的印象不知是否在梦里,场景是顾蕴舟依稀叹着对她说:“试着把我当男人,别当朋友行不行?”

浑身一机灵,初樱腹诽着摇了摇脑袋。

肯定是假的。

顾蕴舟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要是真的说了她会怎么回呢,估计是“谁把你当朋友了”,要不就是“你不是一只狗吗?”

挥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初樱想,都怨顾蕴舟不打一声招呼就亲她。

现在可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在老初和汪女士眼皮子下面对他。

初樱深深叹了口气。

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感觉纯洁的友谊遭到玷污,但再想想他们如今本就是夫妻。

而且——

和顾蕴舟接吻这件事也挺上头的。

虽然起初第一次有些不得章法,但纯爱无敌啊,况且他可第二次就能把她亲得晕晕软软。

言情小说诚不欺她,吻技好是真的很加分。

就比如她也不是不能忍受顾蕴舟昨日的先斩后奏,甚至——

再来几次也不是不行。

这念头一起,她又赶紧晃了晃脑袋,怎能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其实再看和顾蕴舟结婚也挺好,只是二十来年的固有模式又很难在朝夕间改变。

初樱不禁惆怅,世界上估计不会有比他俩相处更纠结的小夫妻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来恭喜这对小夫妻,可终于是亲上嘴了吼~

ps:小樱也在慢慢心动中

第39章 [心动第三十九下]

[心动第三十九下]-

某种意义上, 这场夜深人静的初吻仿佛一种承认既定婚礼流程的预兆。

毕竟亲都亲了,总不可能再去找顾蕴舟说要删减流程,那样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因而在汪女士的一言堂下, 别无他选的初樱只得顺水推舟,接受即将和顾蕴舟再亲一场的无奈之举

而事实与意外并蒂而生, 在婚礼的筹备上,顾蕴舟的面面俱到可谓到达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他拿着数好的八份红底烫金描边的婚礼请柬递给她时, 丝毫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初樱还疑惑道:“干嘛?”

顾蕴舟言简意赅:“发给你工作室的。”

她的工作室模特配置为三男三女, 外加俞雪松和助理佟桃雨,算起来人头正好八个。

只是初樱没想到, 连她的小工作室都被顾蕴舟考虑在邀请行列之内。

得到答案的初樱头脑宕机, 在此之前,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请她的员工们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窘迫。

无关人等牵扯越少越好。

措手不及的邀请下,初樱强压下心神试图挣扎一下:“没这个必要吧。”

她唇瓣翕动,大脑飞速旋转寻找理由:“你也知道,参加婚礼还得随份子什么的, 要是我这个老板发请柬他们哪敢不来, 你说对吧?”

命苦的打工人自然是能省一分是一分, 初樱作为老板还是很体谅下属的。

“有道理, ”顾蕴舟视线偏过来,点点头道,“所以我跟你助理说了, 我们的婚礼不收份子,让他们放心来就行。”

初樱:“?!”

什么时候的事?!

佟桃雨怎么就被顾蕴舟给收买了!

这个叛徒!

屋漏偏逢连夜雨,惊诧在初樱心头蔓延的同时,顾蕴舟又开了口:“而且电子请柬我已经发过,纸质版看你需要。”

顾蕴舟掀着眼皮, 初樱似乎能听到他的轻笑:“——不发也行。”

先斩后奏还如此理直气壮。

他都通知到这份上了,发不发纸质的还有区别吗。

初樱唇角耷下,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因而口不择言地跟他对抗:“干嘛光逮着我工作室薅,怎么不在你们公司发电子请柬?”

男人静默半晌,好似真的被初樱的问题给难住:“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跟你商量的事情。”

漫不经心地睨着初樱的脸,顾蕴舟嗓音懒洋洋:“顾氏的员工都请呢地方指定不够。”

他表面上在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就是想看她的笑话:“看你是打算开个直播分会场,还是——线下多亲几场?”

初樱:“……”

员工人数多了不起啊。

还直播分会场,难不成以为他们的婚礼是春晚规模吗。

还多亲几场。

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彻底崩溃的初樱不知不觉间早已落入顾蕴舟设好的陷阱,思维没有原则地跟着他的引导跑。

此时此刻,初樱脑袋里只有让所有人都别来了的冲动:“别请了,就这几个人够多了。”

“嗯,”顾蕴舟拖着腔调,对老婆大人的话言听计从,“正好给他们单开一桌就行。”-

婚礼现场坐落在莲泉的七星温泉酒店。

做事周到得宜的小顾总百忙中还不忘专门安排侍者引导初樱工作室的重要来宾。

模特这一行与奢侈品接触密切,即便囊中羞涩的模特个人说起来也不乏见过些许高级宴会等大场面。

可如此奢华隆重的婚礼还是令在场所有人大开眼界。

国内唯一的七星酒店,坐拥五千余平的绿色花园,空中平台全视角俯瞰奔腾的莲江水,这些外界标注的抬头都不及实地身处这座辉煌又震撼的宫殿式建筑时感受到的试听双重震撼。

于是便有了几人边走边搜索人物生平的滑稽场面。

蔺乐然边搜边读:“初学民,1968年出生于莲泉市,斯坦福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至凡集团创始人,公司董事长兼总裁。《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头部梯队,《财富》中国最具影响力的50位商业领袖荣誉榜单成员……”

从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捡重点挑着念,却发觉无论如何下滑网页,念不完的依旧占据更多篇幅。

蔺乐然视线从手机屏幕中抽离,不可置信地晃着身边女生:“小萱,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闵小萱依同伴所言轻掐胳膊,同样不可置信地喃喃:“我们这算不算抱住老板的金大腿了。”

“必须啊!”蔺乐然从方才掠过的惊诧中回神,“天上掉下来个大馅儿饼,咱们几个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闵小萱的心里只有免费的午餐:“就冲这个规模,今天的伙食就不可能差。”

一提起这事儿,蔺乐然又有点犯愁:“可是我们要在这大吃特吃的话,会不会显得很没见过市面,给咱老板丢人啊。”

庞嘉石悠悠地来了句:“别忘了你们俩上周还说要减肥。”

“对喔,”蔺乐然苦哈哈叹气,又转瞬把控制体重抛到九霄云外,“但机不可失诶,先放纵一天再说!”-

随着侍者引导步入宴会厅,映入眼帘的便是铺满整个会场餐桌的弗洛伊德玫瑰。

纸醉金迷,浮华声色,馥郁的花香晃动在偌大会场的每一处角落,宛如到场来宾皆误入生机盎然的粉红仙境。

宴会厅内人员众多,除去身披燕尾服的侍者,商政名流大多身着贵装,优雅从容。

见此场景,环顾一圈的蔺乐然慢半拍意识到先前忽视的问题。

她甚至不敢高声语,压低声调跟同事们八卦:“诶对了,咱老板都稳稳的千金小姐了,新郎身份肯定也不会太差吧?”

了然顾蕴舟身家背景的翟博延勾唇一笑:“不然也查查看呢?”

两分钟后,搜索资料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放下手机,悄然对视中不难看出彼此心底的震撼。

原来真正的豪门少爷和千金竟就在身边,他们这又算不算亲眼见证了一本豪门言情小说呢-

对于初樱来说,今日婚宴的形式意义远重于实质意义。

无论影视剧或是小说,童话故事般的婚礼总伴随着新郎新娘爱到深处的程度之暴烈。

作为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初樱的爱情观是纯粹、热烈且无暇的。

反观现实中,婚礼司仪的主持词无非是——

无论贫穷富有,你都能一辈子对他/她不离不弃吗?

再到——

一份承诺,一生相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是说市面上大同小异的温柔治愈风主持词与誓词不好,只是那些都太平淡了。

一句无足轻重的“我愿意”即捆绑了两人余生,要说爱意有多浓倒也不见得,毕竟类似的宣誓丝毫不能激起憧憬爱情者内心的向往。

初樱和顾蕴舟算是世家圈内的佳话,好歹打打闹闹二十载的情谊在,在外人眼中便算是良缘。

可她也深知有同龄人在和从未见过却门当户对的陌生异性接班人培养感情,甚至留学时期耳朵都听出茧子的,不乏甚者可以同时发展很多段浪漫关系。

当快餐式爱情步入社会主流,柏拉图般的纯爱早已撤出市场。

好像非此不可这一词汇是彻底的伪命题,被爱的主体完全能够取代才是世界运转的真谛-

距离正式仪式还有十分钟,初樱正由化妆师对她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修身的婚纱并没有设计口袋,这将是未来几个小时内初樱和她手机最后的亲密接触。

本应按照兴味索然的流程一板一眼进行,可忽起的情绪猝不及防扰乱她的心窝。

楼下隐隐传来宾客喧嚷,一门之隔的僻静天地内,初樱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毫无征兆地产生一闪而过的探究。

勾在掌心的手机被初樱稳稳拖起,联系人的头像初樱已然不能再熟悉。

性格使然,她向来少有犹豫不决,可在万众瞩目彰示着嫁人时刻来临之前,却骤然倍感恍惚。

也不知在矫情些什么。

握着手机的动作持续良久,初樱还是遵照乍起的想法给顾蕴舟拨了通电话。

通话拨出去,初樱并不笃定那边就有人接,毕竟时间临近十二点,正是分秒必争赶进度的时候。

没成想不到两秒,磁沉的嗓音夹杂着电流微弱的刺啦声一并传来:“喂?”

稍显温柔的声音莫名熏得初樱耳朵一热,缓了缓心神,初樱抿唇道:“顾蕴舟。”

“我在。”他说。

初樱语速泛慢,俨然磨蹭着耽误时间的架势,然而顾蕴舟并无任何催促的迹象,似是十足耐心,静静等着她组织语言。

给人一种他的世界唯她至上的错觉。

初樱默了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假如当时,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你还会选择结婚吗?”

他很果断答:“不会。”

根本没带想的答案,让初樱耳朵没忍住又红了几分。

淡淡地哦了一声,她语气里难得有点别扭:“你是不是哄我的。”

顾蕴舟没再回答。

片刻后,他微微正声喊她的名字:“初樱。”

“嗯?”

温热的吐息似能穿透电信号触及初樱面颊,顾蕴舟呼吸微屏,嗓音下垂,同样的问题又抛回给她:“假如当时,你的联姻对象不是我,你还会选择结婚吗?”

按道理是该讲点好听的,尤其在顾蕴舟的正确答案珠玉在前,照猫画虎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只是——

初樱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顾蕴舟似乎不太真切地笑了声,并没生气,也不意外她会给出眼下答案的模样,只是倏尔又唤了声她的名字。

本以为这次是对她不知好歹回答的算账,可短顿几秒,顾蕴舟缓声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地念了段初樱最爱的台词。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

顾蕴舟轻声说。

“但是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婚礼誓词参考网络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是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小王子》

第40章 [心动第四十下]

[心动第四十下]-

待到全套婚礼流程走完, 初樱早已彻底化身一条有气无力的咸鱼。

虽说大部分无聊的言笑应酬都丢给顾蕴舟包圆,但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单是顶着新娘的名号跟他在宴会厅穿梭微笑都能如此之累啊!

婚礼的一众安排差不多至此结束,剩下的扫尾工作交给两家大人, 顾蕴舟驱车带着初樱返回锦绣园。

接下来便是名为“闹洞房”的传统活动,不过放在他俩身上只能说是自定义。

毕竟初樱理所当然地认为, 在白天对精气神的消耗尤其重量级的前提下,顾蕴舟和她在休息上理应能达成默契共识的。

对于晚间时间, 初樱早有安排要睡到地老天荒。

况且, 她也不会真以为顾蕴舟有什么不健康活动的打算-

今日婚礼妆容涂在脸上厚厚一层,等初樱对镜仔细卸妆完毕再舒服地泡好澡, 顾蕴舟早已在客卫洗漱完毕倚在主卧床头。

和他睡觉次数久了, 初樱如今也不如刚开始那般距离稍近便风声鹤唳。

她随意砸上床的动作甚至弹出不小动静,迫不及待囫囵个儿地滑进被窝,还不忘偏头指挥廉价劳动力:“床头灯关一下,今天我要早点睡觉。”

话音刚落就迷迷糊阖上了眼,奈何两秒钟过去, 光源却并未如愿听话熄灭。

刚睁眼打算再嘟囔一遍, 不料正巧撞上倾身凑近的顾蕴舟, 昏暗中的锋利眉眼尤为惹人注目。

散着浅淡木质调的宽掌携几分尚未散去的浅薄水汽, 他食指轻扣初樱下颌上抬,在初樱乍然弓身仰面的姿态里,轻车熟路地啄吻了下她唇角。

顾蕴舟:“不是还没闹洞房?”

初樱:“?”

心脏兀然一跳, 脑袋也跟着宕机。

后知后觉顾蕴舟和她念头出现分歧,初樱话音也在慌张中开始变得磕绊:“不不是没定这项吗?”

她所指的是先前拟定的婚礼流程全事项,其中确实没提及宴席散场后的部分。

像是开放式电影结局的迷蒙留白。

话落,耳边响起顾蕴舟散漫的笑声:“床上的事,难不成还得跟爸妈一道坐下来商量细节?”

得天独厚的挺健身躯居高临下罩起初樱粉白细嫩的肌身玉容, 顾蕴舟淡薄的黑眸敛着,唇角压平。

慢条斯理的悬空阴影阻碍大片昏黄光源投落,造成的视觉感受恍如熄了灯一般。

初樱缩起脖子装鸵鸟:“今天忙一天了都,不然以后再说?”

顾蕴舟不以为意地提醒:“明天不上班。”

言下之意——

明早有充分时间可供休息,当下正是不容推延的好时机。

清浅和深沉两道呼吸交错,过载的心跳声久久不散,眼瞧顾蕴舟又有凑近之相,初樱焦急的声音都歪了几度调:“可可可家里又没有——”

似早知她要以此搪塞,顾蕴舟不知从何处魔术般抽出了个盒子,以实际行动堵回了初樱本就为数不多的借口。

她东拉西扯挣扎的样子摆在明面上,以至于如今虽哑然,顾蕴舟也仍旧有耐心等待的好脾气。

半米之隔,顾蕴舟静静看了初樱一会儿,放过她似的身子朝后一仰,给初樱留足了新鲜空气。

“还是说,”他嗓音似被砂砾碾过,“想留给你喜欢的人。”

贴近的侵略性随着他的撤离稍减几分,顾蕴舟轻抬下颌勾出个唇角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室内无端抖落开类同江南烟雨季的潮闷,顾蕴舟的轻笑声中带着莫名的自嘲:“毕竟。”

“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挺难为情的。”

他在说什么啊?

此番震撼发言一时把初樱给惊愣住,这话说的,好像她随时打算给他戴绿帽子一样。

这就涉及到尤为严重的人品问题了!

满载攻击性的小腿不带思考地朝着顾蕴舟的方向踹了一脚,却根本不能缓解初樱的气闷:“顾蕴舟!”

她气势汹汹算账:“你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竟然还敢怀疑她是那种红杏出墙的人。

平常用语不足承载她的气愤,但作为优雅知性小美女,初樱端着不说脏话的形象坚持老久,终于是一朝被顾蕴舟给整破防。

她底气不足地压低分贝,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留个屁的喜欢的人。”

“没有么?”

顾蕴舟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每一寸表情,意味不明的眼神似在探究,又状似不经意提及:“那几个男模特,你不挺钟意?”

初樱气到无语:“我那是钟意他们工作,又不是要选妃。”

顾蕴舟“哦”了声,自助得出结论:“所以你不喜欢他们。”

初樱:“废话。”

“嗯。”从善如流地应过几秒后,顾蕴舟垂眸,话音带着笑:“知道了。”

即便顾蕴舟已经认识到错误,可对于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初樱觉得还是有必要做澄清说明:“我只是说不喜欢他们,没说想和你——”

张合的薄唇不费任何力气便能撬开,未尽之言仓促间被涌入唇瓣的滚烫气息截断。

顾蕴舟莫名笑了下,他抵近,低头,拿初樱的原词原句驳回她的抗议:“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棉质睡裙下摆悄然上挪几寸,触感微砺的掌干脆利落地握住初樱的月退侧肌肤,掀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四下温度慢慢攀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方才的一切都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空气中飘浮着火星,他手心亦仿佛缀着熔岩,铺天盖地的侵略性压下时,顾蕴舟却将自己摆在更低地位置。

心甘情愿沦为服务大小姐的骑士。

顾蕴舟显然也是头一遭做这种事情,强势的激烈中又透着种不得章法的青涩与纯情。

柔白的肌肤浮起灼灼粘腻,初樱在混乱中试图并拢的动作尽数化为无用功。

劈波斩浪的远航者坠入汪洋海波,感知世界里吐息的每一口空气都散发着海风拂过的腥咸。

另一重意义的初吻,却愈发引火烧身。

初樱难以自控地扭身,费力抬起眼皮企图看一下,奈何腰腹处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浑身感官触感无限放大的刹那,异样的陌生感窜上大脑,世界在饱/胀/紧绷中不断虚化,只余下淡淡的潮湿缠绕鼻息。

她宛若仰躺在浮浮沉沉的泳圈上,身后是绵延无尽摇晃的碧浪。

随着塑料撕裂的轻响,沿着水路漫游的下一轮旅程才刚刚掀开篇章

很难想象,短短一天之内竟然先后发生了两件人生大事——

和顾蕴舟举办了万众瞩目的婚礼。

还有就是——

她被顾蕴舟这只狗给玷污了。

窗外夜空朗照,室内却淅淅沥沥下起经久不散的阵雨。

纷扬落下的雨滴淋湿被褥,一场接着一场,每一轮的洗刷都让初樱自尊扫地。

松软崭新的床上用品是顾蕴舟在把初樱抱进浴缸后亲自换的,在盥洗室里和脏衣篓中的床单大眼瞪小眼,初樱内心油然生出股无可奈何的沮丧。

她的身体为何一碰便如此不争气。

防线轻而易举被全然攻破的样子落进顾蕴舟眼底,岂不是明晃晃昭示着,她彻底被他给拿捏了。

半颗通红的脸埋在被子里,初樱声音闷闷的,细听嗓音也有点哑:“我要跟伯伯阿姨爸爸妈妈打电话。”

夜半两点,她要搬的那几个救兵都在深度睡眠中,不过这并非初樱要考虑的内容。

她只是说完又觉得叙述不确切,紧跟着补充:“告你的罪状。”

顾蕴舟不以为意扯唇:“什么罪名?”

罪名实在难以形容出口,初樱在脑海有限的词汇库翻了一圈,最终只找到个干巴巴的笼统描述:“你欺负我。”

似乎听到好笑的,顾蕴舟喉间轻溢出声哂。

这一声类同嘲弄的声调直接把初樱引燃:“你笑什么!”

“又没有一胎四宝。”顾蕴舟漫不经心偏过脸,幽深的黑瞳直迎上初樱,半开玩笑的口吻:“这也叫欺负?”

顾蕴舟玩味的提醒送来的某段遥远回忆让初樱脑袋嗡然一声炸响警报。

日历倒回至初中。

初樱和印思思臭味相投地一头栽进言情小说的海洋,每日废寝忘食看得昏天黑地实乃家常便饭。

那时四人团刚好是四人小组,初樱和顾蕴舟同桌,前排则是印思思和蔡沛洋。

每次代表收作业时,初樱仍旧聚精会神地猫在课桌后看得津津有味。

这幅场景并不稀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见惯了相同场面的顾蕴舟食指指骨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下初樱课桌。

被搅扰了看书的好兴致,初樱蹙着眉,老大不乐意地抬头觑他:“干嘛?”

顾蕴舟很言简意赅:“数学作业。”

恋恋不舍地将小说暂时放下,初樱从桌斗里翻出数学习题册,手指触及纸张的刹那却忽地感知到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先是慢半拍地“啊”了一声,紧接着翻页的动作中透着几分好似闯祸了的狼狈。

习题册薄薄一本,没一两秒就锁定目标页,果不其然的一片空白摊开在眼前。

初樱骤然没忍住,抬高的声调透着慌乱:“坏了!”

似是才想起来学生有写作业这项任务,奈何时间紧急,自己写是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采取抄近路的简便方式。

唰的一下拽住顾蕴舟的袖子,初樱理直气壮地伸手找好学生要作业模板:“快快,你的借我抄抄。”

然而顾蕴舟很气定神闲地表示:“没写。”

初樱惊愕的表情中全是愤然和无语:“你干嘛不写?”

顾蕴舟淡定地掀起眼帘,侧眸看她的表情透着一股子欠揍劲儿。

他竟然反问:“就这题目,有写的必要?”

初樱原本只是着急,这下又开始上火。

油墨印刷的字迹密密麻麻在眼前飘,头晕目眩连带着一口气卡在胸口,内心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可谁让顾蕴舟成绩好。

他的存在在班里是个特例,初樱倒是忘了,顾蕴舟有班主任特批的“不写作业权”。

闷声吃了个哑巴亏,当天交不上习题册的初樱便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痛批一顿,看在她承认错误态度良好的份上,老师才勉为其难原谅了她这一次。

心情正憋闷着,当日初樱看小说也变得谨小慎微。

有什么办法呢,在一处犯了错,总不能再被逮住上自习课看闲书,不然就真要被请家长了。

只是初樱低垂着头,俨然正看到精彩之处,正碰上顾蕴舟忽地清了下嗓子。

反常动静下,做贼似的初樱宛如受惊的小兔子,砰地把书一合就朝桌肚里塞。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电光火石间的角度测算失误,没放好的小说本子啪嗒一下摔在了教室地板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班里并没有老师来巡逻的身影。

无名火钻进心胸,初樱咬着腮帮子歪过脑袋:“你干嘛?”

“抱歉,嗓子不舒服。”

顾蕴舟说着又轻咳了声,似真的喉间发痒,倒叫初樱不好再说其他。

毕竟是她风声鹤唳,总不至于剥夺人家正常身体不适的权利。

前提若不是他锋利的眉眼碾转过她的书封,难言的微妙表情一闪而过,顾蕴舟眼尾几不可察微勾。

适才嗓子还不舒服的人这会儿倒懒散地拖起调,一字一句地念起她沉迷的小说书名:“一胎四宝,霸总娇妻别想逃。”

“……”

不等她应答,顾蕴舟又颇为故意地啧了一声:“建议你换本别的看。”

他眼睫微抬,扫了初樱一眼,品评道:“这个数量——科学界证明不太会发生在人类身上。”

此事一度被初樱定义为两人宣战的众多事项之一。

尽管顾蕴舟并没有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还看这类幼稚狗血的情节,幼不幼稚”之类的话,但从他的阴阳怪气中不难品出那么几丝瞧不上的意味。

如今再回想,年少的互掐仿佛都是由类似的点滴小事构成。

每件单拎出似乎也不难化解,可积少成多就奠定起彼此像模像样的坚固死对头关系

当时估计没人能猜到,日后有天他俩会睡进一张床。

顾蕴舟提前准备好的计生用品数量远不止一盒,再隔着抽屉看床头柜,初樱视线仍旧会被烫到。

她控诉他早有谋划的不怀好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领证那会儿。”瞥一眼初樱震撼无语下瞪圆的眼睛,顾蕴舟轻哂:“是这么意外?”

原意外倒也谈不上。

只是安然度过的领证夜给初樱营造出错误信号,之后她便一直先入为主延续初印象:“我还以为……”

喉头一堵,停顿半刻。

而有些想法不必以字句全盘托出,单一个眼神顾蕴舟就能读懂。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拐弯抹角。

顾蕴舟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又不是和尚。”

“……”

刚刚洗澡那会儿初樱就发现她的腿不太能合得拢,然而快半个钟头过去,大脑皮层给她的反馈依旧让到处湿漉漉的。

尤其被顾蕴舟轻佻的话一激,像是有东西在不受控往外流。

躺在一个被窝里,任何微不起眼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初樱哪里好意思放心大胆地查看那个位置。

整个人僵了僵,初樱羞赧地用被子蒙起眼,闷闷喃出一句:“顾蕴舟,你烦死了。”

虽是控诉,但腔调又软乎乎的。

不清楚的人听了估计还以为是在撒娇。

“嗯,”顾蕴舟目光柔软望她一眼,让初樱一拳打在轻飘飘的棉花上,“以后少不了这样烦你。”

他说:“毕竟我还挺喜欢。”

初樱哼哼着切了声。

停了片刻,顾蕴舟问:“你呢?”

初樱:“啊?”

“喜欢么?”

他还敢问她!

果然是厚脸皮。

“不喜欢!”初樱气呼呼地在被子下锤他一拳,“我不都说了烦死了嘛!”

倘若忽视她再度极速攀红的耳尖,这句答案想必能更具说服力。

“知道了。”顾蕴舟笑。

口是心非大赛,她当仁不让夺魁——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继续恭喜小情侣美美洞房,到这里gyz差不多能感受出小樱的喜欢了,只是让小樱对他说情话是不可能滴~

所以是时候让gyz卖一下惨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