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动第二十一下]
[心动第二十一下]-
当晚初樱回到家, 她老爸正聚精会神地在开放式大横厅的原木桌上倒腾着枚寿山石印。
章台顶端雕着的麒麟刻被爱不释手地精心捧着来回端详,初学民的老眼都笑眯成一条缝,俨然喜欢极了的模样。
刚见初樱一进门, 便耐不住地招呼她:“快小樱,来瞧瞧你老爸新到手的宝贝。”
结合着汪女士无奈摇头的表情来看, 应当是被这番炫耀荼毒已久,如今终于盼到她来加入分散火力的队伍。
寿山石的颜色品种有很多, 老初手中拿着的这块是凝脂通透的玛瑙半透, 初樱凑近些仔细瞧,印章石质细润雅静中透着贵气, 是难能一见的色纯品相, 也难怪老初喜欢的不得了。
初樱很给面子地捧场:“很不赖嘛,这次又是从哪里淘到的?”
一说到这儿,初学民本就笑着的嘴更加合不拢了。
“哎呀还用去哪里淘嘛,”初学民眨眨眼,语气含着被宠得不行的炫耀, “你顾伯伯送的。”
顾华荣这份礼物送得可谓是极其用心, 不仅品类上投老初所好, 就连底面纹饰所印的篆书也出自当代书法名家之手, 堪称有价无市的宝贝。
这份礼虽称得上贵重,但浑厚家底搁在那儿,这枚印章放进老初的书房顶多也就算个近期新宠, 毕竟他老爸满柜子的好东西还蛮多。
只是也不逢年过节的,对比初樱刚回国时送去的那两箱苹果,顾华荣的印章就显得尤为拿得出手。
初樱随口“嗯”了声问:“今天顾伯伯来家了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他们这四家间并不适用,即便没个正经事儿,几个老头也经常爱串着门喝喝茶促膝闲聊。
初樱对顾华荣的登门早就见怪不怪。
前期铺垫的差不多, 初学民才端详着初樱的神情缓缓切入正题:“其实你顾伯伯今天过来还有件事。”
伴着初樱抬眼的动作,初学民又添了几分认真地说:“既然觉得顾蕴舟那小子还行,那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不是?”
明明叱咤商场数十载,一把年纪的老头儿面对自家闺女却还会内心犯嘀咕。
“他们今天过来,也是算了下最近有个不容错过的吉日,商量着看能不能先把证给领了。”
“还是说咱宝贝闺女其实钟意的不是顾家那小子?”初学民先前抿平的唇角又即刻恢复起充满气势的弧度:“要是咱真的哪怕有一丁丁点儿顾虑,这个婚不结也行,顾伯伯那边你老爸去说。”
初樱:“……”
合着他老爸爱不释手的,是透支给她的聘礼。
一时无语着没说话,初学民瞧着她表情的声音便愈发轻:“真不愿意啊?”
言辞看似铿锵有力地给她撑腰,实则对顾蕴舟心都快偏到太平洋上去了。
“不是,”初樱问,“你们说的吉日是哪天?”
初学民赶紧巴巴地道:“后天。”
初樱点了下头,应道:“那就后天呗。”
她说:“我可以的。”-
聊完了积压心头的大事,初学民的懒散姿态又恢复起恰到好处的随性。
片刻后,他忽地又笑眯眯问初樱:“听说,你今天去见了老齐?”
“……”
合着她出门的这一天她老爸在家也没闲着,洽谈婚事之余甚至还能见缝插针地搞一出情报工作。
动向尽被掌控的初樱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嘛,齐叔叔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话不能这么说嘛,”她爸视线悠悠地挪过来,淡淡地诶了声,“生意场上大家都是惺惺相惜的,何况我和老齐还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初樱先是对着她老爸了个赞:“大格局。”
又随即想到什么轻轻嘀咕:“怪不得齐叔叔自愿给你当说客。”
初学民:“什么说客?”
“还有什么?”提起这事儿初樱就没好气,一双漂亮的眼睛哀怨地瞅了眼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爹,“也劝我进公司呗。”
“他还跟你说这话了?”初学民愈发笑得开怀,眉飞又色舞着讲:“好好够意思,改天得好好约老齐去钓个鱼了。”
初樱咬着腮帮子,对她老爹的得意嗤之以鼻:“干嘛高兴成这样。”
她用哼唧出的小气音讲:“指不定人家觉得我是个草包,进公司给你搅的鸡飞狗跳,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呢。”
初学民听了这话好笑地扬了扬眉梢:“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初樱立刻炸毛:“我怎么可能没信心。”
她严正阐释:“我那是志不在此。”
“行,”初学民也没强求,悠悠地看了眼一旁的老婆后才又说,“咱们小樱想干什么都可以,有爸妈给你兜着底呢。”
他笑着揉了揉初樱的脑袋:“总得支持咱宝贝闺女志向不是?”-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初樱一觉睡到接近十点。
秋日的暖阳在全透落地窗拉出炫目光影,窗外正对着一棵种在院内的栾树,聚伞状的小灯笼成群结队挂在延伸至二楼的枝头。
随着风一吹,便如同小铃铛开会般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眨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来得及走到楼下,客厅传出的熟悉声线霎时将她的瞌睡虫给卷了个干净。
不对付的目光盯着突然在此出现的不速之客,初樱气咻咻地摆出一副审问架势:“你怎么在我家?”
没料到她刚一质问,座上宾立马便被团宠似地护着。
“什么你家我家的,”初学民啧了声,转过去看顾蕴舟的眸光又瞬间切换笑意:“以后这儿就是小舟自己家,过来可千万别客气。”
“对呢,”紧随其后地对着初樱警示性地望了眼,汪凡之也应和道:“小樱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叔叔阿姨。”
欺、负。
初樱咬紧腮帮子,心想告状也确实是顾蕴舟的拿手好戏。
不过可气的是,她爸妈怎么就认定,受欺负的对象是顾蕴舟。
明明是她好不好。
初樱下楼的这会儿顾蕴舟正陪着初学民下棋,初樱勉勉强强瞧了眼她老爸那棋逢对手的兴奋劲儿,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句真没出息。
不过他爸也就算了,顾蕴舟怎么也钟爱这些无聊的老年人活动。
挪到沙发边靠着正看电视的汪凡之随便一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瞄着棋盘方向,初樱闷闷不乐地朝汪女士撒娇嘟囔:“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语气酸溜溜的,眼梢都漫上股凄凄楚楚的可怜劲儿:“昨晚才刚同意,今天一大早就叫他上门了。”
言下之意,不知道夫妻俩多着急着把她嫁出去一样。
虽然初樱描述的心意不错,可事实非全然如此。
“这你可就冤枉了,”汪凡之唇角上翘,私下里指了指顾蕴舟,“我们可还没通知呢,是小舟这孩子主动登门的。”
她轻顿了片刻,才缓道真相:“你爸出门晨跑的时候他就在门口呢,不知道多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上一秒还正委屈着呢,下一秒初樱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委屈又跟着烟消云散。
初樱知道,初学民拥有雷打不动的逆天作息,每天按照刻板的日程表生活。
清晨固定晨跑的时间在六点多钟,这个点初樱连起床都困难,更别说倘若顾蕴舟昨晚住在锦绣园,赶过来的车程也要半个多小时。
算算他的起床时间只能比六点钟更早。
这么一想,初樱看向顾蕴舟的眼里又冷不防漫进由衷的敬意。
硬邦邦地哦了一声,初樱酝酿了好半天,又没好气地开口:“那他来这么早是想干嘛?”
“这我就不知道了,”汪凡之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又悄咪哼地透露重要消息,“不过呢,他俩倒是在书房密谋了差不多有半小时。”
汪凡之所指的书房并非开放式客厅的会客区,而是一楼专门设立的单独书房,同时那个地方也是她老爸办公和接待正经来宾的待客地。
“不是吧,还搞这么神秘。”初樱小心思转了下,又没忍住问:“你就没听听墙角,看他俩都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便猝不及防地挨了记脑瓜崩,汪凡之觑着她没好气:“以为我是你?”
“……”
切,不说她就不知道吗。
要么结婚要么公司,不就那么点事儿呗-
今日的午餐因顾蕴舟登门而变得隆重,直到大家准备动筷,初樱都没从整整半桌子都是海鲜的盛况中回神。
初学民专门多看了陷入半呆滞状态的初樱一眼,特别出声强调:“今天这些菜都是小舟点名要的,知道你爱吃,还说人家对你不好?”
本意是调节这俩孩子打打闹闹的关系,连带着让初樱承了顾蕴舟这份情。
可谁知初樱一开口,还是惯性和顾蕴舟作对的老套路。
“那海鲜不也挺贵,”初樱瞄了眼顾蕴舟,嘴里嘀咕道:“指不定他平时在家还舍不得吃呢。”
“……”
餐桌上一阵无语,要不是这桌子横宽过长,老初腿又短,初樱真的严重怀疑她爸能直接隔着桌子踹她一脚。
“你呀。”初学民甚至都说不出话,对初樱指责顾蕴舟吃霸王餐的事儿看起来尤为痛心疾首。
联想起前几个小时顾蕴舟这孩子在私下洽谈中给出对他们家那绝对优厚的待遇条件,便越发觉得不识好歹的初樱是真的挖到了宝。
即便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结亲事关又不小,即便两家私下关系再密切,作为初樱的父亲他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给女儿的婚姻多添几重保障。
只是没料到顾蕴舟给出的根本不是诚意,而是他自身名下限度内的全部以书面形式拱手相让。
条件上不带任何附加。
听完顾蕴舟有关财产分配的事项,初学民震撼地久久难以回神。
他心中凛然难消,思量着再出声是问顾蕴舟:“老顾知道这事儿吗?”
顾蕴舟轻松点头:“我就是带着我爸的同意来的。”
少年人谦卑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百叶窗隙落下的浅浅光线里,吐字清晰的承诺后,顾蕴舟又不疾不徐地笑了下。
“本来呢,我爸恨不得亲自再登门来找叔叔您。”
他墨色的眼眸微弯,绽出个又带有些少年意气的弧度:“还是我说,让他先歇着吧。”
“毕竟小樱还没给答复,”轻顿了下,顾蕴舟眼梢上又挂起丝笑,“我们一家子隆重登门。”
“显得还挺像逼婚那么一回事儿的。”
初学民:“……”
不得不说,这小子考虑的甚至还挺周全。
可天上没有凭空掉下的馅饼,初学民欲言又止地斟酌着,用他能表现出的最温和的声线开口:“所以你对小樱,是什么想法?”
“我喜欢她。”
一字一顿的庄严回答,在那刹那像是揭开了层神秘面纱。
说完这句,顾蕴舟垂下眼皮,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落在初学民眼里就莫名多了几分落寞。
他对面,曾经耀眼的少年身上早已随时间推移而浸润出斐然的气质,不用怀疑他的未来定将青出于蓝。
再有短短一两年,或许顾蕴舟便能成为经验度上媲美乃至超越他们这些老狐狸的商场老手。
只是这般一切尽在掌控的天之骄子,也依旧逃不过爱情难关的这一堪称俗气的课题。
顾蕴舟低眸笑了下,好似轻松地补充了一句:“只是她好像不喜欢我而已。”
这话落在初学民心里,便又好似有千般重。
初学民知道,顾蕴舟的这话并非诉苦,只是对可供信赖又不容隐瞒的长辈坦诚而出的真心话。
想想又或许早有迹可循。
不过初学民想,初樱对顾蕴舟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顾蕴舟对初樱好便好。
而此刻目睹餐桌上海鲜之争的这一瞬间,温习着他们上演过千百遍的针锋相对的场景,初学民才倏然冒出个念头。
这俩孩子,是真的能当夫妻吗——
作者有话说:初学民:老父亲叹气。
椰椰子:没关系,咱们有种年轻人的剧本叫先婚后爱,给他们安排上咯o′▽`o
(虽然先婚后爱形容他们也不是很典型就是了ww
第22章 [心动第二十二下]
[心动第二十二下]-
隔日是射箭馆正式对外营业的日子。
作为莲泉市区的著名地标, 这栋环湖而造的体育综合性场馆通体由蔚蓝的玻璃幕墙组成,整座城市的面貌可最大限度收入建筑内部供人观赏。
除去射箭馆所在的分区,别的楼层也有其他运动类设施。
选在周末开业的顾客尤其多, 在三三两两的来客中,蹦蹦跳跳展现嗨皮的人倒是没几个, 置身其中的蔡沛洋便显得特别不稳当。
许是由于今日有运动,顾蕴舟没再跟前些天一样穿着身人模狗样的正经白衬衫, 而是慵懒地套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 颇有几分学生时代吊儿郎当的随性派头。
不知是不是初樱的错觉,今天顾蕴舟的这一身, 还莫名有几分姿色可言。
一众人里蔡沛洋最活力四射, 他一马当先地充当领头羊,又在蓦地见到道修长身影后唰的一个灵活闪避原路溜回,拿顾蕴舟肩膀当宽大的遮蔽所。
顺着蔡沛洋的反常操作方向看了眼,印思思笑得超大声,立马拐回头去问溜号的。
“我说你见了沛泽哥, 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嘘嘘, 小点声。”蔡沛洋一边慌张地提醒印思思降低音量, 一边又哀怨兮兮地讲:“这不是废话吗, 他有多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在场觉得蔡沛泽凶的怕是只有蔡沛洋一个。
又瞄了眼前方,对上蔡沛泽的几人不约而同点头示意,印思思拽了下藏着掖着的可怜虫衣袖:“别躲了, 沛泽哥看到你了。”
和他们这群小打小闹的小辈们不一样,蔡沛泽虽只年长他们两岁,但在星月湾同住的童年时代里和他们玩的比较少,因而也不自觉添出几分距离。
如今蔡沛泽早已成为蔡家集团的半臂脊梁,他泰然稳重的气质某方面和顾蕴舟有点像。
只是顾蕴舟稳重的背景板下散着更多的是张扬不羁, 而蔡沛泽却端正且疏离,外人看着冷淡正经,面对他们这群小辈又给人如沐春风的面面俱到感。
眼瞧着躲是躲不过去,灵机一动的蔡沛洋恶人先告状地张口:“哥~!”
一个称呼的字眼被他喊的九曲十八弯,不得不说大男人撒起娇来是真的有点要命。
在一群人几秒石化般的僵硬中,蔡沛洋嘟囔着问:“你不是说好的,今天不来吗?”
要早知道他哥也在,蔡沛洋绝对是有多远躲多远好不好。
今日开业的店老板是他哥的好兄弟,也正因他哥向来玩乐兴致不高且不出场的承诺,蔡沛洋才美滋滋地来邀请顾蕴舟他们几个来此放松。
蔡沛泽没跟他计较的亲弟解释之前不出席的承诺是工作原因走不开,而这次有空忙里偷闲过来也是临时工作调整。
“放心,知道有我在你们玩不尽兴。”
蔡沛泽指了指脚下铺着的开业红毯和周围摆放的新鲜花篮,“我不进去,就在这边帮忙,这下总行了吧。”
听了这话以后,蔡沛洋才撇了撇嘴勉强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蔡沛泽为幼稚的小孩挑了挑唇角,随即认真的视线又对准初樱,偏偏专门单独关照:“好久不见,小樱。”
他说:“玩的开心。”
至于最后这句祝福是不是具体针对初樱所讲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这一圈里也就蔡沛洋被他哥拿捏命门,剩下谁不是习惯了整天嬉皮笑脸没正形地开玩笑。
其中最放肆的当属印思思。
蔡沛泽对初樱特别关照的此言一出,同为世家里娇贵的女孩子,印思思几乎当即就假兮兮地不乐意起来了:“干嘛啊沛泽哥,只关心小樱花,不关心我们几个啊。”
她捏着嗓子调侃的语气确实有几分娇俏,甚至还夸张地捂着心口戏瘾大发:“人家可真的是太难过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表演成功把蔡沛泽逗笑。
蔡沛泽甚是怀疑地提醒:“我们两个也算好久不见?”
印思思支楞着脑袋一想,她上次见到沛泽哥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不是这周就是上周。
具体时间也记不清楚,不过也确实没多久,好像蔡沛泽照顾初樱也正常,毕竟人俩可是几年没见了。
这下小孔雀也偃旗息鼓彻底没话讲,几人便就此告别。
只是临离开前,蔡沛泽又扫了眼初樱,随后心照不宣地给顾蕴舟递了个庆祝如愿以偿的祝福眼神-
进入射箭馆后,专门的对接人员会负责针对新手测量臂展和拉距,辅助初尝者挑选合适的弓。
分给初樱是新手女生标配的12磅,设备区人员递过去的弓被顾蕴舟长臂一伸先一步接过。
“给我吧。”他后一句是对初樱说的:“我帮你拿着。”
跟班小顾还算有眼色,甩手掌柜初樱当然乐得逍遥。
只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道冷不丁出现的陌生女音打破。
“顾蕴舟?”
初樱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向他们的是个甜美款的女孩子。
一米六五左右的标准身高,美人标配的鹅蛋脸上五官柔和,穿的也是条鲜艳靓丽的甜系碎花小裙子。
是第一眼就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喻芙端正地朝顾蕴舟点点头:“这么巧,你也来这边玩。”
她很快地环顾过顾蕴舟的同行朋友,才又以正常对话的方式朝后方指了指张口道:“唔,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过来玩,但我们好像没太掌握射箭的诀窍。”
她仰起瓷白的秀脸,朝着顾蕴舟眨了眨眼:“没记错的话你射箭很好,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指导一下?”
顾蕴舟射箭很好?
她怎么不知道。
被不是滋味裹挟着,初樱假装若无其事地支棱起了耳朵。
而印思思在旁边八卦地挽起初樱手臂,压低语调:“那人是谁啊,你认识不?”
初樱情绪淡淡地摇了摇头。
分开的几年时光恍如在此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化作具象的感受。
此前的初樱压根没曾想过,顾蕴舟的生命里还存在着对她而言如此陌生的边角,以至于初樱一时间茫然无措地陷入沉默。
再有知觉是印思思轻轻捣了下她的胳膊。
反应被动作带着骤然清明,初樱听印思思条条是道地分析起:“那估计就是他大学同学了。”
他们发小团除了出国的初樱,剩下留在莲泉念大学的三个由于分数线的不同各自分散在不一样的学校,其中属顾蕴舟所在的莲泉大学最好。
虽说他们私下也常聚,但毕竟不可能认识彼此人脉关系的所有。
也是以面前的女孩子对印思思和蔡沛洋来说均是陌生。
初樱的视线不期然在顾蕴舟身上一顿,又迅速地转了回来。
她抿平唇线,欲言又止地问印思思:“顾蕴舟他,大学的时候很受欢迎吗?”
一说起这话题印思思的消息分享就逐渐开始有收不住的趋势。
“何止啊!”听声音她还挺慷慨激昂,“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礼仪队全是漂亮小姐姐嘛,然后你猜怎么着?”
象征性地停顿了下,印思思转头便又是一茬的猛烈输出:“前年的高校礼仪风采大赛决赛不是在莲大举行嘛,结果在我同学的朋友圈还能看见咱们的老熟人。”
初樱轻声问:“顾蕴舟吗?”
“嗯,不过不是合照。”印思思边回忆边描述着,“是张远距离的偷拍,配的文案还是妈妈我坠入爱河了。”
“……”
这些都是初樱认知之外的顾蕴舟。
四年的时光好似很短暂,但却又能容纳身边的人换去一轮。
初樱也说不上来她心里闷闷的感觉究竟为何,只是对顾蕴舟又多添了一条花蝴蝶的印象-
初樱的脑补活动仿佛进行了一个世纪,放在现实中分针实则刚转了一两周。
初樱都没意识到顾蕴舟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
“想什么呢?”
顾蕴舟一开口差点还把初樱给吓了一跳。
不太热情地瞥了他一眼,初樱语气听上去毫不在意:“不去教你的小姐姐射箭了?”
这话说的清冷,潜在含义又透着满当当的委屈。
侧眸瞧了眼满脸都写着不开心的人,顾蕴舟没给任何回答,反而尾调微微上扬着反问:“你想让我去?”
“关我什么事儿?”初樱转过身背对着他,蹙着的眉头明晃晃写着不满意三个大字,又还要嘴硬:“你爱教谁教谁,跟我又没关系。”
明明气恼的情绪都要掩不住,表面上又装的好似云淡风轻全不在乎。
只是演技处处都是破绽。
“你当我就这么闲?”顾蕴舟扯扯唇角,“为个不认识的人瞎耽误工夫?”
“不认识?”初樱鼓着嘴扭头,不信他还有理有据地反驳:“人家都叫你全名了。”
“叫我全名我就得就认识?”顾蕴舟拿初樱的逻辑类比,“这么说我还是特/朗/普的座上宾。”
初樱:“……”
冷淡地给了声“哦”的反应,初樱的脚步却已经乖乖地跟着顾蕴舟朝前走。
顾蕴舟知道,这是已经哄好了的表现。
初樱的小盘算没这么快就结束,只是问太多显得她在乎,可不问她又确实忍不住。
像条小尾巴似地跟着,初樱又八卦兮兮地开口:“你刚刚是怎么拒绝人家小姐姐的啊?”
顾蕴舟言简意赅:“没空,让她找教练。”
“这么冷漠啊?”初樱瘪瘪嘴,心里偷着乐,嘴上又大言不惭:“真没绅士风度。”
刚认真置评一番,一没留神手里便猝不及防地被塞了张弓,这次顾蕴舟的行为才是真没有绅士风度的报复。
“拿好。”他说。
瞬间由一身轻的状态切换成负重,没准备好的初樱险些一个踉跄地砸下腰。
初樱瞳孔微震:“这么重?!”
她小幅度地挪了下脚,让两脚呈开立着更容易使劲的状态。
而顾蕴舟绕着她转了圈,默不作声地将她的肩线扶正至与双腿平行。
初樱感受了下顾蕴舟为她调整的标准姿势,按这套操作别说是射箭,就单光举着弓,初樱的背肌都抖的不成样子。
运动菜鸡就是这么不争气。
许是见她艰难,顾蕴舟先是抬手支了下她要坠不坠的手臂,接着又转至她身后方。
不像初樱曾看过的无数偶像剧情节,男主人公借着运动指导的契机环抱女主,营造出肢体接触的粉红泡泡,顾蕴舟和她之间的空隙留了不少。
他所做的也仅只有用蜷起的指骨,象征性地点了点她动作的纰漏处。
顾蕴舟指骨的第一站是她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似是要反省初樱先前对他的指控,顾蕴舟为她调整的动作绅士无比。
仅仅是示意性的轻触。
“这里,用一点力。”
在初樱视线遥不可及的身后,将落的手在下意识触碰下一个节点时又骤然顿住。
为了方便活动,初樱今日穿的是普通的长袖t恤搭阔腿裤,腰际位置无任何露肤度。
可视线仅仅半秒的停留,顾蕴舟的脑海便自动补全了她瓷白细腻的肌肤面容。
慢慢来这件事他告诉过自己很多遍,可许是近期过于顺利的进度给了他忍不住恃宠而骄的底气。
男人的劣根性便是亵渎,他承认这一点不好,但他也同样逃不脱。
目光逃也似地瞥开,男人咽了下喉结,沉着声道:“腰这里,绷紧一点。”
而心猿意马的不止顾蕴舟。
他呼出的温度仿佛近在咫尺,导致初樱的心思早从射箭本身飘到九霄云外,耳畔也不由自主得染上因紧张而生的薄红。
可会紧张这件事,本就是一种异常现象。
第23章 [心动第二十三下]
[心动第二十三下]-
第一箭虽然角度歪歪扭扭, 但有顾蕴舟的指导好在是迈出了新手期的重大跨步。
只是与想象中掌握一项新技能后的雀跃不同,初樱愣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发怔。
低下头继续捡起第二支箭,初樱完全比照上次, 没有丝毫位置性偏移的动作,拉弓、放箭, 又在下一秒条件反射地痛呼一声。
“嘶。”初樱龇牙咧嘴。
顾蕴舟立刻去查看她似有恙的肘关节。
“松开,听话。”轻轻掰开她捂着肘内侧的手掌, 瓷白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多出道反常红痕, 是不小心被弓弦绷弹的痕迹。
不知何时,初樱的手腕已然落进顾蕴舟的掌心, 触感粗粝的拇指指腹柔缓地轻触泛红区域, 顾蕴舟眼底含忧地问她:“疼吗?”
初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废话。”
被凶了的人连任何由此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找不到,但偏又蹙眉拉着初樱的手,恍惚间的模样似依稀与印象中的画面重叠。
曾几何时,初樱放炮被火光灼烧袖腕时,顾蕴舟似乎也是这副面孔。
只是当初的初樱从他表情中挑拣着瞧出的全是凶巴巴, 而这次若她没看错的话——
好像有一点点的, 是担忧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捋不清的毛线团, 搅得初樱心思出奇地有些混乱。
说起来她这次之所以会受伤, 并不完全是新手不得要领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又回到刚刚见面的女生,进而又不自觉流转到顾蕴舟身上。
心猿意马最终成了失误受伤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 想找个没人地方静一静的心态占了上风。
“你们玩吧。”初樱一边说一边解开护胸,拒绝了顾蕴舟提的带她去医疗室的提议,“我想一个人去那边坐会儿。”-
在顾蕴舟面前,初樱向来是有三分痛便要嚷嚷出十分的架势,这次亦然, 所以要真的论起伤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刚脱离大部队单独活动,手臂上生理性的不适感便变得很轻。
此时正是客流涌入的高峰期,逆向出门的初樱放眼望去,一眼便瞧见大厅内孤零零躲懒的一道身影。
不期然对上视线的瞬间,初樱挥挥手,欢快地朝着蔡沛泽小跑过去。
蔡沛泽今日虽忙里偷闲有空出场,但依旧身着件板正妥帖的商务装,像是哪个会议场子结束后便受邀匆匆赶来助力新店蓬荜生辉的。
他穿衬衫西装的气质和顾蕴舟很不同,一个是温俊斯文的朗润贵公子,整副眉眼面貌里都刻着高容忍度的好脾气。
而另一个却像是四九城里纨绔不羁的世家少爷,高眉骨配上高鼻梁,棱角锋锐,妥妥的就一臭脾气。
至于蔡沛泽这款温润的邻家哥哥,哪怕放在偶像剧里也是人人爱戴的香饽饽。
以至于有段时间初樱十分不理解,蔡沛洋干嘛老那么怕沛泽哥。
虽说初樱是发小团成员里的老幺,但同在一个年级会弱化这种仅有几个月的年龄差异。
再加上顾蕴舟整天跟她针锋相对,蔡沛洋又呆愣无比,总之这俩人里没谁有个正儿八经的哥哥样子。
沛泽哥就不一样了。
隔着两岁的鲜明年龄差,他群众哥哥的角色当的很称职,即使只和蔡沛洋存在血缘上的亲属关系,可亲眼看着他们几个长大,要说他们仨里有谁没受过沛泽哥的诸多照拂。
也因此每当蔡沛洋呲哇乱叫着对沛泽哥表示抵触时,初樱他们几个多半没谁跟他一条心。
见到初樱,蔡沛泽下意识弯了弯眼,就连问候的语气让人听了都如沐春风:“怎么自己出来了?”
初樱瘪瘪嘴拎起袖子,大方地给他展示自己战损的手肘,这会儿上面已经隐隐有要冒淤青的迹象。
她语气丧丧的,像颗蔫儿了吧唧的小白菜:“被弦弹到了。”
谁知听了这话,蔡沛泽却莫名其妙地问她:“顾蕴舟呢?”
初樱没在意这二者间联系,只当沛泽哥有什么事找他,不明所以又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在里面。”
蔡沛泽:“……”
似乎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无语的不知说何是好,蔡沛泽也就此陷入短暂沉默。
过了半晌,初樱又忽然问他:“沛泽哥,你知不知道顾蕴舟大学时候的事情?”
相比蔡沛洋和印思思来说,蔡沛泽确实对顾蕴舟大学期间的情况更具有发言权。
这群人里只有蔡沛泽和顾蕴舟是莲泉大学的校友,虽说顾蕴舟入学那年蔡沛泽已经开始念大三,不过有同一座学校的地理位置框着,物理距离上蔡沛泽更具有接触顾蕴舟小道消息的天然契机。
他掀起眼,耐心地问:“你指哪方面?”
眼瞧着小姑娘的目光毫无征兆地露出一丝纠结的光,蔡沛洋便对小朋友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或许只是缺乏一道外界助推力的作用,而初樱对顾蕴舟的心思上也并非浑然无感。
作为他们的半个长辈和洞悉顾蕴舟真实心思的挚友,蔡沛泽当然乐意做个推动牵线的好人。
他温柔一笑的同时开了口:“学习和工作方面嘛,想必你也能看到,各种意义上的很成功。”
“至于社交方面——”
蔡沛泽这么不经意一顿,初樱便悄然且期待地抬了眸。
心下愈发了然地一笑,蔡沛泽以极其肯定的口吻意味深长道:“男生很多,女生嘛,没有。”
听罢这话,初樱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可明明是期待当中的答案,却又还忍不住想要追根究底。
“太绝对了吧,”初樱薄薄的眼皮垂下,嗫嚅的声音显然不是很有底气。
不过大小姐既然问出口了,那就得有理直的气势:“说不定他偷偷关照过别的女生,只是没给沛泽哥你发现呢。”
蔡沛泽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初樱怀疑的没错,顾蕴舟大学期间确实很受异性欢迎。
只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加昭著。
参照顾蕴舟这张脸的校内知名度,就是他和哪个女生多说两句话,蔡沛泽都不可能全无耳闻。
而蔡沛泽唯一掌握的,甚至连他亲弟都不知晓的,有关顾蕴舟的小道消息:
是顾蕴舟私下曾多次往返米兰。
去米兰看谁不言而喻。
“你说的对,”没想到蔡沛泽竟顺着她的话笑起来,“说不定他确实偷偷关照过某个女生。”
初樱:“?”
蔡沛泽依旧笑着,只不过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初樱身后,无形中与某双漆眸对上焦。
“但不是我没发现,”蔡沛泽最终笑着下了结论,“没发现的,是那个女生自己也说不定呢。”-
原本还想趁此良机多向沛泽哥掌握一点有关顾蕴舟的陈年罪状,谁知蔡沛泽竟找了个托词提前溜场。
大小姐哪受过这种被扔在一边的冷清待遇。
刚刚还对沛泽哥怎么看怎么好,就这样一个落单,初樱立马记仇地在心里和蔡沛洋统一战线一秒。
还好有人是念着她的。
只是这人没多讨喜就是了。
勉强给来人分出个高冷视线,初樱语气冷冰冰的:“你过来干嘛?”
顾蕴舟:“胳膊还疼吗?”
初樱立马条件反射地嗷嗷:“疼!!怎么不疼,我要痛死了!!”
一提起她受过的委屈,初樱又喋喋不休地念叨:“都怪我一时大意让你来教我,人家女生还说你射箭很好,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还有心思对他的水平表示攻击,这一听就是没大事儿。
只是知道归知道,没亲眼再看看情况,顾蕴舟到底仍是不放心:“袖子捋起来。”
他这话说的颇有那么点儿掌控者的感觉在。
不颐指气使,但就是很容易激发初樱的不听话因子。
“好哇你顾蕴舟,不知道我每挽一下袖子都要接受撕心裂肺的痛觉凌迟吗!”
初樱瞧着顾蕴舟的视线里满是对他不安好心的控诉:“而且美少女的胳膊,是你想看就给看的吗?”
顾蕴舟:“……”
大概背后蕴含着的非礼谴责太过令人无语,顾蕴舟蹙着眉尚且没来得及开口,初樱闹脾气的事项便一件接一件无中生有地往下砸。
“对别的女生偷偷关照,对我视若无睹,甚至还变本加厉。”初樱啧啧地叹着气,一副好死不死的可怜样儿,“好冷的心哦。”
“初樱。”顾蕴舟沉着声睨了她一眼,“说清楚,谁对别的女生偷偷关照?”
初樱立马卖出她刚搜罗来的情报:“沛泽哥说的!”
像是抱着块免死金牌,初樱那种有靠山你不能把我怎么地的仗势味儿特别足:“沛泽哥总不可能骗我。”
说着说着她又演上了,将生无可恋的小白花演绎的恰到好处:“是谁呢,年纪轻轻就要嫁给这么个招蜂引蝶的发小,说不定他还有个偷偷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那你呢。”顾蕴舟一语止住初樱的好戏。
没说完的控诉倏然顿在半空中,初樱茫然:“什么?”
顾蕴舟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没偷偷关心哪个别的男的?”
“说清楚,我关心谁了!”初樱忿忿不平地谴责,澄清的同时还不忘拉踩他一脚,“我才不是你好不好!”
眼尾溜出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又很适当地停留在初樱发现不了的地步,顾蕴舟悠悠地抬眸:“在国外也没有?”
“没有!”初樱没好气,“我才不是那异域风情的眼光好不好。”
“嗯。”顾蕴舟嗓音含笑。
初樱扫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蕴舟懒懒地说:“眼光挺好。”——
作者有话说:初樱此刻心情:我刚在说什么来着。
第24章 [心动第二十四下]
[心动第二十四下]-
原本他们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凑一桌, 又考虑到初樱光荣负伤的现实情况,因而今日的射箭活动也不谋而合提前收场。
明日便是约定好的黄道吉日,专职司机小顾送初樱回到家时还被汪凡之尤为热情地招呼:“小舟愣着干嘛, 快进屋坐。”
一边忙不迭地给顾蕴舟泡茶,汪凡之一边已经开始体贴地对他拉家常:“我还想着你俩今晚干脆就在你那儿住下了呢, 说起来也就几步路,没必要来来回回跑。”
不过既然占据了顾蕴舟人已在她家的先决条件, 汪凡之便顺理成章地提议:“要不你干脆就在阿姨这住下, 反正家里空房间多的是。”
初樱一瞬微睁的圆目映着顾蕴舟的面容,蕴藏的满是拒绝, 不过还好他回复措辞中的反对态度还算戳在初樱的心坎上。
“今天就不了汪姨。”顾蕴舟笑了下:“我妈还催着我赶紧回去试衣服。”
试衣服?
“对对, ”汪凡之似被提醒才忽然想起重要事项,又第一时间转向初樱,“你明天穿哪件衣服定好了吗?”
初樱正没骨头似地躺在沙发上,从桌肚下面摸出她昨晚开封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闻言想也没想便臭屁道:“我穿哪件衣服不是美的不可方物。”
薯片袋子唰地一下被收入魔爪, 紧跟着是汪凡之瞪来的一眼:“德行。”
她老妈随即又很冷酷地命令道:“那也得提前准备好。”
“正巧小舟也在, ”汪凡之看了眼顾蕴舟, 明晃晃地打着撮合的算盘推推她, “让他帮你瞧瞧,你俩选哪件搭着合适。”
初樱:“……”
要不说还得是她妈有话语权。
回到家连正经薯片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初樱就得被分配任劳任怨和顾蕴舟去衣帽间换装的首要任务。
好在衣帽间也是有沙发的, 满腹怨念的初樱充其量换了个地儿继续躺,她懒嗖嗖地喊着人:“喂,顾蕴舟。”
大小姐敷衍归敷衍,但说到底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在人生大概率只有一次的特殊照片上, 追求完美是时尚圈人士的基本素养。
初樱:“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顾蕴舟撑着脑袋,还真像是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才道:“黑西装?”
“……?”
初樱拧着眉,倍感不可置信:“黑西装你还用试?随便穿哪件不都一个样??”
“嗯。”顾蕴舟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错开,只是略分出一秒扫过她全透明落地衣柜里装着的服装,“所以你穿哪件?”
“你穿西装嘛我的选择就很多了。”
初樱终于舍得从沙发上悠悠地爬起来,傲娇的小孔雀环着衣柜仔细兜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自己丰厚的战利品,顺带着从中选出个还算顺眼的。
“喏,就这条吧。”
她手上拎着的是条月白色的缎面掐腰裙,简约素雅而不施点缀的基础款质感也别具一格。
这款后背露肤度有点高,腰侧坠着个小蝴蝶结,不过结婚照并不会拍到这个位置。
而单单只是拎在初樱手里,顾蕴舟似乎便能想象到这条裙子上身后衬托出她肌莹玉润,辉华绝代的模样。
大小姐对时尚这一块有着纯天然的丰厚自信,甚至无需征求顾蕴舟的建议,便知晓如何是镜头下最出片的美学设计。
选完了也不用试,妥妥一副大功告成的姿态。
眼瞧着初樱等不及回去交差,在她转身摸上门把手的最后一秒,犹豫良久的顾蕴舟才缓慢又平静地开口:“初樱。”
初樱回头警惕地凝他一眼:“又想干嘛?”
感受到顾蕴舟悬停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初樱夸张地张了张嘴巴,随即意识到什么般环臂抱胸瞪他:“你该不会还想让我试给你看吧?”
试是不可能试的,提前准备好已经是被赶鸭子上架的p人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顾蕴舟:“不是。”
还没松气,下一秒赫然又被他的发言震憾到。
“我的衣服上身试给你,”顾蕴舟舔了舔腮,“要看吗?”
“……”
即便是折腾顾蕴舟换装,但在初樱看来给他挑衣服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看是不可能跟着他去看的,去了免不了又是在顾蕴舟家一通寒暄。
不过还算稀罕的是顾蕴舟瞧着也不像是会在意穿什么这类细枝末节的人,竟然会对挑衣服的事情上心。
然而初樱虽没答应,临到最后还不忘义正言辞地威胁一通。
至于威胁的内容无非就是,如果明天她现场发现顾蕴舟穿的不称她心意,也不排除她一个不乐意就有悔婚的可能-
直到顾蕴舟离开之后,老初和汪凡之才又拉着初樱唠叨。
“明天领证之后你跟小舟肯定得住一起,”汪凡之握着初樱的手,明明不舍得还偏要口是心非地赶人,“你的东西这两天先收拾一批,妈叫成叔先给你送过去。”
成叔是她家的管家兼司机,平时负责宅子里一应杂活,也算是看着初樱长大的。
汪凡之又道:“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缺什么随时来家拿,或者跟爸妈说,我们给你送过去。”
一直到此刻,初樱才忽而体会到将要结婚的实感。
她仿佛化身一只曾被定时饲喂,受尽宠爱的家雀,却朝夕之间面临着飞往未知天空的处境。
从一个家前往另一个家,又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无家可归呢。
即便这个新家的成员是她的老熟人。
初樱沮丧且委屈的声音又小又轻的:“就不能还住在家里嘛。”
“哪有结婚了还整天赖在家的。”汪凡之笑着拍了拍初樱背心,是个环绕的半搂姿势,同样难舍的低沉情绪在看到初樱心事重重的表情又瞬间被逗出几分发自肺腑的笑容:“行了啊,又没说不让你回来。”
“锦绣园开车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汪凡之弯了弯唇,“你这每天无所事事的,顶多也就多跑点路。”
“我哪里无所事事了。”
她可是超级忙的好不好。
只不过面临骤变的不安冲散了她开口解释的动力,停顿大半晌,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气。
初樱瘪着唇轻哼,不讲道理地撒娇道:“我看你们就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被控诉的两人倒是异口同声:“爸爸妈妈最爱的就是你了。”
初樱憋着忧愁的声调,言辞好不夸张:“那你们把我赶出温暖的巢穴,丢进阴暗的狼窝。”
不恰当的比喻逗的两人哈哈打笑,什么分离啊不舍啊通通成了泡影。
初学民面色还挺乐呵:“锦绣园环境不错,况且人家小舟那儿怎么就成了狼窝了。”
他又循循引导:“再说,你们小夫妻新婚蜜意,趁机交流交流感情不也不错?”
然而初樱听了这话只觉得无语。
她和顾蕴舟之间,哪有什么感情需要交流-
晚上八点之后是初樱雷打不动的肥皂剧时间。
坐在电视机前,惯性又要拿薯片的手猛不丁一顿。
明天便要拍结婚照,虽然她身材苗条又如何都吃不胖,但指不定少吃一口便能再上镜一个度。
微小的美丽也是她成片道路上的重要一笔嘛。
念及此,初樱临时扔下垃圾食品,想了想又干脆洗把脸,接着撕开了张补水面膜。
刚把面部全覆盖地贴在脸上,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四五声。
拿起一看还是顾蕴舟发来的消息。
他发来的这几张都是同一视角下的照片,不同的是只有着装的细微区别。
照片是他站在全身镜前拍的,悬空的手臂刻意不遮挡服装的每一处细节。
由此可见,拍摄的角度也是花了心思的。
除了图片,文字消息只有位于最后的一条。
G:[帮忙挑一挑?]
瞧见这些图片,初樱那可就来劲了。
要知道顾蕴舟这人虽长的蛮好,却是出了名的不爱拍照,更不爱照片外传,甚至就连如今顾蕴舟配合顾伯伯联合掌权顾氏,集团官网上对他的介绍也没挂任何照片。
也得亏他这么个脾气,不然当年校园论坛里,对于顾蕴舟的讨论贴若是图文并茂,恐怕流量还能再翻上一翻。
初樱小时候倒是拍过很多照片,一两岁之前她不怎么上相,主要是经常做些意料之外的搞怪表情。
童年的相册被她爸妈从头到尾给顾蕴舟展示过,甚至有张哭鼻子的丑照还在他手机里留下案底,这件事很长时间来一度是初樱的耿耿于怀。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拿到顾蕴舟的照片了!
虽说算不上丑照,但有总比没有强。
所以拿到珍贵一手资料的初樱登时兴奋的忘乎所以。
手指下意识便长按图片,一股脑地点击转发到四人群,又在跳出的文字栏噼里啪啦地抹黑顾蕴舟形象:[你们看!像不像保险小哥!!]
初樱抬手,在即将触到显示发送的绿色区域时却又蓦地停了动作。
屏幕上的内容便长久地停留在这一幕。
客厅墙壁的挂钟发出滴答的提示音,一下,再一下。
视线在照片小图的界面缓缓盯了好几秒,初樱又忍不住自我反思,她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
许久之前的留底,好像也没听说过顾蕴舟外传。
况且他最近似乎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
新做的延长甲优柔寡断地敲着机身侧键,初樱又重新看了好几眼,内心兀自挣扎好久,最终好心地轻点了返回键。
算了,看在顾蕴舟还算识相的份上,放他一马。
他的照片就暂时只留在她的手机里好了。
等哪天他要敢惹她生气,说不定还能当个威胁的筹码。
再返回对话框,初樱很快选了张图转发并配文:[也就这张还勉强能看吧。]
第25章 [心动第二十五下]
[心动第二十五下]-
天一亮, 顾蕴舟便载着初樱直奔民政局。
被新鲜出炉的红本缚住的真切感还没落地,然而初樱关心的只有照片。
俊男靓女的组合优雅且登对,不过在拍照这件事上, 顾蕴舟再长得如何也顶多就算个陪衬,初樱的目光重点在欣赏自己的漂亮。
仔仔细细观察一番, 锁骨、天鹅颈,再往上至今日的妆容, 全都靓丽的完美无瑕。
不过形式框定起的关系改不了初樱热衷拌嘴的事实, 她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声:“唉, 要不是你这个射箭教练不专业, 我也不至于带伤上阵影响结婚证的颜值。”
眉毛耷拉出无辜的弧度,当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假如不是顾蕴舟知道她伤到的只有胳膊,怕是差点就信了她这番说辞。
顾蕴舟漫不经心:“是照片拍到你胳膊了?”
“你不懂,”初樱轻哼一声,又头头是道地跟直男科普:“身上有淤青呢就会导致水肿, 进而牵一发而动全身, 影响我整个人的面部状态, 所以当然就不上镜了!”
眼瞅着初樱漂亮的跟朵日光里热烈的向日葵一样, 顾蕴舟再怎么也看不出她到底有哪儿不上镜。
应声垂眸,顾蕴舟盯着初樱的脸认认真真观察了几秒。
撞入他点漆般的乌眸,初樱的心跳仿佛骤停一瞬。
奇怪的脸热微漾, 初樱清着嗓子先发制人地问他:“你盯着我干嘛?”
“很漂亮。”顾蕴舟说。
他的话偏生又不带任何一丝作对意味,还极其正经地强调道:“镜头内外都很漂亮。”
初樱:“……”
这人干嘛忽然搞情话突袭,是不是故意想看她措手不及的呆滞表情。
真的很有小心机。
“喂,顾蕴舟。”初樱满是警觉地喊他全名。
“嗯?”
迎着顾蕴舟略深的瞳仁,初樱话音里外都是质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初樱就连眼梢都漫上一层浅笑:“不然怎么忽然就会说人话了?”
顾蕴舟:“……”-
领证结束后的小型家宴是之前就商定好的。
奈何碍不住印思思和蔡沛洋得知消息后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吵着要来, 最后又带上两家家长,活脱脱搞的像是提前办婚宴。
结婚证光在这一大圆桌的人手里挨个溜一圈,都转了有快半个小时的工夫,长辈们谁看着都忍不住笑的像是恨不得连说八百遍满意才肯罢休。
新婚小夫妻今日坐席并列,其他人围着他们往两侧延,初樱被瞩目的视线瞧得红温:“不就是个红本本,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汪凡之不赞同,“越看越般配。”
任书艺也含笑跟着应:“他们两个孩子从小闹到大,不过拍照倒是瞧着很登对。”
结果导向的双方父母丝毫不知过程论的坎坷所在。
拍照过程的鸡飞狗跳只有两个人知道,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同龄中第一对结婚的便是挚友,蔡沛洋本来还有点突如其来感慨时光飞逝的伤感,但又不知怎么忽地灵光一现。
结婚难道不是会变得更自由?
他讲起来还不忘熟练地压低声音避开家长们的耳朵:“你俩以后住一起,我们聚起来是不是就更方便了?”
他深觉此计可行,扭过头来问顾蕴舟:“你家留有专门的团建房间吗,等会我和印姐就去找你们玩飞行棋呀。”
桌游是四人相聚时打发时间的传统游戏,而飞行棋是其中他们几个玩得最多的一项。
奈何曾经青春期条件受限,四人中不论去谁家碰头,都得饱受在家长们眼皮子底下玩耍不尽兴的煎熬。
没想到这俩人结了婚,聚会场地的问题倒是迎刃而解,蔡沛洋深被自己的聪明智慧所折服。
“玩什么飞行棋。”这边蔡沛洋还正沾沾自喜,另一边印思思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吃完饭赶紧回家。”
虽说印思思没有现实经验,不过十年书龄绝对是拿得出手的资深。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小说里熄灯后和天亮前的留白描写放在这俩人身上尽管很容易让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但顾蕴舟怎么瞧都不像是个素食主义者。
印思思讳莫如深地指点蔡沛洋:“他们今晚有大事要谈。”
蔡沛洋莫名:“什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什么。”印思思彻底无语,“就应该单独给你开个小孩桌。”-
饭后,初樱老大不情愿地跟着顾蕴舟回了锦绣园。
一路上的心情像台移动的乌云制造机,还是换了高性能马达的那种。
要说和顾蕴舟一块住多委屈倒也谈不上,甚至初樱在米兰那阵儿享受着没人管日子的同时,暗地里还思忖着回国后也搬出来,有点自己的小空间也不赖。
只是回来刚跟她爸妈相亲相爱了没几天,搬家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提上日程,如今一转眼就又入了顾蕴舟的坑。
跟顾蕴舟住的好处是他没机会管着她,但整天斗嘴的坏处也少不了。
只是这种灰蒙蒙的心思在推开门后,随着蓦然映入眼帘的雪白团子烟消云散。
她怎么就忘记了,顾蕴舟家还有一只可爱小狗!
要不说小动物才是治愈人类的良药,初樱乍见小狗便烦恼全消。
况且顾蕴舟的这只应是跟着他天天养尊处优,模样更是生得出奇之好。
多日不见,小狗的毛色似乎愈添了几分白,精心梳过的毛发在日光下呈现营养充足的顺泽盈亮,属实是贵气养狗,小礼物一看就被喂的很好。
顾蕴舟家鲜有人登门,因而它还记得初樱这只新鲜人类。
小狗的尾巴转着圈地甩,活像公园老大爷不停抽动陀螺的小长鞭,耸动的鼻尖又一个劲儿地拱初樱脚脖子,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似在央求着陪它玩。
初樱心情又重新多云转晴,眼睛都冒出快乐的亮星星:“小礼物你还记得我呀!快让姐姐看看你是不是又胖啦!”
初樱抱起不认生的小家伙,趁机顺了把它背上的毛,手感果然舒服地她都要晕掉了。
礼物不认生,看到初樱还挺黏着,仿佛分不清谁才是它原本的主人,这一下又被初樱给逮到顾蕴舟自家狗见了都不爱的错处。
“啧啧,你是不是平时欺负小狗。”初樱得意的目光一扬,如同打了胜仗般炫耀:“我看礼物好像都不搭理你,跟我却又很亲呢。”
她的声音刻意一字一顿地转弯,着重凸显从小狗区别对待的反应中侧面衬托出两人受欢迎度上的不同。
“嗯。”顾蕴舟道:“它是公狗。”
“更亲你正常。”
初樱:“??”
恨恨地给小礼物挠着痒,这下初樱彻底不想理顾蕴舟了。
只是好时光刚过去没几分钟,初樱就被顾蕴舟从地板上拉起来。
随着男人力道起身时初樱还撑着一副老大不乐意的表情:“干嘛?”
顾蕴舟晃了下他刚从药箱里翻出的红花油,指了指她胳膊:“上药。”
“……”
初樱声音淡淡:“你再晚点上我胳膊都好了。”
被顾蕴舟压坐在沙发上,虽然初樱嘴上老大不乐意的不行,行动上倒是很配合地伸出胳膊递给他,摆明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薅顾蕴舟羊毛的机会。
男人粗粝的指揉上她的皮肤,温热又轻缓的力道却似在她大脑皮层激起一道闪着轻微呲啦声的刺激性电流。
单说和顾蕴舟肢体接触绝计不会令初樱如此反常,二十多年来类似场面的发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不过他们的触碰多是针尖对麦芒的打闹。
而含着照顾、疼惜等意味交织混杂的,这还是印象中的第一次。
室内环境阒静,顾蕴舟的神态亦是专注沉浸在手上的任务。
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知觉感受里,红花油的刺鼻气味盖不住顾蕴舟散发出的浅淡凛冽,不羁又勾人的独特气息一缕缕地飘着,有点像冷萃中混入了几颗香根草。
还惹得人怪心痒痒的。
略微调整了下稍一作乱的呼吸,初樱垂着脑袋,认真地打量起顾蕴舟根根卷翘的浓密睫毛。
就客观角度来说,他受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她的视角俯视,顾蕴舟就还挺有几分令人赏心悦目的姿色。
“顾蕴舟。”初樱喊他,“如果有天你要转行,说不定可以考虑去做按摩。”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结合起顾蕴舟此刻动作,初樱指代含义就变得明晰。
顾蕴舟就着这话看了她一眼,自觉地当成夸赞给认下了:“谢谢夸奖。”
不过初樱这话倒并非只是盛赞他上药的手法,背后还有潜台词:“不过还好你有这张脸撑着,即便手艺差点也没关系。”
这便是要他出卖色相了。
顾蕴舟手一顿,嗓音中的喜怒难辨:“按摩不收已婚男。”
初樱登时嘴快:“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蕴舟抬眼,注视着她问:“难道你还去过?”
初樱:“……”
眼前的顾蕴舟给初樱一种,若是她胆敢点点头,那么她亲口承认的“累累恶行”等不到明天就能全部传入老初和汪女士耳朵的错觉。
“当然没有!”初樱抬起两根指头义正言辞地保证,“真的。”
她说完还嘿嘿一笑,又卖起了乖:“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为尽快把当下的尴尬话题岔过去,初樱中途讲话不留一丝间隙,反驳完便一刻不停地继续开口:“我以后睡哪个房间?”
初樱这话翻译过来便是:哪间是给大小姐我准备的公主房。
万万没想到的是,顾蕴舟给了初樱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你以后跟我睡。”
初樱:“???”
他接下来的解释很快掐断了初樱刚要出口的爆发:“家里没多余的卧室。”
是不是当她好骗。
“怎么可能,上次还有呢!”初樱指着其中一个闭着的门,“那间是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由顾蕴舟充当向导,带着初樱里里外外地参观了锦绣园的这处房子,结果恰如顾蕴舟所说,卧室只有区区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