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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会贺征就做好了晚饭,肉丁酸汤面配煎鸡蛋,金灿灿的煎鸡蛋姜宁碗里有两个,酸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水,面条不是红薯面,而是软软的白面条,姜宁只是看着这一碗面就感觉食欲大增。

再看老太太和贺征碗里,只有白面条,并没有鸡蛋。

从进了这个家门,每顿饭姜宁碗里都有一个鸡蛋。

一开始她想分给老太太和贺征,被两人拒绝,老太太说,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补身体补营养,她和贺征一个老太婆一个大老爷们用不着补。

刚吃过饭,黄月芳就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

俩孩子眼睛哭的通红,黄月芳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俩孩子手里各拿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两人看见姜宁就不哭了,但都躲在黄月芳身上不敢说话。

黄月芳气的把两人扯到身前,都有些没脸:“姜宁,你看你有时间没,给这两孩子也画个画像呗,他俩看见晓丽屋里的画像,哭着喊着也要,婶子哄都哄不住。”

老太太笑着逗两个孩子。

姜宁也朝俩孩子招手:“过来,姜嫂子给你们画。”

俩孩子顿时咧嘴笑起来,争着往姜宁跟前跑,方建成冲的最快,险些扑倒在姜宁怀里,被贺征眼疾手快地夹住咯吱窝,男人让他站好,揉了揉他脑袋:“跑慢点,别碰着你们姜嫂子,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不能被碰着磕着。”

方建成扬起天真的小脸蛋问道:“贺大哥和姜嫂子也要有孩子了吗?那以后我和弟弟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小伙伴?”

贺征:……

姜宁:……

贺征解释道:“不是,那是你们周大哥姜嫂子的孩子。”

见方建成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黄月芳怕这孩子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轻轻踢了下他屁股:“你还要不要画画了?”

方建成立马举起画纸和铅笔:“要!”

方建业:“我也要!”

姜宁坐在院里桌子前给俩孩子画画,黄月芳和老太太唠家常。

贺征洗完锅碗,转身时,视线越过窗户看向院里画画的姜宁。

她低着头,头发拢起编了个辫子搭在肩前,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额前垂落的零散碎发勾在眼尾。她转了下铅笔,捏着铅笔让方建成侧下头,水润的嘴唇轻轻抿了下,继续低头画画。

他发现嫂子在画画时,心情肉眼可见的轻快,和刚才在灶台前的她截然不同。

姜宁画好画后,方建成和方建业喜滋滋的拿起自己的画跑回去和姐姐炫耀,黄月芳坐了一会也走了,老太太洗漱了下,回屋做会衣服也打算休息,姜宁下午睡过一觉,这会倒不困,在贺征烧好水拎着水桶和木桶进来时,她忙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进来。

屋里亮着暖黄的玻璃灯。

姜宁坐在床边,看着激荡在木桶里的水花,暖黄的灯泡随着水面晃动不止。

贺征倒完水就出去了,一秒也不多敢多停留。

他又提了两桶水过来,倒好后,没敢看坐在床边的嫂子,走到屋门口关门时说了句:“嫂子洗完了叫我,我过来倒水。”

“好。”

姜宁插上门栓,摸了摸水温,刚好适中。

她脱了衣服,抓着木桶边缘坐进去时,又摸了摸鼓起的肚皮。

穿过来也六七天了,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具怀着孕的身体,但还没适应即将要当母亲这个角色,现在回是回不去了,只能被动接受眼下的事实。

姜宁洗完澡,将发尾水分擦得差不多了才出去。

贺征从隔壁屋里出来,看了眼在屋檐下擦头发的姜宁,低着头进了屋子,因为嫂子刚洗过澡,屋里闷热不通风,嫂子擦身体用的香皂的香味直往贺征鼻子里钻,男人走到木桶前,双手拎起木桶把手时,看到了水面倒映着他上半身。

一想到嫂子前一刻才从这水里出来,贺征耳根瞬间一红。

他屏住气将水桶拎出去,倒掉水后,也没敢看站在屋檐下的姜宁,只说了句:“嫂子早点休息。”就回屋了。

姜宁擦完头发,看了眼隔壁两间屋子都熄了灯,这才放轻脚步去屋里拿这两天换下来的衣服到院里洗,她白天没洗也是怕奶奶看见非要帮她洗。

姜宁刚把衣服放木盆里,忽地听见“吱呀”一声。

一抬头就看见贺征还穿着刚才的衣服开门出来。

姜宁:……

她以为他已经睡了。

其实贺征没睡,他猜到嫂子会自己偷偷洗衣服。

从嫂子进家门后就没将换下的衣服拿出来过,他知道嫂子怕把衣服拿出来,会被奶奶拿走去洗,她心里会过意不去,但让大着肚子的嫂子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洗衣服,他心里更难安。

贺征走到井边,高大的黑影将坐在井边娇小的姜宁彻底覆盖笼罩。

他蹲下身,明知故问:“嫂子要洗衣服?”

姜宁低下头:“嗯。”

她又问:“你怎么还没睡?”

贺征:“我一般睡的都比较晚。”

姜宁:……

怪她大意了。

“嫂子去睡吧,我帮你洗。”

贺征径直拿走她手里的木盆,姜宁两只手赶紧扒住木盆边缘,抬头迎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眸:“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贺征看了眼扒着木盆边缘细白的手指,压低声音道:“嫂子怀着孕,坐在小板凳上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你回屋歇着,我很快洗完。”

说完没再给姜宁拒绝的机会,抽走了她手中的盆。

姜宁都无奈了。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贺征,只能由着他,然后怀着负罪感回到屋里。

贺征蹲在井边,将其它衣服先拿出来,在看到外衣下的白色小背心时,呼吸一顿的同时,迅速用外衣盖住嫂子贴身穿过的小背心,冷峻的脸庞如同火烧似的,又红又烫。

贺征偏头扫了眼嫂子关着的屋门,暗暗吐了口气。

他将其它衣服放在凳子上,给木盆里倒上水,偏头摸索到盆里的小背心揉搓,他怕自己用力过度会搓坏嫂子的贴身衣服,轻轻揉搓洗完后快速放在一边,又去洗其它衣服,直到将嫂子的衣服拧干晾在绷绳上,贺征才算松了口气。

贺征什么时候洗完衣服姜宁并不知道。

她前一刻还躺在床上听外面的水声,后一刻眯上眼就进入梦乡了。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入睡质量是真好。

第二天一早,姜宁起来时,老太太正在做早饭,见姜宁在院里洗漱,老太太走到灶房窗户那对姜宁说:“宁宁,你下次洗衣服给奶奶说,奶奶给你洗,你大着肚子就别干这些活了。”

姜宁用这个年代的牙刷沾着牙粉刷牙,漱了漱口,如实道:“奶奶,这些衣服是贺征帮我洗的。”

她倒是想洗,奈何争不过贺征。

老太太却是一怔,看了眼院里的衣服和小背心,然后笑了下:“行,以后这种活就让小征去干,你也别跟他客气。”

贺征从外面回来,将两人对话听入耳中。

姜宁也看到了贺征,男人掀眸朝她看来,顺着老太太的话道:“嫂子不用跟我客气。”

姜宁着实不好意思。

她小声应了声,又说了声“谢谢”,才端着洗脸盆回屋子。

吃过早饭,姜宁回屋拿水杯,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了眼,便见贺征走到她屋门口站着,那高大健硕的体格瞬间将外面倾泻进来的亮光堵住了大半,清晨的光亮也斜斜映在男人高耸的眉骨的上。

他走进来,将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上,在对上嫂子疑惑的眼神,贺征道:“这是给嫂子的。方团长找我有事,我先去趟团里。”

男人转身走了,从进来到离开没超过一分钟。

姜宁看了眼桌上的牛皮纸包,看着有半扎厚,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放下搪瓷杯,解开牛皮纸包,最先看到的是上面放着的用牛皮筋扎好的三十块钱和四十八尺布票,钱下面压了一张纸,上面写的有字,纸张下面是五本图画簿和铅笔橡皮。

姜宁眼睫颤了颤。

她看了眼早已空荡的屋门口,怎么也没想到贺征会用这种方式把钱又给了她。

她打开纸张,看到上面贺征留下的字迹。

他的字如同他这个人,锋锐刚硬,遒劲有力。

纸上写到——嫂子,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将自己当做家里的一份子,我和奶奶都希望你能把我们当做最亲的人,不用和我们分得如此清楚,周大哥已经走了,我和奶奶就是嫂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还望嫂子别再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有心理负担。

看完这些,姜宁不感动是假的。

她就是怕给贺征和奶奶添麻烦。

毕竟她打心里觉着,她只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这些本该都属于原主,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做不到理所应当且坦然的接受他们对她的好意。

但看了贺征写的这些话,姜宁忽然间释怀了些。

她现在不止是她,也是原主姜宁。

姜宁将钱和布票重新放回柜子里,然后看了眼图画簿。

贺征送她图画簿,应该跟她这两天画画有关。

这个点家属院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贺征离开家属院去了团里办公室,在路上碰见熟人打招呼,颔首回应。

他敲开方团长的办公室,进去看见方团长坐在椅子搓脸,搓完脸又叹了声,贺征眉峰蹙了下,问道:“是团里出事了?”

方团长摆手:“不是。”

他从抽屉里取了一封信递过去,语气沉重道:“这是老首长让人连夜送过来的信,我今天早上收到就赶紧让邹文去找你,老首长让送信的人带话,说周度临死前拜托他把这封信交给你,但老首长去京都参加重要会议,没及时把这封信送过来,这才让别人赶紧送过来。”

贺征接过信,看着信封上写着‘贺征亲启’四个字。

这是周大哥的字迹。

想到他中枪倒地时死死抓着他的手,拜托他一定要照顾好他媳妇和还没出世的孩子,想来还是不放心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又在信里交代了一遍。

贺征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转身去了他的办公室。

男人关上门,坐在桌前,轻颤着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折叠的信纸。

信纸摊开,第一句话便是——

贺征,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