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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征掀起目光,视线只落在姜宁脸上:“什么事?”

姜宁走过去,将攥在手里的钱和粮票递过去,她扬起下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男人背对着太阳,高大健硕的身躯恰好帮她挡住了射过来的刺眼亮光。

“今天在市里你帮我买的东西我都记着,我在你家吃住已经不好意思了,你前天才给我买了那么多补品,再不能让你破费了。”

她的手又往前递了下:“这是今天买东西的钱和票,你收着。”

贺征看了眼嫂子指尖捏着的钱和票,果断拒绝:“不用给我,嫂子安心收着,不用有心理负担。”

姜宁:……

怎么可能没心理负担?

白吃白住就算了,还白花别人的钱,她脸皮可没那么厚。

姜宁就怕贺征不收,索性走近他,趁他不注意抓住他垂在裤缝边的左手,将钱和票一股脑塞进他手里,手指|强硬的按住男人的五指让他攥住手心:“这笔钱你必须收着,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完,生怕贺征再反手给她,姜宁转身就跑了。

贺征怔在原地,手指和手背被女人柔软纤细的手指|强行裹住时,就好似被一团细软的棉花揉|裹着,手里被迫塞了不少钱和布票,塞钱的人已经跑到屋里关上门藏起来了。

贺征看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他欠了周大哥一条命,两人又是过命的交情。

就算嫂子和孩子在家里吃住一辈子,他也能养,也养得起,更没想过找她要一分钱。

“贺大哥?”

方晓丽拿着纸和笔从院外进来,扫了一圈院子,没看见姜嫂子,就看见贺大哥站在菜地旁愣神,她笑着走过去问:“姜嫂子呢?我来找姜嫂子画画。”

贺征朝姜宁的屋子微扬下颔:“在屋里。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方晓丽嘻嘻一笑:“我给了别人三颗糖,人家愿意帮我顶半小时的班。”

贺征:……

姜宁在屋里听见方晓丽的声音,这才开门。

见方晓丽进了嫂子屋子,贺征敛眸看了眼手里的钱和布票,暂时装进裤兜。

屋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起一阵凉爽的风。

姜宁坐在床边,桌上铺着一张空白的纸,纸张粗糙,和后世的图画纸比不了,方晓丽半边身子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姜宁握着铅笔描摹。

姜宁抬头看了眼脑袋都快埋在画纸上的方晓丽。

方晓丽眨巴着眼:“怎么了?”

姜宁笑道:“你往后站点,我得看着你画。”

方晓丽连忙道:“好。”

她往后退了几步,笑看着姜宁笑起来时脸颊两边的小酒窝,赞叹道:“姜嫂子,你长的可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我要是个男的,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姜宁:……

被方晓丽这么一夸,姜宁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时不时看一眼方晓丽,然后低头用削好的铅笔描摹,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图纸上就出现了和方晓丽神韵一样的人,姜宁顺带给方晓丽画了个漂亮衣服,原本想给她画个裙子,但想到这个年代穿裙子会被扣上小资产阶级的帽子,就给她画了个款式好看的衣服裤子。

见姜宁放下铅笔,方晓丽激动的脸都红了:“好了?!”

姜宁点头:“好了。”

方晓丽迫不及待凑过去,登时惊喜的瞪大了眼:“好漂亮啊!”

她珍惜的拿起画像,凑到墙上挂着的圆镜子前对比,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姜宁:“姜嫂子,这是我吗?我真有这么好看?!”

姜宁毫不吝啬的夸奖:“对呀,你长得本来就好看。”

这一夸还把方晓丽夸不好意思了。

她从兜里抓了一把高粱饴糖放到桌上:“谢谢姜嫂子,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往回家跑让她娘和两个弟弟都看看她的画像!

“娘,我回来了,你快看姜嫂子给我画的画!”

方晓丽嗓门不小,姜宁在隔壁院的屋里都听见了。

黄月芳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她咋咋呼呼的声音,没好气的捏着针尖蹭了蹭头皮,看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大闺女,骂道:“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一样,狗都撵不上你。”

方晓丽嘿嘿一笑,双手举着画像踮脚凑到黄月芳面前,嘚瑟道:“娘,你瞅瞅姜嫂子给我画的多漂亮。”说完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乐个不停:“我长得可真不赖。”

黄月芳:……

她抬头看向画像,只一眼就惊得挪不开眼了。

好家伙!

她以为姜宁那天画的建成建业已经够像了,没想到画的晓丽更像。

而且画像比晓丽这丫头本人还好看!

黄月芳一把拿走画像,方晓丽连忙拍她的手:“你别给我撕坏了!”

黄月芳没好气的拍掉她的手:“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马大哈啊?”说完又啧啧摇头:“我滴娘诶,这周度媳妇的手可真巧。”

等方团长回来,方晓丽又拿着画像跑到她爹那嘚瑟。

方团长还在想团里的事,抬头敷衍的看了眼就愣住了,他看了看画,又看了眼自家闺女,“嘿”了一嗓子:“真是你姜嫂子画的?”

方晓丽扬起下巴:“那还有假?”

黄月芳手里拿了把韭菜过来说:“老方,你还别不信,这还真是周度媳妇画的,好看吧?”

方团长喝了一缸子水,抹了下嘴巴说:“画的是不错,比团里画板报的强多了,等年底团里画板报可以让周度媳妇过来试试,给我们团也画个新气象出来。”

晚上天麻麻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方晓丽走了那会儿老太太从自留地回来了,给姜宁量了下尺寸,进屋去裁剪布料做衣服,晚饭是贺征在做,老太太这边她帮不上忙,就去灶房帮忙烧火,在姜宁挺着肚子进来时,在灶台前切菜的贺征回头看过来。

男人眉峰微挑:“嫂子有事吗?”

姜宁扶着门框迈过门槛:“没事,我过来帮你烧火。”

贺征想说不用,又怕说了,嫂子会觉得在家里待着不自在,便没阻止她。

他去了趟院子,搬了个高一点的凳子进来:“嫂子坐这个。”

姜宁扶着腰正要坐下去,倏地瞥见一抹高大的黑影兜头罩下,灶房里本就闷热,男人身上的热意更是不减,在他逼近靠过来时,姜宁明显感觉到了从对方身上扑过来的蒸腾热意。

她看了眼贺征给她换的高板凳,低声道:“谢谢。”

灶房逼仄矮小,衬的贺征越发的高大健硕,菜板和灶台在他身前都显得袖珍。

姜宁给灶口里赛了点柴火,用烧火棍拨了拨,贺征给锅里倒油的间隙,掀起眼皮看了眼坐在灶口前的嫂子,她侧身坐着,白皙漂亮的脸蛋被橘色的火焰映的明明灭灭。见她还在往里面塞柴火,提醒了句:“嫂子,火可以小一点,不用添太多柴。”

姜宁愣了下:“哦,好。”

她用烧火棍拨了拨过大的火势。

其实姜宁会做饭,只是没用过需要生火的灶台做过饭。

她和闺蜜从孤儿院出来后,基本都是她做饭两人吃,闺蜜早早辍学走上了演艺圈的路,她会用自己跑龙套挣来的钱供她上大学,供她学画画。

她能靠画漫画赚钱,还得多亏了闺蜜。

也不知道闺蜜知道她死了以后会难受成什么样?

想到这,姜宁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就红了,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来。

呜呜呜,她的好闺闺。

一定要记得给她收尸啊。

她可不想像在梦里那样,臭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贺征翻炒菜的功夫看见坐在灶口前低着头悄悄抹眼泪的姜宁。

男人眉峰蹙了下。

嫂子哭鼻子,应该又是想起了周大哥。

“嫂子。”

听见贺征的声音,姜宁下意识抬头,顿时一双沁满泪意的眼睛毫无预兆的撞进贺征眼里,就连女人卷翘的睫毛也被泪水濡湿。

姜宁猛地反应过来,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水,慌忙找补:“我刚才被炒菜的辣椒味呛了下。”

贺征:……

男人看了眼只有葱花的油锅,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他说:“嫂子,周大哥已经没了,但你要往前看,你还怀着孩子,情绪不好会间接影响到孩子,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姜宁低下头:“我知道了。”

她心虚的拨着灶口里的火。

她哪是哭周度,她哭的是她自己。

贺征将菜盛出来:“嫂子去外面坐一会,菜炒好了,再下个面条就好,灶口里的火足够了。”

姜宁小幅度点头:“好。”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腿想要起身,但视线里突然递来一只宽大的手。

那只手修长遒劲,手背青筋虬结,单是从视觉上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性张力的冲击感。

不得不说,男主不止皮囊好,手也欲。

姜宁疑惑抬头。

贺征垂眸看了眼女人泛红湿润的眼睛,手微抬示意她:“嫂子可以扶着我借力起来。”

姜宁:……

倒也不用这么面面俱到的照顾她。

她现在的肚子还不至于起身困难。

姜宁拒绝了贺征的好意,起身走出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