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林到了凉亭,他身边正巧有一家子趁着天色好出游,爬山的员外夫人们各个气喘吁吁,管家小厮也累得不行,故而这群出游的家人看着面色无改的李道林也觉新奇,还是多少盯了一会儿。
李道林被他们盯得烦,再加上来这里是为了见面,他们停下来,李道林正好快走几步。
不多会儿便甩开了众人,李道林松口气,又沿着石阶走了短距离,回望但见树影,不见人,才放下心,靠着树站。
肩膀不过刚抵着树干,便有人拍了拍他,李道林猛地一转身,手按在腰侧差点没抽出短刀来,定睛一看,是凤水章。
“你出现前不能先打个招呼吗?”李道林收了手,顺便左右看看,“吹个鸟哨也行,军队没教过你?”
凤水章一脸严正,没心思打趣,“你没跟隋良野说要来见我吧?”
“你不是不让说吗。”李道林问,“出什么事了,这么紧急,现在可不是该见面的时候。”
凤水章抿抿嘴,犹豫道:“这是我私人的请求。”
李道林也显得有些为难,但来都来了,也只好道:“什么事,不要神神秘秘。”
凤水章道:“洪培丰要我杀了郑丘冉。”
这倒让人一头雾水,郑丘冉可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拜进庙门至今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提供过。“为什么?”
凤水章推测道:“我猜是我杀了郑丘冉,然后他顺理成章让五幺除掉我。我们这几个新人他都信不过,不如让我们狗咬狗,最后再送五幺去顶罪。五幺现在在乌牙身边做事,一副老实人模样,话不多,倒算讨得他们暂时信任。”
李道林却有别的想法,“你们不是被他发现了吧?”
凤水章道:“不好说,洪培丰已经把崔蕃的人杀得差不多了,也就是他几个老婆藏得好,现在还没找到,不过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洪培丰下手很快,从他开始动手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也才三天而已。”
李道林点头,“这我们知道。不过洪培丰杀了人埋在哪儿你知道吗,我们无论如何找不到尸体。”
凤水章摇头,“不知道,有一批人专门处理,我从来没见过。另外洪培丰身边有一队厉害的杀手,个子小,腿脚利落,力气极大,我推测练过缩骨功,但普通的缩骨功只是缩身子,他们这个缩阳聚力,个子小杀伤力却大,但对练功的人来讲,但是很毒的功夫,折损太大。”
“明白。对了,你说私人的请求,什么意思?”
凤水章道:“我想找你商量一下,怎么救下郑丘冉。”
“我回去告诉一声隋大人?”
凤水章摇头,“隋大人跟洪培丰目前正是水火胶着,郑丘冉一事一旦隋大人有所动作,只怕被洪培丰揪住,更是帮了洪培丰大忙,这事隋大人知道未必是好,再说他身边未必就没有洪培丰的人。”
李道林想想道:“那不然我找谢迈凛?”
凤水章瞧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问道:“你觉得谢迈凛会在乎郑丘冉的死活吗。”
李道林沉默。
“对这种没用的人,谢迈凛看都看不会看一眼。”
李道林也无奈,“到底大家同行一场,见死不救也不好,你想我怎么办?”
“隋希仁最近在做什么?”
“在念书,什么地理志,关在房里不让出门,隋大人那么忙,每日还要检查他学了什么。”
凤水章好奇道:“那隋希仁竟也坐得住?”
“不然怎么办?反正有隋大人陪着他,他也没什么好抱怨。”
凤水章便问:“那李兄,能否让隋希仁来救郑丘冉?”
李道林还是头一回听凤水章叫自己李兄,愣了一愣,方道:“但隋希仁跟郑丘冉没有交情,未必肯帮忙。”
凤水章道:“隋希仁不是在帮郑丘冉的忙,是在帮隋大人的忙。一旦他救下郑丘冉,此人是郑大人托付给隋大人的爱子,此番脱难隋大人回阳都也好过关;二来隋大人忙案已经焦头烂额,此时能在不给他添麻烦时妥善解决,不是一桩好事?”
李道林沉思道:“要是这么说,或许他会考虑考虑。”
凤水章拱手道:“那便多谢二位。”
“只不过,你又何必为郑丘冉奔走,你跟他有交情吗?”
“没有。”凤水章看着李道林不似善罢甘休的脸,顿了顿,只道,“以前我在阳都的时候,也跟随过一个少爷,当时没能救下他,心中有愧。”
李道林很疑惑,“那和郑丘冉有什么关系?”
凤水章道:“他们这样无忧无虑的少爷都挺像的。”
李道林呵笑一声,“我看那些少爷们都挺像的,谢迈凛,郑丘冉,都一路货色吧。”
凤水章轻轻摇头,“倒也不是,郑丘冉也好,当年我跟的那个小少爷也好,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好命生在高门家族,但他们自己也就是普普通通,资质平庸,冲动单纯,臭脾气的蠢货,很容易快乐,也挺难得的,虽然有很多缺点,但终究还是,不错的人……”凤水章停顿了许久,才道,“大好的人生,早夭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