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千机变-4(1 / 2)

登堂 予春焱 3934 字 16小时前

丑时三刻。

五幺远望着临江的几时休,看几艘小船摇摇晃晃的倒映在几时休楼台下的江水中,系着绳在波上时送时推;几时休灯火通明,耸立在江岸边,一只脚踏水,一只脚踩地,远远听见曲高乐声,夹杂欢声笑语,惊天上弯月。

他站在谢迈凛、韦氏兄弟及凤水章身边,在树下仰头朝高楼看,更觉得此地寂静无声,萧索难熬。

于是他轻声问:“那咱们这就进去?”

韦训道:“不急。”

正此时,楼中下来一人,身形圆润,摇摇晃晃的,像是酒醉得不轻,正是袁寿士,被两个小厮搀扶着,到了楼下,他打发走一个,站在原地喝了递来的水,吹吹风,等人牵船来到。

他披上小厮送来的外套,扶着上了船,他没向蓬中进,靠着蓬抱起手臂,坐下地上,吹风醒酒,两个小厮跟在身边,一个船夫用力划桨,朝东南去。

韦诫望着他走,对谢迈凛道,“走了一个。”

谢迈凛坐在他们身后歇店的茶铺,也不知道从哪里倒了茶,闻声看一眼,“无妨。”

寅时,人来了。

即便再如何低调,敏王排场也是难掩的隆重,人数众多的随从毫不费力地凸显出领头人的重要性,那一身昂贵锦衣更是万中挑一地衬托出他的身份不同,这匹快马跑在前,后面的人急惶惶地随行,王爷这张年轻的脸有勉强的愁苦,眉头拧成忧国忧民的悲愤,脸色红润,气色上好。

他从行道来,到了几时休楼下便喝住马,身后数十号人也都一起停下,等候多时的接应牵住敏王的马,另一人跪在地上,让敏王踩着下马。

敏王整整衣冠,将马鞭扔给随从,背着手,绷着脸,大踏步向上去。

韦诫在这边评价道:“我还从未见过敏王,也是很年轻。”

凤水章扭头也去喝水,点评道:“看面相就是个不顶事的。”

韦训呵地一声笑出来,“你以为你是隋良野呢还看面相。”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五幺便认真盯向几时休,任他们在后面聊天说地。

被他如此细致地盯着,真给他瞧出点东西,有个武生打扮的年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户翻了出来,沿着屋檐轻声走,看样子是要离开。

韦训开口问:“这是谁的人?”

倒把五幺吓了一跳,原以为这几人神都跑了,竟然还能注意到。

凤水章道:“看打扮就知道,耍棍的岳家。”

不消多时,只见路上一阵喧闹,百来人快马加鞭,有的束身紫红衣,有的一身黑衣,都头顶黑斗笠,暗地里冲出,来到近前,吁马停步,一群人翻身下马,声势响动,不一会儿将几时休围个密密麻麻,火把点起,沿着路架上火,霎时楼下一片灯火通明,沿路更是明亮,有如白昼。

凤水章站起身,“走啊,平反去?”

谢迈凛呵呵笑了笑。

***

这边三狸忧心忡忡,跟着脚步坚定的毕夫人和面无表情的毛尖出了城,来这偏远的山村。毕夫人熟门熟路,一路越山踏水,马蹄不停,三狸十步一回头,不晓得城中如今情势如何,马也跑得慢,还是毛尖停下来等了等他,两人才紧赶慢赶追上毕夫人。

说起这毕夫人,骑马更显出是个老手,一路披星戴月不见半分疲累,三狸瞧着她不像个简单人物,但又不敢多问,就这么一路跟到地方,见前方毕夫人一拽缰绳,马未停稳便已飞身而落,就着空中一个跟头,稳当当落在地上,立时就朝一家平头屋房里进,他倒是止住马,才赶快下来。

屋中没人,毕夫人熟门熟路拨开柴扉,穿过院子推开堂屋门,头一低进了门,毛尖不急不忙地跟在后面,停下来看了看院子,土地上冒出高涨的草势,三狸则跟着进了门,他好奇毕夫人来拿什么。

他进了门,正看见毕夫人从里间房屋边出来,边将什么东西揣在怀里,三狸吐口而出:“什么东西?!”

毕夫人被他吓一跳,从怀中取出递来给他,月下一照,好似几封信。

三狸狐疑着接过来,毕夫人道:“这是我夫君发现的信,以防万一让我藏起来,都是在韩大人书房里发现的。”

三狸心中一愣,更加仔细地看,看这信上,只有一份信封上题了个篆书的两个印字,一个隐约可辨大概是个“韩”,另一个认不出,他指着问:“这是什么?”

毕夫人盯着他,脸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暗道:“你想想,当今皇上姓什么?”

三狸低头去看,越看越想,但总不能是皇上写的信,要说皇亲国戚,那南通……

他一愣,顿觉手上几封薄信竟有千斤重,一时拿不稳,幸亏毕夫人眼疾手快,接住他的手,三狸小声道:“这可是大事,要连夜去报给……”他说着却停下来,并不清楚这么大的事该找谁。

毕夫人道:“现在总不能带着这些东西回总督府,以免落入贼人手中。”

毛尖在门口道:“今夜毕大人差人去了江南总兵所,有了这东西,到时总兵大人自然向皇上通传。”

毕夫人也道:“我家夫君如今在总督府还生死未卜。”

毛尖道:“兄弟,这事得你去,毕大人是韩大人的属下,同在总督府,他的人前去送信,只怕有许多嫌疑,但你是州府的人,跟这里面都不相干,现下要想救下总督府,打消上面的疑虑,这些东西也不好提到毕大人。”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早把三狸说懵了,他一时理不顺条理,只想着要去请真正的大官。一筒大哥去请驻兵只能算是救火熬过今夜,他这下的去程便干系到天明之后众人何去何从,他隐约觉得,或许还有更深远的影响,但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头上不住冒冷汗,拿袖子擦了又擦。

毛尖和毕夫人一左一右,热切地看着他。

三狸一咬牙,一跺脚,接过信揣进怀中,干咽一下,看看毕夫人和毛尖,口干舌燥,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那兄弟我就去了。”

***

时辰到了,隋良野便让人打开门,准备前往总督府。也是夜间行事有这般不好,平日里这时辰都已经睡下,现在身边人都困得不精神,不像他,提前补好了觉。

刚打开门,只见一道白羽短箭迎面而来,隋良野拽过开门的手下,将人拉开,那短箭直飞入院,扎在墙面上,众人立时清醒起来,拿起刀剑列站好,李道林冲来隋良野身边。

门开着,外面却不见人,夜风中,远处异响中,门吱呀地摇着。

忽然倏倏声四周响起,抬头看,屋顶上窜上数十人,横带头巾,短衣束腰,提齐眉短棍,打眼一看便知是练家子,正将武林堂上围成个圈。这时门也响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武生打扮,后面跟着三四人,进来便关上门,几条棍子齐刷刷对过来,李道林要往前冲,被隋良野拉住。

那管家近前来,拱个手道:“隋大人,往哪里去?”

隋良野打量他一眼,“岳家找我有事?”

“都这时候咱们也不必兜圈子,几时休今晚要出大事,敏王去了,而武林堂中又只剩下眼下这些人,想必许多也赶去了几时休,怎么,是要抓人?”

隋良野道:“听不懂你的话。”

管家道:“隋大人,我家公子在几时休见到敏王,当下就知道事出有异,派人回府上报信,老家主心里明镜似的,让我来看看武林堂动向,也好确认这事是不是武林堂布的局,无辜将我家公子牵连了进去。”

隋良野环视左右,“那你带这些人,意思是如何?”

“我来同您做个交易,武林堂抓人也好,捉反也好,放过我家公子,那今晚隋大人便能安然无恙。”

隋良野看着他,抬抬嘴角笑,“不愧是岳家,敏感度非他人能及,看局面的功力修炼了十成十,无怪乎当年从中原败走江南,还能在异地落地生根。”

“隋大人抬举,”管家道,“那大人如何说,咱们这条件是谈成,还是谈不成?”

隋良野直截了当道:“谈不成。”

当下众人便要动作,管家也从身后抽出短棍,甩手一抖,短棍中出一截细棍,两相一接一定,一条高身长棍立在身前,棍头对着隋良野。李道林挡在隋良野面前,侧脸道:“你先走。”

说罢刀鞘不出,抬起一比划,面前两人一晃神退后两步,李道林闪过去,拉开门,一脚一个将挡路的人先打开,腾出一条路,隋良野看了眼管家,便走出门去。

“哪里走!”管家喝一声,提棍上前,正撞上李道林,只用刀鞘抵住他的棍,而后一低身,弹腿便踢,正中管家腰腹,管家腰窝一疼,手上卸了力,弓身弯下,趁此机会,只见李道林脚不沾地,抬高直腿,硬生生对着管家的头便砸将下来,这一砸,岂不把个脑袋砸成稀巴烂,耳听得劈腿有风声,管家不必抬头看,松了短棍缩成一半,往地上一捣,借力把自己反推出劈来的脚功,摔在地上,而后一个翻身站起,吹声口哨,屋顶的人跳下来,站在一起,面对着对面的武林堂等人。

李道林也将刀背上,冷笑一声,戴上黑斗笠,夜中难得片刻安静,斗笠的珠坠铃咚作响,对面的人紧张地盯过来,李道林这边不过十来人,却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

隋良野身边跟着五六人,出了武林堂便走巷子朝总督府去。

身后已有人跟来,脚步声紧逼,更有急的,跃上两边墙头,一阵小跑,跳落在他们面前,要挡隋良野去路。

跟在隋良野身边的都是春禾角的人,一路行至巷口,挡路的人也没能拦住,被扔开在两边动弹不得。

只待到了巷口,忽冲出一个长手长脚的矮个子,提一条金红色亮长棒,高出人许多,翻身旋来扫棍,一棍扫倒前头的两人,收住长棍,铺步压棍在背后,挡在巷口。

春禾角背身将隋良野围在中间,对着前面的矮个子,隋良野打量他,知道这是个硬茬,岳家其他人也来了力气,聚在他身后,称他“教头”。

教头认出隋良野,道:“隋大人还是出来跟我走一趟吧,省得动起手脚,再惊扰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