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个可怜的小孩。
厦钨人打到的时候,娘亲正在绣鸳鸯,他们坐在府邸的偏院,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他背对着阳光,给娘亲拿着线棒,隐约觉着在出汗。听说厦钨人打了睢阳滩,又打了北方,正在往南边来,但这里可是阳都,是天子居所。娘亲正在跟他说,不知道谢迈凛还能不能回来,怕是性命难保。他唔了一声,娘亲摸摸他的头,叹口气。
接着便是轰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石块乱撞,尘土飞扬,有仆人冲进来一把拉起他们就要带着逃,前院马匹已动,许多戴盔披甲的士兵指挥着把家眷老少赶上车,领头的男人瞧他懵,下了马摘了盔来到他面前,他认出这是个熟脸,男人跪下对他道:“公子,厦钨人打进来了,你们跟着皇上的銮驾先避一避。”
他跟着娘亲一起随着人群走,上了轿,掀帘子瞧,看见主母站在门前,背着手,目送他们逃难去。
往后便是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他们的车跟着皇上的銮驾从阳都逃到河北,辗转到了山西,又跑到南境,而后谢华镛前来护驾,厦钨人从阳都穿过向西南,一路直打去安徽,圣驾方回阳都。
他也才能回家。
他到家时,谢迈凛还没有回来,父亲离家打仗,两个兄长也都终日忙碌,在朝谋政,只有晚上他偶尔看见前室彻夜点的灯,兄长们对坐无言,站着的人回禀道:“还是没有找到小少爷。”
谢迈凛闯去了睢阳滩,距今已三个月,音讯全无。
头个月人都还没当回事,谢迈凛向来我行我素,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孩,是主母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上有谢迈衍、谢迈岐两个兄长,而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同自己一样的侧室之出。谢连霈出生时父亲起了个“谢迈霈”的名字,因为正是春雨好时节,象征风调雨顺,后来皇上听说,大为不满,说侧室之出不该用“迈”字,改一个,于是他最后叫作谢连霈。对此他毫无印象,自然也谈不上感慨,只是娘亲甚为在意,过去了许多年还是念念不忘,想起便要叹气。娘亲和他不一样,他对于住在偏院也好,不能烧香祭祖也好,都不甚介怀,但娘亲心高气傲,上面只有一个正室,下面还有几位小妾,总是觉得差一些,更名一事后,更是郁郁许久,娘亲告诉他,她已经不年轻,比不得后来者,要有个靠山才好。娘亲说这话时,他跑着神,玩自己的手指头。
娘亲停下话头,问他,在想什么。
他懵然抬起头,说道,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娘亲叹气,告诉他,就是这个谢迈凛,你偏要跟他好,他是最坏的了。
他低下头嘟囔,并不是……
谢迈凛长他两岁,他出生时,听奶娘说谢迈凛很高兴,终于不做最小的孩子,自此也是哥哥了,于是谢迈凛那天十分开心,晚上娘亲边生边喊,他笑呵呵地拍手掌,过了子时谢连霈一声啼哭,众人都赶去看,一个没看住不知道谢迈凛跑去了哪儿,众人又去找。等夜深人静时,谢连霈安详地躺在娘亲怀里嗦指头,累了一天的娘亲也终于可以安生休息,就听见门口一声炮响,吓得娘亲一个激灵,他则哇哇大哭,家里的仆人都醒来挑着灯去看,谢迈凛站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对着赶来的父亲奶声奶气地说恭喜老谢。
奶娘说这是谢迈凛说的第一句话,对此谢连霈倒是有些怀疑。不过事后想想,娘亲讨厌谢迈凛,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他们俩是府里年纪最相近的兄弟,谢迈衍谢迈岐那时已经成人,终日念书学课,出落成翩翩公子,出口成章,一到年岁就抓紧结婚,谢迈衍更是了不得,从小念书就天赋极高,十五岁中举,十七岁登科,二十岁状元郎,那年金榜题名,披紫戴红,打马从街里过,锣鼓喧天,谢连霈搬着椅子扒在院口看,院子里谢迈凛正跟一群人在弹玻璃球,弹得不亦乐乎,谢迈衍走过来从背后一把抱起他,笑呵呵地问金阳怎么玩得一身泥,谢迈凛根本没空理他哥,扑腾着大骂,妈的那个谁,你把我弹珠还我,他妈的你叫什么。
许是这孩子实在气势足,谢迈衍制不住他,便把他放下,谢迈凛下来就去追人,谢迈衍看着他跑,笑着叹口气,转头看见后院的谢连霈,笑笑,客套地点了下头。
入学前谢连霈没什么机会同谢迈凛玩,他只知道谢迈凛出来进去身边总有一群人,自己独自的时间太长,很羡慕别人的热闹。有时候听人说书,说到某段情节,主人公为人兄长,豪气干云,以一当百,立马横刀,天下英雄,性情中人,苦乐同担,所有人都投奔,所有人都仰仗。因为已长成的谢迈衍谢迈岐出落得文质彬彬,睿智沉稳,且与他不甚亲近,于是谢连霈寄希望于谢迈凛,自顾自给谢迈凛美化,想象谢迈凛日后便如书中人物,身形高大,紫髯浓须,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广庇天下兄弟寂寞之人,到那时,谢连霈便可以同谢家兄弟把酒言欢,开怀大笑。
终于到了去学堂的时候,他也央求娘亲不要请先生来,他要像哥哥们一样去学堂。娘亲拗不过他,只好去跟父亲说,父亲听罢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各个要出去念书,在家里也方便。不过父亲还是说,谢迈凛,你过来。我有个好事给你。
谢迈凛原地转个圈走进来,得意洋洋地站在父亲旁边,伸手要东西,父亲轻轻打了下他的手掌道:“伸什么手,不给你钱。你上学的时候带灵都一起。”
“谁是灵都?噢想起来了。”谢迈凛这才懒散地转头看谢连霈。头回认真地瞧谢迈凛,谢连霈发觉谢迈凛如今的样貌已是十足美少年的胚子,不会成他想象中的粗犷汉子,有些遗憾,但没想到这样一看谢迈凛,竟是个聪明人。他便低下头。
说是要谢迈凛管,但谢迈凛没有一天管过他,第一天他早早收拾了小书包,站在谢迈凛门口等人,过了时辰不见人动,还想着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一声脏话,不多会儿谢迈凛冲将出来,一边念叨着要迟到了,直接跑没影儿。
谢连霈独自低头站了一会儿,才出了门,虽有人跟他问早,他却不问别人如何去书院,也不要人送,就独自站在府大门下,回头看看这偌大的宅邸,咬咬牙自己踏出了步伐,估摸着看方向,朝东去了。
等他寻到书院,已是上午,谢迈凛正坐在书院的廊台上,跟同学说话,几人扭脸看到他,笑嘻嘻对谢迈凛道:“你怎么知道他能找到的?”
谢迈凛不理他们,只是低头看他,问了句:“你自己来的?”
谢连霈点点头。
谢迈凛笑笑:“你小子还挺聪明啊。”
谢连霈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迈凛对旁边人道:“钦平,帮我带他去跟先生说一声。”
宋之桥抱着手臂问:“你自己怎么不去?”
谢迈凛道:“我腿疼,我早上起晚了,快点快点,帮帮忙。”
宋之桥无奈摇摇头,对谢连霈道:“来吧。”说着招招手,带他去堂内。
没想到入了学,他还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看学堂里其他人闹,他翻出书本,看到娘亲给他的课本都写了话,告诉他哪里需要重点学,哪里需要深入学,要多请教先生,先生是当朝学士,你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此般种种。他也懂得娘亲对他寄予厚望,等他某天出人头地,谢家再出一个状元郎,实在不行像谢迈岐一样做探花也很好,但是不要像谢迈凛,娘亲那时对他道,谢迈凛无志于学业。
这话一点不假,他去看谢迈凛,回回谢迈凛都在玩闹,每日变着花样玩,但先生也从不说教,倒是常常感叹,金阳哪里都好,就是太调皮,一旦用了心念书,将来必是又一个大成之人。谢迈凛站在坐着批卷的先生旁装乖背着手听,吊儿郎当嗯了一声,然后弯腰把先生肩膀上的线头摘下来,冲先生笑笑。
同学堂的人也并不因为他是谢迈凛的弟弟对他好或不好,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待着,不惹人注意,后来有个跟他一样安静的孩子坐在他旁边,绰号叫“知了”,总在晌午的时候拿出牛肉干咬在牙齿上下磨。学堂里另有一派“人马”,领头的少年叫姜穗宁,约莫十二三岁,比谢迈凛等人早来一年,姜家人,且姑母是妃嫔,素来有些耀武扬威,自带着一群人出入,与谢迈凛一行人井水不犯河水,和谢连霈也无甚交集。
时候长了,谢连霈和知了说的话便多起来,知了除爱咬牛肉干,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出来进去都有仆从带着轿在门口等,几乎脚不沾地,说句整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两次,像是气喘不上来,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和他一样安安静静,不跟人打闹。唯一的不同是,谢连霈偶尔会看着那些人,他们粘竿就学着粘竿,他们骑马就学着骑马。知了就从不看,不仅不看,还会点评那些人,这个太瘦,那个太胖,左边嗓门大,右边饭量多,谢迈凛……
谢连霈转回头,“谢迈凛怎么了?”
“他太笨了,比不上他哥哥,”知了停下来深深吸气,喘匀,“傻子一个,你看吧,大字不识几个。”
谢连霈听罢笑笑,反而有些高兴,即便样貌上谢迈凛不如书中人物气冲牛斗,但性情上总还是洒脱豪迈,直来直往,于是他道:“这是好事。”
知了瞥他一眼,没出声。
如此数月,转眼到了年关,家中人数十口齐聚夙俞堂宴席,正是谢迈衍刚娶亲,好事临门,自是宴会焦点不必说,长辈酒过三巡,说起家中小辈,如今金阳、灵都也都是入了学的,正逢新年,背首诗来听一听。
谢连霈顿时紧张起来,扭头先去看难兄,但谢迈凛倒是毫不在意,被叫起来后,呃呃好一阵,一拍脑袋笑起来,“忘啦,一首也想不起来。”谢连霈听见娘亲叹气,转头看,娘亲伸手掐了他后腰,他一个激灵,就听见娘亲对他道,好好背。
该他站起来,他满头是汗,眼前一片空白,想不到一个字,连头都抬不起来,正发晕时,听见有人小声提醒道“昨夜斗回北”,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跟着往下接,背完这首诗,谢迈衍十分给面子地夸赞起来,说他小小年纪便有天下之胸襟,有志有思,父亲也笑笑示意他坐下。谢连霈坐下,连忙喝几口茶,一扭脸发现刚刚给自己提醒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迈凛。
那时谢连霈隐隐脸发红。
又半载过去,书院的男孩不约而同地开始拔高,高年级中姜穗宁反而成了最矮的一个,连小两岁的谢迈凛都同他差不多。这姜穗宁也是奇人,为这点小事还大发光火,一来二去换了位置,同谢连霈坐得近了些。
以姜穗宁的性情,近了难免要有摩擦,谢连霈也发现这人着实难以相处,半分不舒服便要左挑右拣,一点小事更是依依不饶,后又觉着逼知了很有趣,总做些讨人厌的把戏,拨弄掉他的笔,撞掉他的书,在他起身时踩他的鞋,如此种种,毫无缘由,知了更是敢怒不敢言,平时私下骂得欢,真瞧见横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谢连霈都看不下去。
某天上午先生正在前面捻须背书,走来走去,姜穗宁趁先生背身,掏出弹弓来把知了的砚台打翻,登时弄脏知了的衣服和袖子,桌上更是一团污,他惊呼起来,先生和其他人都扭头来看,知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先生摇头道:“如此不小心,还不快去洗一洗。”
谢连霈顿时气血上头,指着姜穗宁道:“他打的!”
姜穗宁怒目横斥,“你说什么!不要污蔑我!”
谢连霈站起身,指着姜穗宁对先生道:“先生可以去搜,他身上还有弹弓!”
先生看向姜穗宁,正要问话,谢连霈已经瞧见姜穗宁的手在桌下把弹弓递给他人,一个又一个传递出去,于是不等先生问话,谢连霈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抓住姜穗宁的手,没想到姜穗宁猛地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捏成拳举起。眼看着要挨打,谢连霈挤着眼睛眯起来,抬起手护头,只听见有人道:“姜穗宁。”谢连霈睁开眼,看见姜穗宁不满地扭头瞧瞧谢迈凛,又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终于冷哼一声,放开手,踢开凳子坐下去,
为了这一遭,谢连霈算是记恨上了姜穗宁,本来他常常看谢迈凛在玩什么,现在他只盯着姜穗宁,偶尔姜穗宁被盯得发毛,转头冲他吼问看什么,他才慢吞吞地挪开眼。知了也问,你瞧他做什么。谢连霈道:“气死我了,不想放过他。”
知了叹口气:“那能怎么办呢?”
谢连霈眉头皱起,一张小脸苦大仇深,“我要让他也难受难受。”
机会很快就到,姜穗宁带了个什么了不起的簪子来显摆,说是厦钨上贡的珍品翡翠金玉簪,皇上赏赐给他们家的,家里人给他的。谢连霈看见围一群人就撇嘴,听见什么绝无仅有就更觉得好笑,姜家有的东西,谢家当然也有,谢迈凛就有,但谢迈凛就从不拿出来招摇过市,一个簪子而已,明明是赏给姜家宫中女眷的,谢迈凛可有个同样质地的贴身玉,那才是专门赏给他的,谢迈凛都没有戴出来过。
越想越觉得姜穗宁此人井底之蛙,跳梁小丑,着实面目可憎,于是便在无人留意处,偷了那簪子。
知了瞧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差点又叫起来,他冲上去捂住知了的嘴,警告他不要出声,半天知了平静下来,小心地问:“你准备藏到哪儿?”
“不知道。”谢连霈答得理直气壮,“总之先拿出来。”
他们俩站在书院前庭的凉亭下正商量,就听见堂内一声大喊,姜穗宁拿着空盒子冲出来,大声斥问是谁,是谁。前庭的人都朝他看去。谢连霈一身冷汗,猛地发现,众人望向姜穗宁时,独独谢迈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脸上颇有些了然的笑意,又平平地转了回去,谢连霈心跳如雷,恨不能钻地下去,当时就想撒腿跑,要不是一旁的知了已经先一步腿软站不稳,坐在了石凳上,他也想溜掉。那边姜穗宁气得脸红,指着知了喊:“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坐着玩,你也不紧张!”
谢连霈心想你此言实在差异,他哪里是因为不紧张。
姜穗宁则凭一己之力,将自己的事变成了所有人的事,他要求全部人跟他一起去找,对一部分人他横眉冷眼,对谢迈凛几个人则是摆出了兄长的架子,家族的关系,非磨得所有人都动起来。谢连霈也被发落去后山找,临走时他扭头看姜穗宁,姜穗宁的眼睛滴溜溜转,想搞明白究竟是谁偷走了他的东西,但因为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千头万绪,看谁都像贼。不过说起这个,谢连霈倒是又去瞧谢迈凛,即便隐约觉着哥哥是个聪明人,但刚刚那一下,几十颗黑压压的后脑里谢迈凛突然侧过来的眼神,还是让谢连霈心有余悸。
直到进了山谢连霈还在想,低着头不大高兴,头回体验着失望,越走越远,越走天越黑,也没功夫抬头辨路,更不必说为人找东西。他如此闷着头走,咚地一声撞到面前的树,懊恼地抬起头,揉揉脑袋,这会儿四下一看,才发觉找不到路,天色近黄昏,树林里看不到晚霞,只有头顶的天空墨蓝蓝四散,像知了打翻的墨汁,重着影,黑黢黢一片。
想到知了,他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那里有他偷来的簪子,现下气消了,东西又不知如何是好,不如趁人都在外,给放回去,也算就此了一桩事,否则姜穗宁越闹越大,也是麻烦。
念头一定,他刚转身,就瞧见黑乎乎的树林站着个人在看自己,这会儿天色昏暗,他瞧不清,那人小心地走过来,正是姜穗宁。姜穗宁接着微弱的天光瞧他,见他的手还伸进领口,便狐疑地问:“找到了?”
谢连霈顿了下,把手拿了出来,正想点头,又听姜穗宁问:“你拿的吧?”
一下子,谢连霈慌了,只道:“血口喷人!”
“我就说你看着怪,本来以为书院的人也不至于,原来还有你这么个阴搓搓的人。”姜穗宁说罢便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伸手便要翻他衣服。谢连霈挣扎起来,同他扭打,但力气毕竟不如他大,没几下便被按在地上,姜穗宁从他衣服里翻出自己的簪子,更是一惊:“至于吗你?!至于吗?站起来,我要去告诉你爹!告诉你娘亲!告诉皇上,你们谢家养了只老鼠!”
谢连霈更凶地扑腾起来,死命推着姜穗宁,两人又扑打起来,只听见有人走近,诧异地问:“怎么了?”
姜穗宁被推着脸,正好瞧见谢迈凛,便大喊:“你问他!你弟弟偷东西!”
谢连霈在地上正四处抓,听见这句话一巴掌扇到姜穗宁脸上,两人又扭作一团,谢迈凛看着好笑,过去一人踹一脚,“行了行了,起来吧。”
姜穗宁和谢连霈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互相拽着对方的衣领,气鼓鼓地喘粗气,谢迈凛抬头看看天,月亮还没出来,该时候回去吃饭了,便道:“你东西不是找着了吗?”
姜穗宁扭头看他,“是啊,就是你弟偷的!”
谢迈凛道:“你别管这些,找到不就行了,你俩先松手,黏在一块儿干什么,恶不恶心。”
于是姜穗宁和谢连霈恶狠狠松开彼此,互相瞪了一眼,谢迈凛四下看看,又道:“走吧,你们家晚上吃什么,要不我们去你家吃?”
“你可以来,他不行!”姜穗宁指着谢连霈,“不准小偷进我们家!”
谢连霈一听就犯急,要动手,谢迈凛道:“一口一个小偷过分了。”
“小偷还不让人说啊,你问问他偷没偷?”
谢迈凛也不问,指指旁边,“来这边说,我都看不清你们脸。”说罢自己先过去,那两人也跟过去,姜穗宁道:“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告发他!”
“那到时候你说你的,他说他的,扯起来又没完,”谢迈凛拍拍姜穗宁的肩,“不如回家去,就当无事发生。”
姜穗宁转头,盯着谢迈凛,“我不。”
谢迈凛忽然不说话了,谢连霈正想上前,就看见谢迈凛抬手一推,姜穗宁轰隆滚了下去。谢连霈紧张地跑过来,趴在地上看,姜穗宁已经落入个不足一丈的土坑,昏迷过去,他心惊胆战地看谢迈凛,谢迈凛蹲下来,捡起石子砸姜穗宁的脸,把他砸醒。
姜穗宁醒来左右一看,立刻害了怕,仰头喊道:“谢迈凛你想怎么样?!你敢?!”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还让人去找,原来你爹娘出城去了,既然他们不在,你也不必急着回家去了,且让几个老仆热闹热闹吧。”
姜穗宁喘息着,扯出一个笑脸,“谢迈凛……你……你这是干什么?”
谢迈凛也不回答,又投下一颗石子,砸中姜穗宁的脸,姜穗宁躲了下,面目涨红,忍着怒火,好声好气地问:“谢迈凛,你想怎么样?你总得说啊。”
谢迈凛把石子递给谢连霈,努努嘴,谢连霈小心地接过来,也学着扔了一颗,砸在了姜穗宁的脚边,姜穗宁立刻大怒,喊道:“谢迈凛我……”
难听的话刚出口,谢迈凛已经起身离开,谢连霈也赶紧跟上,姜穗宁仰头看着顿时空荡荡的坑边和硕大的黑天吓得头顶脚底发凉,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大喊谢迈凛回来,谢迈凛回来。好半天没听见动静,更是心神俱骸,只知道对着方尺黑黢黢的天大喊谢迈凛的名字,手里抓着土,又觉着里面有什么东西,一个激灵翻过身,瞧着土堆像在动,只好小心往坑壁贴,叫谢迈凛的声音也小下来,缩在角落,仰头看着圆圆的天,又喊谢迈凛,终于把月亮喊了出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