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妖目鞭-3(2 / 2)

登堂 予春焱 4227 字 6小时前

“没有没有,有个小哥老是来给我送吃送穿的,也不辛苦,牢房我也不是没住过,这可比牢里住得舒服。”

“我知道,巫家的人。他们今天把你接走了?”

“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姓巫的公子本人,不过他有句话,应该是要我带过来。”

隋良野皱皱眉,“给我?”

林秀厌点头,“应该是猜出来我来历了,拢共他们也没跟我说几句话,句句都跟你有关,我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倒是装得很像,他们应该是相信了。”

隋良野看看他,不做评价,“带的什么话?”

“齐心亭好风光。”

“齐心亭……”隋良野思忖道,“名字有点耳熟。你去把晏充叫起来。”

月黑风高,亥时三刻,冬榭湖面碧绿无波,月下水影中,往来穿梭着青鱼黑鲔鱼赤鳞鱼,皆因被搅来的水惊醒,水上摇过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两个年轻武生,坐着一个肃穆的中年人,扶着船沿,重重叹口气。

行至湖心,长廊上已等着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做文生打扮,旁边一个武生护着他。船停靠了岸,这人连忙伸手去扶,“曹掌门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唉唉,”曹掌门下了船,牵着来人的手,“王庄主,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一来可别打扰你。”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快,咱们快走。”

绕过长廊,穿过前堂,室内里众人已等待多时,见庄主和曹掌门来到,纷纷站起了身,曹掌门止住各方行礼,“各位,咱们就不用拘这个礼了,都坐都坐。为今之计,还是要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之中响起一声大喊:“还能怎么办?!他万喆库把我们全都卖了,咱们还有什么出路?!”

王庄主见状道:“许帮主,你不要激动,情况咱们都知道,这不是来商量了吗。本来消息出来,咱们还想着跟万掌门再好好说说,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这几天万掌门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抱上隋良野的大腿,算是彻底跟我们割席了。”

齐掌门道:“他隋良野也是无法无天,当初万掌门在的时候,入盟的指标还是各派自己定的,现在他下指标,我们门派二等只有五个名额,难道要我们从‘守帮七大长老’里选五个出来?这如何选得?门派长老都是多少年的老前辈了,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不能到了入盟搞这一出啊。”

曹掌门颔首道:“是,名额是个大问题,现在万掌门换了位置,隋大人也确实没什么顾忌了。”

“万喆库也是,”孙山主道,“想当官想疯了吧,我早说他是这种人,你们不听,跟着他屁股后面跑,有今天怪得了谁?”

“孙老儿你不要火上浇油!”

“说点实话怎么了?我看上上下下这帮人就是听不得实话。山东也好,全国也好,几个帮派招他惹他了,新皇帝上任三把火,先他妈烧起老子了,没事找事,钱钱给不到位,人人照顾不了,整顿他老娘啊。”

王庄主调停道:“孙山主,这些话可不要到外面说,兄弟们吃罪不起啊,”

孙山主冷哼一声。

曹掌门道:“其实孙山主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咱们没有做错什么,到今天也确实是人逼的,还要查雷仝凶杀案,那不是万喆库为了给隋大人下马威,说雷仝破坏了规则让做掉的吗,总不能现在因为追不到他身上就一推三四五,摘得干干净净吧。”

王庄主摇头,“无凭无据,到隋大人面前说也是没有用,顺藤摸瓜查肯定先查到自己人头上,到时候就算供出万喆库,隋大人也不会听啊。”

曹掌门叹口气,就听见许帮主喝道:“他妈的,武林中人,唧唧歪歪,磨磨赖赖,能干成个屁,要我说,叫上帮派弟子,咱们就杀到武林堂去,抓了隋良野那黄口小儿,官逼民反,老子反他怎么了?给他脸了,让他知道济南这地界谁说了算!”

孙山主赞同道:“他说得对,法不责众,几百个人一起去,杀了隋良野,总不能把咱们全斩了吧。”

王庄主喝到:“扯屁,那是造反!几百个人杀不了?!就是几千个、几万个也杀得,不光杀你,把你全家老小,里里外外都杀个干净,永世不能翻身!”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齐掌门道:“其实我们去,也不会非要杀了隋大人,也就是逼一逼他,毕竟他都逼我们了。”

曹掌门道:“这事我们要站在隋大人的角度想,他来办事,入盟薪禄这方面很抠门,但是吃喝宴请又很大方,我觉得啊,很可能朝廷没给他派多少钱,隋大人自己垫了不少钱。那既然朝廷批下来的银子不多,就说明这事朝廷不算特别重视,也就是说隋大人自己其实也办得小心翼翼,不然他不会当初那么迁就万喆库,把万喆库喂得像个肥猪一样,最后再出招给拿捏住。”

王庄主了然道:“你意思是,我们可以逼隋大人让步。”

“我们不一定要去逼隋大人,我们只需要闹大闹乱,闹得隋大人面上不好看,比如你们几百个人不妨去济南府前闹一闹,或者把门派里的兵器都散发出去,如果有人拿着捣乱,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毕竟收缴武器也是隋大人武盟的一部分,他没做好而已。”

孙山主听完噢了一声:“再比如把品行不端的弟子赶出去,犯了什么事也跟我们没关系,收管人员也是隋良野该做的。”

曹掌门道:“正是,到时候隋大人也许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默默点头,一片安静时,却听见头顶屋瓦忽得刷啦啦作响——

在座诸位大惊失色,一时间神色俱变,纷纷站起身,曹掌门眼睛一眯,暗道:“房上有人。”

众人提剑携刀,鱼贯而出,门外四五个弟子早已翻身上房,几处脚步错乱交响,长廊灯火依次点亮,霎时如同白昼,弟子们四下密布,守房的、看院的、堵路的、船口的,各个严阵以待,数十人先将厅堂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人声喧杂中,众掌门头领抬头看,屋梁上突地闪出一个人影,其后跟着追击的帮派弟子,那人脚下轻巧,齐掌门翻出一枚燕子镖,照着那人心口便是一飞,那人急急躲闪,停顿半步,便被后人追及,一脚踢弯腿窝,他立即转身,接住两三招,而后人则来了帮手,双拳敌四手,一时难占上风,许帮主大喝一声:“狗贼,下来说话!”

只见其身旁一弟子道:“师父莫急,我逼他下来。”说罢踩着石墩两步上了房,扔开刀鞘露出一把沉沉斩骨大刀,月下单臂轮转,银光勾连,飒飒迫人眼,刀风大动,弟子喝一声闪开,前方众人匆忙避开,那大刀势重力沉,直直照着头顶劈来,男子急忙反手抓刀,横在头前,刀上白布断裂,露出一把银刃苗刀,斩骨刀占高力压,男子堪堪顶住,见角力吃了亏,男子凭轻巧之优,冒险闪出刀域,左臂躲闪不及,被划出道伤口,脚下一滑,就此翻滚下来,摔在地上。

他趴着抬起头,瞧见许多刀剑指着他。

曹掌门道:“林秀厌,别来无恙啊。”

林秀厌推开刀尖,骨碌爬起来,拱手道:“承蒙曹掌门还记得在下名字。”

“你来干什么?”

林秀厌不答。

曹掌门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林秀厌还是不答。

曹掌门转头看看王庄主,庄主一挥手,屋檐上齐整整站出十来个深蓝衣的弟子,皆配峨眉刺,跃将下来,将林秀厌团团围住,三二之阵,里外各一层,错乱相刺,呈犬牙之势围攻。

林秀厌招架几下,已觉吃力,大喊道:“曹掌门,英雄好汉来一对一较量!怎以多欺少,围杀我一个!”

曹掌门本不做理会,孙山主走上前来,轻声说了几句话,曹掌门琢磨一番,点了头,让王家家丁收了手,这时林秀厌正露出疲态,左臂滴着血。

掌门几人商定一番,王庄主站出,“既如此,那鄙人便来讨教几招。”说罢抖落外袍,束紧前衣,活动手腕,俯地压开腿,一伸手,两个弟子抬上一双金银勾兑铁流星,王庄主一松手,两颗重锤猛地落地,轰隆隆似地动,地砖裂出些许纹路。

林秀厌甩刀,扎前马立刀,面肃目正,王庄主握一拽一,左右踱步,而后提起那地上锤,慢慢地在空中甩,一下两下把铁链转直,而后眼见转速愈发得快,带起呼呼夜风,卷带地上枯叶,在空中打转,发出倏倏厉声,像疾风穿越高树林,森森作响,林秀厌朝那厉转的锤看一下,心知这打一下,断无回天之力。

就这一眼分神,王庄主已经倏然出手,方才还远隔四步的流星锤已经转眼以雷霆之势来到面前,林秀厌脱口一骂,慌忙后退,瞪大眼看那三十六刺流星锤在自己面前划过,锋利的刃尖划伤他鼻尖一处,顿时血流到嘴里,他脚步刚站稳,只见王庄主已如钢弹冲将近前,林秀厌大骇,不得不侧身拉开距离,这一动突然明白,流星锤乃远击之器,自己拉远距离岂非正中下怀,落进了王庄主圈套。

想得正是,王庄主翻身一旋,铁链倏啦啦从手中放出,长短自如,流星锤轰隆隆迫进面前,林秀厌却站在墙角,左右躲闪不得,抬剑来当,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重锤砸来之际,屋檐下悄没声又跳下一人,众人之间穿过,一瞬来到面前,横一脚踢开流星锤,自己在空中一个旋转化力,稳稳落在地上,只觉得脚痛往上漫,震得骨头痛。

林秀厌看时,原来是晏充。

曹掌门悠悠道:“林公子,你擅长轻力巧劲,但此路不精便泯然无用;又依赖身上的刀,此刀须得不远不近用。一来二去,所限颇多啊。”

林秀厌道:“甘拜下风,在下佩服,只是我本地不熟,又被设计逼入死角,阁下也不算完全胜我。”

许帮主道:“我呸,输了要认,错了要挨打,说,你师父是谁?!”

林秀厌不答。

孙山主道:“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套练法看起来也不只你一个传人,这位刚来的,练的是一路功夫,只不过他比你天赋好些,重脚力轻兵器,速力都比你强,踢锤的方法也借力化力,内功也不错,走这种内外双修,不依赖兵器的,江湖上也有些角色。这位小哥,倘若习得贵派独门秘技,不妨让我们开开眼。”

晏充道:“……没,没有。”

曹掌门看了晏充许久,道:“这位兄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好面善。”

“面善是因为见过。”忽听厅堂内传来声音,“见过,所以面善。”

众人诧异着慢慢回头,向厅堂内望去,只见厅中央,台之上,隋良野端坐荷叶交椅,一手搭扶把,一手在桌上,手指轻敲。曹掌门等人震惊不已,扫视门内门外、屋上屋下数十弟子,密密麻麻围的厅堂如铁桶,连只蝴蝶都飞不进,他隋良野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瞬息之间,大摇大摆坐得厅堂。

山庄里外一片沉寂,无人出声。

隋良野抬手作请,“夜深了,诸位,请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