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妖目鞭-3(1 / 2)

登堂 予春焱 4227 字 4小时前

门打开,衙役拉出链子,站在门口,不见人出来,扭头朝里喊:“走啊,放你出来了。”

林秀厌慢吞吞挪到门边,站在阴影地儿里朝外看看太阳,脚没敢向外伸,“劳驾,你们这放人有没有什么凭证,真的就这么放了?”

“哪那么多废话,”衙役一把拎住他肩膀,把人往外使劲一拽,这一下,竟然没拽动。

林秀厌愁眉不展,“你可不能骗我啊,真放假放啊,别有啥麻烦啊。”

衙役推他一把,催促他快点出去。

林秀厌也不动弹,反而问道:“我来城里买的东西,能还给我吗?”

“都什么破烂儿早扔了。”衙役不耐烦,正巧房门走来一个小哥,拱拱手道:“林大侠恭喜,恭喜,”

衙役便对着那小哥道,“我还有差事,人放出来了,你来接就给你,等会儿到外面签个字,我还要当差,先走了。”

小哥拱手送,又塞给衙役薄纸包,“多谢您照料,一点心意,巫公子的意思,不成敬意,您千万担待。”

“哎你这是干什么。”衙役推两下接了,“下次可别给了啊,注意点。”

“是,是。”

林秀厌见衙役走远,又低头看看屋内屋外明暗交界的门槛,还是走了出来,好些天没见到太阳,猛一下还晃了眼,他揉揉眼,嗅到一股馊味,拎起自己的胳膊一闻,确实邋遢许多日了,小哥向他走来,他便退后一步,“这位小哥,我刚出来,身上不好闻,你我留两三步。”

小哥边继续向他走边道:“兄长不必挂怀这些小事……”

林秀厌只得再退一步,抬手止住来人,“小哥,咱们有话这样说就好。”

小哥叹了声气,只得道:“小弟明白,知道今日兄长出来,小弟备下一桌简菜当洗尘,不如咱们同去?”

“我想先洗个澡。”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一同去。”

“哦对了,我刀你见了吗?”

“稍后一并送上。”

要说这浴池也确实不错,温热温热的,泡里面看着雾气呼呼向上飘,跟仙境似的,林秀厌如此想着,倒在温泉中睡了片刻。等不多时醒来,也不晓得时辰,水是源头活泉,也不会凉,半梦半醒间更觉得置身仙境。睡了不知多久,醒来觉得身上舒坦,站起身,踩着石头翻身上岸,赤条条站在石板路上,先去找自己的刀。

一时间瞧出前方人影,大喝一声:“谁?!”

那熟悉的小哥闪入身来,看着林秀厌大咧咧赤身裸体倒先一愣,而后又礼道:“饭菜已备好,兄长洗好了不妨出来一起用饭。”

“哦,我洗多久了。”

“不多不少,一个时辰。”

林秀厌四下看,“真不好意思,我衣服呢?”

小哥道:“潭边柜中有新的,您看合不合您尺寸。”

等林秀厌走进主堂,更觉神清气爽,桌上已备酒菜,两人两位,小哥站起来等他。

走近处,林秀厌拱手,“这位小哥,真不好意思,你常来看我,又送我吃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兄长不必挂怀,家中公子姓巫,向来好交友,见兄长意气风发,乐得相识,特请来相见,只是公子日间有事难回,吩咐小弟先来作陪。”

“噢噢。”林秀厌随口一答,眼睛便朝饭桌上看。

小哥急忙请人入座,吩咐起菜。

“其实兄长你来得正是时候,”林秀厌给他倒酒,“也能算是福星,你一来,隋大人的心事就算了了,不然大赛办到六个月后,拖太久,这把好不容易烧起的火都要灭了。”

林秀厌倒一愣,“喔大赛不办了吗?”

“是啊,兄长你应该还不知道,大赛现在停办了,说是因为有这个斗武出了人命意外,大赛先自查整顿,日后再视情况开办。至于分级的事,就由各门派按照分配指标自行报送等级名单,武盟审核,只要没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直接批了。”

林秀厌搔搔脑袋,“喔那就是好事吧?”

那小哥笑笑,“看对谁了,对咱们隋大人肯定是好事,成功啃下济南这根硬骨头,鲁冀豫三省门派率先加入武盟,不费一兵一卒,不多花朝廷一分一厘,摆平了;对万掌门也是好事,整编加入武盟,原本只是中等门派首领,现在可是朝廷赏封的武盟肱骨,虽然虚名不是官,但起码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士绅,一般都是告老的大官才做得到,他万喆库什么出身,能有今天算混可以了,自然也是好事。只不过……”

林秀厌正吃得满嘴鼓囊囊,闻言抬头道:“只不过什么?”

“那些被万掌门摆了一道的其他门派自然不高兴,本以为跟着万喆库能争取到更好的入盟条款,没想到万掌门自己飞升去了,他们倒一屁股烂账,死了的雷仝可能还要查到底,势必要牵连出有人勾连着跟朝廷作对。各门派私下与隋大人没往来,全靠万掌门出头,如今万掌门倒戈,隋大人要是记各门派的仇,或者想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所以门派现在也不好过,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担忧着呢。”

林秀厌面前的盘子空了几个,话却没听进去多少,嘴巴吃食不停,只是支支吾吾地胡乱应承。

小哥见他吃得快,又叫后厨加菜,好容易看见林秀厌吃着吃着要歇一歇,便上去递杯水,“说到底兄长,其实我们巫公子的意思就是……您也明白。”

林秀厌完全不明白,“啊?”

小哥只得明示,“兄长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巫公子向隋大人递个话,我们交司向来是连接朝廷和江湖的一道桥梁,唯一的愿景就是——大家都好。”

林秀厌端起酒杯遮嘴,眼神飘忽,“我不认识隋大人啊。”

小哥点头笑道:“是,但如果您认识,我们巫公子说,‘齐心亭好风光’。”

林秀厌瞥他一眼,不答话。

巫家的人饭后取来刀还他,这刀已被细细擦洗过,原先这把刀好归好,还是有些尘锈,如今已刀柄甚至镶嵌了一颗碧玉,刀身更是光可照人。而后巫家又差人一路送林秀厌回了客栈休息,付了宿钱,交代小二好生招待,戌时方才离去。林秀厌也无别事,早早脱了衣服躺上床,今日吃饱喝足,睡得也舒坦。

亥时,街边酒肆陆续落灯,小二去门口掇了长凳回店,挂牌关上了门,留一盏红灯笼。街面的商贩也各个收拾店铺,吹灭屋内屋外的灯,从后街回了家,不多时,长街便寂静一片。

入夜倒是凉,巡夫站在街头前的凉棚下,借着店家老头儿油灯的火烧草,烧热后用嘴咬一咬,店家正背着身弓腰舀水,哗啦啦浇出一碗酥油茶,价廉量大,盛得满满一碗,扭身端来放在桌面,拇指浸在油茶碗边,放下碗后嗦了嗦手指,“官爷,您还要点干的不?”

“不用了,赶着去上工。”巡夫端起碗大喝一口,仰着头张口散气,而后咕咚咚咽下,“哈——”了一声,伸手剥两瓣蒜,“你坐下一起吃点?”

店家坐倒是坐了,闲不住的手拽下肩膀头的布,抹了几下桌子,“这几天忙啊。”

“唉哪天不忙。”

“但这几天不是死人了吗?官爷,你说老头儿我天天在这坐,怎么没见着官兵抓人呢?”

“谁知道,死个人,有时候是大事,有时候是小事,不是咱们懂的,人家可是从阳都来的。”

“也是,也是。”

巡夫几口喝完油茶,袖子一擦嘴,扔出几个铜板,拎上行头便出发了,沿着街向里走,叮咣一声响,喊声天干物燥。

梆子响了一声,床上的林秀厌一下睁开眼,翻身下了床,披上衣服拿上刀,小心推窗户开一道缝,这窗户年久,动时吱呀一声响,又在二楼,经过的巡夫倒一怔,抬头转转,想找找哪来的声响。

林秀厌贴在暗处,街外红灯笼的光映亮他的鼻梁,巡夫只见一排排或开或闭的扇窗,看不到人影。片刻后重又迈动脚步。

所谓艺高人胆大,或可等人走远再动,但林秀厌却不乐意,拉开窗户,这边发出好大一声响,刚走过的巡夫右转着身体回头看,林秀厌翻身却已然出了窗,身飘飘正如鬼魅,轻落在巡夫左边。

巡夫眨着眼睛,瞧这空荡荡的街道,杳然无声,只有红灯笼摇晃,月下石板路映出青苔,阴惨惨显得凉,巡夫没来由一个激灵,突然一瞬觉得左肩沉重,明知没有东西,左边何来此种压迫,他挑锣的手发凉,眼睛已向左瞟,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二十年后做好汉,把锣一扔,拔出锥刀,猛地转回来,口中大喝:“恶鬼,吃老子一刀!”

眼前空空如也。

环视街道,无人无影,一只青蛙从路中间跳过。

隋良野迟迟未睡,撑脸犯困,看看杯中蜂蜜水见了底,旁边趴着的小梅也睡得香,于是起身把小梅掉落地上的衣服捡起给他披好,轻轻出了门。

今晚天色晴好,明月皎洁,不见浮云,院内树影朦胧,枝丫在地上交错出纵横的脉络,隋良野朝厨房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树枝猛地一颤,一人从墙外翻身跃过,停在他身后。

隋良野转身,看林秀厌正要行礼,便叫停了他,“不必。你怎么样?”

“一切都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