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吃饭02(2 / 2)

他们面前很热闹,非常热闹,偌大一个清凉殿中挤满了吐火的、吞刀的、耍鱼龙戏的、倒立的、爬杆的、走索的……

旁侧有乐师吹箫击鼓以助兴,不像壮丽威严的汉宫,热热闹闹像庙会,也像宴会。

只是这场宴会中就坐的只有刘彻与林音两个人。

是的,这就是刘彻的小巧思。

他自己喜欢热闹,此时天下绝大多数人也都喜欢这样的热闹,汉宫里也刚好养了技巧精湛的娼人优伶,那么刚好敬奉给玄女一起看。

他自己的风趣幽默毕竟是有极限的,现在这样下面一边表演节目,上面一边谈话,他当然是不会说错话的,但万一哪句话说得无聊了,没那么有趣了,好歹玄女娘娘还能转头沉浸在杂耍百艺中,不会感到枯燥。

赵谈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侧。

他在观察刘彻的神色,但是不敢直视刘彻,只敢以余光悄悄瞥一眼刘彻的动向,脑海中无数思绪激烈斗争,最终着落在一个念头上:

陛下他好像……

打住。

赵谈立刻掐死脑海中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尽管陛下虽然一反常态,在寝宫中召幸伶人娼优,虽然陛下不请任何人一起,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欣赏,虽然陛下一个人坐在这里,但还要自言自语,仿佛身边坐着另一个人。

虽然陛下时不时还露出谦卑……够了,赵谈实在骗不下去自己了,那不就是谄媚的笑容吗?

他一个宦官在刘彻面前笑的时候,都不至于谄媚成这样啊?

看到刘彻那样笑的一瞬间,赵谈背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感到了一股来自年轻人的威胁,自己的地位仿佛要被动摇了,然后再定睛一看,此人原来是刘彻。

他倒是不至于来抢自己一个宦官的饭碗,但是,但是,刘彻,露出这种笑脸?

赵谈表面沉稳庄重地站着,其实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

林音在这时向刘彻伸出手。

杂耍百戏自然很精彩,尤其林音只是一个没见识的末世杀手,土包子中的土包子,而现在刘彻拉过来的是汉宫御用伶人,在林音眼里不亚于给八岁小孩塞了一部平板刷短视频。

但林音并不是会沉溺诱惑的那种人,她还记得正事。

但是她也丧失了多说两句的想法,只是把手攥成拳头伸到刘彻眼前,然后展开手指晃了两下。

这是系统教给她的动作,通过这个神秘仪式,可以把她的系统仓库界面展开给任务目标看。

刘彻并不懂林音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他只看见林音向他伸出手,像是要触碰他的脸颊,第一反应应该是躲开,但刘彻自然而然地就迎了上去,满心的兴奋甚至压住了生而为人的本能。

下一刻那只手在他眼前展开了,手指雪白有半透明的质感,透过那只手他看见身后热热闹闹的百戏杂耍现场,一个穿红衣的少年翻着跟头来到大殿正中央,抬头吐出一把寒光凛然的长刀。

这一切原本应该充满视觉冲击力,无论红衣还是雪白的刀刃,但刘彻的眼神完全是失焦的……

就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他已经被林音拉进了系统仓库的视角。

系统算不明白这次的奖励具体有多少,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冲垮了,林音也没有概念,在她生活的那个末世,粮食的计数单位是粒,这次的奖励已经超出了她接触过的所有计量单位。

但是刘彻明白。

他八岁就成为太子,景帝手把手培养他治国理政的才能,乃是最正统最无可置疑的天子。

固然高高在上,但更多的还是要了解治下的江山社稷,不仅仅是要通晓政治方略,更重要的其实反而是那些说出来很低级的东西。

一县之中有多少耕地,每年新增多少人口,土地中产出多少粮食,乃至小孩子,成年人,男人和女人分别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剧烈的体力消耗前提下,这些人又分别要消耗多少粮食。

听起来真是十分地枯燥,与翻云覆雨的政治手段丝毫不沾一点边儿,也没有传说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么威风堂堂。

但是刘彻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枯燥的东西,当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也就是这些枯燥的东西,他娴熟到睡觉时都能在手心里掐算出一把麦粒的重量,不需要计算脱口就能说出什么样的土地中能产出什么样的粮食。

赵谈在心里腹诽他是个控制狂,的确没有错。

而现在刘彻看见眼前堆满金黄的小麦,不是满仓满谷,也不是几百万石,几千万石,不是那么简单的概念。

而是目之所及完全是一座高墙,比当年始皇帝修建的长城还要更恢宏更高耸,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是堆积在一起的小麦,金灿灿的像流淌的阳光,从天上垂落到地上,一泄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