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刘彻甚至没看清楚，他被晃了一下眼，简直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场连天的大火，除了火焰，什么东西还能有如此饱满热烈的颜色。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他几乎要丢掉矜持疯跑过去，仙谷，全是仙谷，全部都是！！但是最终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这一座高墙之后是另一座高墙。

目之所及一座一座高墙蔓延似乎没有尽头，每一座高墙都像是第一座一样高大而且恢宏，金灿灿的仙谷堆积在其中，每一粒都像他抱在怀里收藏着的那一袋一样饱满肥大，每一粒都在他眼睛里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林音把手收回来。

系统仓库立刻在刘彻眼前消失了。

最后的最后刘彻如梦方醒一般猛然扑过去，把手插进仙谷堆积成的高墙之中，饱满沉甸甸的手感一下子充盈了他的手心。

现实中赵谈只看见陛下忽然闭嘴变得安静，然后又忽然向前扑，打翻了书案上的漆盘和酒壶。

哗啦啦一连串响声连成一片，赵谈大惊失色，立刻扑过去要把刘彻扶起来，“陛下，陛下……”

刘彻一把推开他，反身爬起来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被打翻的青铜酒壶汩汩淌出酒液，在他的袖子上晕染开大片的水渍，但他视而不见，只是看着自己手心里——

手心里还残留着两三粒颗粒饱满的小麦。

仙谷……那么多，全都是仙谷，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伸出手就能拿出来的——

刘彻笃定地想。

天命佑我。

天命在我！

他坐不住了。

归根结底，这些小麦的数量太震撼了。

系统内部给出的奖励机制是，“下一个收获季西汉帝国所需要的全部小麦种子。”

但是别说是西汉了，就算是在21世纪，全国上下所有的耕地也不可能全部种植上小麦。

有水田，有旱地，有滩涂，还有果园，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还有大片荒地。

但是系统不管这些，它通通折算成了耕地，乃至于呈现在刘彻面前的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本刘彻想的是把这些仙谷种下去，得到种子之后再重复播种，这样一年一年播种下去，总能等到帝国上下种满仙谷的那一天。

或许那时候帝国已经不在他的治下，但是这也没有办法，种植就是这么一件漫长的事业，你要等待天时和季节，等待成熟和收割。

但现在这么多这么多的仙谷，何止足够他种满帝国上下——刘彻方才粗略估计了一下——甚至还足够支撑他发动一场二十万骑兵规模的北伐大战！

刘彻真的坐不住了，他意识到了这是又一个从玄女娘娘手中发下来的奖励，可是得到这些奖励，他应该用什么来交换？

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什么交换，而且报恩——君王恩重，无以为报，从前刘彻是施恩的那个人，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但今日他体会到了被施恩的感觉。

他语无伦次地，几乎是混乱地说，“我突然想到，对田蚡的安排有些太匆忙也太儿戏了，我想或许可以再、更多一些……”

千头万绪，脑海中乱七八糟，刘彻忽然抓住了一个毛线头，他自顾自打断自己的话题，突兀道，“对了，雷符！说到被雷劈，我让方士们带来了新画出来的引雷符……”

他的眼珠转动着，忽然恶狠狠地盯住了一边的赵谈！

赵谈自从被刘彻推开之后，就束手退到了一旁，心下一片冰凉，惊慌乃至惊恐地看着刘彻对着空气发疯。

现在骤然对上刘彻的眼神，赵谈心里顿时悚然一惊，联想到陛下方才的自言自语，历遍三朝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他浑身一个激灵，即刻一路小跑而出，一边跑一边用苍老的嗓音高声道：

“陛下有诏，宣丹、气、符箓方士入奉清凉殿！”

清凉殿外，长长的台阶一直蔓延很远，台阶两侧各立有等候传天子口谕的宦官，此刻次第开口：

“陛下有诏，宣丹、气、符箓方士入奉清凉殿！”

……

“陛下有诏，宣丹、气、符箓方士入奉清凉殿……”

声音层层而起，直入云间。

后来再回想起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系统觉得自己在做梦。

刘彻没让奉诏前来的方士们走进清凉殿，而是恭敬地请求林音和他一起走出清凉殿。

正是日在中天的时候，天空瓦蓝而深远，赵谈捧着大漆托盘，毕恭毕敬地送上了一沓杏黄色的符箓。

林音没看出来是什么，问系统，系统说，“就是刘彻说的符箓，你那个时代好像没有，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装饰品，用来向上天祈求平安和祝福。”

“真的吗？”林音又问了一遍。

系统纳闷道，“当然是真的了，所以刘彻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他不是那种被方士忽悠得没脑子的皇帝啊，虽然迷信但是……”

他都对着林音叫九天玄女了，还需要让方士给林音赐福吗？而且为什么叫方士，符箓不应该是道士玩弄的东西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拿出来的这个符箓，跟你口中的那个符箓，不太一样。”林音说。

系统说，“能有什么不一样——”

刘彻从托盘里拿起一张符箓，先是展示给林音看，然后随手往下一丢。

真的就是随手，轻描淡写像摘下衣袖上的一片树叶，他们居高临下站在清凉殿外的丹陛上，四下是盘曲的流水和高高的台阶。

那片符箓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从刘彻手中飞出去之后却没有顺势往下落，而是逆着往天上升，像柳絮一样随意地升到半空中，忽然化为一道火焰，倏忽爆开，又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化为灰烬。

下一刻天色忽然变了，黯淡的浓云不知何时遮住了这一片天空，闪电从天而降撕开黯淡的天光，宛如从天上探出来的一道雪亮刀光，轰隆隆雷声之后才传过来，像有巨大的青铜战车行过云端，整个汉宫几乎都为之而颤动。

而后浓云消散，雷声也消散了，天空依然瓦蓝而空旷，只是在清凉殿之前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和一大片被雷劈得焦黑的砖瓦。

须臾的寂静之后，刘彻轻描淡写地点评了一句，“小家子气了些。”

赵谈轻描淡写地奉承道，“陛下如能指教一二，先生们恐怕会高兴得一连歌舞三天三夜呢。”

刘彻并不以为意，只是挥了挥手，转头先看向林音，毕恭毕敬地等着林音的意见。

林音没说话。

系统也没说话。

片刻之后，系统梦游一般道，“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林音说。

系统依然觉得自己在梦游，“引雷符……真能引雷……”

林音保持沉默。

系统用智慧的眼神看着地面上那一个焦黑的大坑，“这竟然是个修仙世界吗？”

林音继续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