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卧室里的呼呼吹风机停下,薄昭开口:“你钢琴弹得怎么样?”
客厅角落摆放着一家黑白钢琴,白灯照耀之下能看见反光处的图案,像是古老语言与图案,扑面而来的优雅与庄严。
路遂安伸手抓抓吹炸毛的头发:“还可以,参加过一些国际比赛,拿了几个奖。”
“有想听的曲子?”
路遂安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走过去,坐在了琴椅上。双手自然抬起,五指轻触琴键,在肢体习惯下弹出一小串儿跳跃的音符。
不知名的调儿,在外行人耳朵里听着很顺耳与雅致。
“valentine’sday,可以吗?”
细而长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舞动,路遂安用行动回答他。
当然可以。
几分钟后一曲结束,这曲比较快,容易让人跟着激烈的音符情绪上头,路遂安有些意犹未尽。
“你喜欢这个?”
路遂安看向薄昭,发觉他的表情似是沉浸与怀念,“你想学?”
“你能教?”
“当然。”
其实这首钢琴曲并不难,甚至是大部分学钢琴的人都会弹奏的一项选择。路遂安下意识想反驳优秀学生薄昭,这需要教?而后恍然大悟,不是人人家都可以拥有学钢琴的条件。
学不难,学一天也是学,难得是学到成果,需要日积月累。
薄昭眸中神情闪烁了一下,询问:“能用你这架钢琴吗?我只学这一首。”
路遂安十指相插,腕骨发力,波浪似的给手指舒展。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可以啊,我重新弹一遍给你听。”
听听这嚣张的语气,仿佛在说:让开,我要认真地装逼了。
“喜欢哪种氛围感?”
“温柔缱绻一点的。”
路遂安瞪大眼睛,不是吧,这么有情趣。真让他做了个预兆梦?
“给喜欢的女生?但这曲的背景算不上圆满啊。”
“等会!你先别着急谈,看在钱的份上忍忍啊,我可不想被吃瓜群众指指点点。”
“你也不好意思让金主被骂小三小四吧。”
他丑话说在前头,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问薄昭有关恋情的问题了。
路遂安一个人能顶十句,薄昭无语,无言以对,懒得理这稀奇的脑回路。
行,温柔缱绻。路遂安将腰板坐直,是很久没弹了,但在小白玩家薄昭面前,还是能秀两手的。从他会说话开始,父母就在指引他寻找爱好,钢琴也是其中之一,他小学那阵子很有兴趣,家里就带他去参加比赛。
第一次参加表演时才八岁,紧张地偷偷用肩膀抹眼泪,因为小短手在飞速弹琴,他不敢大哭,会给自己丢脸,给爸妈丢人。最后得了个三等奖,其实就是安慰奖,回家后贴在了墙上。
音乐从路遂安的指尖流窜而出,在这间屋子的角落里跳跃。这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之一,男女主因梦想而相互吸引,最后却分开,物是人非。有追梦者的坚定与耀眼,也有遗憾与回忆。
曲调优雅婉转,好似身临其境在大海旁,在沙滩之上,一望无际的大海,越过天空的海鸥,闻到了潮湿腥咸的海水味,浅浅的海浪拍打在脚腕。
艺术是有感情的,在路遂安手下,侧重点更多的在相互吸引时的青涩感情,美好而真诚,唯有一丝丝惋惜将恋人间复杂而微妙的情感照应出来。
薄昭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弹奏者身上,确实是矜贵的小少爷,从容不迫、自信明媚,大方展示自己的能力。哪怕还是穿着睡衣,刚吹过的头发蓬蓬的,呆毛不听话地翘起来。气势却很镇定自若,不怯场,浑身上下都很恰然。
我随意弹弹,你随意听听。
艺术多是主观性的,而主观性全凭内心感悟。
这是习惯性被人宠爱,见过、尝试过千千万种事物才能演成的脾性与气场。
“怎么?看呆了?”
不知何时曲停了,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
路遂安看向薄昭,发现他在走神,不满地皱眉:“请发表感言。”他可不是白弹的。
不过一开口说话,又变成那个熟悉的跋扈小少爷,事事要顺着哄着。薄昭想了想,说:“觉得你认真的时候,还挺认真。”
“你不说废话的时候,也挺有用的。”
“来!感受下。”
路遂安站起身,推着薄昭坐在琴椅上。这是他刚上大学时搬过来的钢琴,起初是说让参加新生表演,结果表演前一天晚上发烧了。于是这架钢琴便闲置在这里,其实放在家里也是放着,在哪都是放,也就没着急喊专车来搬。
琴椅只够一个人坐,路遂安扯过小板凳,要矮一点点,但不影响视觉。
薄昭不会弹钢琴,手有些僵地放上去。好多黑键白键,压根不知道手指怎么放,很生涩的门外汉。
路遂安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去碰薄昭的手,开始为人师:“指尖发力,手臂手腕放轻松。”
“你手还挺大。”
抓着人的手腕,顺着扭动,掌心翻了过来。路遂安若有所思说:“你的爱情线有些曲折啊,小伙子。”
薄昭真是好奇这个omega是怎么思维跳跃到掌心纹路上的,“认真点上课。”
语气颇为无奈,严重怀疑路遂安是不是又要耍花招。像是提醒,说出一个新称呼:“路老师。”
果然小路上钩,路遂安立马摆出老师架子,讲了几句反应过来。猛的回头一看,反手给薄昭一手肘,气汹汹道:
“你没给我关卧室门!信息素都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