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于是又起床,赤着脚走到父母的遗照前。
相框旁的黄百合还是今天刚从花店里带回来的,花蕊已经被摘了,只余下淡淡的花香,同她的思念一起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谭芊沉默着在黑暗中站了会儿。
“爸爸妈妈。”她的声音很轻,“我睡觉去了,你们也晚安。”
隔天,谭芊起了个大早。
她不到六点就赶到花店,天完全黑着,大门也没开。
但店里是亮着灯的,谭芊趴在门缝里小声喊了几声“沈老板”,没一会儿沈绍清就从后门出现了。
他大概是刚洗漱,眉梢上还带着湿润,睫毛浸着水,小簇小簇的黏在一起,显得越发浓密,他的眼皮很薄也很白,微微抬眸时帅眼皮叠在一起,眼窝深邃,是很英俊的眼型。
“早。”沈绍清说。
“早啊沈老板!”谭芊提了提手上的早饭,“一起吃吧!”
墓园挨着群山,天还没亮,从花店的后院看过去,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黑。
云雾微笼,空气中氤氲着湿漉漉的潮气,晨风从山间吹来,卷了深冬的寒,谭芊正啃一个菜包,眯着眼打了个喷嚏。
沈绍清站在车旁,再次清点完空框,转身道:“你先去店里。”
谭芊揉揉鼻子:“没事儿,什么时候走?”
沈绍清说:“不急。”
等谭芊吃完早饭,两人这才出发去集市。
沈绍清开的三轮摩托车,据说是上个花店老板留下来的,车子有一定的年头,开快了就乱抖,抖得谭芊很想笑。
好在他们都戴的头盔,互相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等到了地方,谭芊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她摘下头盔,深深吸了口气。
“好多人呐!”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进集市里,只是停在了一个比较开阔的路边。
沈绍清从车上拿下了折叠的手推车,又把几个空框叠在一起,放在手推车上,和谭芊一起往集市里走。
昨天下的雨,今天地还没彻底干透。
但这并不妨碍路边的小摊一个接着一个,卖花买菜卖鱼卖鸟什么都有。
谭芊谭芊从小在京市长大,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现下过来了,直接上演了一出“刘姥姥进大观园”,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在沈绍清身边左看右看,简直忙不过来。
不过他们去的不是小摊,而是里面的店铺,沈绍清拉着小车往里走,没一会儿突然发现身边跟着的人没了,身体转了半圈,还没来记得把周围一片看全乎,谭芊又不知道从哪跳出来:“这边的生菜好新鲜啊,一会儿回来我能买点吗?”
“你现在去买。”沈绍清说,“晚了就没了。”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吧。”谭芊老实了,“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逛街的。”
“我在那家店。”沈绍清抬手指了一下,“你买完立刻过来就好。”
谭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好嘞!谢谢老板!”
得到领导的首肯,谭芊一溜烟跑了。
她去之前瞄准好的摊位,买了一大包生菜和黄瓜。
菜都是今早刚摘的,根茎上还沾着湿润的泥。
买完之后她把菜放在小三轮的车斗里,然后小跑着去了沈绍清刚才指的那家花店。
她到的时候,沈绍清刚拉着满载的手推车出来。
小小的车子里摞了四框包裹严实的花束,谭芊连忙上去帮忙,从后面将花框扶稳。
一路走道三轮车旁,沈绍清把花框搬上车上。
谭芊站在车斗里,再将花框摆放整齐。
她这边还没忙活好呢,沈绍清又拖着空框走了。
最近快到除夕,他们打算多进一些。
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两三趟下来谭芊已经找到了窍门,忙活得格外有劲。
甚至中途还能闲下来,趁机去附近溜达一圈再回来。
等到所有的花材全部搬上车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集市外的小摊已经收了大部分,那些新鲜的蔬菜供不应求,果然已经全部卖完了。
“沈老板。”谭芊抱着头盔跳上副驾座上,“你每次都在那家店买花吗?”
沈绍清微一点头:“怎么?”
“我之前去问了,再往里走的几家,一框便宜五块钱。”
谭芊抬手往集市里指,但中途手指一弯,意思是进了集市里之后往那个方向继续走:“老板娘很好,给了我名片,还说量大的话可以送货上门。”
沈绍清的视线随着那根剥葱般的手指往里看过去。
片刻后,这才开口:“这家店是我妈介绍的。”
“杀熟啊。”谭芊把手收回来,“沈老板你长得就不是一副精明模样。”
沈绍清动了动唇,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做生意嘛。”谭芊笑嘻嘻地说,“生人的钱拿一半,熟人的钱大满贯。”
沈绍清思考两秒,认同道:“也是。”
谭芊“嗖”的一下从口袋掏出名片,用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了沈绍清的面前:“那我们下次要不要试试这家?”
沈绍清把名片拿了过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