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春日负暄 鱼多语 2282 字 14小时前

谭芊的母亲七月去世,葬在京市郊区的一座公墓,她起初每隔几天就要去祭奠一次。

墓园旁边开了一溜花店,她经常去那家“应氏花语”。

花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不连带推销、明码标价,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又友好。

见谭芊进来了,迎面问候一声。

谭芊杏眼弯弯,同样报以微笑。

她今天选了一束黄百合,付钱的时候应老板说三十,谭芊扫码的手一顿,垂眸看了眼花束上的标签,贴着四十。

老板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说自己记错了,她上了年纪,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付完钱,临走时看店门外一大桶康乃馨在阳光下暴晒,于是折回去,和老板知会了一声。

老板一拍脑袋:“哎!我又忘了。”

谭芊来墓园的次数多了,这种事遇见的也多。

整整一个暑假,她每次来买花时都得提醒对方一些零碎的琐事。

有时是店门口遗落的花束,有时是花架倒数第二层遗忘的书本。

谭芊把书拿起来,轻轻拂开上面枯黄的花瓣,浅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白色的碎雪点,左上角是书名——《大雪将至》。

随手翻过扉页,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个名字。

谭芊一眼扫过去只认出个三点水,将这本书放回桌上。

慢慢地,谭芊和老板关系亲密起来。

她添加了花店的微信号,有时候想要一些价格昂贵的花束,就会提前一天发信息过去。

老板会回复一条声线温和的语音过来:“好的,备上了。”

后来,谭芊叫老板应阿姨。

应阿姨保养得很好,叫人看不出年纪。

花店装潢得也精致,只卖花束,不卖纸钱。

应阿姨一个人开店,东西太多整理不过来,说自己上了年纪,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用食指挠挠鬓边,尴尬地笑笑:“的确是呢。”

具体也体现在一句话不停地重复。

夏天天热,应阿姨关着玻璃门开空调,一天下来花也卖不出去几朵。

谭芊是个自来熟,有时店里没有生意,她会和应阿姨闲聊几句。

应阿姨以前中医院工作,退休后闲得慌,所以才出来给自己找点事做。

谭芊说难怪,您这每天就卖几束花,换别家都交不起房租。

应阿姨笑着说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天天在家脑子都要退化掉了,她上了年纪,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谭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性不好了吧?

她委婉地建议应阿姨去医院做个体检,应阿姨应了声好就去忙别的事了。

谭芊无奈地叹了口气:“您答应得倒是快,大概也不会去吧?”

应阿姨哈哈大笑。

谭芊也跟着勾了勾唇,却并没有让这个话题随着笑声翻过去。

等到那阵轻松笑意暂时歇下来,她又继续捡起之前的话茬:“还是去看看吧,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带我妈妈去做个检查,她可能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了。”

谭芊的母亲是心梗去世的,非常突然。

甚至前一天晚上人还好好的,和谭芊打电话时说自己马上要退休了,打算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那时正是期末,谭芊在大学任教,工作忙,打算等放了暑假就陪母亲一起去。

话筒那边也应了声好。

和往常一样的通话,互相道了晚安后就挂断了。

却未曾想隔天就出了意外。

事后,谭芊无数次回忆起这通电话,怀疑母亲在提出体检之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不适了。

可她却未能及时察觉。

谭芊的父亲早逝,她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几乎要走了她的半条命。

那段时间她不吃不睡,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浑浑噩噩地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之后两个多月的暑假,她一点一点慢慢调整。

张不开的嘴也张开吃饭了,站不起来的人也扶着墙站起来了。

迈不过的坎、走不出的痛,也就这么被时间推着,一点一点慢慢往前磨。

开具死亡证明、统计名下财产、销户、下葬、整理遗物。

吃饭、睡觉、工作。

只要还能喘气,总能熬过来。

直到现在,谭芊已经可以像以前那样正常生活。

她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吊着往前走,手脚都被牵着,慢慢缓缓地往前拖。

这样的状态始终还是不对。

终于在九月中旬,谭芊生了场病。

不过是换季的普通感冒,硬是拖了一个星期也不见好。

她趁着午休去校医院挂吊针,手机上收到了丁谷南分享给她的几条公众号动态,其中一条说什么“揭秘为什么不能频繁去墓园”,谭芊点开来看,无非是一些玄而又玄的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