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
没回声,这人睡得好沉。
他的手伸进了锦被里,隔着一层薄衫贴到肌肤上,觉察到体温上升的程度实在太过分了,随后脑海中冷不丁地、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他说过的天灵体特性,顿时放心了许多。
但闻人夜还是得好好问一下。
“你这样没事么?”
小魔王贴着他的脸颊,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温热的馥郁香气,几乎有一点缠绵的意味。
对方就像是一块甜蜜柔软的糕点,剥除了包装的外衣,散发着甜滋滋的味道送到嘴边,勾着他一口吃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的自制力不错,耐力也超凡脱俗,随后就见到江折柳微微启眸,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他说什么,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闻人夜正要再问一遍,目光猛地见到了他露出来的手——指尖泛着红,浑身上下都被热意蒸腾着,手掌不宽,指节修长细瘦地蜷缩起来,连清晰分明的骨节边缘都盈着一丝浅淡的微红。
指腹内侧有些湿润,没有力气,软软地握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忘了。
只剩下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冲动在胡搅蛮缠。
江折柳又闭上了眼。他很少困成这样,平日里叫两声就能撑着跟他说几句话,可如今,却只是微微地往小魔王的方向挪了几下,枕在他袖子上。
他握着对方的手指也松懈了下来,像是搭在他的手上。
“折柳?”闻人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猜到这个体质还是影响到了对方,“你这样真的没事么?你醒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
他要做不让人睡觉的恶人了。
小魔王耐心地哄了好几句,才又让对方睁开眼。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还有些茫然,对着闻人夜的脸停了许久,半晌才从头痛之中找出应答,不太确定的道:“应该没事。”
“应该?”闻人夜皱眉反问道。
“可能要……”江折柳这时候还有些困倦,埋进被子里低低地道,“可能要你抱我。”
他说得平静淡然。
闻人夜听得脑海空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感觉自己的自控力像是被轰平了一样,浑身僵硬地陷进了这句话里,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江折柳困得太厉害说多了,或者是他们两人的理解内容不同……这句话比对方浑身满溢的甜腻香气还要蛊,让他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手。
平日里苍白无色,这时候微微泛了粉,到处都柔润,好看得像是一块玉。
魔尊大人滚动了一下喉结,反握住对方的手,凑到他唇边很轻地亲了亲唇角,声音喑哑:“你现在不太能……接受。”
他的声音出口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种动情的低哑味道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江折柳被他亲了一下,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过了几秒,当闻人夜停住时,他才慢慢地再蹭过去,试探着亲吻了过去。
是个人都扛不住的。
小柳树的唇瓣干燥微热,舌尖软绵绵的,很轻地往齿列上扫,似乎是想亲他,但又没什么力气,就算主动都有点欲拒还迎的感觉。他环着闻人夜的脖颈,慢吞吞地亲他,一点点情.色意味都没有,反而像是安抚他的情绪,像是在给自家的大狼狗喂蛋糕。
太甜了。
闻人夜脑海里“嗡”的一声,想法开始不太道德了。
他被江折柳的舌尖舔过了犬齿,已经不认识“自制力”三个字怎么写了。小魔王含住对方的软舌,不让他退出去,然后有些失了分寸的咬了他一下,感觉环着脖颈的那双手稍稍一紧。
江折柳松了手,往床榻上缩回去,无声地抗议。
小魔王哪里容许他再缩回去,一双手把对方抱得死死的,然后顺着他的动作上了床榻,单手撑在他耳畔旁边,盯着眼前这个撩完不负责的小柳树,看着他病恹恹地抬起眼,睫羽微微地颤。
“怎么了……”他声音很轻,听着不像是有意撩他的。
“你还问。”闻人夜看着他被磨到发红的唇瓣,伸手触摸了几下,“你不是说要我抱你吗?”
江折柳没理他,经过一阵不算漫长的思考之后,才开口道:“……还是不管它了吧,我睡一下就好了。”
他可以不管发热的天灵体,但却不能不管发热的小魔王。
闻人夜才让这人亲得心痒痒,哪儿那么容易就消停,他绕过对方的腰,低头贴着他的耳畔道:“要不是你受不了,我就是缠着你,也得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他的气息很热,扑到耳根上,酥麻一片。江折柳的敏感点不能碰,一碰腰就要软了。所幸现下在床榻上看不出来,他让闻人夜弄得没法继续睡了,只好哄他:“我一时失言了,你还要继续追究我么?”
小魔王撩过他鬓边的发丝,指腹贴着耳根揉了揉,见到如霜的肌肤上泛起一片绯红,柔柔地晕开。
他听到江折柳略微隐忍地轻轻吸气声。
闻人夜心脏砰砰跳,越是这时候,就越是紧张得难以形容。可他手却停不下来,鬼使神差地揉红了他的耳朵,随后俯下身埋到对方脖颈间,嗅到一股冰雪的凉意,混杂着体温热度蒸起的甜香。
他尖尖的犬齿在那片霜白的肌肤上咬了一下。
明明没有怎么用力,但江折柳的身体一碰就红,娇气难养,只是轻咬一下,就烙下一块齿痕,连带着周围都发红。
闻人夜从脖颈间向上,舔到他的耳垂。
他的手猛地被握紧了。
江折柳的精神完全清醒了,身躯紧绷,手心都是潮湿的,紧绷地攥着对方的手指,气息一下子就乱了。
“你……”他压着微促的呼吸,“你别闹了。”
闻人夜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捧过他的脸颊,紫眸幽深:“难道你不喜欢么?”
倒也不是不喜欢。
江折柳避开他的视线,怕自己会一时糊涂,真要是死在魔尊大人的床上,那这死法就太丢人了,堪称千古奇谈。
“我受不了的。”他低声道,“再想也不行。”
闻人夜半晌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看了好久,眼眸里的颜色变来变去,最后咬着牙应了一声。
小狼狗一头栽倒在他肩膀边缘,还小心地没压到他,声音闷闷的:“明明你也想……”
江折柳轻咳一声,觉得有些晚节不保,伸手揉了一把小魔王毛绒绒的头发,随后就摸到了随着动情而冒出来的魔角。
硬邦邦的。
他顺着花纹摸了一会儿,视线的余光扫到对方的身上,发现他身上的魔纹也慢慢地显现出来了,看起来是真的被撩得很难受。
但江折柳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刚刚困得很奇怪,脑子里晕乎乎的,过去亲他只是想安抚一下闻人夜。
安抚不奏效,倒是把欲.望勾了起来。
江仙尊毕竟人生阅历丰富,非常能够换位思考,伸手随意地摸着魔角,揉着他的头发,偏过头挨着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得养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解决这个体质问题。”
“……嗯。”
小魔王还在生闷气。
谁能想到魔尊大人能因为这事儿气成这样。
“刚刚是我不对。”江折柳身为前辈,宽容大度得很,从不忌讳认错,“让你这么难受。”
心上人说话时气息不太足,每个字的尾音都很轻、很短暂,话语没有那么好的支撑点,吐字时残余的气息轻飘飘地拂过来,带着冷而甜的香气。
闻人夜又开始心痒了。
江折柳没听到他回答,愈发觉得有些奇怪,直到他感觉到对方硬邦邦的双角顶着自己的掌心,还有另一个硬邦邦的也硌到了他。
自诩老年人的江仙尊沉默半晌,慢悠悠地收回了手,被这尺寸蹭得头发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往软榻里侧挪了挪。
……不行,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他隐隐对常乾的母亲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尊敬,觉得为爱付出真是太伟大了。
他好像没有这么伟大。他只想躲。
还不等江折柳躲开半个手掌的距离,就又被闻人夜捞了回去,丝毫不觉得尴尬地抱在了怀里。
一千来年不知道什么叫怕的江仙尊……确实有点害怕。
闻人夜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这层情绪,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也要故意吓唬他,把人锁在了怀里吸天灵体,还跟他说困就睡吧。
江折柳倒是困,但他也确实睡不太着了。他没敢低头去看,而是在一阵静默过后,找到话题开口问道:“你……这,怎么办?”
他就是不实际描述,闻人夜也能听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方似乎是真的考虑了片刻:“你的腿……”
他话语一顿,打消了这个念头。小柳树病恹恹嫩生生的,要是把他的肌肤磨破了怎么办,就算是没有弄伤他,估计也要通红发肿——他对魔族这方面的欠揍程度很有逼数。
手也不行,江折柳哪有这个力气,他就应该被圈在怀里,被好好地照顾,养出一身的娇气,除了自己再找不到别人能这么好,到时候就算对方生气,也不会抛下他了。
闻人夜其实没有什么安全感,但他对自己的脸皮厚……不是,对自己的执着程度非常有信心,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我自己解决。”闻人夜捋了捋他的头发,把冷润如霜的发丝顺得整齐。“没事的。”
这种安慰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江折柳心神不定地嗯了一声,有一点睡不着了,想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别抱这么紧,我好像更热了。”
“你本来就热得不正常。”闻人夜松了力道,掌心搁在他的额头上停了停,“你起来喝点茶,精神一下,我去给你把药煮上,一会儿喝完药再睡。”
江折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点了点头。
“我修完楼上再去找余烬年问问。”他们魔族好像都是拆迁队建筑团出身的,做这事儿特别熟练,“这镯子失灵了?撞空气?”
那俩蝴蝶实在是太小了,掺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根本看不出来。
江折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了墨镯一会儿,道:“我睡得太沉了,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关乎安全的事情,小魔王一向都很紧张。他立即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凑过去又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等我回去找找,还有没有什么适合给你防身的东西。”
他话语停顿了一下,操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别再睡着了。”
闻人夜把他当三岁小孩儿那么照顾。
江折柳无奈点头,看着他去而复返,低头恶狠狠地亲过来一下,好像撒气似的,才想起身为魔尊的排面来。
“下次再亲了不管。”小魔王气哼哼的,“我肯定会弄哭你。”
江折柳本来都听得想笑了,但想到他那个不太像人的物件,又忍住了笑意,心里略微有点不安,半晌才道:“……尽量不给你这个机会。”
闻人夜:“……”
怎么回事,他不仅没有感到威胁人的快乐,反而觉得更生气了。
第三十七章
余烬年加班加点的钻研方案, 也没真的搞出来特别有把握的解决办法。
他给江折柳重新探脉的时候,闻人夜就坐在旁边。
“就只有体温高么。”医圣阁下摸着下巴思考,“还是再养养, 要是实在不行, 只能用一些效果强烈的丹药撑着,让闻人尊主试一试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试一试”是什么意思。
江折柳轻咳一声, 有一点点想要退缩的念头。但他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而是继续问道:“效果强烈的丹药?”
“是啊。”余烬年叹气,“对你长久养病不太好, 但也只能如此了, 怕真的忍到极限,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江折柳沉默点头。
他的身体到现在其实还有些没复原,如今喝了茶吃了药, 精神倒是好了很多, 但体温仍旧高于常态。
连同为人族的余烬年都能闻到这股若隐若现的隐蔽香气。
此事暂且按下, 余烬年转而提起别的事情:“这几日我向乾童和坤童传信, 向他们询问王文远的动静……”
乾童和坤童就是那两个人参娃娃。
他话语微顿,望着江折柳思考片刻,随后道:“天机阁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只是对外宣称二少爷闭关了。反倒是凌霄派……有想要求回镇派之宝的念头。”
凌霄剑还留在终南山。
江折柳低头喝茶, 只让茶水濡湿了唇瓣,润了润唇,他眼帘垂下, 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神情。反倒是一旁的闻人夜锁紧眉宇, 一身凶神恶煞的气息。
“既然祝无心已死, 凌霄派无论是谁执掌,都必须要有至宝在握。”余烬年分析道, “魔尊大人在这里,他们怎么敢强取,只不过是用情理道义来充当门面,行鸡鸣狗盗之事,威胁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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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折柳的目光落在杯沿上,半晌才抬起来,隔着窗远远地望了一眼小楼外的寒松。
松柏上挂满霜枝,覆满落雪。
他在小魔王身边,且是体热又着厚衣,不应该觉得冷,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指尖发凉。
江折柳蜷起掌心,慢慢地按住了发凉的手指,神情无波地望了一会儿,开口道:“为名为利,终难相托。”
“可不是么。”余烬年略带讽刺地笑了一声,“什么四大仙门之首,就可着你坑而已。行了,别想这么多,你要舍了这桩麻烦,随意挑一个人赠剑便是,让豺狼自己撕咬,脏血别溅到你身上。”
江折柳搓了一下指尖,本来不想回答,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那是我的佩剑。”
余烬年怔了一下,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诧异道:“江前辈,你送给祝无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那是你的佩剑呢?”
即便是江折柳不回答他也知道,对方明明是不愿意随意交托出去。像祝无心那样的前任掌门之子,都可以只顾一己私欲,其他人就更难指望了,恐怕那不只是交出去一把剑,还有凌霄派上千年的心血。
余烬年越想越觉得不平,皱着眉道:“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是想折腾谁。你但凡要是能好一点,我有江仙尊撑腰,岂不是摇旗欢送你出山。但如今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难道还想握剑不成?”
他有些恼了,但这种恼火是医师对于患者的,一时激动之下,并没有顾忌两人的年龄和身份。
他话语说完才觉得有点过了,气哼哼地坐回了原位,转过头看向别处。
江折柳一点儿也没生气,他甚至觉得余烬年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并没有改变想法,而是伸手给医圣阁下倒了杯茶,道:“消消气。”
他的手抵在茶盏杯沿上,通透霜白的指尖抵着雪底碧纹的玉杯,恰有一束微光从窗外投来,落在指尖与杯壁的交界之处,盈出一片润泽的光晕。
好看的要命。
小魔王盯着他的手,见对方放下茶杯时,转手将江折柳的手指拉了过来,按在怀里揉搓了一下。
怎么只有这里冷冰冰的。
他的手奇怪极了,在用力和羞恼的时候都会泛红,每个骨节都微微发粉,像是晕开来的一片烟霞。但平日里迎着光看过去,却白得透明,指甲上毫无血色,病体纤瘦,难禁摧折。
江折柳被小魔王揉着手,一时不知道该跟余烬年说什么。按照年龄和辈分来说,他是长辈,但按照当下的情况来说,又不能不听医师的。
他想了一下,才慢慢地道:“要是,我真的想……”
“想什么?”余烬年本来想喝了茶就算了,下个台阶又不会死人,结果被这半句话激得脑子里冒烟,以为这人还要为一群王八犊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什么都不能想!”
“……想握剑。”
江折柳神情镇静地补完了后半句。
余烬年做出来的青面獠牙的嘴脸一下子僵住了,慢慢地收敛了下来,随后才扫视他几眼,道:“你现在想恢复修为?晚了,没救了。除非你死后,让人把你躯体炼成傀儡,用死人的法子,没准还能有身体复原的希望。以你这个脆弱的神魂,连转世投胎都不行。”
转世投胎而不忘记忆,需要有相应境界的元神。江折柳虽有境界,但元神实在太过脆弱,根本支撑不了转世之事,只有魂归天地一途。
“炼制成傀儡?”江折柳似乎想起了什么,“据我所知,擅长此道的人,只有幽冥界的望乡台居士……”
何所似虽然是幽冥界之主,但他受通幽巨链束缚,无法本体外出。所以很多事都是由其他鬼修协同合作来打理的。比如江折柳所说的望乡台居士,就是其中之一。
幽冥界的这些鬼修都是听调不听宣的,即便名义上从属于何所似,但实际上只为幽冥界办事。所以即便是上次那种冥河震动的大事,他们只要不愿意来,就不会过来。
望乡台居士姓柳,具体姓名无从得知。与奈何桥桥主、彼岸主人,共同作为幽冥界的实际管理者。
他这话才刚刚说出来,就被两道视线盯住了。
小魔王紫眸发沉,专注警惕地看着他。余烬年则是意外中略带一丝理解,补充道:“你要是真要这么处理自己……”
“不行。”闻人夜攥着他的衣袖,“我不允许。”
他一直对江折柳的身体状况有所担忧,近来又因为魔界之事愈见焦虑,情绪有些难以控制:“不可以。”
江折柳刚想安慰他,就被小魔王不由分说地从心爱的小椅子上抱了起来,连句解释也没让说出口,抱在怀里之后就往屏风后走,他还来不及跟对方解释一下自己只是问问,就让闻人夜摁在了床榻上。
“小魔王……?你……嘶……”
他的神魂被入侵了。
比起入侵这个词,这种感觉更像一个恶狠狠的拥抱,有点用力,让他有点痛。
但却又温暖得过分,将他脆弱的神魂整个儿包裹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探入到深处,与他的元神慢慢贴合、逐渐相融。
这事儿开始的有些突然,却因为之前就有依赖性的原因,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江折柳缓了口气,低声道:“……出来,别闹腾了。”
闻人夜没动静,不仅没动静,还更加深入地贴着他,把江折柳的神魂从表层一直侵入到底部,掌握了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他像个大型犬似的,贴着他的脖颈,犬齿几乎就要咬上怀中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但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却又松了口,只舍得舔舔。
“你不能有这个念头。”
江折柳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没安全感,抽出一只手探进了他的发丝间,从那股令人着迷、又令人畏惧的感受中捋出一条清醒的线来,低声道:“我没有……”
“你不能让我一个人。”
这句话出现的有点突然。但却似乎早就铺垫了很久,是闻人夜想说而一直都没有说出来的话。
江折柳手指收拢,有些扯到了对方的头发。
其实小魔王比谁都清楚,他的年岁久长,短不过一朝一暮,长不过百岁到老,对修行之人来说,这实在太过短暂,白驹过隙,弹指一瞬。
他比谁都懂得,江折柳是会离他而去的。但却也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
“……你……”江折柳话语稍顿,被他在脖颈间落了一个吻,烙出一层泛红的痕迹,“……你不要想那么多。”
小魔王没说话。
两人神魂交缠,缠绵地绕在了一起,连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感觉得到。
江折柳感觉对方的情绪沉淀了下来。
过了片刻,小魔王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语调压得很低。
“就算以后你对我生气,觉得我不好,也不要离开我……”
江折柳轻轻地蹙了下眉,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道:“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闻人夜不说话了,慢慢地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被触发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开关,有一种微妙的患得患失感。
他的眸色很特别,是一种极其瑰丽的紫色,垂眸望过来时,让江折柳都跟着微微怔了一下。
“你我种族不同,不能做同命契。”他低头埋到江折柳的肩侧,“让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抛下我……”
江折柳却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小魔王在他跟前时常会表现出来的模样,幼稚得有一点可爱。
他不会撒娇,但不妨碍他觉得这么一大只魔撒娇起来很可爱。
“没事,别乱想。”江折柳看着他道,“我一直陪你,我不离开你。”
————
闻人夜从那次幽冥界的事情之后,就变得有些神经过敏,再加上魔界最近筹备的事情,让他对于江折柳的态度和状况,在意到了极点。
因为魔尊大人失控的举止,还让余烬年跟江折柳微妙暗示了好几次,费尽心机地想打听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江折柳不理他,对于所有拐外抹角的询问都装糊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哑巴倒是一直很听话,被余烬年一只手领来领去,看着乖乖巧巧的,安静得只有个喘气声儿。
终南山与世隔绝,内外沟通全靠余烬年给两个人参娃娃传信,这次又下了半个月的雪,连上山的樵夫都没有。
大雪封山,松柏挂了霜、枝头压了一层雪衣。
白梅落在雪中,天光乍破,一片茫茫。
就在朝阳从层云之间透出光华之时,天际被一片清光照亮,龙吟之声穿透云霄,随后落入大雪之中。
妖族的登场方式都差不多,当年烈真过来时也是这种排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似乎妖族的登场方式来源于他们的种族习性,是为了吸引心仪对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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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烈真过来的时候,终南山没有这么大的雪。所以也不至于让堂堂一个妖族真君掉进雪堆里。
江折柳坐在窗前,望着不远处那个一脚踩空掉下去的窟窿,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阿楚:“……那是什么?”
“那个啊。”阿楚抬头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手摇蒲扇吹着小炉子,“上回咱们二楼栏杆不是坏了么,闻人尊主修栏杆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当天又搞了一条水渠,在里面洒了驱虫的粉末。”
……水渠?
江折柳抱着手炉,不知道这天气之下,还有什么水渠能够顽强生存。
估计那层厚雪之下,就是一层薄冰了。
青龙是亲水的,对这种天气没有什么警惕性,难得让他看到了妖族真君从冰窟窿里爬上来的千古奇观。而青霖的体重又是按照实体来算的,和烈真那只骨骼中空的朱雀鸟完全不同,青龙本体,估计几吨是有的。
他看着青霖一身湿哒哒地推门进来,身上的龙鳞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一半。
江折柳忍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微笑着跟她道:“冷水沐浴,可还受得住?”
青霖发丝濡湿,脱了簪子,带着水珠往下淌。身上欲凝的霜雪意都因为室内的温度而退却了。她眼下的碎鳞闪着光,淡青泛金,一片发亮。
她一进来,先是用神识扫了一遍室内,发觉闻人夜不在,便随意地坐到江折柳对面。
只这几步路功夫,青霖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全然烘干了,她无所谓地回应道:“不错,凉得爽快。”
江折柳可没她这么好的体质,像个退休老干部似的铺着毛毯喝着热茶,暖暖的小手炉一年四季都带着,眼前是跟隔壁的王墨玄下到一半的围棋。
青霖扫了一眼棋局,目光顿了一下,道:“我专门过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江仙尊无情极了。”
江折柳挑眉道:“专门看我?”
他轻轻四字,语调微带疑问。
青霖咳了两声,解释了一句:“主要是有事要求你。”
“嗯,你说。”
“净火珠投入四象丹炉之后,妖界仅剩我一人镇守。”青霖看着他道,“前几日有一个神秘之人向我传信,说愿妖界与修真界联合,共谋大事。”
还能有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不过就是魔界的玄通巨门,其后秘宝无数,世所共知。
“那个人说,玄通巨门后有一物,可以让四象丹炉立即催生出第二位妖族真君,免我多年劳忧。希望我能跟他联手。”
青霖在说这句话时异常冷静。
“请你帮我问一问闻人尊主,是否有此物,若他所言为虚,我必追查出他的身份,就地诛杀。”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若真有此物,妖界之宝,皆愿与闻人尊主交换此物。好友,劳你从中游说了。”
青霖比烈真成熟得太多了,不会轻易受到挑拨,更懂得权衡利弊。
江折柳静静听完,未置可否,而是道:“妖界如此待我,还要我为你费神,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么?”
眼前的青龙真君墨发散落,碧瞳发光,眼角之下的碎鳞盈出一捧极柔的淡光。她附身靠近,在江折柳身侧缓慢地呼吸了少顷,忽然道:“是啊,你如今看起来,不仅好说话,而且好欺负。好友,若你在闻人夜身边待得烦腻了,不如来万灵宫小住,我的龙珠都给你玩……”
龙族的龙珠只会分给另一半。之前闻人夜曾提到过不同种族之间不能够建立同命契的,而同命契又分单向和双向,有好几种。但龙族不同,龙珠分成两半之后,就会有类似同命契的功效,甚至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对象还不限种族。
江折柳丝毫没被影响,眸光平淡,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开口道:“你——”
青霖侧耳聆听。
“你们龙族发.情期到了?”
第三十八章
青霖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看着对方从容镇定的喝茶, 半晌才回答道:“还没到。”
江折柳其实也并不知道龙族的发情期有多久,他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反倒是青霖越凑越近,像是不太能抵挡得住他身上的气息。
龙族珊瑚似的角冒了出来。
江折柳微微后撤了几寸, 避免对方看起来很贵的角戳到自己身上。他放下茶杯, 被阿楚又塞了一手药,药碗仍温, 苦味很浓烈。
苦涩稍稍遮盖了一部分天灵体的气息。
青霖逐渐回神, 欲言又止,边想边道:“好友, 你……你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江折柳慢慢地喝药, 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道:“你说的是什么症状,你们妖族遇见我就发.情的症状吗?”
青霖:“……算是吧。”
“七日左右。”江折柳看了一眼身后的阿楚, “阿楚还小, 还不到成熟的年纪。我这里的小妖都较为年幼, 比你的反应好很多。”
青霖点了点头, 眼下的碎鳞亮晶晶地反光,忽然道:“闻人尊主耐力惊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被汤药苦得皱眉,养惯了的口味有些不适应,喝得很慢, 在喝药的间隙随口回道:“他体谅我。”
青霖听了这句话,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并未表现出来, 而是又跟江折柳聊了一会儿, 在日暮之时起身离去。
这不过这次没再踩空了, 雪地直接全飞过去,足不沾地。
就在青霖离开不久后, 天际刚刚昏黑而又未曾入夜之前,闻人夜和余烬年外出回来,寻到了一味难得药材。
闻人夜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外人来过的气息。
窗只关了一半,带着冰雪气息的风仍丝丝缕缕地进来。江折柳坐在藤椅上喝药,断断续续地喝了一半,药都有些凉了。
他在看书,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表情倒是平静淡漠,但按着书页的指节微微泛粉,速度极缓慢地摩挲着边角,小动作暴露心情。
闻人夜将窗子关上,俯身靠近到他面前,伸手把江折柳肩头的毛领拢紧,将他脖颈间的每一寸肌肤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随后抬手把对方抱了起来。
江折柳原本在好好地看书,一不留神的功夫,就让这人抱进了怀里,连带着看到一半的书都抱回了床榻上。
……仿佛他不是体弱,而是不能走路一样。
不过终南山一旦下雪,地气就会很凉。小魔王一直不喜欢他下床,他最喜欢看着江折柳一睡一整天,魔尊大人倒是也能看一整天……这像是某种奇异的心理安慰,潜意识里的想法类似于:你休息得久了,就可以延年益寿,一直陪着我了。
听起来有点幼稚,但事实上,这行为充满了对于失去的恐惧和焦虑,只是闻人夜并不擅长表现出来,只能从隐蔽细微的地方窥得一二。
小柳树被他放到了床上,药没喝完,书也没看完。
“怎么剩了一半?”闻人夜伸手顺了一下他鬓边的发丝。
江折柳不好意思说嫌它苦,觉得这理由太孩子气了,他正思考着一会儿慢慢喝掉,不让小魔王担心,就被对方喂了一口糖糕。
……又是这样,这样不就更喝不下去了吗?
江仙尊咬着甜甜的糖糕,一边用眼神示意他这样不好,一边面不改色地吃掉咽了下去。
闻人夜道:“我跟余烬年寻到了一味有用的药,明日给你加进去。今天……”
他语句微微一顿。
“有谁来见你了么?”
魔族的嗅觉其实并不算好,闻人夜能感觉得到,纯属是他个体差异,或者说是他对于江折柳身边的事情太在意了。
江折柳道:“青霖过来了一次,有些事问你,托我转达。”
闻人夜盯着他点头,听他把青霖白日里说过的话叙述了一遍,越听越皱眉,道:“……神秘人?”
“嗯。”江折柳看了看他,“凌霄派一片混乱,正是夺权的大好时机,确实让人按捺不住。”
“你不许想这些。”小魔王最反感的事情就是让小柳树劳心费神,“魔界虽有此物,但也无法与她交换,让青霖死了这条心吧。”
“真有此物?”江折柳颇感意外,改变了一下魔界只知道打架的刻板印象,道:“若有机会,倒是想去玄通巨门里看一看。”
玄通巨门里血腥粗蛮,不适合让江折柳前往。闻人夜看着他雪白的衣袍,想着这衣袖沾一点儿灰他都不高兴,又怎么会把人放到玄通巨门之内那种地方。
“不仅有此物。”闻人夜转移目光,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就在你身上。”
江折柳骤然静寂一霎。
他身上所佩戴的魔界之物,唯有墨镯和复生石两样。听其描述,想来复生石的可能居多。
闻人夜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小魔王俯下身,伸手将他脖颈间佩戴的吊坠从衣衫里拨了出来,指尖慢慢地抚过乳白飘莹蓝的石料。
“催生新生命,只有它可以。”
复生石不能复生,但却可以修补支撑江折柳生机不足的躯体,可以催动四象丹炉中所缺的天地灵气,使四象神兽加速诞生。
江折柳低头扫过一眼:“功能齐全,使用方式多样,很是不错。”
“你当初还因为它跟我生气。”
闻人夜突然翻旧账。
江折柳话语一噎,看着小魔王的脸越凑越近,深紫色的魔瞳执着专注地看着他。
“你还一整天不跟我说话。”
江折柳:“……那不是你不跟我说的吗?”
可能找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对象就容易造成这种场面。对方的翻旧账、吃醋、突然不安,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闻人夜没听进去,光记住委屈了。他低头往对方脖颈间咬了一口,在斑驳的红痕边缘上又添了一个,看着非常容易令人心猿意马。
江折柳的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
大美人哪里都好看,脖颈修长,连并不是特别明显的喉结都比别人精致一点,被咬出红痕的时候,像是雪糕中间洒出来的草莓碎,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勾人品尝的味道。
江折柳怕他还继续说以前的事,转移话题道:“不知那个幕后之人,是否了解此物在我身上,想要故意挑起我与青霖之间的芥蒂,或是你对妖界的敌意?”
第二种说法可能性更高。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不是很自然,但对方的关注点更加独特。闻人夜口中尖尖的犬齿稍微用了下力,把这片娇气白皙的肌肤都咬肿了。
“都说不许你想这些事。”小魔王有点恼,把他推倒在床上,撑在上方挨着江折柳的肩膀蹭他,像个大型犬,比那匹没啥出息的魔界战马也好不了多少。
不愧是一界之主,行为引领风尚,与麾下如出一辙。
江折柳抬手搭在他的后脑上,顺着发丝摸到坚硬的魔角,道:“我只是说说,就算我不说,也会忍不住去想……”
“不允许。”
小魔王开始不讲道理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堂堂的魔尊大人最焦虑上火的事情,竟然是心上人的习惯问题。
“余烬年说最忌损耗精神,影响你的恢复。”闻人夜抱着他道,“你之前伤势加重,就是因为骤闻朱雀鸟陨落,兼又被那个混账东西气到……以后这些事,你都不要想。你就一直睡觉看书,等不下雪,开春了,你去外面看看风景,种点花。”
他说到这里,又想到怀中人的身体素质,改口道:“看阿楚他们种点花。”
江折柳:“……听起来像个废物。”
但这的确是他最初向往的退隐生活,如何生,如何死,天命而已,不必多为之挣扎求存。
如今他已有求生的念头,自然会想要让身体稍微好一些,至少别这么身娇体贵,一碰就伤。即便这个做不到,也可以为小魔王计长远,便不算是无用之人了。
“不是。”
闻人夜被他一句话气得够呛,还不想松手,之前旧账翻到一半,让这句话全勾起来了,低头舔了舔对方被咬红的地方,气得想再咬一口,舔了半天还是没下口,而是道:“你能不能给自己用点好词。”
他恼火的厉害,不知道怎么的被戳中了不舒服的点,宛如一只逆着毛抚摸、蹭出了电火花的大狮子。
江折柳没觉得这个词不好,但他经验丰富,知道对方生气的点千奇百怪,哄就是了:“好,我不这么说了。”
这就是另一种感觉了,跟江折柳这种比较佛系的大美人谈恋爱,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就算真的不高兴了,以对方的阅历和性格,也会顺毛顺得舒舒服服的。
闻人夜被他放低的声音一瞬间击中心口小鹿,也不知道这一刹那死了多少头。他敏感的情绪一下子就停顿住了,发怔地看着对方。
江折柳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没顺对地方,跟他对视了须臾,思考着道:“难道你们魔界的好词和人族不同?”
闻人夜咽了一下口水,低头深深地闻了闻他身上的香气,低声道:“大部分都是相同的。”
江折柳点头。
“但有一些不一样。魔界更崇尚真诚和勇敢,对智慧不太热衷。”
“……嗯。”江折柳叹了口气,“怪不得养出来你这样的小孩。”
闻人夜再次关注点偏移,没感觉对方是在开自己的玩笑,而是皱眉道:“我这么大,你还觉得我小?”
江折柳本想说以你的岁数,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觉得你小,但忽地又想到某件事,耳根有些发红,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对方已经又开始生气了。
魔尊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只能咬牙切齿但不敢用力地轻轻亲他,在他唇上咬出一个鲜明的齿痕,让仙尊承受唇瓣红肿这样巨大的伤害。
江折柳被他摁着亲,半天也没挣脱出来,只好抱着对方由他,直到小魔王用双角蹭了蹭自己,开口道:“寻到这味药材后,余烬年就可以给你做那种丹药了,他说可以……让我先试试,你已经发热这么久了还没退下去,要是出现什么其他的问题,到时候不好处理。”
江折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先试试?”
闻人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有点紧张地牵过了他的手,放在——
江折柳嗖地收回了手。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小余他,”江仙尊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难以镇定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闻人夜:“……可是他说……”
“别说了。”小柳树垮下一张脸,转过身拉过被子睡觉,“我会死的,我不听医嘱。”
闻人夜:“……”
他能怎么办,他也有点委屈。
————
天机阁。
天机阁有七位护法,是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的,如今只剩六位。摇光护法王墨玄,阁主的亲弟弟,天机阁的二少爷,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失踪是天机阁对外的说法。
王文远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长发束冠,坐在蒲团之上,手边有一副棋。
凌霄派的大长老林清虚就坐在他对面。
大长老年岁已长,对待谁都是和颜悦色的,他吹凉了手边这杯茶盏,含笑道:“这次能够力排众议,得到代掌教之职,全仰赖阁主的鼎力相助。”
与其说是鼎力相助,还不如说是相互串通,暗箱操作。
王文远客气了一句:“哪里。还是林长老德高望重之故。我也要感谢长老当日给祝无心所下的五通含情散,才能让他如此癫狂发作,以至于被自己最爱之人手刃当场。”
林清虚笑得更加温和,点头道:“为报阁主之恩,这次的事我也办妥了,你我日后联手,互惠互利,定能让修真界更进一步。”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被黑布盖着的地方,随后又收了回来。
王文远展开折扇,随意地扇了几下,充满关切地道:“只是即便是代掌教,没有凌霄剑……恐怕也……”
林清虚稍稍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凌霄剑在仙尊那里,我辈怎敢拿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对于江折柳的敬畏与尊重几乎刻进骨子里,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想到去抢去夺的。
“嗳——”王文远道,“凌霄派过两日不是会上山求江仙尊还剑么?届时你态度强硬一些,他已是一届废人,又怎会霸占着名器不放?顶多是言语上为难你几句罢了,还能真的让凌霄派后继无人不成?”
他一句话说中了林清虚的心事,将他顾虑之处点的明明白白。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长老眯缝了一下眼睛,笑道:“仙尊自然不会不管凌霄派的。”
王文远点到为止,也不会特别刻意地去关照此事。全修真界都知道江折柳爱护先师之遗物,一是凌霄派,二是祝无心,如今即便祝无心死了,他们的观念也一时改不过来,仍觉得那人是避风港,定不会为难他们的。
一杯茶喝完,林清虚心事重重地起身告别,表面上仍是一派温和和蔼之态。王文远也合扇行礼,送他离开。
等到林清虚走后,他才转回之内,掀起茶盖,从茶盖下方的湿润水汽中摸了摸,将附着其上的记声蝉取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然后将记声蝉收入袖中。转而走到一旁的巨大铁笼之外,将黑布挑开。
黑布层层落下,露出一片雪白的僧衣和长纱斗笠,但僧衣上溅满了血,斑斑点点,如红梅盛开。而笼中人的手脚也被法器锁链缠得紧紧的,勒出血痕。
王文远用折扇推开了斗笠长纱,对着眼前双眸紧闭、一言不发的僧人笑了一声:“明净禅师。”
他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兰若寺继承人悄无声息的绑过来的,他师父是前任住持,师叔是现任住持,背景算不得小,但兰若寺弟子常常在外游历,只要他们的佛灯不灭,隐世的兰若寺住持一般不会刻意寻找。
他盯着对方俊秀白净的脸庞,开口道:“这么请禅师过来,确实不大礼貌。”
王文远站起身,在巨大铁笼的上方,用折扇接过来一只剪了飞羽的鹦鹉。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兰若寺因果推演术得出的谶言,与我的卦象是否一致?”他顿了顿,清晰明了地问道,“江仙尊的那只佛签上,写的是什么?”
他当日虽然没有去,却从护法的嘴里问出了所有事情,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都被他全然记在心中。王文远对自己的占卜之术非常自信,不容许出错。
“禅师,你为何不言?”
第三十九章
天机阁的驻点有很多, 王文远行踪不定,门派内部有一套特殊的交流方法。
周遭一片安静,唯有一旁的室内水池涌动出细碎的水花声。
这件铁笼的材质极其特别, 是一件针对于修士的封印法器。外观虽然锻造的平平无奇, 但效用却十分惊人。
王文远坐在一旁,折扇上落着的剪羽鹦鹉歪着头看他, 摇头晃脑地蒲扇翅膀。他拿起一截金玉烟杆逗鸟, 随意地道:“既然禅师不说话,那就听听我的卦象吧。”
那只鹦鹉被他烟杆里的烟气一灌, 似是触动了某个按钮般, 单脚站立起来,口中学出人声:“命不久矣!命不久矣!凌霄派要完了!他也要完了!”
笼中的明净禅师缓慢抬眸,看向外面一身道服、神态散漫的天机阁阁主。
王文远见他抬头, 含笑道:“禅师, 它说得可对?”
明净的手脚皆被锁链绑着, 深深地勒紧肌肤里, 缓慢地往下滴着血痕。兰若寺弟子常年在外游历,他自丹心观与江仙尊一别后,就只身再入红尘……却没想到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带着的长纱斗笠被王文远挑开了,眉心的佛印微微泛光, 注视了眼前景象片刻后,明净才开口道:“王施主,这是何必。”
王文远自顾自逗鸟, 并未回答, 而是攥着烟杆敲了敲鹦鹉脑袋, 这只不会飞的鸟立即蹦跶了两下,歪头道:“前所未有之变局!他死之后, 天下大乱!”
鹦鹉说得愈发狂躁混乱,最后歪歪斜斜地扇着翅膀,却飞不起来,一头栽倒在他手心里。
王文远盯着鸟,勾唇笑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笑什么,随后才道:“我在卦象上吃过亏,故而要跟禅师确认此事。我不想惹到隐世不出的兰若寺,请禅师以安危为重,别扯什么天下大义的旗子,我不爱听。”
他说的吃亏是指在丹心观的那一次,他确实因为误读卦象,在余烬年手上吃了些亏。他在王墨玄身上留了一手,而余烬年也在锥心毒粉的解药上留有余地,让他身上的毒并没有完全解开。
但他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仿佛对这之后跟余烬年的博弈十分期待。
明净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脚上勒出的血痕,突兀地道:“王老阁主,是死于镇压妖魔之中。”
他语调清淡平和,却让一直都表现得轻慢随意的王文远目光微凝。
那不仅是老阁主身亡的一战,也是江折柳声名达到顶峰的一役。那时祝文渊亡故不久,江折柳虽修为甚深,声名远播,但到底还年轻。因此那一战是有四大仙门领袖之一的天机阁阁主所指挥的,而因为魔族偷袭的缘故,老阁主重伤陨落,由江折柳接过了后续事务。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地成为了众人敬仰的仙门首座。
“老阁主重伤之时,江前辈为其护法三日,夜以继日,几乎耗尽灵气。”明净禅师看着他道,“施主何故不念情分。”
王文远转动了一下手中折扇,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劝禅师不要深究这些恩怨,否则坏了你对江前辈的敬仰。”
明净半晌不语,随后见到眼前之人拉了张座椅坐到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只要将兰若寺因果推衍术的结果告知给我即可,我不会为难一个隐世不出的佛门弟子。”
明净是被偷袭后捕捉进笼子里的,为保万无一失,他身上有很多被剑器戳穿固定住的伤口,血迹凝涸,晕染成一片暗红。
他低头吟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看样子是不打算说了。
王文远早有预料,他伸出手,从笼子的间隙中探进去,指尖从对方素白的僧衣上缓慢滑过。
“兰若寺的佛修,都是纯阳之身。”他的手指停到对方胸前的佛珠上,“邪道女修,应该会很喜欢。”
明净倏地抬眼,对上王文远含笑的墨眸。
“禅师,”他收回了手,“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你也不要让我……做这种毁人修行的事情。”
————
终南山。
雪后连带着接了两天的夜雨,虽是小雨,但彻夜缠绵,将之前的大雪尽皆化去,薄薄地冷凝成霜。
温度有所回升,余烬年的新药也确实取得了更好的成果,如今用雪花似的冷玉瓶装了,贴上薄薄的一层红纸,摆到了桌子上。
丹药瓶漂亮极了,甚至都没有苦味,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淡香。
余烬年坐在拒不配合的患者面前。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就闻人尊主那点出息,还真的能弄坏你么?”余烬年费劲巴拉地炼制出新药,这瓶丹药虽然对长久的养伤并无作用,但可以暂时提升他的体力,药效温和,不会损伤躯体。“你这都烧了九天了,再继续下去,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来问我,药石无医,我不沾这个晦气。”
江折柳这几日困得时间越来越久,时时刻刻都有些难以提得起精神,他静静地听着对方讲话,不知道要如何诉说自己的难处,半晌才道:“魔族的交合方式……”
“我知道。”余烬年露出了不太正经、略微暧昧的神情,下一瞬又立刻收敛起来,貌似担忧地劝道,“没事的,我们已经研究很久了,对你有害的事情,闻人夜根本做不出来。就算你真的不适应,你们也可以从……呃,蹭蹭开始?”
江折柳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说出这话的,他盯着余烬年看了一会儿,道:“你好像很是期待。”
“咳。”饱览黄文无数的医圣阁下咳嗽一声,敷衍解释道:“倒也没有那么期待……就是觉得江前辈沦落到这么一天,听起来有点……让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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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恶趣味。
江折柳慢慢地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你现在高兴,我要是真答应了,今晚就能给我收尸。”
“哪有那么严重……”余烬年质疑他大惊小怪,“难道魔族还不生孩子了吗?你看看常乾,不也是跨种族诞生的么?”
江折柳有些抵触,但抵触的主要问题不是跟小魔王睡觉,而是因为他那个东西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有,很严重。”
感觉能顶穿他。
不行,还是命重要。
天灵体烧了九天,旱得像是一块炉火烧起来的玉。他说这话时还有些头疼,脑仁突突地跳,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会儿太阳穴,闭上眼道:“你不懂……魔族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还是有些特长的。”
余烬年愣了一下:“什么特长?”
魔族看着一个个又高又傻,莽撞粗鲁,不像是有什么特别天赋的样子。
江折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余烬年脑海中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信息击中了,也跟着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伸手又将丹药瓶往前推了一下,犹豫着道:“再苦不能苦孩子,你看人家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个魔尊,一天天的净在你这儿受委屈,也不是一回事儿。……当然主要不是因为这个,是你的身体不能再烧了,这几天你的体内血液流速越来越慢,自己能察觉得到吗?”
江折柳其实有一些感觉。
余烬年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对方也是察觉到了的,心下一松,随后道:“你跟闻人尊主试一试,若是行得通自然最好,若是没办法……”
他的话语一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了一个锦盒,神情很是心疼:“你让他先给你……适应一下。”
他讲话其实还算含蓄,并没有太直接。
江折柳轻轻蹙眉,不知道对方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伸手拨开锦盒的铜制锁扣,开盖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猛地僵住,按在锦盒外的指节略微用力,关节慢慢地晕上粉色,指尖红红的。
余烬年还觉得自己是为他好,一张形容俊美但充满八卦的脸凑了过去,真诚地道:“全是上好的暖玉,触到就发热,没准比魔尊大人亲自上效果还好,你这体质只是想让你动情,又不会区别真人和道具……”
他话没说完,就见到江折柳一撂手,将另一手的茶杯搁到了桌案上,碰出清脆一声响。
若不是江折柳还记得自己是前辈,这杯茶恐怕都不能这么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
余烬年的话语戛然而止,讪笑一声,道:“那个,你们自便吧,我回去给小哑巴疏通疏通经脉。”
他话一说完,立即起身离开了松木小楼,不给江折柳发作的机会。
只不过江折柳自从退隐之后,脾气一直都很好,也没有真的生气的意思。他又看了一眼锦盒,见到里面由细到粗的暖玉并成一列,色泽柔润,看起来倒是真的品质不错,只是用途太过突破他的底线。
江折柳没有管这东西。他头疼得有些厉害,连阿楚送过来的药都没喝几口,就回屏风后去休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晚上闻人夜回来。
闻人夜最近似乎有很多事要忙,白日里经常不在,只有在夜色浓郁时才会回到松木小楼,第二日也留得不久,等江折柳醒了就又回魔界了。
终南山夜里下了一场雨,是冷雨。雪连着雨,天气古怪,冷得往人骨子里渗。
楼上的窗子已经关了,小火炉常年点着,发出噼啪哔剥的零星声响。烛火摇摇,拖出一层柔而寡淡的影子。
闻人夜解了外头的那件披风,披风上面沾了雨水,寒气逼人。他将披风留在门口,略微过渡了一下身上的气息,才进了房间。
桌案上摆着一瓶丹药,是余烬年之前跟他说过的。炼制得很好,冒着清香和甜味儿,闻着不像药。
他将冷玉丹药瓶拿了起来,随后又看了一眼旁边微微打开的锦盒,目光顿时一滞。
……这。
这就有点,考验魔的脑容量和思考方式了。
他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将锦盒拿了起来,掀开盖子,视线扫视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这样。
……他懂了。
闻人夜立刻在脑海中补全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定不能让对方失望。然后紧张得差一点顺拐,捋平了思路才拿着锦盒,绕过屏风。
床榻上雪白一团,连着头发带衣服,都白皙整洁不沾丁点灰尘。长发冷润霜白,柔顺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
闻人夜喉头一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紧张,总之就是非常紧张。他坐到床边,脱靴上榻,手伸进被子里,慢慢地环过他肩膀。
松柏的气息慢慢环绕过来,熟悉且令人安心。
江折柳没醒,只是低头埋进被子里,压着他的胳膊继续睡。
自从对方受伤养病开始,闻人夜见得最多的就是他睡着的模样,可无论是什么时候看见,他始终还是满满的心动和喜欢。
就算江折柳只是睡觉,他也能眼巴巴地看上一整天。
闻人夜低下头,用冒出来的魔角蹭了蹭他的额头,拱得对方有点迷迷糊糊地睁眼,才将冷玉药瓶里的丹药含在口中,吻住了他。
这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这个丹药不知道怎么做的,是不是甘草加多了,甜滋滋的,进入口中后不久就化成水,带一点凉意,顺着咽喉流下去。
江折柳表面上看着是醒过来了,但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对方带回来的特产蜜饯、或是果脯,一时没往药上想,咽完了只觉得甜,眯着眼凑过去,追着闻人夜的唇锋舔了一下。
好可爱。
闻人夜像是一只吸到猫薄荷的大猫,简直神志不清。他低头给对方咬,随后问:“还想吃?”
“……嗯。”
江折柳头疼了一整天,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迟钝地应了一声。
闻人夜心花怒放,通过错误的脑补,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全然误解了对方的意思,以为小柳树下定决心,要跟他大干一场。
想法略显憨批,动作丝毫不慢。
江折柳又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他这时候才略微回神,问道:“……这是什么?”
“是药。”小魔王抱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有活力,“你放心。肯定不会疼的。”
……什么不会疼……药……?
江折柳的思绪迟钝地运转了一会儿,半晌才嘎嘣一声断开,骤然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还没等往后挪,身体就被紧紧地抱住了。
小魔王稍有些紧迫和羞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羞涩,但这份羞涩非常恰到好处,一点也不刻意,充满了年轻人的……生龙活虎。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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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从最小的那个开始尝试。余烬年给了我药膏,有好几种类型的,不知道你喜欢哪个?……要不咱们都试一下……”
江折柳脑海里嗡得一下,彻底清醒了。
第四十章
江折柳一时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 这盒子摆在那儿不是那个意思。
他像个雪白的粽子,被小魔王顺理成章地拨开衣衫,把层叠的外衣尽数脱掉, 对方亲密地环着他的肩膀, 低头凑过来亲吻他。
只脱了两件,最里面的薄衫还没有动。
江折柳回抱住对方, 无奈地道:“你又明白什么了?”
闻人夜不好意思说, 从储物法器里掏出好几样润滑脂膏,外观精致, 带着各样的香气, 看起来很下功夫。
……毕竟余烬年除了接诊之外,主营业务里也有贩卖此物这一项。
江折柳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对上那双专注且略微兴奋的紫眸, 半晌才道:“……这都什么时候给你的。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多久……唔。”
他的话被堵住了。
小魔王一开始亲他, 总是小心翼翼紧张忐忑居多, 现下似乎习惯了许多, 开发出更有攻击性和占有欲的亲法。舌尖轻轻地扫过齿列,按着他不放手,越亲越起劲。
江折柳有点呼吸不过来了,才被对方略微松开。他平日里薄且色泽寡淡的双唇, 这时候被舔舐得发红发肿,泛起一片润泽的水光。
他的眼角也有点红了,从霜白的肌肤上晕开, 像是一片落入雪原间的残霞。
闻人夜看得发怔, 忍不住地伸出手指摩挲对方的眼尾, 贴着他低声道:“好久了。我一直都很想……”
江折柳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他倒没有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这就只是单纯的身体回应,天灵体的体质让他看上去很可口诱人,散发着甜滋滋的香气。
小魔王一句话假话都没有,他确实想了很久,今天才得到了机会,心情澎湃得很。目光一直停在江折柳身上,越看越觉得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又低头去亲他,然后有些紧张地抽开了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衣带。
江折柳耐不住他亲,语气放软了一些,低声控诉道:“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你就是要折腾我。”
拒绝得不明显,那就是在口是心非。闻人夜喉结滚动了一下,凑过去亲他红肿的唇瓣,低声道:“我怎么舍得,只要你不愿意,我肯定能停下来。”
这是什么话,江折柳也是男人,丝毫不觉得他就有这么强的忍耐力能箭在弦上还撤下长弓的。他静默不言,无声地看着对方,似乎并不是特别信任这件事儿。
但好歹是允许他试试了。
润滑脂膏选了一个味道很轻的,是淡淡的梅香。江折柳被他抱着,身上仅剩的那件薄衫都有些滑落了,露出一片霜白的肌肤。凹陷的锁骨精致纤直,如同两柄玉匙温顺地卧在他颈下,好看得像是冰雪砌出来的。
他被闻人夜握着脚踝,指腹贴合在踝骨低陷处,从脚踝往小腿上滑,对方又用手抓住了他的小腿。
江折柳身量太纤瘦了,尽管身材修长,但人在病中,天生骨架又窄,小腿肚下方能被成年大魔一只手环绕住,握得还很合手。
他拢了一下滑下肩头的薄衫,偏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看了。
他不看不代表感受不到,也不代表闻人夜会放过他。
“这样好不好?”
“你跟我说句话……”
“没事的,让我亲一亲……”
江折柳的腰都软了,他一点儿也不想理小魔王,眼眸里都转出生理性眼泪了,墨眸一片湿润,还被闻人夜从被子里抱出来,非要看着他。
小魔王一看他眼眸湿润,眼角泛红,猛地慌了神,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对,凑过去话很多地问他,还咬了一下江折柳的唇瓣:“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江仙尊被他惹恼了,一点也不想跟他说。可是他的腰软得厉害,别说从他怀里爬出来,就是移动都不是特别有力气。
而且暖玉确实会升温发热。
江折柳抬眸看向闻人夜,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一点变了调,语句很轻:“你……不要再加这个药膏了。”
闻人夜愣了一下,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怕伤到对方,才用量略微超过标准的。虽然这事儿也并没有什么标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
余烬年的药膏有一点点催.情的成分,而这一点成分让天灵体简直久旱逢甘霖,配合得不得了。
江折柳缓了一下,体温已经热到让人头晕了。他抬起手臂环住闻人夜的脖颈,抵在他怀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什么可以?”
这魔也太笨了点,可以退货吗?
江折柳埋在他肩膀上,半晌都没动静,只有隐忍地轻轻吸气声。
闻人夜半天没想出来,但手法一点也没停,让暖玉与怀中人的身体充分接触,接触到一半的时候,他才猛地僵住手。
……什么,居然是这个意思吗?天、天灵体可以自己润滑……?
他身心俱震,受到了难以描述的魔生挑战,感觉对人族的认知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这么厉害的吗……
怀里的身躯一直在轻微地颤抖。闻人夜听到他呼吸时压在喉咙里的、低低的声音,勾得人心痒。
对方吸气的时候会特意轻一点,这时候他要是不安抚一下,小柳树就会缺乏安全感,下意识地抱紧他。
这也太可爱了。
闻人夜慢慢地蹭他,低声哄着对方,不让他因为体温更难受。
但江折柳还是哭了。
不是那种疼哭的,是他这个难以解释清楚的体质,对于某些药物成分的反应真的太敏感了。就算小魔王哄着他,他也生理反应似的掉眼泪,眼圈红红的,看上去实在太娇气了。
他本来不想的,但身体素质无法改变,只能被闻人夜捧着脸颊吻去泪水,还被亲了发红发热的眼角。
“我吹吹眼睛。”闻人夜跟他挨得很近,“看我一下。”
江折柳不是很想看他,但还是由着他吹了一下发热时有点不舒服的眼睛。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不舒服。那锦盒里的东西虽然好,但太过熬人了一些。江折柳光是忍耐这些东西,都觉得已经精神耗尽,体力全无了。
只不过丹药确实还是有用的,他倒也没特别支撑不住,被闻人夜扣着手指筹备了一会儿大事,亲密接触的暖玉被取了出去。
甜腻泛香的天灵体散发出更迷人的气息。
江折柳慢慢地缓了口气,还没彻底松懈下来,就被对方再次蹭了蹭。
……
这就过分了。
他没能说下去……对方故技重施,似乎觉得接了吻就能让江折柳同意,追着他亲了半天,堵住了话。
事实证明这确实还有点效果,江折柳被亲得有些晕,被他抱了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窗外下着雨,雨声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从屋檐间滑落,破碎出滴滴水花。冷雨落在房前屋后,落满常年青翠的松柏枝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山中有一两声间歇的鸟鸣,伴着深夜寂寥的风。
江折柳到后面也不想给他抱了,抬头贴着对方的耳畔道:“……松开我,你……这样不行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点沙哑,还带着一点点哭过之后的绵软调子。虽然讲话时还是非常具有前辈气质,但落在闻人夜的耳朵里,就只剩下让他心动的效果了。
这谁忍得住啊,他又不是什么正经魔。
闻人夜没说话,在他脖颈间留下许多斑斑点点的吻痕,红一块粉一块的,暧昧又漂亮。再从脖颈向肩膀延伸,像是漫天的雪摇落了红梅,散发出一股隐蔽清淡、又让人难以自拔的香气。
他握住了对方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闻人夜比他还紧张,还觉得这是个精细活儿。他半拥住对方的身体,逐渐地放肆了一点儿。
江折柳呼吸一滞,抬手抱着他,眼泪掉得都把他身上的衣服濡湿了,似乎浑身都难受,很低地呜咽了一声,随后又咬唇忍住,被小魔王捧起脸颊哑声哄着。
可是再哄也抵不过那个不舒服的劲儿。
小柳树浑身都很热,精力耗尽地伏在他怀里,压着脖颈,贴着胸口,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回事,张嘴咬了闻人夜一下。
没用力,牙齿压在皮糙肉厚的魔族肩膀上,连点红痕都没咬出来。
闻人夜大方地任他咬,然后又过分了一点点……
怀中人早就没力气了,只能陷在他怀里,躲都躲不开。手指攥着他的外衫,指节紧绷,霜白的指尖泛着红,又脆弱又好看。
闻人夜捞过他的手盯着看,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对方的指尖,见到对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江折柳被热意煎熬得厉害,头晕,迟钝了一下才低低地道:“……你在干什么。”
闻人夜略有一点心虚,亲了亲他带着泪痕的眼角:“我看一下你的手……折柳,你好热啊。”
他说得不止是摸起来热。
拥抱久了,对方身上的温度还要更热一点。
“还好香。”这只魔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又滑又香。”
江折柳:“……”
这日子,看着是没法过了。
————
阿楚昨晚没睡好。
他白天跟哥哥聊天在那儿乐得撒欢,晚上躺在床上听着楼上的动静转辗反侧。
楼上的动静真的太大了。难以形容那种感觉,阿楚觉得这房子都要塌了。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吧,就神仙哥哥那小身板,两下不就撞散了。
别说阿楚没睡好,整个终南山的妖昨晚上都没睡好。一个个傻不愣登地睁眼到天明,闻着鼻尖萦绕的香气和与之纠缠不清的魔气,全体失恋了。
心上人,白月光,终于还是被一只暴戾好杀的魔族给糟蹋了。
终南山的小妖们互相心知此事,纷纷以泪洗面。那两只被打回原型的蝴蝶哭得断气,被妖怪朋友连夜拖走了,带去了别的地方。
注定是一个失恋的夜晚,星星都不看他们一眼。
昨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到了白天还阴着。天冷得厉害,常乾在楼下烧了两个小火炉,打着哈欠煮药,一边煮药一边道:“昨天那什么动静……”
这位是真的未成年,就是再缠绵的味道也会无动于衷。他之前跟神仙哥哥一个椅子睡觉的时候,就只有全然的亲近之情,思想纯洁无比。
一旁的阿楚晃着鹿角,闻言小脸一黄,不知如何跟纯洁的常乾解释,半晌才道:“那个……就是……,呃,是你小叔叔发泄精力。”
常乾沉默片刻,质疑道:“我小叔叔?”
在他心中,他小叔叔是个很酷炫的人。这话听着就有点智障。
阿楚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磕的cp成真了,还是该祭奠自己单方面失去了的爱情,心事重重地泡了一盏茶,没等泡好呢,就看到门口的竹帘被卷起来,余烬年拉着一身青色衣袍的王墨玄探头探脑地进来。
他满脸止不住的好奇,跟阿楚比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悄咪咪地上楼。隔着屏风扫了一眼旁边的景象。
床榻没散,桌子没掀,看起来没爆发什么激烈的冲突。
小哑巴被他牵着手,只能跟着他过来,满脸无奈地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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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也没有衣服,衣服都被收拾得好好的,熏香后挂在一旁。
余烬年越走越近,听到里面闻人夜的声音。
“……还是疼吗?我给你找点别的药。”
江折柳没动静,听呼吸都感觉昏昏沉沉的。
“不应该啊,昨天你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停下来了,停在里面重新喂你吃了药……怎么一夜过去肿成这样。”
闻人夜百思不得其解,掀开锦被略微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痕迹实在是太鲜明太严重了,看起来就像是他真的蹂.躏、糟.蹋、侮辱,强取豪夺了一样。
别的不说,看着非常有霸道魔尊的排面。
但闻人夜要为这排面操碎了心,他看着对方的手腕,昨天不过就是摁了一会儿,一夜过去就全是红印子,小柳树娇气得真像是一碰就伤,痕迹还鲜明无比,充满控诉感。
他原本不心虚,都要被这事儿整心虚了。
魔尊大人耐心地给他涂药。昨天江折柳说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停了,非常地怂批,只要感觉他受不了就一点都不敢做出格的事情,就算是这样,还是让小柳树精神欠佳,哭得眼疼嗓子疼。
其实对方几乎不怎么出声,出声的时候都是被弄得狠了,忍不住才会出一点声。
可能这就是前辈的自尊吧。
闻人夜涂着涂着药,不知道脑子又怎么抽抽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欣赏了一会儿,又亲了亲对方的指尖,犬齿轻轻地咬了一下,爱惜得不得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被咬过的地方泛起红痕。
……跟碰瓷儿似的。
他以前的身体有这么娇气么?
闻人夜陷入沉思。他之前虽然也觉得江折柳身上很容易弄出痕迹,但毕竟没有像昨天那么明显地尝试过。这回折腾完了才觉得很严重,看起来像是被他强迫了一样。
江折柳还有些头疼,但他体温恢复那种正常偏低的状态了。但身体素质显然还跟不上,在床上起不来。
闻人夜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把江折柳的耳根弄得痒痒的,又有点泛红了,才声音沙哑地道:“……别吵,让我继续睡。”
他慢慢地蜷缩进被子里。
闻人夜给他掖好被角,坐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转过头看向屏风后。
他早就察觉到余烬年的脚步声了。
他视线望过去之后,那个饱览群黄书的医圣阁下才慢慢地从屏风外探出头,带着自家小哑巴,无声地做口型暗示了一番。
“怎么样,有没有退热?”
这话还没得到回答,余烬年就又兴冲冲地问道。
“怎么样,天灵体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问就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