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心,我没问题。”
冬眠:“……你可别嘴硬。”
殷天笑:“嘴硬什么?我是因为狂妄自大翻车过两次,但除了这点,我几乎没有其他弱点。”
几乎没有。
冬眠道:“那就还是有的意思咯。”
“你想知道我的弱点?”
冬眠没上套:“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殷天便道:“告诉你的话当然愿意,我的任何秘密都能告诉你。”
莫名有种连命都可以交到你手上的感觉。
“休眠期就是我最大的弱点。”
没想到殷天真老实回答了,冬眠有点意外。
他知道殷天的休眠期。
按照殷天的说法,当年就是撞上他的休眠期,所以才会被天界抓捕。
冬眠问:“这是有固定时间的吗?还是随机出现的?”
“每隔几千年随机出现。”殷天道,“在休眠期快来之前,我会有大概感知,但无法确定具体是哪天。”
“没办法延迟或提前吗?”
“没有。”殷天道,“我猜想,大概是当年复仇成功后,因为伤势太重,直接昏迷了几千年……身体发现这种方式能让我修复并增加力量,就不顾我本人死活保留下来了。”
“但不是能强行唤醒吗?”
“是能。”
这次醒来,就是被天界强行唤醒的。
“但休眠期力量会减退,我需要躲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一般没人来将我唤醒。”
“那能强制让你进入休眠期吗?”
“能。”殷天坦率直言,“正好有一种办法,幻术。”
“……”
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但又很在情理之中。
不说殷天了,上回他们一起中的幻术,他自己都差点没命。
这种东西就是很无解。
如果能破解,什么都不算。
但要无法破解,那将成为很恐怖的对手。
最难以战胜的敌人,往往都是自己的心魔。
这么说着,殷天突然拉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我以前是人类,所以最脆弱的部位依旧是心脏。”
“但被魔物同化后,内脏发生镜像转变,我真正的心脏,其实是在右侧。”
冬眠睁大双眼。
手掌之下,右侧胸膛真传出了心脏的跳动。
“这点我一直有所伪装,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殷天贴到他耳侧,故意压低声线。
“如果你将藤蔓穿透我的心脏,注入幻术,我就会不敌心魔,陷入休眠。”
“然后……你就捏着我的性命,随时都能杀了我。”
这是真将命交到他手上了。
“宝宝,你可以肆意玩弄我,甚至掌控我的生死。”
“…………”
冬眠呼吸停滞一秒。
好阴森好恐怖,却还是会被魅惑到。
但他真能因此就掌握大魔物的生死吗?
稍作深思,冬眠觉得自己才是不会被放过的那个。
捏着大魔物的性命难道是好事吗?从此还能离开大魔物吗?
冬眠后悔问了。
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而且殷天叫他什么——嗯?这称呼是能用在这里的吗? !
冬眠准备问个清楚,可殷天像能预判他的每次动作,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唇。
殷天其实先亲了亲冬眠的嘴角,发现冬眠没太明显的抵触情绪后,才大胆地亲了上去。
也没忘记给自己安排好借口:“还要我的灵力吗,你要多少有多少,我可以亲你到天亮。”
“……”
冬眠觉得不用到天亮,也不用亲。
真得太诡异了。
亲密的行为,混乱的目的,暧=昧的言语,正经的借口,拼凑在一起,拼出只有不清不楚的结果。
冬眠不喜欢不清不楚。
无奈身体贪图大魔物的力量,已经尝到过甜头,此刻很难抗拒。
稍微犹豫几秒,又被殷天强势挤入了私人领域。
而殷天在感受到冬眠的接纳后,这回是真的失控。
喘气声加重,心跳猛然加速。
突然一个转身,直接将冬眠压在了枕头上。
冬眠还没被本能吞噬,意识到了这样不对——很不对,现在这样真过分了——便试图伸手推开殷天。
然而根本推不动。
似乎还被殷天当成了play的一环,先用掌心包住他的手,接着用力按在脑袋旁边。
冬眠:……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冬眠挣扎起来,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过头:“等、等,唔……”
转过去还没两秒,又被捏着下巴亲回来。
冬眠:……
而随着灵力又以这种形式不断渡入身体,冬眠逐渐失去挣扎的动力,意识飘入悬浮恍惚之境。
直到黏腻又胶着的黑暗之中,突然传出一道稚嫩纯真的童声:“……爸爸。”
冬眠恍若大梦初醒,殷天也是心惊肉跳,前一秒还耳鬓厮磨,下一秒迅速分开,清清白白。
多少是有点太忘我了。
把这个小家伙的存在给忘了。
冬日滚了一圈,又喊一声:“……爸爸。”
冬眠压着狂跳的心脏,伸手点亮床头台灯,气息乱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要装什么事都没有。
“……怎,日日怎么了?爸爸在呢。”
得到冬眠回答,冬日才停止在床上的滚动,虽然也已经滚到了冬眠边上。
“……要嘘嘘,唔,我要嘘嘘。”
天气热了,睡前又是西瓜菠萝,又是饮料甜水,小家伙被活活憋醒。
“好好……爸爸抱你去,爸爸来抱你了……”
冬眠抱着小家伙去卫生间了。
深夜寂静的环境下,放水的声音哗啦响,听得殷天很是后悔,早知道睡前不让小家伙吃那么多西瓜了。
上完卫生间,小家伙清醒不少。
被抱着回到卧室时,还向殷天吹嘘:“爸爸,我嘘嘘好多呢!”
“……”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可厉害啦!”
“……”
还真骄傲上了?
“你刚刚,没看见呢!好可惜呢!”
谢谢你,爸爸不看。
爸爸不觉得可惜。
“爸爸,下次我叫你看!”
殷天深深叹出一口气:“……好了,睡觉吧。”
黑暗中又抱又亲,贴着彼此亲密耳语。
一开灯,就跟开了照妖镜一样,起初都在逃避对方的视线。
但殷天偷看冬眠,见他脸颊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满脑子邪念又在顷刻间占领高地。
“好了,日日继续睡吧,快快睡觉了。”
臭小子赶紧睡。
等这小子睡着了,他才好继续占冬眠便宜。
但或许感受到了这一刻氛围的变化,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黏腻,让冬日有种说不出的安然满足。
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后,突然爬到殷天跟冬眠中间,躺平不动了。
殷天服了。
看来这是下定决心要睡他们中间了。
好小子。
真是很孝顺的好小子。
冬日睡姿霸道,不仅睡正中间,手脚四肢还大开,彻底分隔了冬眠跟殷天之间的距离。
冬眠将灯关上后,找回些许踏实感:“……好了,日日睡觉吧。”
但小家伙还在黑暗中睁着眼,鼻子东嗅西嗅的。
冬眠问:“日日,你在闻什么?”
“……嗯嗯,我闻到了,爸爸味道哦!”冬日嘿嘿笑着,“就是这里哦,好大的味道!”
“……”
“……”
冬眠跟殷天双双心虚。
没好意思说,此刻小家伙躺的地方,就是他们刚才压着亲的位置。
但对冬日来说,能被爸爸交融的味道包围着,是件极有安全感的事情。
生物都有隐藏气味躲避危险的本能,妖魔同样不例外。
很少有机会接触这种程度的气味,所以冬日才会反常要睡到他们中间。
虽然说的话让爸爸心虚尴尬,可好在再次入睡也很快,这张要命的小嘴终于停下,浅放爸爸一条生路。
接下去也不敢乱动乱来了。
谁敢吵醒这只小魔鬼啊?
殷天最多也就是捏捏他鼻尖又赶紧松开,叹气认命了。
冬眠闭上眼,平静了一会儿,因为短时间内获取过多能量,运转其实也耗费精力,所以即便心境混乱,还是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更是出奇不错。
睡得又香又沉,睡到第二天早上自然醒。
再醒来,睡前凝聚在小腹的灵力已经分散至全身各处,原本全身涣散的状态有了稳固的点相连,可算能够支撑着使出一些法术。
终于能用法术了。
冬眠很是感动。
以前直接用上师尊的内丹,这些该走的路等于展翅飞过。
事实证明,该脚踏实地走的路,总有机会亲自走上一遍。
真重新走一回了,冬眠才知道,原来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昨晚得到殷天这么多灵力,还以为够了呢,结果只是垒个地基,距离突破仍有大截距离。
冬眠跟冬日一起醒的,他们醒来时,殷天早已不见。
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勤劳的大魔物估计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这种时刻,冬眠内心又会感到幸福。
很难说清为什么。
但他喜欢殷天身上的“人性”,有种平凡感,也很有爸爸的感觉。
见到他跟小家伙出去,殷天立刻端上两碗炒面跟两碗炒米线。
然后给了冬日一杯牛奶,冬眠则是一杯豆浆。
有点少。
冬眠还没说什么,冬日先喝光一杯牛奶,然后噘嘴道:“……今天吃的,好少哦!”
但是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先垫巴几口。”殷天道,“附近新开了家茶餐厅,搞了个早茶自助,今天带你们去体验一下。”
去给餐厅老板上一课。
冬日甩甩大尾巴:“……茶?我不喝茶哦。”
比起汤汤水水,他还是更喜欢有重量能嚼巴的食物。
殷天笑:“不是喝的茶,也是吃的食物,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吃。”
一连几天承包三餐,累倒是不累,但殷天真是做怕做腻了。
下厨房教程都要翻烂了,能做的东西都做遍了,是时候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把压力留给外面的餐厅老板了。
冬眠不解道:“可是日日的样子,能出去吗?”
殷天看着他:“我们昨天晚上那样,让我有了一个灵感。”
冬眠:“…………”
好歹毒的表达方式。
合理怀疑殷天是故意的。
“其实我可以直接传灵力给日日,控制好度,就不会刺激到小魔物,还能帮助日日恢复一些。”
传给冬日更简单,皮肤接触就行,不像跟冬眠那么麻烦。
之前没想这么做,也是出于慎重起见,怕刺激到小魔物的苏醒。
但他真不想颠锅了。
每天除了颠锅就是颠锅,家里的铁锅跟着他们从早到晚不停,连锅都倒了大霉。
所以到让小家伙收起尾巴的程度就行,耳朵部分能戴帽子遮住。
等小家伙垫巴几口完毕,殷天开始一点点传输能量过去。
虽然费了点时间,但过程还算顺利,一到不见尾巴的程度就立刻停下。
终于能出门,冬日也高兴,欢天喜地去找帽子。
殷天负责做了早餐,冬眠就很自觉地去洗碗,不过刚搓一个盘子,殷天又跟阴魂不散似的,从后面抱了上来。
亲吻是夜晚的秘密。
冬眠还以为不提是彼此的默契。
可殷天说抱就抱上来,那么关于昨晚的事,必然是不能绕开的部分。
冬眠双手僵住,等着殷天开口,毕竟先出手抱人的是他。
可殷天嘴巴沉默,双手还不老实,掌心又按上他的小腹。
“今天好些了吗?”
“看你的模样没变,力量是不是还不够?”
“……”
熟悉的炸毛感再次走遍全身。
算殷天脸皮够厚。
竟然又用这招。
只是白天不比夜晚,小饕餮正在闹腾,没多久就找到帽子,戴着跑来给他们看。
“爸爸看,小黄帽小黄帽,我是小黄帽哦!”
看到他们在拥抱,更勇地上前。
“……你们,你们抱抱,怎么不叫我呀!我也要抱抱!”
第87章 别亲了!!!
冬日不认为自己的行为算是打扰, 他只能感受到此刻的氛围很好。
他看到爸爸在抱抱。
这是充满了幸福感的抱抱。
他喜欢这种幸福感,想要加入这种幸福感。
所以立刻小跑到殷天跟冬眠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两人的大腿。
“一起抱抱哦!我也要抱抱!”
冬眠手里还在搓盘子,腾不出来抱小孩,殷天只好松开冬眠,弯下腰将小家伙抱起来。
“好好好,一起抱抱, 爸爸抱住你了。”
灯泡小子。
服了你了。
“嘿嘿嘿!”
被抱起来冬日心满意足,才不管爸爸心里怎么想呢,反正他不知道。
“爸爸看, 我是小黄帽!”
“看到了,小黄帽。”
“好看吗?”
“好看。”
“但是我,小企鹅更好看……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去换啦,你不要抱我!”
“…………”
好你个灯泡小子。
到底来做什么的,专程打扰的是吗。
殷天将冬日放下,小家伙一溜烟就跑了,说好去换小企鹅帽子,但等冬眠搓完盘子都没出现。
怕他又突然出现,两人也没敢再有什么亲密举动,心如止水直至出门。
殷天找的餐厅就在附近商场, 瞬移可到。因为是工作日, 人并不多,288一位, 两个半小时畅吃,价格中等,不算很便宜。
但考虑到冬眠跟冬日的实际胃口, 这价格的性价比绝对拉满。
殷天都有些心虚,交钱的时候主动道:“我们比较能吃,再多付两位的价格吧。”
收银员停顿片刻,生怕他们身上装了什么小摄像头,这是一场暗访的套路。
“不用不用,不浪费就行,吃多少都没关系的。”
殷天叹气:“是真能吃,不是开玩笑,你要不问问老板?”
收银员想了想:“好,那我问问老板吧。”
正好老板就在店里,知道这件事后,起初以为又是什么探店大胃王,但发现他们没有任何摄影设备,就认定殷天单纯是吹牛。
“再能吃的人我都见过,我们这店来过很多大胃王的,连吃两小时不带停,最多的人能吃八九斤。”
“你们尽管吃,就算你们一个人吃十斤,也就三十斤。”
“你们要真能吃三十斤,别说不用付双倍价钱了,我再送你们十张免单券,给你们终生半价。”
看着消瘦的冬眠跟矮小的冬日,老板很狂妄很不屑,心想这一家三口,最多殷天胃口大点,但再大能吃三十斤吗?
殊不知殷天是全家最不能吃的。
交涉无果后,殷天只好放弃:“好吧,那就菜单上的每样都先来三份。”
老板呵呵:“行,但不能浪费的,食物超过200g就不退押金了。”
“没问题。”
让小饕餮给你上一课就懂事了。
以后就知道不能随意看不起小朋友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天蓝云白,阳光正好,落地窗外景色绿植盎然,专属夏天的生机勃勃。
现在这种餐厅大部分是预制菜,所以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面前的小蒸笼堆成山高。
味道算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哪去,属于无功无过,很大众的口味。
但冬日出门前就只吃了两盘炒面跟一杯牛奶,勉勉强强塞一点牙缝,早就饿了。
饥饿会让食物带上远超其本身的美味,又是第一吃粤式早茶,反正冬日就是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呼呼直往嘴巴里塞,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小蒸笼虽多,可每份的量并不多,最多两口,冬日嘴步很快,没一会儿,面前的小山吃平了。
早上就能爽吃肉肉的感觉太棒了。
不管到哪,冬日最喜欢的还是肉。
先吃了好几盘豉油鸡块,脆皮烤鸭,跟一整只小乳鸽。
一般小孩吃完这些差不多就饱了。
但冬日只是吃开胃了。
挑着肉肉疯狂进食,好多种类还是第一次吃,沙嗲金钱肚、鲍汁凤爪、蒜香蒸排骨,黑椒仔排。
这些吃够后,无缝衔接吃上别的。
水晶虾饺、鸡蛋肠粉、红米肠、鲍鱼烧麦皇,腊肠煲仔饭。
但不知为什么,渐渐觉得有点腻。
小饕餮还是第一次被腻到,简直不敢置信,非常不服——必须来点甜品进行中场休息,稍后再战。
于是连喝好几碗杨枝甘露,尝了陈皮红豆沙,吃了双皮奶,又啃上了酥酥脆脆的奶油蛋挞。
吃甜品就永远都吃不腻。
将甜品吃到心满意足后,顺利开启新一轮的战斗。
冬眠开始还试图收敛点,不想吃那么多,总觉得有些心虚,对不起餐厅老板。
可他也是真饿了,早上那两碗面根本吃不饱,此时是最不满足的状态。
所以再有食物放进嘴里时,冬眠真很难自控,用上了跟冬日相同的速度,大口大口猛吃。
都不用吃到限制时间结束,只这么吃过几轮后,老板再来看时,已经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彻底傻眼。
没想到最能吃的不是殷天,而是另外两个看上去根本不能吃的!
可大话是自己说出去的,老板只能看着一切继续发生,不敢言语。
吃过一小时,冬日隐隐有了半饱的感觉,却突然觉得食物变美味了。
本来感觉虾饺有点腻,外面水晶皮的口感也不是很好。
但一下变得很好吃。
虾仁馅变了,里面加上了马蹄跟胡萝卜增加口感,调味也没那么重了。
皱皱黏黏的外皮变得滑滑嫩嫩,跟吃肠粉一样,新鲜度上升好几层。
连冬眠都尝出了这点变化,感觉很不可思议。
服务员再来上餐时,冬眠没忍住问:“……虾饺是有另外口味吗?感觉跟刚才吃的好像不太一样了?”
服务员糊弄应付:“是吗,这我也不太清楚呢,等会儿我问问后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来来回回依旧是这位服务员,但冬眠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而且不仅是虾饺,大部分食物的味道都有了变化。
但同时,上菜速度变慢很多。
之前一分钟敢上好几盘,现在好几分分钟上不了一盘。
殷天怀疑是老板玩不起了,准备找他好好谈谈。
结果老板一脸苦瓜相:“你们确实很能吃,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
“不是我玩不起,哎,实话说吧,是后厨已经来不及解冻,这些都是新鲜做的了,所以速度才慢了。”
“……”
“但味道肯定变好了吧,你们就说是不是吧。”
“……”
原来是冷冻预制变新鲜现做了。
最后他们没能吃满时长,因为进食速度快,嘴巴全程没休息过,两小时不到,冬日已经吃饱,摸着鼓出来的小肚子打饱嗝。
舒服舒服。
吃饱了就是很舒服。
但感觉还能再来块小蛋糕溜溜牙缝。
到最后,根本数不清他们吃了多少,不仅服务员震惊,在场的其他客人都震惊。
大人能吃就算了,怎么这么小的孩子比大人还能吃? !
感觉吃进去的食物都有他自己那么重了,关键这些东西去哪了呢?
肚子也没鼓得很夸张啊?
而最大受害者或成后厨洗盘子的员工,大概会以为这天早上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吧。
一早上搓盘子的双手就没停下来过,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离开时,老板含泪跟他们握手,还想留照纪念。
殷天婉拒拍照提议,也婉拒了老板事先承诺的免单优待。
“是我们吃得过分了。”殷天说,“这些东西就不需要了。”
“要的要的,请收下吧,我不是一个玩不起的人,既然是我亲口承诺的,我肯定要给到你们,不能食言。”
“有这样的觉悟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还是多付两位的价钱吧,不然心里不踏实。”
“不用不用不用!”老板连忙高声拒绝。
他缺的是这几百块钱吗?
心里真不踏实的话,求求你们这辈子别再来了。
虽然没答应老板的拍照要求,但根本防不住现场其他顾客的偷拍,以及非常热烈的合照请求。
全部都是冲着冬日来的。
而冬日本人很乐意合照,旁人一夸,立刻乐得找不着北,很配合地摆出各种姿势。
家长能怎么办?
只能在边上小心看着,不让他的帽子被蹭掉。
……
吃饱饭,他们选择走路回家,散步助消化。
冬日心情出奇地好,蹦蹦跳跳走在中间,殷天跟冬眠的手各牵一只,各种前倾后倒,还不停跟爸爸聊天。
不是吃东西就是说话,总之这张小嘴停不下来。
但看到他恢复活力,家长心里是很高兴的。
前几天那模样多可怜,眼睛看不清,还认不出他们,光回想就心疼,再也不想看到他们的小宝贝变成这样了。
“呼啦啦,呼啦啦,呼啦呼啦嘿——”
一路哼着怪腔怪调的歌,除了他自己,估计也没人能听出这是什么。
冬眠笑着问:“宝宝在唱什么呀?”
冬日荡来荡去:“宝宝在唱歌呀!”
“……”
那还真是没说错呢。
“那宝宝在唱什么歌呀?”
“……宝宝在唱,好听的歌!”
“……”
谁敢说这答案不完美。
但问到这,冬眠就 懂了,估计这小家伙只是乱唱,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歌。
“日日今天好像很开心?”
“……嗯嗯,很开心哦!跟爸爸一起,吃好吃的,出来走,跟爸爸牵手,跟爸爸抱抱,都很开心!”
看吧。
遇上能回答的问题,就不需要多问,能想到的话都会主动说出来。
“爸爸,我今天感觉,好幸福呀!”
虽然是个灯泡小子,更是夜间气氛破坏者,可听着他说出这些话,大人心底还是淌过一阵感动的暖意。
“我吃了,好多东西呢,我下次,还想跟你们,一起去吃,啊——”
一边说一边蹦跶,脑袋上的小黄帽终于难抵重担,被风吹跑。
好在周围行人不多,也没人注意这边。
冬眠赶紧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殷天则大步去追帽子。
风不大,帽子没被吹多远,都不需要用到法术,殷天几步就拿回来了。
重新戴在冬日的脑袋上:“好了,乖乖戴好帽子,走路不要再蹦蹦跳跳了。”
冬日伸手捏住帽子两边:“我捏住了哦,帽子不会跑啦。”
冬眠抱着他:“还是爸爸抱着你吧。”
刚才那幕有点刺激过度了。
不敢想象冬日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那该是多么震撼的画面。
总之冬眠心跳已经快停了。
冬日想了想,被爸爸牵着手走路的感觉很好,可被爸爸抱着的感觉也很好。
反正跟爸爸在一起就很幸福。
只要跟爸爸在一起都好。
“爸爸,我们以后,还去吃吗?”
“吃,去吃。”殷天应道,“这样的店有很多很多,什么类型都有,下次日日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去给其他自助餐厅老板上上课。
等这座城市吃遍,之后再来个全国巡吃,给外面的人都开开眼。
“哇——那汉堡包呢,有吗?”
“有。”
“饭饭呢,好多好多饭饭,我喜欢吃饭饭!”
“当然也有。”
“哇——”
一家三口往前走着,风吹过来暖暖的,是他们在人间的第一个夏天。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温暖平凡的这一天,也是很温馨美满的结局了。
……
消除狐妖失败后,冬眠跟冬日元气大伤,直到今天,才终于有了挺过去,重新振作起来的感觉。
好消息:冬日恢复活力,变回了黏着爸爸的小爸宝。
坏消息:实在黏过头了。
殷天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跟冬眠有了些进展,结果前一晚被打扰,第二天早上被打断,到第二天晚上,直接失去继续的机会。
冬日非要睡在他们中间,非要贴着冬眠睡,黏黏糊糊的,跟块小粘糕一样,休想推开。
什么?
睡着了再搬走?
根本不存在的,睡着了他也贴在冬眠怀里,谁敢动他试试呢?
等小家伙终于从冬眠怀里滚走时,冬眠也睡着了。
殷天想再多也没机会付诸行动。
这样的日子又过好几天,有时回想起那晚的一切,殷天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场梦。
虽然看上去是冬眠更需要他的力量,但感到抓心挠肺的那个却是殷天。
没亲够。
想亲。
想找个没有小家伙妨碍的日子,什么事都不敢,狠狠地从早亲到晚。
熬了几天后,机会还是来了。
因为冬眠终于能使用法术,很想试试灵力能承受的上限在哪。
但太低阶的法术他不熟练,按照以前习惯随便一试,结果身体竟完全不能承受,差点被咒语反噬心脉。
为保住心脉,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又散了不少。
本就贫困的小树妖更加贫困。
前途迷茫,一派绝望。
感觉很丢脸,所以这件事谁都没告诉,冬眠准备烂在心底。
无奈还是被殷天发现了。
最近殷天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有点风吹草动都警觉。
那晚睡觉,冬眠感觉五脏六腑像有火在烧,不是很疼,但纯煎熬,根本睡不着。
虽然知道不会有一点作用,可还是起床去喝冷水,试图用这种方式得到点心理安慰。
一杯水刚下肚,殷天就出现在他身后:“你没事吧?”
冬眠一惊:“……没事,我出来喝口水。”
殷天根本不吃这招:“你今天脸色很差,不像没事,是不是哪里疼?”
冬眠还是不肯说:“……这两天忙着搬家的事,估计累到了吧。”
房子的事已经确定下来,就是裴家同小区那套。
殷天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点子事有什么可忙?”
“……”
他们不需要跑前忙后办理什么手续,就连装修布置都是殷天一个法术的事。
只有选家具真费了点心思,但哪里是能累到冬眠的程度?
“真没什么事……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我们都出来了,日日会睡不好的……”
可刚往前走出两步,就感到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迎面而来。
冬眠当场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向殷天:“你——”
为了让他交代实话,竟然直接上了阵法压制? !
在这种压制之下,冬眠的真实水平暴露无遗,不需要他自己坦白,殷天一眼就瞥出来了。
“连这点阵法都受不住了?”殷天又迅速收起,“你真受伤了?你的灵力呢?”
本来就不舒服,被殷天这么一压,冬眠更不舒服。
当场大破防。
话噼里啪啦从嘴巴里出来:“对,我的灵力是又散了,因为我想试试能承受的法术上限,但没把握好尺度,差点被反噬……我感觉很丢脸所以我不想说不想说不想说!你还非要问问问!现在你满意了!”
“……”
“说话!你满意了吗!”
“我感觉内脏好像在被火烧,难受得要命,你还用阵法压制我……你再压制一个看看?你干脆压死我算了!”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宝宝,不生气。 ”
“……宝你个头的宝!你喊谁宝宝,谁是你宝宝,你有种再喊一个!”
“宝宝别生气了。”
“……”
冬眠当场无语,看着殷天这模样就心头冒火,往日的新仇旧恨一拥而上。
“行,算你很有种……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还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唔、唔唔唔……”
前几天想亲近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今晚真是为冬眠担心,倒是亲手制造出了机会。
冬眠的话没说完,殷天就低头亲了上去,大量灵力片刻之间便流转至冬眠体内,开始修复凝固被他崩坏的灵力。
燥热煎熬的五脏六腑渐渐冷却平息,身体贪婪不知足,不断汲取着殷天的灵力。
等冬眠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被殷天抱着坐到了餐桌上。
喘息混乱,彼此的热气呼在脸上。
胸腔上下起伏着,心情更是混乱。
又亲上了……
这下更说不清了。
冬眠沉默,等着殷天这回的说法。
“怪我,之前没把你喂饱,才会让你的灵力崩散。”
“……”
冬眠顿时无了个大语。
所以他才觉得丢脸,才不想说啊。
他知道殷天的灵力能帮到自己,只是这么一来,又让殷天有了理由,也更显得是他需要殷天。
但他不喜欢殷天的理由。
不喜欢不清不楚。
冬眠有点生气,想要推开殷天,可他一反抗,殷天就显得更兴奋,更用力地亲了上来。
“……”
试图躲避亲吻也力不从心,一方面是殷天会按住他脑袋,另一方面则是一接触到灵力,身体就开始背弃他,沦为灵力的奴隶。
“等、你先,别这样……我们,我觉得……唔……”
根本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苦苦挣扎好几分钟,冬眠终于拉开一点距离,扭头大喊:“——别亲了!!!”
声响还挺重。
房间里的小饕餮醒不醒不知道,但要再来一声,楼上邻居肯定要在业主群骂人了。
冬眠推开殷天,语气急促:“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给我灵力!”
殷天一顿。
“不合适你懂吗?你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冬眠低着头,说出这些话也很需要勇气,希望殷天能听懂。
“我们算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亲我?我允许你用这种方式给我灵力了吗?”
质问三连。
听上去就很愤怒的样子。
殷天确实没能反应过来,也没听懂,单纯认为冬眠是在发火。
……真有这么生气?
自己太过分了?他排斥到这种程度?
……这种情况该怎么哄?
说什么话比较有用?道歉有用吗?
“抱歉。”
殷天也有点不知所措,平时只会说骚话,关于认真道歉就很生疏。
原地愣了半天,最后愣出这么两个字。
“……”
而得到两个字的道歉,冬眠也是整个胸腔发空的感觉。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跟手段。
第88章 快点说也喜欢我,这样我就能亲你了
冬眠陷入无语状态,殷天则是不敢轻易开口,气氛沉默,染上几分尴尬。
这时,卧室门开启,微弱的灯光从门缝中照射出来,一个小小的身躯站在那里。
冬日揉着眼睛,声音有点哑:“……爸、爸爸?”
灯泡小子秒变救场大王。
这回不是故意出现捣乱, 而是刚才冬眠的声响太大,吵到了正在睡觉的小家伙。
如果爸爸还在身边,这点声响不会吵醒他, 就算吵醒了,也很快能再次入睡。
但爸爸不在,身体会有感知,潜意识便也开启了戒备模式。
睁开眼发现爸爸真不在,冬日立刻出来寻找爸爸。
房子不大,开门就能看到爸爸的身影, 冬日往前走了几步, 起初没察觉,还迷迷糊糊的,但越靠近约觉得哪里不对。
气氛怪怪的。
不太幸福的感觉, 哪里变得空空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小脑袋清醒了些,抬头看看冬眠,又看看殷天,直白问道:“……爸爸,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
“……”
殷天觉得是自己被单方面凶了。
虽然是他抓着机会耍流氓在先,可冬眠的怒气值实在有些过高。
冬眠瞥了殷天一眼,根本懒得解释,什么话都不想说,此时此刻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转身看向冬日,冬眠还是换上微笑,语气温柔,跟面对殷天时判若两人。
“没有吵架,爸爸只是口渴出来喝水,是不是吵醒日日啦?”
“……唔。”
冬日不是很信。
小脑袋不说多好用,但肯定不傻,至少能感受出正确的氛围。
“好了,回去睡觉吧,爸爸陪日日睡觉了。”
冬眠抱起冬日,直接往卧室走去。
殷天老实跟在他们身后,绞尽脑汁思索着冬眠生气的原因。
但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之后几天,殷天安分守己,不敢轻易再有过界行为,怕惹得冬眠更加生气。
终于到搬家这天,他们还是叫了搬家公司,装模作样在新家门口弄出了点有人住进来的活口动静,用来给周边的邻居们看。
新房空间宽阔,明亮通透,比先前的小房子好一百倍,只是家具东西还散乱地放着,所以殷天负责搬运整理,冬眠负责动口指挥。
至于小饕餮,已经去找小龙崽玩了。
家长没说实话,主要是因为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仅容易受伤,还可能碍手碍脚,不如送去折磨裴家。
幸亏冬日不知道真相,蹦蹦跳跳就去找小律哥哥。
于是这也成了那晚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柜子放这里,过来点……桌子靠墙摆吧,这个角落好了……这些东西先放放吧,晚点再看摆哪里……那些好像没什么用,其实我觉得可以扔了……”
虽然冬眠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大部分时间说话也算温柔,但殷天总觉得冬眠对自己有股诡异的怨气。
对的没错,就是怨气。
说是生气吧,感觉又不到那种程度。
但说不生气吧,又很明显的有情绪。
偶尔会突然盯住殷天,被殷天发现也不避开视线,毫不心虚,甚至眼神还会更加挑衅,仿佛在寻找时机,准备偷偷刀了他。
所以殷天定义成怨气。
这几天他一直想跟冬眠好好说话,无奈想破脑袋都不明白冬眠那晚生气的原因——就因为自己亲了他?
可最近几天他很安分,再也没亲过了啊,冬眠怎么还怨念上了?
难道是还有其他错误,但自己忘了?
要真是这样,情况就很不妙了……
“喝口水吧,整理得也差不多了,等会儿我去接日日回来。”
天气热,屋内还没开空调,两人都出了不少汗。
冬眠主动递了一瓶水给殷天。
倒也不是多关心他,只是今天事情都是殷天干的,为人原则让冬眠觉得至少做点这样的小事罢了。
而且得益于殷天的灵力,冬眠被崩散的灵力重新凝聚起来,还比之前更加牢固。
他也是不怕死的,没忍住又试试了之前不能承受的法术,结果惊喜发现,这回都能顺利使出了。
难道是这几天都在生闷气的缘故?
生闷气有助于激发躯体极限能力?
总之这几天灵力一直在增长,冬眠感觉已经到了突破的临界点,最多再等待几天,到时他就能开始运作师尊的内丹了。
殷天接过冬眠递来的水,思绪也更复杂。
又会主动关心他了。
可仍旧没拿正眼看他,明显还是有情绪的。
殷天挠挠后脑勺,实在忍不住了:“我们谈谈?”
冬眠心脏紧了一下,嘴上淡定:“怎么了?要谈什么?”
殷天纠结几天都没想出回答,这会儿不再拐弯抹角:“那晚你生气,这几天也不高兴……是不是真这么讨厌我亲你?”
“………………”
讨厌。
一个态度跟立场都很明确的贬义词。
殷天说出来不容易,冬眠要当场承认,对他来说,更是件十分打击自尊的事。
而冬眠也没想到,殷天思考这么多天,最后竟只得出一个自己可能讨厌他的猜测。
冬眠闭了闭眼,想说什么都觉得很可笑,最后真被气笑了。
殷天心里更混乱。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虽然不渴,但殷天还是拧开了矿泉水瓶盖,沉默喝了半瓶水。
炙热的身躯被冷水冲凉,混乱的情绪也被冲平,殷天喝完水,等着冬眠给出审判结果。
“嗯,我是很讨厌你打着灵力的名号亲我。”
冬眠的审判也确实毫不留情。
“就是这样,你自己反省吧,我去接日日回来。”
“……”
说罢,冬眠起身就走。
殷天坐在原地,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身躯庞大,委屈也很庞大。
果然是讨厌。
真就讨厌到这种程度,宁可放弃能免费白得的灵力,都不愿意给他亲吗?
刚喝过冷水的身体更凉了。
感觉心也凉了。
可冷水冲凉身心的同时,似乎一并冲开了混乱夹杂的思绪,有个前所未有的猜测方向突然在此刻劈出一条道路,在殷天脑袋大喊——等等,等等!
殷天还没看清道路前方是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情绪也跟着激动。
“等等,你等等!”殷天大喊,“我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激动的情绪带领思绪快速前冲,一跃飞到这些天的所有猜测之上。
殷天本人也一个大步向前,拦在了冬眠面前。
冬眠不解地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殷天确实有点疯。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他突然重新理解了冬眠的意思,发现可能是自己的方向全错了。
他以为冬眠是真讨厌自己亲他。
可冬眠原话是:讨厌他打着灵力的名义亲他。
重点是“亲他”吗?
难点是“打着灵力的名义”吧?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冬眠不是讨厌自己亲他,而是不喜欢自己亲他的方式!
那么再倒回那晚的情况,冬眠那时问了什么——他们算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亲冬眠?
因为当时冬眠的语气有点重,他先入为主冬眠是在生气,可换个角度重新思考,就算冬眠真在生气,又是为了什么生气呢?
殷天伸手捏住冬眠的肩膀:“我操了,我现在真知道了!”
“……”
轮到冬眠不知道了。
迷惑地看着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主要也是因为对殷天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指望这大魔物能说出什么好话。
“你别发疯。”
“我不发疯,我喜欢你!”
“……”
冬眠瞪大双眼,偏偏又是在不抱希望,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听到了殷天直白粗暴的告白。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特别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希望你也喜欢我!”
“……”
“我真是猪!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呢!你都那么提示我了!”
激动热烈的告白过后,就是巨大的懊恼悔恨。
再也不说冬日是小猪了,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了,这回他成大猪爹了。
“对不起,我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才明白你的暗示!”
“……”
冬眠又被他这样的阵仗吓到。
谁家告白这样啊?就他们两个人,还吼得这么声势激烈。
冬眠有种直视夏日阳光的感觉。
第一感觉不是炎热,而是刺眼。
又下意识想要躲避。
冬眠不愿承认,撇过脸:“……谁暗示你了?我暗示你什么了?”
好在这回殷天非常上道,这几天差点就被自己活生生蠢死了,正是经验最深刻的时候。
火速改口:“你没有暗示我,是我想告诉你。”
“是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想跟你一起留在人间,也想天天亲你。”
这绝对是正确答案了吧?
说完就能亲了吧?
殷天难以压制乱跳的心,又欢喜又懊悔,极限情绪反复拉扯。
最后伸手抱住冬眠,用力按在自己怀中:“不仅想亲你,也想抱你,没有任何其他名义,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发自真心地想亲近你,想跟你有肢体接触。”
“……”
“就是喜欢你啊,怎么办,宝宝,特别喜欢你,像个人类那样喜欢你。”
“我可能还是要发疯,喜欢你到发疯。”
“……”
哪里冒出来的土味情话。
说太多了,冬眠感觉耳朵快烧起来。
可他没有推开殷天,也没说什么,最终事实证明,这就是冬眠等着的正确答案。
其实在殷天交出这份正确答案前,冬眠一直不敢明确地去想太多。
他是有点害怕的。
在他的认知里,总倾向自己很难获得幸福,所追求的一切,都会因各种原因悲剧收场。
但他又想要。
即便害怕,即便退缩,仍然试探着想要获得。
所以他讨厌不清不楚,他想要殷天给个明确的说法,好来定义这段关系。
怕殷天意识不到这点,他已经尽自己最大力量去引导暗示。
结果殷天还是没听懂。
前后折腾了几天,每天怨气不小,可好在,此刻终于得到最满意的答案。
冬眠就是这么拧巴别扭,在得到这份明确的喜欢后,才敢放纵自己去承认,他也是喜欢殷天的。
一路走来,从嫌弃防备到信任依赖,并肩作战,他们见证了彼此的狼狈跟软弱,一点点从伪装的家人逐渐变成真正家人般的存在。
整个过程中,殷天从未伤害过他,始终以可靠安全的姿态守护在他身旁。
不管传闻如何描述,他都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殷天。
并非凶神恶煞,满心邪念的魔物。
他在殷天身上,看到更多的是“人性”,也相信殷天对自己是真心的。
而这就是他最想要的,普通平凡却温暖珍贵的幸福。
心口热热的。
持续了几天的烦躁怨念都在眼下这刻消散。
冬眠嘴角上扬,眉眼有了放松的笑意,虽然嘴巴里没蹦出几个好词。
“蠢货,笨狗,蠢死你笨死你算了。”
“对不起,以后你多教教我,让我变聪明点。”
殷天更用力地抱紧他。
要在那晚就反应过来,他早这么抱住冬眠,说不定都已经把冬眠嘴角啃烂了。
殷天向冬眠学习,现在也要一个明确的喜欢。
“但我都说这么多喜欢了,请问你的回答呢?”殷天说,“快点说也喜欢我,这样我就能亲你了。”
“……”
满脑子装的是什么?只有亲嘴吗?
“想起来还是很操,我真以为你生气了,也是真讨厌我亲你,你的提示怎么就——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全是我的错,都怪我太笨,我怎么就——”
能听出来,殷天的情绪还没平复,话前所未有的密集,每次开口都一大串。
可正说着,空气中突然荡开一股微弱却无比冷冽的杀意。
殷天的本能反应没受到丝毫影响,察觉到了有危险在靠近,表情瞬间严肃凝重,话语戛然而止。
“……怎么了?”
但冬眠灵力退化,没能嗅到任何危险,只察觉到殷天的反常。
殷天松开冬眠,转身将人护在身后,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很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有杀——”
噗呲——
殷天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那瞬,有道藤蔓刺穿他的胸膛,锋利穿过了心脏真正所在的位置,接着麻痹迷幻的感觉迅速在全身蔓延。
殷天甚至来不及反应,四肢就逐渐麻木失去直觉,视线涣散,脑袋发空。
是幻术!
殷天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胸前刺出的藤蔓,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冰冷地转过身,满目震惊地看向冬眠。
他最大的弱点,如何利用这项弱点的方式——他只告诉过冬眠。
他将冬眠护在身后,不设任何防备……最后却被他护在身后的冬眠所伤?
还是在,他们刚刚互通心意之后?
冬眠看到殷天胸前的藤蔓,脸色也瞬间褪尽成苍白,刚想开口,却先被一道陌生的力量炸开。
冬眠后退好几步,还是倒在地上。
接着在他跟殷天中间的半空,浮现出一道金光,伴随着一声鸟鸣,曾为他们引路的青鸟再次出现。
青鸟展开双翅,此时幻化成了少年的模样,对着冬眠开口:“明幽真君,多亏你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又愿意以身入局,我们才能不费一兵一卒,抓住了这个魔头。”
殷天身上的幻术已经开始起效,一旦全面入侵意志,法力再高强也无计可施。
他似乎正念着什么咒语,努力保持着清醒,可听到这句话,还是一下咬破嘴唇,眸色通红地看向冬眠。
紧绷维持的清醒在那一刻断链,殷天受到堪称天崩地裂的冲击。
以身入局。
不费一兵一卒。
即便不愿相信,可藤蔓穿透胸膛阵阵作疼,脑袋也开始加重眩晕。
忍着最后的清醒,殷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吐字开始变得艰难:“呵,原来这才是你的答案……”
“你还是,选了天界……”
冬眠惨白的脸色更白,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让他脑袋发懵,再对上殷天的双眸,心脏冰凉直往下坠。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他疯狂摇头,泪水瞬间往下落。
“你相信我,殷天,我真的没有,不是我做的……殷天!殷天!”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穿最脆弱的部位,中了心魔最重的幻术。
又听到了简直能将心撕裂的话语。
饶是殷天精神力再强,一时也难抵“背叛”的冲击,直直跪倒昏迷在地。
“殷天!殷天!你醒醒!殷天!”
冬眠大声喊着,脑袋连接心脏都在抽疼。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没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啊?
为什么青鸟会知道?
而且还将阴谋安在他头上?
确认殷天真昏迷过去,青鸟缓缓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羽翅轻挥,刺穿胸膛的藤蔓便化成一片羽毛,随后不算变大,将殷天整个身体包裹。
“为什么!”
见到这幕,无尽愤怒用上心头,冬眠抬头质问青鸟。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鸟又飘起来,包裹着殷天的羽毛也同时飘至他身侧。
青鸟居高临下的看着冬眠,一改先前的语气,冰冷说道:“真君蔑视天界,先与大魔物同流合污,又纵容小魔物为祸人间,知情不报,隐瞒真相——如今倒问我为什么?”
桩桩件件,竟真是冬眠难以反驳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都被天界知道了。
冬眠胸腔起伏:“……小魔物从没有为祸人间!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很可惜,我不是来听真君解释的,我只是奉天界之命,前来捉拿真君。”
下一秒,冬眠四肢就被羽毛死死捆住。他现在灵力弱,根本挣扎不动。
青鸟伸出爪子一点,冬眠的手背发痛,扭头一看,竟是一片很小很小的羽毛,从皮肤里飘了出来。
冬眠瞬间了然。
原来当时青鸟就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片羽毛,只是因为太小察觉不到。
他也从没怀疑过青鸟的动机,更没想过要仔细查看。
后来出了事,灵力变弱,这点羽毛的存在更难以察觉,一步步酿成了眼下的悲剧。
“……所以消灭狐妖并不是天界交给我的任务,这是你编造出来的,想将羽毛留在我体内的计谋。”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我们捉拿,是吗?”
“真君很聪明。”青鸟道,“难怪能将天界都瞒在鼓里这么久。”
冬眠咬牙切齿,生平头一次快被憎恨吞噬所有理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已经抓住殷天,困住自己,难道他会放过小魔物吗?
接下去要抓的肯定就是冬日了。
青鸟监视自己这么久,必然也知道小魔物心脏的秘密。
而没了他跟殷天的保护,现在的冬日最好抓不过!
不行!
要保护冬日!
天界不一定会杀自己跟殷天,但小魔物落在天界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冬眠迅速运作全身所有灵力,不顾反噬的风险,念出一道防护咒跟一道传音咒。
一道口念,一道心念。
这不是普通的防护咒,而是自带寻人效果的专属防护咒。
还没念完,冬眠就感觉灵力在大量流失。
青鸟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意图,立刻施法打断。
好在冬眠速度更快,完整施展出法术,青鸟已经来不及阻止。
虽然代价是耗尽了全身灵力,心脉受到巨大冲击,直接让冬眠口吐鲜血。
青鸟皱眉:“不过白费力气罢了。”
“小饕餮就跟小龙在一起,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是啊,冬日不一定能逃走。
但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冬日才是一点逃走的希望都没了。
即使这份希望再渺茫,他都会试。
冬眠冷哼:“……龙族并不受天界管制,你想抓,那可得小心了。”
最后的庆幸,也是这点。
冥冥之中像是一切早有注定,冬眠所只能寄托在裴家身上。
希望他们愿意伸出援手,能够保护冬日。
只是说完这些,束缚四肢的羽毛猛然绞紧,像要将他的四肢完全撕裂。
冬眠死死咬住下唇忍耐,不肯泄露一丝惨叫。
但无尽痛感就像深入骨髓,痛得他冷汗直下,瞬间浸透了整片后背。
冬日才刚散尽灵力,并没有撑过太久,最终还是晕死过去。
……
再度醒来,冬眠已经是在天界为他打造的专属牢笼内。
他被关在由幻象化作的深海之中。
虽然没接触到海水,不需要时时刻刻感受窒息的痛苦。
但周围寂静黑暗,冰冷刺骨。
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偶尔的水流声,也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冬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仅从体感判断,大概是有好几天了。
真这样的话,人间过去大概得有一年了……不知道冬日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人间,有没有顺利逃脱天界的追捕……
如果还在人间,应该长大很多了吧……小魔物的心脏怎么样了,会不会又让他难受?
他体内还有着狐妖的灵魄,能好好平衡这些力量吗?
最重要的是,冬日还活着吗……
每回想到这些,冬眠就心痛到呼吸不畅,但又忍不住不去想。
或许真是思念太过,寂静的黑暗之中,他突然幻听了冬日的声音。
稚嫩嗓音轻轻喊道:“……爸爸。”
冬眠还是瞬间就坐起来,脚腕上的铁链因此晃动,发出声响。
而等铁链的声音消失,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怎么可能会有冬日出现。
冬眠自嘲地笑了笑,可他太担心小家伙了,真快担心到快疯了。
就在他放弃之时,无垠黑暗中,冬日的声音再次传来:“爸爸,我终于找到你啦……我来啦,我救你啦!”
身旁竟还跟着裴清律的声音:“冬叔叔,我也在,你没有幻听,只是我们隐身了。”
第89章 他们的宝宝还活着
再次听到冬日的声音, 冬眠一阵恍惚,不敢相信,仍觉得是场幻觉。
但加上裴清律的声音,真实感就增加了很多。因为小龙崽没道理跟着跑进他的幻想。
冬眠希望冬日没事, 希望冬日出现, 可冬日真出现了,他又害怕相信。
身体像是冰冻般僵硬,连呼吸都停滞。
直到黑暗之中,有团热乎乎沉甸甸的小毛茸茸贴近他怀里,成了这片无尽冰冷中的唯一温暖。
是重重的, 暖暖的,有温度的,真实存在的。
他们的宝宝还活着。
眼眶瞬间一片红热, 视线变得模糊,泪水难以控制地要往下落,但冬眠拼命忍住, 不愿展示脆弱的一面, 不想让孩子为自己担心。
冬眠抱紧怀里发热的小团子:“……小笨蛋!爸爸不让你赶紧逃吗!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居然还敢偷偷来,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如果能再看一眼小家伙该多好。
后来在人间待了多久,来这边又花费了多久。爸爸不在身边, 他有好好吃饭, 有好好长大吗。
“我不怕呀!”
小家伙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来救爸爸, 我把坏人,全部打败……全部打死!”
“……”
可惜隐身状态下,他只能抱到一团沉重的热源,并不能感受到小家伙真实的体型。
冬眠又逼着自己松开:“……日日,爸爸知道你很勇敢,但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不能再继续多待了!”
“小律,你应该知道有多危险的,赶紧带着日日离开,万一被发现,不仅是你家,整个龙族都会受到牵连的!”
裴清律会跟冬日一起出现,说明裴旌对冬日伸出援手了。
小家伙还能安然无恙地跑来这里,更说明这段时间裴旌将他照顾得很好。
在人间,龙族不受天界管辖,可以保下小魔物,拒绝跟天界进行合作,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但裴清律跟冬日跑这里来了,一旦被发现,冬日必死无疑,连裴清律都会成为天界用来钳制龙族的工具。
“小律,谢谢你们愿意保护日日,可现在真该离开了,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的。”
他说不出冬日必死无疑这几个字,但裴清律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
只是冬日一听,立刻急躁起来:“……我不走,为什么!我救爸爸,又赶我走!我不走,我好不容易的!”
冬日不害怕会被抓住,也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他唯一切身体会的痛苦,是跟爸爸一次次的分别。
搬新家那天多开心呀。
他蹦蹦跳跳去找裴清律玩,心里还想着,以后离小律哥哥家这么近,能天天来吃他们家的大餐了。
结果还没回家,家就没了。
爸爸再一次不见了。
其实在冬眠的防护咒跟传音咒到达前,殷天的传音咒就先一步到了。
那时冬日正坐在白叙言身边,无忧无虑地等着白叔叔给自己的松饼淋上蜂蜜。
裴旌突然一个瞬移到家,一言未发,又带着全家瞬移到了龙族的地界。
冬日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裴叔叔是带他出来玩。
直到冬眠的防护咒跟传音咒也跟了过来。
那真是冬眠完全突破极限的成果了。
明明都变回了一个孱弱的小树妖,都不知他怎么爆发出那样的能量。
两道法术不仅顺利使出,居然还跟着穿越龙族的地界,突破一切艰难险阻,来到冬日身边。
将冬日整个保护起来,直接震开了他周围所有的活物。
传音咒则有两道,一道给了冬日:“日日,藏好气息,保护自己,不要相信除了裴叔叔以外的任何大人。”
另一道则是给了裴旌:“求求你保护日日。”
听到冬眠的话,再结合当时的情况,冬日再迟钝也意识哪里不太对了。
裴旌也没瞒他,将大致情况告诉了他。
在知道爸爸遇上危险,并且下落不明后,冬日难受得要死,脑内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救爸爸。
可已经被带到龙族地界内,他并不知道回去的路。
后来便一直待在龙族的地盘,被裴旌跟白叙言照顾着。
那是天界都难以涉足的地方,一块绝对独立的地界。
此时,对比冬日的着急焦躁,裴清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没有浪费好不容易得来交流的机会。
“白叔叔,我们很小心的,你放心,没人发现我们来了这里,我也会把日日安全带回去的。”
“你就陪日日多说几句话吧,他真的很想你们。”
“……”
冬眠寄希望于裴清律,不料裴清律完全站在冬日那边——但也是,否则他们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冬眠叹气,想了想后:“小律,那你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后来天界有去找过日日吗?”
“其实,当时是殷叔叔先传音给了我爸爸,爸爸就立刻回家带我们走了。后来我们一直在龙族的地界,那里很安全。”
裴清律道:“除非天界偷偷派人潜入了,但目前来说并没有很明显的行为……白叔叔,那里吃的东西很多,日日每天有好好吃饭的,你放心。”
冬日接上:“对啊,因为哥哥说,要救爸爸,我要很厉害……所以我,多吃饭,变得强壮,所以我来救爸爸了!”
知道冬日过得安全,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冬眠能放下一半的担心。
“……小律,你刚刚说,当时是你殷叔叔的传音先到?”
冬眠没错过这句,感到非常意外。
“嗯,但我不知殷叔叔具体说了什么,只是听爸爸转述的。”
“殷叔叔让爸爸保护日日,他说自己会昏迷一段时间,但会很快醒来,这段时间日日就交给我们家了。”
冬眠回想当时的场景,每一幕都很清晰。
原来殷天努力念着什么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而是早就认清自己必然陷入幻术的结果,所以在抓紧时间托裴旌保护日日。
心脏顿时轻颤,酸酸涩涩。
原来殷天更早考虑到了这点……这大魔物,其实是很合格的爸爸吧?至少比他合格很多吧?
而听到殷天传音的内容,说自己不会昏迷太久,会很快醒来——不管是真是假,此刻都让冬眠得到了些安定的力量。
希望他也听到了自己最后说的那些话……希望他能相信自己吧……
冬眠问:“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就说来话长,还有点复杂了。
要让冬日来说,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楚。
好在有裴清律这条代言小龙崽,他长话短说,还是挑着重点先来。
虽然在龙族地界里的日子很安全,但没多待几天,冬日就受不住了。
负面情绪的不断增长刺激着冬日体内的小魔物加速了恢复。
那几天冬日相当暴躁,总是以原形示人,先用可爱外貌欺骗陌生龙,骗过去后就把龙杀气腾腾地顶飞。
裴旌告诫他不能这样,结果他连裴旌都顶飞,凶得很。
他们了解一些小魔物的情况,当时很担心冬日会被小魔物吞噬。
但好在也是小魔物的恢复,唤醒了沉睡的狐妖灵魄。
或许是被冬眠的内丹镇压过,狐妖灵魄得到了部分净化,并没有完全被小魔物吸纳。
而这些净化的部分是被冬日吸纳,不仅让冬日的灵力快速恢复,还暂时制衡住小魔物,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平衡。
唯一缺点是狐妖灵魄苏醒后,大批妖族纷纷前往龙族地界,对冬日俯首臣称。
冬日不知道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突然有了很多小弟。
那就够了。
有这么多小弟,他就可以去救爸爸了。
“虽然这些妖族暂时被龙族赶跑了,爸爸也反复告诫日日不能乱来……但日日有了这个心思跟力量,满心满意要来救你们,我知道那里是关不住他的。”
冬日是能乖乖被看管的小孩吗?
没力量的时候那是没办法。
一旦有了力量,谁都没法阻止他寻找爸爸的决心。
“所以我才想,与其发生防不住的意外危险,不如我带着日日过来。”
当然,裴清律也有私心。
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一生能有几回?
他再也不想错过冬日身上的任何刺激了。
仗着自己聪明,多少也有点想卖弄的小心思,裴清律就这么带着冬日出发了。
“日日的力量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他不仅能藏匿气息,还能隐身,不过我刚好也能复制一些技能,打了爸爸的血清后,我就学会日日这两项技能了。”
虽然冬眠看不到他们,但裴清律是以冬日为原件,所以两个小孩很幸运地能相互看见。
“我以前来过天界几次,所以对这里的路线有大致了解。”
“其实挺好找的,现在这里也很现代化,外面都有路标指引,不清楚的我们就问问路,这里的神仙也很善良,都会告诉我们。”
“……………………”
听到问路,冬眠是真没绷住:“你们还敢问路?”
“放心,我们没有暴露自己,是隐身拿着石头问的,假装是这里的石头块。而且也不是直接问监狱在哪,我问的是方向。”
作为一块到处都有的小石头,身上还没有任何气息,谁来判断他们到底是要妖是仙?
而且小石头不认路的设定也很合理,谁会怀疑一块小石头呢?
要真引起怀疑,他们扔掉石头跑就是了。
好在没谁会怀疑,遇到复杂的路,就是用这种方式问,一点点问到监狱附近,找到了具体的指路牌。
这就是裴清律,龙族幼崽。
勇闯天界,带甜弟躺飞。
战绩可查。
冬眠也不知是该佩服还是生气了,只有满心震撼很肯定地存在。
估计也没人能想到,他们两个小家伙如此英勇,就这么闯上天界了吧。
反正冬日很自豪。
裴清律讲述这些时,他在旁边昂头挺胸,英姿飒爽。
只可惜爸爸看不见。
讲述完毕,冬日信心更是高涨,对着冬眠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很厉害的……好了爸爸,我救你出去了,我们快回家吧!”
冬眠叹了气声:“小傻瓜。”
“……我不是小傻瓜,我很厉害的,爸爸,你应该夸夸我!”
冬眠鼻腔又是一阵酸涩,拼命忍住想要落下的泪水,抱紧怀里的小热源。
“……谢谢你来救爸爸,可是爸爸不能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
冬眠才说一句,冬日又激动急躁起来。
“一起走,快点走!我都来,救你了!”
“乖宝宝,你别急,爸爸慢慢跟你说。”
冬眠尽量轻松语气:“你不用为爸爸担心……爸爸这回是做错事情了,所以才会被关在这里,等过段时间惩罚结束了,爸爸自然就会回去的。”
冬日显然不是很信,但又出于本能地想相信冬眠,于是小脑袋瓜里展开极限拉扯,沉默纠结。
冬眠都能感受到这团小热源在怀里的躁动不安。
“真的,你相信爸爸……今天你都看到爸爸了,爸爸是不是好好的?”
现在的他灵力涣散,要真走了,再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到时他也必死无疑。
不仅自己要死,还会暴露冬日,拖累裴旌跟整个龙族。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就算运气好,暂时躲过了天界的追捕。可往后余生,难道真能一直带着冬日东躲西藏吗?
冬日只要控制好小魔物,不暴露原形,没人能发现,等他再大一些,就可以过上安然无恙的生活。
他还那么小,生命正要开始最精彩的部分,冬眠怎么能害他?
“这段时间,你就跟哥哥他们在一起,一定要听裴叔叔的话……等爸爸出去了,立刻就会去找你的,好吗?”
冬日沉默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偏向了冬眠:“……真的嘛?”
冬眠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爸爸说了会回去,肯定会回去的。”
但这些话骗小饕餮能行,骗小龙崽肯定不够。
生怕小龙崽又站在冬日那边,冬眠立刻接上:“小律,你也是,以后要听爸爸的话,一声不吭带着弟弟跑出来,你爸爸现在肯定很担心……你也该为爸爸想想,是不是?”
听上去不过普通劝告,但裴清律聪明,一点就能明白,爸爸还代表着龙族跟天界之间的关系。
没听到裴清律回答,冬眠便明白他听进去了。
“好了,你们真的该回去了,这里很危险,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日日,你要乖乖的,等着爸爸回去。”
“爸爸……”
冬日的声音充满了不舍。
“爸爸在,等爸爸能回去了,立刻就去找你,你要等着爸爸,好吗?”
“……”
“对了,既然你都来了,爸爸有件东西要给你。”
冬眠不知道仙界会如何处置自己,但最差结果不过没命一种。
如果真不幸遇上最差结果,那师尊仙丹留在他体内就是浪费了。
不如交给冬日,还能用来压制他体内的小魔物。
只有小魔物安然无事,往后冬日才能享受平安的生活。
仙丹还在冬眠体内,一直处于游离状态,始终没有再次运作使用。
所以这次取出来的过程很和平,没任何不适。
银光闪闪的内丹在无尽黑暗中发出了唯一的光亮。
冬眠道:“日日,咽下去。”
冬日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听冬眠的话,乖乖张口咽下。
下一秒,怀里的小饕餮整个身体都开始发亮,照出了清晰的轮廓。
“唔……好热,爸爸,这是什么……”
仙丹已经去过冬日的身体,所以第二次进入,产生的反应不像第一次那么夸张。
但在冬日说完话这句话的同时,还是有股无比庞大的冷冽仙气原地炸开,冲开了黑暗冰冷的幻术。
冬眠下意识闭眼,等再睁开,场景竟变成了熟悉的仙山。
曾经师兄种满木芙蓉的地方,夕阳正映照着血红的天空。
天界的牢狱为他打造了冰寒海底。
师尊的守护却带他重回温暖的仙山。
师尊临死之际在想什么呢?
将仙丹交给自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冬眠一直觉得师尊是不甘,是懊悔,是对自己的痛恨。
但直到将仙丹也交给冬日这刻,冬眠才觉得可能是放下,是欣慰,是了却最后的遗憾。
是新的希望。
是生命的传承。
纵使他消逝,也会有另一道他想守护的生命,从此真在他的守护下成长。
虽然很可惜,如果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却不能看到冬日的模样。
冬眠眼眶发红:“好了,快走吧,这动静太大了,等会就该有人过来了……小律,赶紧带弟弟离开,你们不能被发现……”
“爸爸,可是我,不想走,爸爸,我——”
裴清律声音响起:“日日,我们先走。”
冬眠看不见他们,只能感受到怀里骤然变冷变轻,热乎乎沉甸甸的小团子不见了。
“爸爸,爸爸……”
冬眠明显是被裴清律拖着走的,声音越来越远,语气始终不情不愿。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响起。
冬眠又呆呆坐了很久,忍耐不住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往下落。
……
仙山日落好风景。
冬眠沉默地看了将近两小时后,再次见到青鸟。
“真君好本事。”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声音突然从上方飘下来,带着阴阳怪气的嘲讽。
“还以为真君灵力尽失,会一直被困在海底牢笼,没想到真君还有力量突破,又打造了这片美景,实在好兴致。”
青鸟抬翅一挥,幻象景色全部褪去,没有仙山,也不再是海底,变回了最真实的荒凉模样,宛如人间人迹罕至的墓地。
冬眠哭过,此刻苍白脆弱,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一身破碎感。
但嘴角还是扯起冷笑,回击道:“想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少,你可以继续偷窥我啊。”
“……”
这么说完,四肢瞬间被铁链锁紧,身体也勒上一根,直接将冬眠吊在半空。
“既然真君还有力气反抗,那还是小心看管为好。”
冬眠吃痛,苍白的脸色更白。
这回没再反驳什么,毕竟是自己吃亏,不合算。
改问道:“……天君什么时候见我?”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真君这件事,天君不会见你了。”
“……”
“有关真君的处罚,刚刚已经下来了。”
“天君下令,云海明幽真君勾结魔物,蔑视天界,罪证确凿,按照天规从重处罚,褫夺封号,剔除根骨,打散原形,毁魂灭魄。”
“五日后,三十三重天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
冬眠闭了闭眼,听到真是死刑,心底反而没有任何波动,竟是一派出奇的平静。
“真君若还有什么心愿,趁早便说了吧,我会回禀天君,尽量为真君实现。”
冬眠冷笑:“……不必了,我没有心愿。”
他不相信青鸟。
这一刻,也不再相信天界了。
之前若还有遗憾,是没能跟殷天解释清楚,还没将自己真正的答案告诉他。
但听到天界宣判这一刻,又真心认为这样也挺好了。
他开始希望殷天相信这场误会了。
至少这样,殷天不用为他的死去感到难受,也不去会找天界复仇,制造任何生灵涂炭的悲剧。
“真君不用着急回答,还有几天时间,可以慢慢考虑,我之后会再来看望真君的。”
冬眠抬眼:“……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满足吗?”
“能力之内。”
冬眠冷哼:“那我希望你别再来了,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吐。”
“……”
大概真没想到冬眠会说这种话,青鸟的脸色当场异彩纷呈。
对峙几秒后,青鸟忿忿拂袖:“……不知好歹。”
就这么把冬眠吊在半空中,不管不顾地走了。
直到十几分钟后,大概是铁链上施加的法术消散,铁链这才缓缓松动,重新将冬眠放了下来。
被吊太久,冬眠真得很痛。
一时都无法起身,只能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他根本没有发现,连刚才的青鸟都没发现,其实就在不远处的枯树后,冬日跟裴清律正藏在那里,并没有离去。
冬日白皙的小脸被气得通红,豆大的泪珠正在不断往下掉。
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咬破了皮,咬到出血,才能控制住没发出声音。
双眼紧紧盯着冬眠,脚步已经快失控地要冲过去,但被裴清律拉住了。
“别冲动日日,我们不能再过去了,不知道刚才那家伙有没有留下什么……冬叔叔已经下来了,我们先离开。”
裴清律用极小的声音说着,拼命把冬日往后拉:“我们去找殷叔叔……还有时间,只要找到殷叔叔,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90章 我们去救爸爸,然后一起回家
殷天又回到了内心最恐惧的回忆中, 连月亮都被血染红的那一夜。
他成为可悲的提线木偶,屠尽全族,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眼前。
自身凄厉的惨叫跟魔物的狂笑合成一个声道, 不断在他脑内循环。
不管重现几次,他都不敢直视那晚血红的月亮,冷汗能将全身浸透。
但这次,他很清楚自己是陷在了幻境之中, 一切全是他沉积旧年的心魔。
只要打破这道心魔,他就可以出去。
无奈思绪像被困在一团厚重的迷雾下,看似轻薄无依,实则层峦叠嶂,无孔不入。无论他多么用力地拨动,都拨不到尽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钥匙。
心情因此焦躁。
他隐约记得发生了什么,是件很重要很混乱的事,他得赶紧离开这里,先去解决那件混乱的事。
可他来到这里, 似乎也有一件事要做,他必须先做了这件事,才能离开。
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迷雾将他围困,他越感到着急,迷雾就越浓重。
恶性循环。
身中幻术的他, 时大时小,一会儿是那个年幼孱弱的人类男孩, 一会儿又变回几近无敌的上古魔物。
幼小的手掌上沾满鲜血,还是会令他感到恐惧,可再睁眼,成人的掌心开出一朵花,带着微弱的木质清香。
这又是什么花?
他觉得非常眼熟,好像是某个很重要的谁留给他的,或许就是突破幻术的关键——可他想不起来。
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人吗?
重要的人,不是都死在今晚了吗?
心脏突然冰冷地下坠,血色定格在年幼孱弱的他,额头上有血流下,染红了视线。
他的父母,姐姐,哥哥……都死在了他面前……
而他手上,握着沾满鲜血的凶器……
凶手就是他,又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
年幼的男孩再次爆发出悲哀凄厉的嚎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魔物玩弄人心后肆意的狂笑。
而在能将这一切理智都撕裂的冲击下,年□□孩还是未能守住内心的防护线,举起武器劈向了自己。
殷天早已忘记那份自戕的痛楚,只有身体麻木不仁地往后倒去。
却没有倒在坚硬的地面,而是落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窒息吞没他的口鼻呼吸时,又有一双手将他拉了出来。
“怎么,连你也怕水了?”
是谁!
这是谁的声音!
好耳熟。
好像就是他在寻找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殷天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不是血月之夜,不是寂静水下。
他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蓝天白云,暖风轻拂,色彩治愈到好似电影里的场景。
“阿弟,快点过来!”
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殷天下意识转身去看。
不远处,竟全是他的家人。
活着的家人。
阿父,阿母。
阿姊,阿兄。
“阿弟,快点过来啊!”
他呆呆站在原地,听着阿姊又叫了他一声。
“诶!来了!”
然后竟也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再亲眼看着年幼的自己跑了过去。
身体跟灵魂产生分离。
这是第一次,他在心魔幻象中,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
而眼前的场景,是他储存了几万年的记忆重现。
一家人在练习射箭。
欢声笑语,真实的记忆反而更像虚假的幻象。
那时他已经恢复健康,拉弓射箭也没问题,但体力还比哥哥姐姐差些,多练一会儿就累了。
不幸脱靶的时候,哥哥笑话了他。
他不太高兴,还有些恼羞成怒,追着去打哥哥。
可体力不及哥哥,步子更不如哥哥打,想追也追不上,还差点摔跤。
母亲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够了,不准欺负弟弟,他已经很厉害了,你们谁又是那么快就熟练的,不许嘲笑弟弟。”
哥哥立刻收敛,回到他身边:“阿弟,不生气,我来教你。”
“哼。”
他却不高兴地转过身,朝着母亲的怀抱跑去。
很奇怪。
抱住母亲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淡淡的木质清新。
可母亲穿的是兽皮,怎么会变成木质香呢?
母亲揉揉他的脑袋:“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阿母,我不用休息,我马上就能继续练,我很快就会跟哥哥姐姐一样厉害了。”
母亲温柔笑着:”你会变得很厉害,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身体才好多久,千万不要累到。”
“我不累……累也不勉强的,我喜欢现在这样。”
他扑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时真是个小孩,还会撒娇。
“阿母,现在你是不是也更喜欢我了?”
“傻瓜,阿母一直都喜欢你啊。”
但他很执着:“我现在能跑能跳了,你肯定比之前更喜欢吧!”
母亲却还是:“不管你的身体是好是坏,你都是阿母的好孩子,阿母待你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他道,“我要大家照顾的时候……太没用了!就是一个拖累!”
母亲严肃了神情:“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从来不是拖累。”
“真心爱你的人,更不会觉得你是拖累,阿母照顾你的时候,只觉得能更多照顾你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阿母……”
“而且阿母知道,你有颗最善良的心,永远都是阿母的好孩子。”
那一天,真的很幸福。
即便是旁观者的角度,他也能切身重温体会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的温暖。
可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成为死神的傀儡,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蓝天白云变回了黑夜血月。
欢声笑语变回哀嚎遍野。
他还是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没有阻止的办法。
可他分明记得是有办法的。
他之前也来过一次,当时有人带他出去了。
那个人是谁呢?
到底是谁?
身上有着淡淡的木质香,能开出粉白相间的花,说话声音又是如此熟悉。
是谁。
性格跟阿娘一样温柔,即便知道他是魔物,却也接受了这层身份,不要求他有任何改变,仍会抱着他在怀里温柔地哄。
是谁。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明明是个很重要的人。
是失去家人后,几万年以来,他第一次心动重视,想要好好守护的人。
旁观视角减弱了幻境对他的影响。
看着眼前的场景,殷天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留在这里只会让痛苦重复上演,他必须离开,去找到那个重要的人。
虽然不确定幻术的出口在哪,但殷天已经决定换个方向往前走了试试。
然而才刚转身,父母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再转回身,他们满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双眸里已经是一片灰败的死相。
“你真要离开吗。”
“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去,不救我们吗。”
殷天整颗心脏发颤。
第一次以成人姿态面对父母,竟是低头俯视,原来自己已经比他们高出了这么多。
“阿父,阿母……”
时隔几万年的再次呼唤。
即便是虚假的幻象,可能因此将他拖入无尽深渊,殷天还是眼眶发热。
“你要去找的人,他背叛了你!”
父亲恶狠狠地说。
殷天一顿,虽然还是没能想起对方的模样跟名字,但不好部分的记忆迅速复苏。
那人背叛他了。
那人由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过他。
只是在欺骗他,利用他,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将他拿下,甚至能够以身入局。
“为了这样一个人,你要选择放弃我们吗!”
厉声质问宛若利剑,狠狠刺在殷天心上,令他喉间一片苦涩。
“……不是的。”
“那就留下来,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
殷天用力捏住了拳头,紧皱眉头,狠狠克制着悲怆的情绪:“我说,不是的,他没有背叛我……他不会背叛我,他不会做这种事……”
虽然背叛的事实像是亲眼目睹,可殷天心里仍有另一道声音,无比坚定地提醒着他——对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
“你就这么相信他!”
而随着这个念头的肯定,殷天的回答也更坚定:“对,我相信他。我们一起经历生死,我了解他,他不会做这种事,他是最善良的——”
可是,他是最善良的什么呢?
人类?神仙?妖怪?
“说着相信他,却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殷天忙道:“我知道,我只是忘了,我在想了!”
想起来。
赶紧想起来。
是谁。
会将他抱在怀里轻哄,又会靠在他胸膛上睡觉。
伸手摸过他的脸,环抱过他的脖子,也抱过他的腰。
而那双手,似乎还拿什么东西捆过自己。
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想起来了!
这也是一样让自己受伤的东西!
刺穿他的胸膛,将幻术注入心脏……是藤蔓!是一条藤蔓!
殷天浑身震颤,再低头往下看时,右侧胸口赫然出现一条淌着鲜血淋漓的藤蔓。
就是因为这条藤蔓,他才会来到这里。
而能用这种方式伤害他的,有且仅有一人。
“他伤害了你,你还要相信他吗!”
父亲的质问步步逼近。
“你要放弃我们,任由我们死去吗!”
母亲也在这时开口:“他比我们还重要,是吗?”
明知是幻象,所有的质问不过是心魔的照映,可殷天还是痛苦不堪,再抬头看向面前已经死去的父母,泪水已经爬满了脸。
“阿父,阿母……”
看着他们,殷天弯曲双膝,重重跪向地面。
“对不起,伤害你们,我很后悔……还活着的每一天,没有一天不后悔……为什么我这么蠢,为什么会上当……明明是希望也能保护你们,成为你们的骄傲,可最后,却害了你们,害了全族……”
伸手拨不开的迷雾,被泪水化开了。
他知道自己变成旁观者的原因了,也知道要在幻境中完成的另一件事了。
因为他最遗憾的,是这声从未能说出口的道歉。
恐惧让他始终牢记这桩悲剧,而愧疚将他一次次带回。
但现在——
“但是现在,我终于又有了想要保护的家人……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都是我要保护的家人。”
“阿父,阿母……我要走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必须去保护他们,对不起……”
伸手握住胸前的藤蔓,殷天咬紧牙根,下定狠心,开始用力往外抽。
幻境出口的钥匙,一直就在他手上。
他的心魔,从此以后,他便是自己的主宰。
“啊啊啊——”
随着藤蔓强行抽出躯体,幻境终于开始崩塌,可同时,四分五裂的痛苦蔓延席卷全身,似乎要将殷天整个身体毁灭。
他咬牙切齿,咬破嘴唇出血,始终不曾松手,直至藤蔓完全抽离,在掌心中消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境碎裂。
心魔湮灭。
终于睁开眼,殷天发现自己是原形模样,而浑身上下,至少有几百条铁链层层缠绕紧锁。
很眼熟。
之前就是在这里,被天界关押了几千年。
除去几百条铁链,外面更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镇压,一圈又隔一圈,足足有十五圈。
能看出来是重级罪犯的待遇了。
殷天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真以为这样的关押有用?
上回他没反应,是因为醒来就看到了冬眠,一眼先被冬眠的美貌迷惑罢了。
现在还妄想用这招困住他?
挺异想天开。
但殷天没有立刻着急挣脱。
他不确定自己在幻境中待了多久,第一件事是传音寻人,分散三道传出。
第一道先给裴旌,向他确认目前情况。
第二道给了冬日。
第三道……给了冬眠。
回想陷入幻境前发生的事,怎么看都是冬眠背叛了他,跟青鸟沆瀣一气。
可亦如在幻境中的坚定,稍微想一想,殷天又觉得冬眠做不出这种事。
不管他是不是罪大恶极的魔物,冬眠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他。
因为这跟对象是谁完全无关,而是冬眠本人,他所坚持的原则,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除非冬眠突然变异了。
但这更不可能,他突然变异的概率都比冬眠高。
传音出去后,殷天等着裴旌的回应。
冬眠跟冬日不回也没事,殷天传给他们只想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如果传音目标收不到,他这边会有类似断裂的神念提示。
结果没想到,传给冬眠那道还真出事了,轻轻飘飘好一阵后,逐渐越来越淡,最终消散。
殷天皱眉,虽然不是断裂,但能说明冬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力量甚至不足以接收这道传音。
怎么会这样?
难道冬眠受伤了?还伤得很严重?
下一秒,又收到了裴旌的回复,更是重量级:“你这头野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给我等着,我杀你全家!我活吞了你家小饕餮,扒他皮喝他血!你只管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殷天:……
殷天:? ? ?
原来这位才是变异了?
好莫名其妙的指责?难道是冬日做什么了?
可冬日能做什么?
往最糟糕的方面想,无疑是他体内的小魔物压制不住,彻底失控……
难道真是这样?
然后魔性大发吃掉了白叙言或者裴清律?
可要到小魔物完全失控这步,必然已经过去了很多时间——
该不会已经是几千年后了? !
所以冬眠发生了不可估量的意外? !
这还真是最有可能的猜测,殷天瞬间浑身紧张,所有毛发都竖立起来。
可赶紧想再传音给裴旌,准备问个清楚时,空荡荡的昏暗中,他听到了冬日的声音。
似乎是在头顶的位置,带着微弱的哭腔,疑惑地问道:“……哥哥,好奇怪,我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殷天:?
真实的,还是幻听?
难道他还陷在幻术中?
更恐怖的是,下一秒,小龙崽的声音响起:“我没听到殷叔叔的声音,是不是你听错了?”
小饕餮又哭起来,委委屈屈:“呜、呜呜呜……殷叔叔,还不醒,怎么办呀……呜呜……”
殷天:……………………
你叫我什么?
你敢不敢再叫一遍?
很明显,这一刻并非幻觉。
是真实的场景。
应该高兴吧?
冬日还好好活着,没有被小魔物吞噬。小龙崽也好好活着,没有被冬日吃掉。
但他怎么高兴不起来呢。
怎么还更想哭了呢。
都不用再传音给裴旌,他就懂了裴旌愤怒跟咒骂的缘由。
他拜托裴旌帮忙照顾小饕餮,结果小饕餮扭头就拐着小龙崽上了天界——确实该打,同为父亲,非常能理解裴旌崩溃的心情。
殷天深深叹了口气。
头顶上小饕餮的哭声戛然而止:“……噫?爸爸好像,又有声音?”
这回小龙崽也听到了:“……好像真有,是呼吸声吗?还是在叹气?”
“是在叹气。”殷天回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小家伙同时尖叫,连小龙崽都未能幸免于难,是真被吓得不清。
还是一边乱蹦乱跳的混乱尖叫。
刚才没有丝毫感觉,现在他们动起来,殷天就能感受到头顶有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在到处蹦跶。
“好了好了,别叫了……你们两个,再叫就真要把别人引来了。”
冬日一通乱叫,浑身炸毛,气息便也跟着混乱。
而作为能感受到小魔物的唯一存在,殷天察觉到这股气息后,很快便发现冬日的力量增强了许多。
也是。
都能这么英勇闯入天界牢狱之中,没有增强力量能行吗?
看来他真错过了很多情况。
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冬眠如何了。
殷天正准备开口询问,冬日跟裴清律就从他脑袋上滑下来,他们都是原形的模样,飘到了他面前。
用来镇压殷天的咒术太强,隐身术一进来就失效了。
好在一直没人敢来这里,殷天的原形又很大,他们藏在毛发里也很隐蔽,不会被发现。
“呜呜呜爸爸,你快点去救爸爸吧,爸爸受伤了……他们还要,还要杀了爸爸……呜、呜呜……”
裴清律尽职尽责做着代言小龙:“我们先去看的冬叔叔,他被关起来了,伤势很重。当时还有只鸟过来,说天界的处罚是要将冬叔叔毁魂灭骨。”
“……什么?”
殷天不敢置信,这根本就是处以极刑。
冬眠犯了什么错,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他?
还用再问吗。
如果冬眠真选择了天界,那抓住自己怎么也能算个带功赎罪……何况裴清律就提到了有只鸟,那一切必然是青鸟在挑拨离间。
殷天连忙追问:“时间呢?”
裴清律回答:“就在后天。”
满打满算都不够两天,还好他及时醒来,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冬眠了。
殷天沉思片刻:“小律,你先带日日回去,这里很危险,接下去会更危险……你爸爸很担心你,你得马上回去了,带日日一起回去。”
他必须去救冬眠。
无法预知到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得把小家伙安排好,殷天才能放心。
但听到这话,冬日再次瞬间爆炸,一跃跳到殷天的鼻梁上,原地躺平撒泼打滚。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走我不走!”
“又要我走,呜呜呜……你们都叫我走,我不走……呜呜呜……”
悲伤更兼愤怒。
打完滚又开始狂挠殷天鼻梁,顺带对他的毛发又咬又扯。
殷天:。
他能轻松解开身上的几百道锁链,却对躺在鼻梁上打滚的小家伙毫无办法。
“好了好了……你再挠爸爸这块都要秃了。”
殷天叹气:“日日听话,这里真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接下去到处是危险,爸爸是想保护你,不希望你受伤。”
冬日愤怒地继续挠:“可是我,也不想爸爸受伤!我也想,保护爸爸!”
一生气,庞大的灵力便不断开始向外散发。
殷天感动却也更震惊。
小家伙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看上去还……很稳定?
看冬日目前的状态,小魔物完全处于被压制地位。
这有可能吗?
殷天赶紧询问裴清律:“小律,你们去见冬叔叔时发生过什么吗?冬叔叔有给日日什么东西吗?”
裴清律想了想:“冬叔叔给了日日一颗银白色的珠子,日日吃下后就力量大涨了。”
殷天深深闭眼。
果然是这样。
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小魔物,还能让冬日力量大涨的东西,也只有这颗内丹了。
这算什么,交代最后遗物吗?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东西,这都交给冬日,冬眠是真做好赴死准备了?
殷天:“日日,你听爸爸的话……先跟哥哥一起回去,这里真的很危险,爸爸不想你受伤。”
“我不要,我就不走!”
冬日却也坚持地犟到底。
“受伤就受伤,我才不怕!我跟爸爸一起,死了都不怕!”
“呜呜呜呜反正、反正你们死了,我也不活了,哼!”
得知冬眠将内丹留给冬日,明显是做好赴死准备的这一刻,殷天确实也做好最坏打算要豁出性命营救了。
他们唯一的牵挂,都是冬日。
想要保护他,妥善安置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可也是冬日这番听上去任性冲动的话,重击在殷天内心。
或许冬日并不需要这份安置。
而以前的他也不需要,冬眠同样不需要。
他们明明最清楚被遗留下来的痛苦,却还是下意识想“留下”冬日。
虽然这样的想法并没错,可有时正确也会成为一种痛苦。
再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消除这份痛苦。
他跟冬眠都是。
“你真的不怕死?”
“不怕!”冬日吸吸鼻子,“跟爸爸一起,什么都不怕!”
“会受伤,会很疼,也不怕吗?”
“……那我可能,要哭一下的,但是我不怕的!”
殷天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好,既然日日都不怕,那我们都不会死。”
“我们去救爸爸,然后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