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给你买了其他吃的东西,让你吃饱了是不是?”
“……”
“那你怎么不听话,还要偷偷跑出去吃东西呢?”
“这些东西很脏,吃了对你的身体不好,要是出点意外……嗯?为什么不听话?”
殷天虽凶,但做多了坏人,冬日差不多就习惯了。
而冬眠向来温柔,难得展露生气教训的一面,立即吓住了冬日,小家伙眨巴着双眸,可怜巴巴地看向冬眠。
“不用这么看着我,今天爸爸不吃你这套。”
冬眠狠下心肠:“今天必须给你一点惩罚……你就在这里罚站吧!”
打是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太狠,最后能想出的招式,也就是让孩子在角落多站一会儿了。
“你好好站着,反思自己的错误。”
冬日倒也没哭,冬眠说罚站,立刻稍息立正,小腰板挺得笔直,就差敬礼了。
冬眠:“……”
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这未免站得太神采奕奕了些。
“……这次站十分钟,然后跟爸爸保证,再也不跑出去偷吃了。”
“要有下次,就站一小时!”
对于时长,冬日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只看冬眠认真生气的样子,也不敢问。
沉默流淌一分钟后。
冬日对对手指,弱弱开口:“……那,那十分钟后,你可以,抱抱我嘛?”
“……”
“我其实,感觉,有点害怕……我想,抱抱你……”
“……”
“我站完,你不生气了,就抱抱我……那我们,和好了,可以嘛?”
“……”
磕磕绊绊三句话,又将冬眠整颗心击得一片柔软,所有生气怒意全部消散。
听完这话,谁还能跟这块宝贝疙瘩生气?就问谁能?
总之冬眠是不能了。
最多绷紧面部肌肉,继续伪装出认真生气的模样。
心里只恨不得马上将小家伙揽进怀里。
没办法。
真是被这小家伙吃死了。
……
意外过后,接下去的行程很顺利。
没有不怕死的妖怪再来挑衅,他们也看紧了冬日,没再让他出去乱吃东西。
在游轮上漂浮两天一夜后,顺利抵达人人魔两界的交界处。
就是漂浮太久了,刚落地时整个人还在晃,找不到一点实感。
身体最先察觉到了时间流速的改变,类似一种磁场能量,冬日还不能很好承受,瞬间脸色发白,差点又要口吐彩虹桥。
“日日,你还好吗?没事吧?”
“……爸爸抱。”
旅程的不愉快再加一。
终于能下船时,冬日非常开心,蹦来跳去,准备好了探索出行新阶段,迎接全新风景。
结果算什么新风景。
一下船他就懵了。
天空是阴森森的深蓝,没有太阳,只有一抹殷红的残月高悬。
空气潮湿黏腻,气温不算热,但透着说不出的闷,呼吸都不通畅。
比游轮上还难受。
而且时间流速开始骤变,脚踩踏上地面,当场头晕目眩,靠在殷天肩膀上了才好些。
他回去就写一篇《日日受难记》。
“先去封印地点看看情况吧,要是一时解决不了,再找个地方让日日休息。”
“嗯。”
冬眠唤醒手背上的青鸟,开始为他们指引方向。
除了天色阴森黯然,地面上的建筑倒与人间无异。
街道不冷不热,行走其中的族类基本都是人形,至少视觉效果比在游轮上舒适很多。
“这边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更往前走,竟还出现了一个巨大集市,两边灯笼红光照明,规模跟人间的夜市差不多。
就是卖的东西不一样。
这边能进行各种各样的活体交易,无数小妖怪戴上链子,被关进铁笼,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路过这块区域时,殷天特意蒙住了冬日的眼睛,没让他看。
而食物依然是不会缺少的必备项目。
远远嗅到食物香气,冬日瞬间复活了一半,抬 头看到熟悉的人间美食:冰糖水果、炸鸡块、肉食卤味,蛋糕甜品……登时双眼发亮,就差直接大喊爸爸买给他了。
但没有喊。
因为身体不舒服,小坏蛋在体内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他不敢告诉爸爸,正在拼命忍耐中。
在游轮上时还能忍住,下来因为有些不能适应,身体稍一松懈,小坏蛋的活跃度就升高了。
但他是不会认输的!
他会让小坏蛋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家长也诧异冬日这回竟然忍住了。
难道真是从游轮上的事情吸取了教训,一夜懂事了?
殷天:“日日,这里的食物能吃,你现在想吃吗,爸爸可以买给你。”
冬日摇摇头:“我现在,不是,很想吃……”
不能再放松精神了,他要跟小坏蛋对抗到底!
殷天以为他还晕着。
连食物都救不了,看来是真难受了。
揉揉小家伙脑袋,殷天笑道:“那等结束后再来逛逛吧,到时候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虽然跟冬日想象中的出游肯定还是不同,可氛围热闹正常很多,来自人间的食物也多——就当增加次特别的体验吧,来都来了,某种程度上真算他们第一次全家出行了。
“……嗯。”
“到时候日日站那儿,爸爸给你拍好多游客照,回去给小律哥哥看,好不好?”
冬日点点头:“嗯,好……给小律哥哥看,裴爸爸,白爸爸,一起看……”
殷天:“…………”
冬眠:“…………”
这个称呼真是过不去了。
一听到这两位爸爸,殷天跟冬眠同款复杂心情,恨不得当场穿回去把裴旌的脊椎扭断。
肯定是他们家给冬日下过迷药。
现在只能忍,等回去后再找机会跟他们好好聊聊。
集市很大,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
而将集市走完,环境就像进入某个断层,瞬间变得萧瑟荒凉,前方目光所及之处,不见任何活物。
“变冷了。”
殷天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看向冬眠:“前面就是封印点了吧?”
“……嗯,大概还有五公里的样子。”
如果这里只是入口,再往前五公里,根本不敢想会荒凉成什么样。
“邪气加强了。”
“……嗯。”
“没事,我抱着日日,会保护好他的。”
深处的邪气必然更强,到时影响冬日的概率只会更大。
但冬日全程表现很好,体内的小魔物也风平浪静,这让殷天放心很多。
他都将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了。
总不可能这样还出事吧?
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前面不能去!你们去了会没命的!”
“……”
两人四处张望,最终发现是条盘旋在树上的小黑蛇。
听声音奶乎乎的,还是条好心的小蛇宝宝。
“里面邪气魔气好重!会被吞噬的!”
“我的好朋友就被吞噬了!”
“还有好多怪鸟!”
“最里面还封印了大狐怪,最近封印松动了,大狐妖说不定会跑出来!”
第77章 你们,要亲亲吗?
连这么条小蛇都知道,看来封印松动真挺严重了。
冬眠看了眼殷天,随后道:“我们只是在这附近走走,不会到太里面去的。”
详细情况不宜多说,也不可能告诉这么一条小蛇。
冬眠笑着:“谢谢,你真是条善良的小蛇。”
得到称赞,小黑蛇似乎很意外,还有些害羞,扭了扭圆圆的脑袋,火速顺着树干游走,飞速消失。
“还挺可爱。”殷天客观评价。
“就是我们该反思一下了。”冬眠道, “竟然让这么条小蛇进行安全提醒。”
难道他们看上去很没用的样子?
但殷天还没回答,趴在他肩上的冬日先抬起头。
跟殷天四目相对,看上去居然是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殷天纳闷:“怎么了宝,身体还不舒服?”
冬日无视了殷天的询问,只噘着嘴:“……哼,比我可爱吗!”
殷天:?
冬眠:?
两人呆滞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家伙的意思。
竟是在介意殷天的随口评价。
他不喜欢殷天夸别的小孩可爱。
对爸爸的独占欲还挺强。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让殷天心情瞬间极好, 伸手捏捏小家伙的脸蛋:“你可爱你可爱,日日才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这会儿冬日的意志力出奇强大,忍住了所有躯体上的不适, 清醒且坚定, 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哼, 本来就是!”
非常不客气。
“……你的宝宝,已经最可爱了!你, 你还看别人的,哼!”
“这样不行的!”
可不可爱其实还是其次,重要的是, 他不喜欢爸爸赞美其他小孩,也不喜欢爸爸的注意力分给其他小孩。
爸爸的目光应该只在他身上。
他才是他们最爱的宝宝。
殷天觉得整颗心都要被萌翻了,这不就是争宠心态么?
心软到不成样子,差点原地上天。
“好好好,爸爸知道了,以后再也不看其他小孩了,爸爸眼里只有日日。”
再狠狠拉踩一下。
“爸爸有全世界最可爱的日日,也早就看不上其他小孩了。”
一边哄着一边往里面走去,有这么个小家伙全程陪伴,起码这趟行程不枯燥,每处有每处的乐趣。
但越往里深入越荒凉,交杂的邪气也越浓重,仿佛行走在深夜的山林坟间,呼吸都一口比一口凉。
两边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茂,却也加倍遮挡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寂静昏暗,偶尔有不知名生物窸窣跑过,还有怪鸟啼叫,恐怖氛围拉满。
虽然有爸爸陪伴,可冬日还是被这样的环境吓到,干脆缩进殷天外套里,只肯露出半个脑袋。
殷天:【日日,身体感觉怎么样,小坏蛋有动静吗? 】
藏匿在黑暗中的妖魔鬼怪不比游轮上少,再加被封印的大狐妖,小魔物应该会有些反应。
但此刻的恐惧盖过一切,冬日缩在殷天的外套里浑身发颤:“……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了。
再看小家伙害怕的样子……也是该受到影响了。
能熬到现在,殷天觉得小家伙的表现已经比他想象中好上无数倍。
殷天:【受到点影响是很正常的,别怕,你能压制住的】
冬日的表现很好。
其他方面就交由爸爸来努力。
殷天脚步未停,一手拖着孩子的身体防止下坠,一手朝后召唤出了许久未登场的长枪。
黑红火焰的光芒破开阴森潮湿的黑暗,殷天朝前一掷,长枪带着主人庞大的魔力,开始四散扫荡。
顷刻之间,地面传来众多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半空则是无数怪鸟的振翅哀嚎,树枝乱颤,树影晃动,隐藏在黑暗里的妖怪们,逃跑了将近一半。
交杂的邪气浓度瞬间降低。
长枪重新回到殷天手上。
殷天:【怎么样,日日,感觉有好受些吗? 】
不对比不知道,只顾着害怕。
现在有了对比,冬日感觉呼吸是比刚才通畅多了。
但还是害怕。
飞出去的怪鸟各个体型庞大,乌压压一片从头顶上方掠过,嚎叫声宛如尖锐哭泣,听得他心头发凉。
冬眠都发毛:“……这是些什么鸟,好奇怪。”
“不知道,但应该就是那条小蛇说过的鸟吧。”
“那跑出来的是些什么……好像是狐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难道是封印快解除,这群狐狸特意跑来迎接?”
“……”
继续往前走。
实际走了六公里还多,直到抵达山林的最深处,终于到了狐妖的封印点。
望着眼前至少有几十米深,几百米大的巨坑,冬眠浅露震惊:“……这未免也太大了?”
冬眠率先跳下去,落地那刻,便能感受到底下浩瀚无垠的力量涌动。
封印期限将至,看来大狐妖已经苏醒,就等着解除后重获自由。
冬眠的心情顿时有几分复杂。
他本以为大狐妖仍处在沉睡状态,这样即便暂时解除封印,也需要时间苏醒,消灭的难度不算太大。
可大狐妖已经苏醒,力量涌动还很活跃……到时必然会有强烈反抗,想消灭就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了。
难道天界就是冲着这点,才让殷天来的吗?
“啧啧,天界好恨我,看来是想让我跟这狐妖互相残杀。”
“……”
冬眠心头正冒出这个怀疑,只是不想确认,站在他身后的殷天就说了出来。
“哪怕这狐妖不是我对手,但也能损耗我不少修为,运气好点还能让我受伤……小神仙,你对我也好狠的心。”
“……”
放在平时,冬眠大概会立刻反驳,再让殷天不许胡说八道。
可亲自感受到狐妖的力量,又听着殷天说他狠心——哪怕知道这是玩笑话,心脏却还是有种猛然下沉的空洞。
他无法反驳。
他也觉得这回天界过分了。
竟真将殷天当成什么工具兵器使用吗?万一殷天受伤了呢?
冬眠捏捏手指,什么话都没说。
而带领他们抵达目的地后,藏在冬眠手背里的青鸟飞了出来。
没等到他们消灭狐妖,此刻就非常干脆地飞走了。
“怎么,这鸟不是来监视我们的吗?现在就走了?”
难道是感受到了他的杀气跟怨念,迫不及待逃命了?
冬眠捡起青鸟掉落在地上羽毛,将它们全部化为灰烬后,才道:“……羽毛落在这里,也能记录一段时间,融掉了安全些。”
“既然都带我们到这里了,接下去的结果无非就两种。”
失败或成功,天界很快就能得知,并不需要青鸟再做额外记录。
终于摆脱天界的监视,他们交谈不用再遮遮掩掩,本该轻松些的,可因为狐妖的情况,冬眠心头还是沉重。
他往前走,到封印的中心点,上面矗立的封印石果然已经出现裂缝。
随着狐妖在底下的活动,裂缝只会越来越大,搞不好会提前冲破封印。
冬眠趴到地上,屏气凝神,静静听了好一会儿:“这只狐妖的躯体,好像已经消散了,现在只剩下灵魄……”
“那就能说通了,难怪这么多狐狸,是等着封印接触后,好直接重塑肉身吧。”
抬头向上看去,巨坑周围也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
刚被殷天赶走的怪鸟狐狸都回来了,面对他们的闯入,此刻不再是惊慌失措的逃蹿,而是杀意浓重地凝视。
看来这只大狐妖生前妖缘不错,不仅能统率众多妖族,再被封印这么多年后,还能有这么多属下忠心耿耿。
它们占领了这块区域,阻挡外来生物进入,才使这块地方变成邪气浓重的荒凉之所。
“天界果然恨我。”殷天加深这个结论,“到时不仅要跟狐妖打架,还要防止这些小东西偷袭。”
虽然个体杀伤力不强,但架不住数量多,要跟着狐妖一哄而上,殷天再厉害也免不了皮肉伤。
“……”
冬眠很想说点什么,又担心殷天误会自己是在推卸责任。
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不知道情况是这样,如果我能提前知道,绝对不会贸然答应的。”
殷天哼笑:“怎么,难道你要拒绝天界的任务吗?”
“……就算是天界的任务,也该讲道理,不能随意将你当成工具对待。”
殷天还是阴阳怪气地笑着。
冬眠听这笑声就心头冒火,大声道:“……难道我想看你受伤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殷天不笑了。
过几秒后,有些不敢置信问:“你在担心我?”
殷天平时爱嘴贱,说过不少这样的话,可从冬眠嘴里出来的,似乎还是头一回。
“…………”
冬眠又不说了,感觉跟这大魔物没法交流,扭过身去。
“……我先布置结界吧,封印已经有些松动了,搞不好会提前解除,先布下结界总归稳妥点。”
“你——”
殷天欲言又止,没了刚才的神气。
如果冬眠真是在关心他,那这头一回展露的关心,很显然已经被自己搞砸。
冬日还藏在殷天的外套里,全场最佳观赏席位。
往前看看冬眠,再抬头看看殷天。
该怎么说呢。
这种听上去好像要吵架的感觉,却透着几分傲娇的氛围,还有点微妙的口是心非。
不是吵架呢。
是有点对抗地关心着对方呢。
小饕餮宝宝很炸裂地问道:“……你们,要亲亲吗?”
“……”
“…………”
“亲亲和好哦!”他说,“我把眼睛,遮起来,不会偷看!”
“………………”
“……”
好贴心的宝。
好尴尬的气氛。
殷天当场就是一个把小家伙从外套里掏出来的大动作。
“我去把边上的东西赶走,不然肯定会妨碍你布置结界。”
“日日留在这里吧,这里比较安全。”
“……好。”
第78章 他终于守住了什么
殷天一跃而走。
冬眠接过冬日,将他放在了封印石边上。
越靠近封印中心,封印的力量就越强,大狐妖的波动越低。
对小家伙来说最安全。
冬眠先为他设置了一个小结界, 作用不大, 主要是画个活动范围。
“日日, 你就待在爸爸画的小结界里,不要到外面去, 不要碰这块石头,知道吗?”
虽然以冬日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封印, 但石头已经出现裂缝,多慎重几分总没错。
“……嗯嗯!”
冬日乖乖点头,在小结界里坐好了。
爸爸太看得起他了。
他敢到处乱走吗?这地方如此阴森可怕, 他走去哪?
如果可以,他更想跟着殷天走,躲在爸爸怀里更有安全感。
但爸爸要工作了, 他不能添乱。
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小背包里的企鹅玩偶,他抱在怀里:“……我跟小企鹅,一起等着哦,不会乱走哒!”
“好, 很好。”
冬眠揉揉他脑袋:“那爸爸去工作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爸爸,爸爸能听见的。”
几百米的坑巨大, 距离遥远,但他相信小家伙的嗓门。
都能让他跟殷天的耳朵听出重音,这点距离算什么?
冬眠瞬移到了巨坑边缘, 开始布置结界。
因为封印的松动,边缘地区也已经出现些许裂缝,地面正在轻微摇摆。
冬眠抬头向上望去,无数妖魔正死死盯着他,准备随时发动攻击的样子。
然后——
被殷天一铲子铲飞。
冬眠低头。
开始吟诵咒语,专心布置结界。
要能困住苏醒的大狐妖,又要挡住边上的无数妖魔,还是如此广大的面积,结界必须增强数倍,冬眠便加上了一层藤蔓围绕的防御。
咒语因此变得冗长复杂,念着念着,冬眠就有些走神了。
刚才他是在担心殷天吗?
他是不是用嘴巴说出来了?
其实担心就算了,他怎么能用嘴巴说出来?
殷天是不是听懂了?
哈哈哈。
不会误会自己真在关心他吧?
什么关心。
他只是不接受天界的做法,为坚持自己心中的原则而已。
啪——
突然一根藤蔓抽到他手臂上,不算很疼,但抽得冬眠整个人一激灵。
……念错了。
他竟然念错咒语了?
他竟然在念咒语的期间走神了?
完蛋了。
他完了。
但都是殷天的错。
冬眠抬头,又偷偷瞥了殷天一眼。
殷天正在奋力驱逐这群妖魔鬼怪。
上来了才发现,数量跟他的头发一样,多到一眼都看不完。
不杀吧,这群东西蠢蠢欲动,想跑想去阻止冬眠。
但要杀吧,数量实在密密麻麻,单体攻击力又不算很强,很消耗很浪费他的能量。
所以等冬眠顺利罩起一层结界后,殷天便以驱逐为主。
跟人体描边的边缘线一样。
他过来了,这群妖魔火速退开。
他走了,这群妖魔又重新围上来。
殷天也走神。
冬眠第一次展露的关心让他分心。
那是关心吧?
是不希望他受伤的意思吧?是的吧?
在天界原则跟自己之间,冬眠居然选择了他,没错吧?
真是的,小神仙怎么就不能再坦率点,说更清楚点呢?
等冬眠布置完结界,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了。
咔哒——
脑袋突然被尖喙狠狠啄了一口。
殷天吃痛,转身就是一拳,但怪鸟已经扇动翅膀快速飞远了。
操!
哪里来的死鸟!
……
家长各有各的任务,各自走着各自的神,只有冬日安安静静坐着,等待着家长工作结束。
希望爸爸们快点结束吧。
这地方太阴森恐怖了,他一点都不喜欢。
冬日抱紧怀里的小企鹅。
还好有小企鹅陪着他,不然他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事实证明,他带上小企鹅的决定无比正确。
当时爸爸还反对呢,说他们不是出来玩的。
但不管来干什么,小企鹅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他最好的出行小搭档!
“对了,我们一起,吃东西吧!”
出行时,零食将小背包的剩余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经历游轮漂浮,吃光了大半,只剩下了小小两袋。
一包干脆面。
一包草莓泡芙脆球。
“你想先吃哪个呢……我想先,吃这个……那我们,就吃吧……”
精神状态良好,无法得到小企鹅的回答,果断选择自己更喜欢的泡芙脆球。
冬日用牙齿将包装纸撕开,继续嘟囔:“可是你,不能吃哦……因为你,没有牙齿,嘴巴张不开……所以我吃吧,你看着我吃……”
说罢,拿出了一颗泡芙脆球,就要往嘴巴里塞。
“……唔!”
可不知怎么了,心脏突然一阵猛烈的抽痛,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拿不稳怀里的小企鹅,将手里的泡芙脆球也丢掉了。
好痛!
好痛好痛!
像被什么大夹子夹住,又像整团绞在一起,一跳动就痛,一呼吸更痛。
本就发热的身体也渐渐更热。
其实从游轮开始,他的身体就在发热,手心脚心好像有小火团在烧,他也知道,是因为小坏蛋在身体里捣乱。
但忍着忍着就习惯了,整体并不妨碍什么。
然而眼下,心脏剧烈绞痛,浑身仿佛被烈火炙烤的痛苦席卷而来。
冬日真的太痛了。
痛到无声无息,发不出任何响声,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接着,意识像被套上一层薄纱。
灵魂更有种被隔断,渐渐开始脱离身体的飘幻感。
等猛烈的疼痛渐渐抽离,躯体就像被其他生物操纵,失去他的控制,脑内还产生了幻听。
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在指引躯体挪动,去获得无限的力量。
即便每动一下,四肢关节都僵硬扭曲,但躯体还是听从脑内的声音,慢慢站了起来,往封印石走去。
就在这底下,蕴藏着无垠的力量。
要去获得这些力量,要去获得新生。
冬日看到自己站起来,每步缓慢艰难,每步呼吸粗重,像个提线娃娃。
要是他离封印石远些就好了,只要爸爸回头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异常。
可他离封印石实在太近了,明明走得如此艰难,哪怕尚存的理智无比抗拒,却还是无法抵抗,只几步就走到,还将双手放了上去。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碰这块石头!
爸爸说过不能碰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做个好孩子,再也不做爸爸不允许的事了!
可他夺不回身体的控制权。
又开始痛了。
呼吸不上来,大脑开始缺氧,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闪起黑白雪花屏。
他知道,这也是体内的小坏蛋在捣鬼,但跟先前不同的是,这回他无力压制,被小坏蛋夺走了控制权。
冬日很想哭。
直到这种时刻真正来临,他才知道有多可怕,而自己有多后悔。
他不该隐瞒爸爸的。
如果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向爸爸交代,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他忍不住了。
体内的小坏蛋也忍不住了。
所有隐瞒压制的力量就像得到更多数倍的反噬,而小魔物一路隐忍,默默恢复积攒,假装风平浪静,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得以打出不会再失败的回击。
封印石下的狐妖灵魄充满诱惑,小魔物贪婪地想要得到这份力量。
单凭冬日的能力,是无法解开封印。
可加上小魔物的力量,情况便产生极大变数。
所以在掌控身体的主导权后,小魔物不仅将冬日的能量全部掏空,还将自己的一切力量赌上。
冬日摇摇摆摆地站着,还没尝试躲回身体主权,先察觉到全体力量在源源不断散去。
地面先是轻微震撼,渐渐变成剧烈摇晃,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简直像有万只蚁虫啃啮撕咬,令他痛不欲生。
他实在无法忍受,不过几秒之间,浑身的力量被尽数掏空,躯体沦为某种破败的工具,游离在破败炸裂的边缘。
“啊啊啊啊——”
用尽所有仅剩的力量,崩溃喊叫出声。
随后双眼便无力地闭上,身体往前倒去,意识涣散飘游荡到漆黑无声的空间,仿佛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突然——
一声野兽的咆哮猛在耳边炸开!
气势如雷霆万钧,惊动天地,漆黑空间瞬间炸开阵阵白光,像有火烧了进来,热烈滚烫,似要把他的内脏一起烹熟。
耗尽干瘪的躯壳重新灌进能量,仿佛被绞干暴晒的薄片,顷刻间又吸饱了水分。
奈何水分太多了。
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洪水冲烂小草苗,冬日只觉得自己快被填充到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
能量被抽干都没这么痛苦,而在这样的反复折腾之下,他彻底失去一切意识,昏死过去。
……
地面产生轻微晃荡时,冬眠还在念着冗长复杂的咒语,全神贯注,没太注意。
又念完一遍,加固藤蔓的防御后,冬眠下意识看向冬日。
结果却看到冬日站起来,正伸手触碰封印石的画面。
冬眠心脏一紧。
但只当是孩子无聊,屁股终于坐不住,小手也忍不住,要开始东摸西摸了。
冬眠大声开口:“日日,不可以……额!”
可一句完整的话未能说完,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以封印石为中心,无数裂缝瞬间炸开,汹涌的妖气在底下翻滚,即将破土而出。
冬眠差点没站稳,脑子更是发懵。
什么情况?
封印要解除了?怎么会这样?
“……日日!日日!”
难道是冬日解开了封印?
但根本不可能啊,他哪里有这样的能量?
地面的摇晃更加剧烈,妖气也更为浓烈,现实彰显着冬眠的猜测没错,封印正在解除,底下的大狐妖马上就要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封印是有些松动,可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就彻底失效啊!
难道是大狐妖冲破了封印? !
“日日!”
“日日!!”
冬眠赶紧瞬移到了冬日身边,可压根没来得及站稳,浩瀚庞大的妖气瞬间汹涌滔天,眼前炸开极度刺眼的白光,直冲云霄。
中心席卷起狂风,像全是龙卷风的台风过境,伴随着强烈的杀气跟妖力,吹得冬眠睁不开眼,直接将他也掀翻在地。
“日……日日!”
冬眠趴在地上,伸手挡脸,努力想要睁开眼,可身体却不断往退去。
直到身后有双手臂将他撑住,殷天焦急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怎么会这样!”
终于有了稳定的支点可靠,冬眠忙道:“我也不知道……封印突然就解开了,日日呢!你别管我,先去看日日!”
好歹已经加上结界,虽然力量还不够,但挡几分钟应该没问题。
可狂风平静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刺眼强烈的白光消失,庞大汹涌的妖气转移,殷天迅速召唤出长枪,准备痛击狐妖时,才发现这股妖气,竟是悉数转移到了冬日身上。
倒在地上的小饕餮重新站起,恢复了原形。
却再也不是曾经梦幻白紫渐变的小毛茸茸。
此刻浑身笼罩着绿烟,妖气魔气纠缠不清,双眸变成了跟殷天一样的红色竖瞳,但失去了殷天能够保持的理智,眼白部分被黑暗吞噬。
“……日、日日?”
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日日!”
再看散落在一旁的封印石,是从中间断裂。
不是大狐妖冲破了封印。
而是冬日解开了封印。
冬眠感觉所有的理智都要乱套了。
看着冬日的模样,与万年前最撕心裂肺的一幕何其相似。
当时师兄就是这样,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冬眠整颗心都要碎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将他放在这里的,我以为这里最安全,我不知道,我……”
“先冷静点。”
虽然殷天也没办法冷静。
不管将冬日放在哪里,他哪有能够解开封印的力量?
除非是小魔物跟冬日的全部力量相加。
可要发生这种情况,前提也是小魔物控制了冬日的身心。
这可能吗?
才短短的几分钟而已,小魔物怎么做到的?
而如果小魔物早就有所动静,冬日又怎么会隐瞒他们,应该早告诉他们了啊?
殷天心情也很复杂:“现在还来得及,用你说过的法术!”
“小魔物没这么快吸收狐妖灵魄,还能逼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救冬日。
要真让小魔物吸收了这庞大的狐妖灵魄,那冬日的下场真只有一个。
堕魔。
冬眠万年来最深刻最恐惧的噩梦。
眼前一片模糊,呼吸急促,听到殷天的话,冬眠赶紧恢复了些清醒:“好!”
是曾经晦涩难懂,最后却烂熟于心的那道法术。
是光施展就要耗费千年修为,他从未试验过的法术。
他真的可以吗?
真的能救下冬日吗?
终于正式念出这道咒语,冬眠才发现自己很害怕,掌心冰凉,脚底打颤。
师尊都救不下师兄,他真能救下冬日吗?
如果,如果……
“不要怕,你可以的!”
殷天有力的声音穿透耳膜:“我们做过心理准备的,你说过你可以的!”
“……”
殷天也没傻站着,说罢纵身一跃,去抓那只已被小魔物操控的小饕餮。
原本用来围困狐妖的结界,没想到反过来成了小魔物的帮手。
就因为结界的存在,狐妖灵魄没能在解开封印的那刻逃走,被小魔物吸入体内。
小畜生。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殷天很不愿相信,可当真相摆在眼前了,不得不信。
小魔物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壮大力量,能做到这步,将狐妖灵魄都吞入腹中,说明已经恢复很多了。
而这种程度的恢复,不可能在冬日身上毫无体现——
怕已经是需要苦苦压制了。
所以小家伙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这怎么能隐瞒呢?
一路过来,他怎么一句都没说呢?
亏他还觉得冬日做得很好。
原来只是装得很好。
但比起责怪,更多还是揪心,尤其看到冬日变成眼前的模样,试问哪个家长会不揪心?
小饕餮撞击着结界。
此时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虽还没将灵魄全部纳为己用,但结界也不牢固,撞破只是时间问题。
察觉到殷天的气息逼近,反应快速更是先前的无数倍。
瞬间隐身闪躲,避开殷天的近攻,又出现再几十米外的地方,继续撞击结界。
在空中如此闪现好几回,殷天居然还真近不了这小家伙的身。
变成了很可怕的小敌人。
殷天不忍对冬日下手,本意是想活捉,可要真让冬日撞破结界逃出去,那后果又不止受伤那么简单了。
长枪锁定小饕餮的气息,从殷天手上抛出,不再受主人情绪影响,变回无情杀器,自动锁定追踪。
冬日的力量到底不及殷天,逃了几回后,最终被长□□穿尾巴,钉在地面上。
血流了一地。
小饕餮疼到在地上翻滚,浑身炸毛,对着空气愤怒地嘶吼。
殷天迅速过去,收起长枪,改用自己双臂禁锢抱紧小家伙,不让他逃出去。
下场就是被小家伙又咬又挠,胸前抓出一大片血痕。
但这时的疼痛都像是种赎罪。
宁可自己受重伤,也不想看到小家伙变成这样。
殷天用力抱紧小家伙:“日日,不要认输……你不是最勇敢的日日,最厉害的日日吗?”
心揪得紧紧。
没抱上多久,冬眠的咒语也顺利念完。
比起净化,这其实更像种禁锢攻击,咒语幻化出了长条藤蔓,从四面八方而来,围绕成一个半圆的笼子。
一口气耗费太多修为,冬眠有些头晕,看到殷天还抱着冬日,忙道:“你快点出来!这会把你一起净化的!”
殷天知道,只是再多陪冬日几秒也好,眼见笼子架起,就要合璧,他才松开冬日,赶紧从边上滚出去。
还是晚一步。
不愧是需要耗费千年修为的法术,镇魂净魄的力量出奇强大,大魔物首当其冲,感觉像被万箭穿心,终于滚出去时,小臂还被削掉了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淋。
但冬眠来不及关心殷天的伤势。
因为笼子顺利合璧后,冬日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
能在瞬间致伤大魔物的法术,对付小饕餮更是如此。
还未来得及吸收的狐妖灵魄源源不断往下泄露,冬日看似痛到了极致,但身上交杂的邪魔绿气开始渐渐消失。
冬眠实在不忍心看。
可这法术只对邪魔起效,只要小魔物承受不住,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好。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肉眼都能看出来,小魔物的力量已经在飞速减弱了,再撑些时间就好了……
狐妖灵魄强大,下落的能量始终不断,好在笼罩在冬日周身的绿色开始变淡,逐渐消散。
“是不是快好了……小魔物的气息还重吗?我什么都闻不到,你闻到了吗,有变化吗?”
“差不多了吧……应该没事了吧,再这样下去日日也会受不了的……”
冬眠心急,迫切需要一个能让内心安定的回答。
眼看情况像是得到控制了,净化灵魄的流速都开始变慢。
结果风浪爆发在下一秒,已经消散的绿烟卷土重来,带着滔天的杀气,颜色更深,浓度更高,几乎将小饕餮染成了另一种生物。
突然爆发的力量更是将藤蔓震开裂缝。
消耗千年修为的法术,居然都不是小饕餮的对手。
冬眠眼前一阵恍惚。
过往的噩梦宛若重现。
狂风哀嚎,生灵涂炭,仙山被血浸泡,成为阴森炼狱。
师兄就是这样,被禁锢在师尊的净化法术之中,眼见就要成功,但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冲破法术,直接堕魔。
师尊都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他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什么帮都帮不上。
曾经种种,今朝重现。
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吗?
又守不住吗?
守不住师兄,现在也守不住冬日吗?
师兄堕魔时,他还是个小树妖,尽管痛恨自己的弱小,却也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呢?
他继承了师尊的所有力量,又另外有了万年的修为。
他其实比当年的师尊还厉害了。
他能施展师尊当年的法术,还有过一一次亲身经历的经验。
还是要失去吗?
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任由最坏的结果发生吗?
不可以。
不行。
他不能再让这种悲剧上演,他一定要守住冬日。
时隔万年才有的家人。
他的宝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冬日。
藤蔓断了两根,束缚开始变弱,接着噼里啪啦地到处断裂,并逐渐消散。
情况很不妙。
殷天感受到小魔物的气息更加强了。
净化虽然不断削减着灵魄的力量,却也激发了小魔物的求生意志,极快了吸收的力量。
如果真冲破这层禁锢,小魔物的力量绝对处于压倒性局面……
那么最坏的结局,就是再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殷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内也止不住的混乱。
他们的小家伙会失去理智,遗忘所有跟他们的回忆,融化成为小魔物的一部分。
小饕餮会活着,但再也不是作为曾经的自己活着。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能力再强,却唯独无法拯救冬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最后一根藤蔓将要断裂之际,冬眠瞬移到了冬日身边,不顾肆意弥漫的邪气,伸手将冬日抱入怀里。
殷天不知道冬眠想做什么,一旦冬日真的堕魔,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他。
难不成他想跟冬日同归于尽吗?
但多等一秒,殷天就明白了。
本要上前的脚步定在原地,殷天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冬眠竟然——
亲手取出了自己的内丹!
“你疯了!你会死的!”
师兄堕魔,师尊自剖内丹,殷天都听冬眠说过,这是冬眠永远难以释怀的最痛。
可现在,他亲手取出了自己的内丹。
都不用等力量散尽,光是小魔物的邪气,失去内丹的他就无法抵抗。
殷天眼眶发热,不顾净化余力的伤害,飞速跑到他身边。
“……你别过来,会受伤的!我没关系,我……只是几分钟,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
冬眠根本无法抵抗邪气的侵蚀,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殷天又怎么会不过去。
虽然威力已经减弱很多,可一踏入阵法内,万箭穿心的痛苦再度袭来,浑身的力量被不断吸走。
他强忍着痛苦,冷汗自鬓边不断滑落,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
冬眠确实支撑不住,眼眶发红,靠在殷天身上:“你也,差不多……把我的内丹,给日日……几分钟,没关系的……”
几分钟的时间并不足以冬日吸收内丹。
但有了这几分钟的内丹加持,说不定就能盖过灵魄跟小魔物的邪气,让冬日的力量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只有冬日自身的力量比小魔物强大,才能不受小魔物的控制。
才能阻止接下去可能发生的悲剧。
殷天别无他法,如果拒绝冬眠,才是辜负他的付出。
只能咬牙将内丹按近冬日体内,祈祷这招真的有效。
小魔物的力量已然占据主导,就是被冬眠的阵法压着,还出不去。
但内丹入体的一刹那,冷冽凌厉的仙气如千里雪山镇压,竟真在眨眼之间扭转局面,几乎冰冻了小魔物的所有锐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已经被阵法净化部分的灵魄也当场凝固,偃旗息鼓,仿佛被再次封印。
等到阵法最后一根藤蔓断裂之时,冬日身上的绿烟消散,小魔物的气息同步无影无踪。
他们的宝宝。
白紫渐变的梦幻小毛茸茸,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冬眠前襟已经被血浸透,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削瘦虚弱的身躯像片艰难挂在枝头的枯叶,随风摇摆,飘飘欲坠。
殷天赶紧将还未被吸收的内丹取回来,重新塞入冬眠嘴里。
但就算内丹很快回去了,这种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冬眠会虚弱很久,接下去需要很长时间好好恢复。
“日日……让我看看,日日……”
还醒着已经是奇迹,自挖内丹这种事,他应该已经晕过去了才对。
但冬眠不仅醒着,还能凭借本能的意志力挪动身躯,想要查看冬日的情况。
“你别动!我把日日抱来,他没……他估计有点事,但还有命!”
四肢活动,殷天也是伤筋动骨的疼,这法术真有点东西。
以前殷天不知道冬眠的师尊到底有多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冬日还是小饕餮的原形,闭着眼,看上去了无生息的模样。
可抱到怀里,躯体是热热的,小小的胸腔有呼吸的起伏,心跳也在咚咚地跳着。
是活的。
元气大伤也好,总能养回来的,还活着就是好的。
冬眠抱住他,眼泪唰唰唰地往下落。
他做到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小树妖了。
收下师尊的内丹时,他始终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份力量,时至今日都未改变过这种想法。
可他用这份力量,守住了冬日。
击碎了长达万年的噩梦,填补了难以释怀的执念,救赎了曾经那个痛恨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小树妖。
也理解了师尊为什么会自剖内丹。
原来只差这么几秒。
原来只需要用上内丹的力量,就很有可能将师兄救回来。
师尊肯定是猜到了这点。
当时师尊该有多恨,又有多不甘。
而他若不是拥有师尊的内丹,也救不回冬日。
横跨漫长的岁月,沧海桑田,他居然还能再次感受到师尊对自己的保护。
也终于做出了能向师尊交代的,惨烈狼狈的,却值得表扬的选择。
冬眠抱紧怀里的小家伙,嚎啕大哭,发泄着自己都数不清压制了多久的情绪。
他终于守住了什么。
幸好。
真是幸好。
第79章 你应该夸夸我
冬眠经常怀念过去, 刚到仙山上时,跟师兄师尊相伴的那段日子。
但他也最不愿梦到这段过去。
因为怀念的回忆可控,梦境却不可控,他恐惧会在梦里看到师兄堕魔的画面。
所幸很少梦到, 师兄师尊几乎不来他的梦里。
但这回罕见梦到了。
大概是全身的力量耗尽, 无法再控制潜意识,而且直面了类似过去的画面, 遭受不小冲击。
梦境中,他似乎回到了刚到仙山的时候,还是年幼的模样, 细小的短手短脚。
师兄为迎接他,特意在仙山种植了大片木芙蓉。
此刻就是站在花下,被层层叠叠的花瓣包围。
绽放的花团锦簇,压弯枝头,粉白相间,随风摇曳。
师兄一袭白衣, 身姿绰约, 仙气飘逸。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吹到脸上的风也是暖暖的。
很宁静很安然。
是仙山上平凡的一天,也是普通的一幕, 却令他追忆万年, 此刻梦境再见, 忍不住想要落泪。
或许是他的情绪影响到梦境,连带着眼前的师兄也伤感起来。
“我们的小芙蓉真漂亮, 晓妆如玉暮如霞,果然没错。”
“哎,就是可惜啊, 最是人间留不住……”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万物殊途同归,终究在浩瀚的岁月长河被时间消亡,被一切遗忘。
冬眠立刻跑过去,大声喊起来:“留得住留得住!一定留得住!”
他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在做什么,大概是有点被冬日传染了吧。
说这种话时不仅超大嗓门,还加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双臂高举大开,双脚还不停蹦跶。
“……我让它们全部留住!每天开花!它们会每天都在这里的!”
他也会每天留在这里。
他希望师兄也能每天留在这里。
师兄听到他的声音,低头找到了他,可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突然眉眼严肃地看向他,开口语气充满责怪。
“为什么要这样做?”
冬眠一愣。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冬眠收回高举的双手,看到上面染满鲜血,低头再看,衣服前襟也被自己的鲜血浸透,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我……”
“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你很可能会没命的。”
“为什么那样冲动,那样乱来。”
“我们之间,只有你活了下来,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冬眠眨眨眼,仰视着师兄。
被这么一说,只觉得心头冒出万般委屈,接着眼眶发热,视线很快一片模糊,泪水夺眶而出。
“我,我以为,你会表扬我的……”
“我以为,我很厉害了,呜……我尽力了,你应该夸夸我……”
冬眠嚎啕大哭,嗓门委屈而响亮,泪水糊满整张脸,哭得全身冒汗。
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哪怕师尊跟师兄都离开后,他也不敢哭得这么狼狈。
可梦里一切失控,他像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呜呜呜哇哇哇……为什么丢下我,你们丢下我……”
“我不想被你们丢下,呜呜呜……我想跟你们一起走……我好寂寞,好孤单……”
大概真哭太惨了,师兄又不忍心了,还是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这么说……虽然很危险,但我们木木真的很厉害很勇敢,已经变得这么了不起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师兄只是希望你能多爱惜自己,我们宝宝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长大了,不要轻易伤害自己,好吗?”
“呜呜呜呜呜——”
“可是我,想你们呜呜呜……我每天想你们,好想你们呜呜呜……”
“师兄也想你啊,但我们已经重逢了,不是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怎么能流这么多眼泪……不哭了,你要过得幸福,好吗?”
“呜呜呜可是我,我不会幸福……我去哪里,都只有不幸……”
“怎么会,不许这么说自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师兄一直觉得很幸福。”
“而且现在也有其他人需要你啊。”
“你也该回去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留太久对你不好。”
“……等、等等!”
师兄站了起来,冲他笑着,可身影越来越远,也变得越来越淡。
冬眠连忙追上去:“师兄,师兄!”
不要丢下他。
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又丢下他,为什么不带上他。
“师兄……师兄!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走!不要丢下我!”
可师兄的身影还是彻底在眼前消逝,而他被不知名物体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摔得心脏都痛。
视线遁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慌乱,无措。
呼吸急促。
他伸手在黑暗中扑腾摸索,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劲。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丢下他,不要不要!
可等视线内再有光明,却已经是他从梦魇中苏醒了。
额前鬓边全是冷汗,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眶里还泡着泪水。
浑身没有不痛的地方。
四肢难以挪动,又痛又沉重,连心脏都绞在一起的感觉,呼吸破碎。
缓了很长时间,冬眠才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思绪渐渐清楚。
“醒了?”
上方传来殷天的声音,冬眠抬眼望去,结果发现——殷天突然变得跟巨人一样高大? !
这合理吗?
是殷天变异了?还是他眼睛出现问题了?
“……”
冬眠瞪大双眼,用手撑着上半身起来。
殷天上前扶他:“小心,你能起来吗,要不然还是躺着?”
“没、没事……”
嗯?
自己的声音好像也有点怪?
听上去变得好幼稚,好像跟小孩一样?
而且距离凑近,殷天看上去就更大只了,体型简直是自己的两倍还多。
“……”
但冬眠很快发现了原因。
因为随着身体动作,头发自然垂落到胸前——是墨绿色的长发。
冬眠低头一看,不仅头发变长变绿,身体都变短变小。
身上的衣服宽宽松松,歪了大半,跟没穿似的。
立刻伸出手掌看个仔细,最终确认真是体型缩小,跟梦境里一样,他变回小树妖的幼体了。
“……”
冬眠愣住,没想到真会变成这样。
殷天显然已经震惊过,眼下挺淡定。
“你现在看上去没比日日大多少……跟龙家那小子差不多大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
冬眠的大脑反应还有些迟钝,听到冬日,再次回神询问:“……日日呢?日日还好吗?”
“没事,在呢在呢。”
殷天伸手掀开被子的另一角,一只小饕餮正安安稳稳地沉睡着。
“坏消息是伤得不轻,到现在都没睡醒。好消息是小魔物能安生一段时间了,现在估计跟我们刚捡到那会儿差不多。”
冬日跟小魔物已经是无法分割的共同体。能够压制重创小魔物,代价必然是冬日共同承担。
在人间时,冬日退化成了毫无灵力,普普通通的人类幼崽。
但这次不在人间,身体求生本能会根据环境做出最适宜生存的变化,冬日就变回了小饕餮的原形。
“你看,睡得多安静,看上去跟死了一样。”
“……”
冬眠抬头瞪了殷天一眼。
殷天笑道:“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哎,别这么严肃。”
确认冬日无事,冬眠就能放心了,又将被子盖好,让冬日继续睡着。
“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呢,没事吧?”
“我没事。”
悲剧进行时,殷天也是有事的。
不要命地冲进净化阵法,把自己折腾得挺疼。
但之后运功疗伤一阵就好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
殷天道:“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神仙原地爆改小幼崽。
尤其这个变化是在殷天怀里发生的。
殷天亲眼看着冬日一点点淡去仙气,缩小体型,接着妖气浮现,最后居然变回了小树妖。
那时他真以为冬眠要死了,是临死前的变回原形,生怕他会在自己怀里凉了。
殷天心都跟着凉了。
差点抱都抱不住。
好在变回原形后,冬眠的气息稳定,呼吸均匀,身体也始终没有变凉。
殷天这才安心。
否则救回冬日,却没了冬眠。
要他怎么面对冬日,又叫冬日往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生命?
但冬眠还是没有回答殷天的问题,只问:“我好饿,这里有吃的吗……你能给我拿点吃的吗,这里是在哪里……”
真的很饿。
意识越来越清楚后,身体的饥饿感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饿得搜肠刮肚,饿得抓心挠肺。
“现在还在交界处,没有回去,我之前倒买了汉堡,还有两个,你吃吗?”
看冬眠表情,有点嫌弃汉堡,并不是很想吃。
但真的太饿了,也就不挑了:“好,先让我吃一点。”
殷天起身,将不远处的汉堡拿过来递给他:“吃吧。”
冬眠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两口就将一个大汉堡解决。
前后不过几秒,又端起第二个汉堡。
“……不过你怎么会去买汉堡?”
“你们睡觉的时候,这个小家伙来讨吃的。”
殷天伸手一指,冬眠顺着看过去,发现房间的窗帘上盘着一条圆头圆脑的小黑蛇。
“这是……”
“之前提醒我们危险的那条小蛇。”殷天道,“他说要吃汉堡,但没钱,叫我买来喂他。”
“……”
再看小黑蛇的体型,肚子那处鼓出很大一团,应该吃得很饱。
冬眠又两口吃掉第二个汉堡:“他怎么会来找你?”
殷天冷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止是他,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画面。”
这话很怪。
放在平常,冬眠肯定得好好问个清楚,但现在还是很饿,饿得他无心询问,只想填饱肚子。
两个汉堡吃下去跟没吃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冬眠依旧饿得心发慌。
“还有别的食物吗,我好饿,我真得很饿……”
“两个汉堡还不够?”
你也变成小饕餮了?
冬日平时的食量不大,一个汉堡就能抵一餐。
还有点挑食。
如果中午吃了汉堡,那晚上宁可不吃,也不会再吃汉堡。
现在吃了两个汉堡还不够?
有点奇怪。
但考虑到他刚从大伤中恢复,奇怪也情有可原,殷天道:“你等等,我现在去买,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多买一点就行,我真得很饿。”
殷天原地消失几分钟再次出现,手里捧着满满当当的食物。
直接又买了十个汉堡,还买了十个鸡肉卷,五个炸鸡全家桶,跟两大瓶可乐。
将小饕餮喂个半饱不成问题。
“其他店要等,这个有现成的最快,先吃了垫垫。”
冬眠也没嫌弃,一顿风卷残云,瞬间把五个炸鸡桶消灭了大半。
“我没力气,你帮我把瓶盖拧开。”
一桶2L的可乐,冬眠咕咚咕咚就喝光,全程仅用一口气不带停。
殷天目瞪口呆。
喝完可乐后,冬眠继续进食,五个炸鸡桶全部剔干净,鸡肉卷全吃光,汉堡作为最后选择,也愣是吃了八个。
吃完这些,胃里终于不空,有了填上食物的踏实感。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吃这么多?”
冬眠咕咚咕咚喝着第二瓶可乐,喝完后,继续无视殷天的提问。
但回答了殷天第一个问题。
“其实我有两颗内丹,一颗是师尊的内丹,一颗是我原来的妖丹。”
“嗯?”
“师尊将他的内丹给了我,但我……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从来没将两颗内丹融合过。”
“但师尊的内丹力量强大,吸纳了我平日修炼的所有修为,所以我自己的妖丹,还是幼年时期的大小。”
“我想,这就是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这次剑走偏锋将师尊的内丹取出,还去冬日体内转了一圈,为镇压小魔物,损耗了一定修为。
再回到冬眠体内,内丹就处于很缥缈游离的状态,大概需要好几天,才能重新适应他的身体。
殷天挑眉,严肃道:“要这么说,如果你不是还有一颗妖丹撑着,其实必死无疑。”
就算内丹回到了他的体内,可如此游离的状态,其实跟没用一样。
否则冬眠也不会变成眼下模样。
冬眠停顿:“这种假设不成立,我是先确定自己还有妖丹撑着,所以才敢这么做。”
殷天重重叹出口气:“你知不知道,当时看到你那么做,我也——”
“……嗯?”
殷天话说一半,望着眼前的冬眠,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小树妖的模样未免太稚嫩太纯粹。
因为失血而导致的脸色苍白,淡薄虚弱,及腰的绿色长发垂在身前,眼眸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很可爱。
也很令人心疼。
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还是换成了小孩,说实话,真让殷天感到很陌生。
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前,煽情的话难以出口。
殷天只能将头低下,不去看冬眠现在的模样。
“那时候……抱着你,你在我怀里变小的时候,我真担心你会挺不过去……”
“还有你取出内丹,吐血的时候,我是真的,是有点怕了……”
哪怕一切已经结束,冬日跟冬眠都捡回了性命,可想起当时惨烈的情况,后怕还是阵阵袭来,反复在殷天心头冲击。
他真不敢想,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要是同时失去冬眠跟冬日——
殷天闭上眼,深呼吸换气。
光想就手心发凉。
这种亲手送走家人的场面,到底能不能停止了?
真当他不会做噩梦是吗?
“好在你们都没事。”
“你还把日日救回来了,我——”
说到真情流露的时刻,殷天没忍住抬起了头,还是需要冬眠给点情感上的反馈。
结果只见冬眠躺平闭眼,正面朝上,再次呼呼大睡的场面。
“……”
殷天不敢置信,但必须相信,冬眠是真睡了过去。
跟先前虚弱力竭的昏睡还不同,这回眉眼平静,神情恬淡,是很安然地睡着。
“……”
呵呵。
能吃能睡的小猪,这下他有两头了。
第80章 原来是殉情啊
冬眠这一躺平, 又睡过去十多个小时。
没有做梦,只是单纯的熟睡,身体在很努力地恢复状态。
再醒过来, 脑袋更清楚了些, 身体上的疼痛也有所缓解。
就是饿。
好饿好饿。
他感觉自己从没这么饿过,胃恨不得将所有内脏都消化一般。
“饿了,我好饿……”
殷天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猜到你会喊饿, 这回准备了很多食物,能起来吗?”
冬眠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如巨人般庞大的殷天,还是被吓一跳。
随后反应过来,不是殷天变成巨人,而是他自己变小了。
“你扶我一下……”
饿得浑身无力, 巴不得食物都有人喂,冬眠便很理所当然地麻烦起殷天。
虽然殷天不觉得麻烦。
现在的冬眠无比轻盈,看着比冬日高大,可身形过分纤细消瘦,搞不好还没冬日重。
“你们睡了十三个小时,这期间我将这边所有人类食物的店都看了看。”
“买了主食水果还有零食,你想先吃什么?”
冬眠鼻尖嗅动:“有牛奶吗, 先给我喝一口吧。”
“是有奶,但不是牛奶,也不知是什么奶,你喝吧。”
“……”
冬眠浅浅嫌弃一秒,但转念又想,算了,管他什么奶,喝点奶总没关系。
于是咕噜咕噜喝光一大杯,对着殷天道:“再来一杯。”
连喝两杯,缓解了喉间的干枯后,冬眠开启暴风进食。
不愧是饲养过小饕餮的男人,在买超大份量食物这件事上,殷天绝不手软。
光盖浇饭就买了十来种,再加各种炒面米粉,还有其他各色小吃,蒸饺炸串之类,只要是这里能买到的,他都买了。
冬眠呼呼吞入三碗米饭,一边吃炸串,一边还能继续嗦粉。
宛若真正的饕餮。
“你慢慢吃,小心呛到,别吞这么快……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殷天话没说完,冬眠就真被呛到,呛得咳嗽连连,赶紧又喝一杯牛奶顺顺。
“再来一杯。”
喝下第四杯牛奶,冬眠突然感慨:“好想喝酒啊,想喝青梅酒了。”
殷天笑了:“你现在这模样,喝酒合适吗?”
眼前的冬眠,不仅外表陌生,连性格好像也变了。
变得想一出是一出。
思维跳跃过快,叫人快跟不上。
“这跟模样有什么关系?而且这模样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
殷天:“那也等回去后再喝吧。”
回去?
回哪里去?
冬眠大脑空白两秒,才想起来有比吃东西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日日呢?日日醒了吗?”
竟然只顾着吃吃喝喝,又把冬日给忘了。
到底是什么奶。
真成忘崽牛奶了。
“放心,他在,就是比你能睡,现在还没醒呢。”
殷天掀开被子,小饕餮依旧安安稳稳地睡在那里。
看上去比之前好些了,睡得翻白眼吐舌头,是全身心松懈的状态。
冬眠亲眼确认后,安心地继续吃下去。
余光盯着再次被殷天倒满的杯子,正想再来一杯时,却有条小黑蛇游上来,脑袋探进杯子,先正大光明地喝上了。
冬眠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条小蛇还在?”
殷天叹气。
该怎么解释才好。
殷天:【他觉得我们能平安回来,都是他提醒的功劳,所以单方面宣布收我们当小弟了】
初生小蛇估计都不知道大魔物是什么,所以才敢如此猖狂。
不过冬眠跟冬日昏睡的期间,多亏了这条话痨小蛇相伴。
所以算了。
看这小蛇呆头呆脑的,跟冬日差不多,都不聪明。
他当爹之后也是善良很多,想着就留给冬日当陪伴宠物吧。
但等半天不见冬眠做出任何反应,殷天才想起来,他现在不过小树妖的修为,暂时都用不了心声交流。
殷天开口:“它想去人间,让我们回去的时候带上它。”
小黑蛇晃晃尾巴:“多亏有我提醒,你们才能出来!”
“而且他去买东西了,是我保护你们的哦!”
“……”
“……”
不需要殷天找机会再说,小黑蛇就自己交代了,听上去还很得意。
冬眠笑了笑:“谢谢你保护我们……你去人间做什么?”
“去征服人间!”
“……”
“吃光那里的,所有鸟蛋!”
“……”
很难夸他志存高远。
就祝他能成功吧。
冬眠嗦完米粉又吃了炒面,将食物吃光一半,终于才有些进食的满足感。
能开始思考其他事情了。
“对了。”他看向殷天,“之前你说,小蛇在这里不算什么,还有其他更大场面?那是什么意思?”
当时冬眠就在意,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那会儿身体能量有限,实在来不及问。
“现在看不到了,我直接跟你说吧。”殷天没卖关子,“是狐妖的灵魄,虽然被你净化了部分,但有些留在了日日体内。”
“你还记得当时围在旁边的妖魔鬼怪吗?”
“……怎么了?”
难道要来找他们复仇?
“他们全是狐妖的手下,认为狐妖是找了日日做肉身,便全部跑来追随日日了。”
“…………”
听得冬眠一愣一愣。
“……啊?”
还能这样?认真的吗?
“那会儿推开窗,外面一地的妖魔鬼怪,鸟还飞我脸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只是冬眠跟冬日全程睡着,没能见识到当时的场景。
“驱逐还不容易,费了我不少功夫。”殷天无奈,“最后是灵魄的力量暂时沉寂着,它们确定感受不到后,才终于肯散。”
一个小魔物不够,又来一个超级大狐妖,这小饕餮算什么体质?
虽然是小神兽,但先天邪魔圣体?
能算命好吗?
没费任何力气,躺着就收服了这么多手下?
但对此,冬眠只有满满的担忧。
先前只是诛杀小魔物不成功,现在好了,还多一个消灭狐妖失败。
小魔物跟冬日成为共生体,狐妖灵魄又被小魔物吸收……
一旦被天界发现,连带着他都会抽筋扒皮吧。
冬眠叹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大意,将日日放在那里,要是带在身边就好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更有错了。我要是没将日日放下,一直抱着他就好了。”
“可你是去驱赶妖怪,放下日日没错啊……”
“你布置结界,搞不好也会遭到偷袭,将日日放下就更没错了。”
“又不是是希望变成这样,才将日日放下的,你只是想他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但结果背道而驰罢了。”
“……”
殷天道:“比起争论有没有错,更重要的是日日怎么解开了封印。”
“单凭他自己的力量肯定不够,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冬日这才意识到,不敢置信:“……难道是小魔物控制了他?可是这一路都好好的啊,不会这么突然吧?”
“突然不突然,等这小家伙醒来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向还在熟睡的小饕餮。
“希望他到时能老实交代吧。”
不幸已经发生,再纠结都不会改变结果。
也还好,没到山穷水尽的绝路。
冬眠跟冬日都捡回了性命。
小魔物受到重创,暂时沉寂,被他吸收的狐妖灵魄也因此平静。
封印地还有冬眠的阵法,上面残留着净化灵魄后的痕迹……只要冬日体内的狐妖灵魄不搞大动作,比小魔物都好糊弄。
暂时还瞒得过去。
只能庆幸,青鸟在导航结束后就先一步离开。
否则他们应该已经身首异处,连烦恼的机会都没了。
“我们也该回去了,在这边留很久了,剩下的回去再说吧。”
“嗯。”
冬眠从床上站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换了。
从原本宽松破烂的成人衣服变成了合适的儿童睡衣。
“……这里还卖童装?”
“有人类在的地方,什么店都有。”
“……那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殷天理所当然:“不然让你一直穿着破衣服吗?当然是我换的。”
“…………”
冬眠当场头晕,要不是力量不足,已经上前殴打殷天了。
“……你,你不要脸!你怎么敢!”
殷天呆愣几秒,反应过来后,满脸无语:“你现在就一小孩,剥光了跟日日压根没区别,你那儿童唧还没我手指——”
话没说完,被冬眠用枕头狠狠砸了脸。
“闭嘴闭嘴闭嘴!”
“……”
冬眠生气了,半张脸涨红,看上去恨不得把殷天打死。
可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殷天只想笑。
绝对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感到安心的躯体反应。
他知道冬眠的性格变化在哪了。
虽然冬眠对着他一直没好脾气,说话使唤都不客气,但论冬眠自身而言,他一直都是凝重的,是压抑的。
是天空始终笼罩着乌云,得不到充足阳光,看似庄严隆重,实则日渐枯萎的树。
但现在的冬眠很鲜活。
是和煦阳光下,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大树。
而他是这棵树上,最翠嫩坚韧的那片绿叶。
虽然取出内丹的自杀式行为很疯狂,可他顺利救下冬日,似乎因此得以突破过往的心魔,完成了自我救赎。
冬眠试图将沉睡中的小饕餮抱起来。
无奈力量太弱,小饕餮又太重,他双手用力也只抬起冬日的脑袋,对他肉乎乎的身躯毫无办法。
“你别折腾了,还是我来吧。”
殷天单手抱起冬日,一手拎起沉睡的小饕餮:“你野心还挺大,竟想抱起一头比你还重的小猪。”
“……”
小黑蛇生怕自己被落下,连忙缠上冬眠的手腕:“我我我!别忘记我!”
来时不知地方,只能在游轮上摇摆。
去时就简单很多,殷天一个瞬移,他们再次回到了人间的家。
一开电视,好家伙,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此时凌晨一点。
春天直接晃到了夏天尾巴,许久未住人的房子里,弥漫着闷热难闻的尘味。
“先开窗通通风吧,里面好臭,一股怪味。”
体型变小的坏处相当明显。
以前觉得这房子拥挤狭窄,此刻竟变得宽阔通透。
而原本抬手就能够到的窗户变得遥不可及,轻松就能搬动的桌椅也变得无比沉重。
小树妖时期的内丹力量太弱小了,身体又没完全恢复,此刻冬眠一点法术都用不上,除了外貌特别,其余真跟人类没有区别。
“你去休息吧,我来弄就好。”
最可恶的是,还成了能被殷天随手拎来拎去的玩偶,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冬眠只好先去找个大碗,将晕传送的小黑蛇安置好。
心里忍不住吐槽,就这德行还想征服人间,还吃光鸟蛋?不被鸟妈妈啄成蛇肉刺身都算他命大。
安置好小蛇,他转身去寻找空调遥控机。
结果在路过餐桌时,发现上面摆着一个很诡异的蛋糕。
估计是搁置太久,天气又热,奶油跟蛋糕胚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还在散发臭味。
冬眠没有勇气触碰,连忙喊来殷天:“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蛋糕啊,怎么还变成这样了,好恶心,你快点拿去扔掉!”
殷天过来一看:“这不是你要的蛋糕吗?”
冬眠迷惑:“我要的蛋糕?我又不爱吃蛋糕,我……”
“——啊啊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冬眠抱头尖叫。
“霄霄的生日!!是他的生日!!”
“这是要给他的蛋糕!!我忘记了!!”
天界的任务说来就来,再加青鸟监视,他们肯定优先选择完成任务。
但当时答应了陆承霄,要去参加他的生日会,冬眠很过意不去,就准备了蛋糕跟礼物,想要提前给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忙着带上冬日,忙着跟青鸟斗智斗勇,冬眠直接把这件事忘了。
“他特意来邀请日日的!!亲手画了邀请卡!!”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天师兄还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他们又一声不吭消失,三个月杳无音讯。
本来师兄对他们的印象就不好了,是陆承霄还想跟冬日做朋友,这才有了参加生日的机会。
这下好了。
陆承霄肯定很生气,师兄对他们的印象也该跌至负数了。
冬眠又蹦又喊,明显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最后直接在地板上躺下,宽面条落泪。
哈哈哈哈,不想活啦。
地球爆炸吧。
殷天低头看他,见他眼角真淌着泪,鼻尖也是红红的。
没忍住笑出了声:“打击真有这么大?”
冬眠红着眼睛瞪他,伸手就捶抬脚就踹,短手短脚用力扑腾,实际伤害值为零。
最后只把自己累到,累得咳嗽连连,还被口水呛到,咳嗽得更厉害。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呵,你现在真得很像个小树妖。”
“我本来就是树妖。”
“好了,别生气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多少,别把自己折腾得更严重了。”
殷天道:“其实你要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带你过去解释。”
冬眠瞪大眼睛:“……现在?”
“对,就是现在。”殷天道,“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什么时候出现都不奇怪吧?”
“趁早解释清楚,凌晨也要上门,看上去更有诚意吧?”
之前的冬眠肯定会拒绝。
这个点上门多少有点吓人,实在不太礼貌。
但小树妖冬眠想了想,很爽快地答应:“好,那你现在带我去吧!”
“要是他们睡了就算了,要是没睡,我马上跟他们解释。”
一点都不怕现在的模样被看到。
“可能看在我这么凄惨的份上,他们会有点同情,然后就原谅我了呢?”
“……”
真是因为放下了执念?
还是身体变回小树妖,连带着本性也变回去了?
殷天感觉现在的冬眠比冬日还跳脱,虽然身体受伤严重,但精神很有活力,很能折腾。
这提议是自己说的,殷天不好反悔。
反正冬日还没醒,什么时候醒更是未知数,将他在床上安顿好后,就带着冬眠过去了。
还是落在陆家的院内,上次偷看的地方。
窗帘拉得很紧,里面好像有点昏暗的灯光,又好像没有灯光,完全看不清。
冬眠个子矮,只有被殷天抱起来才能够到窗户的位置:“你快点把窗帘移开,让我看看里面。”
殷天:“……”
沉默但听话地移动窗帘,掀开小小的一条缝。
里面亮着很暗的灯光,陆凝跟陆炽还真没睡,两人站在客厅,似乎说着什么话。
“他们还没睡!”冬眠欣喜,“不过怎么进去比较好……突然进去会吓到他们吧?”
“等等。”殷天道,“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准备进房间了。”
冬眠趴在窗户边上看着。
来前是很着急,想到那么好的机会被自己遗忘搞糟,恨不得穿越回去扇醒自己。
但见到师兄跟师尊后,心情瞬间安定而冷静,有种终于回到现实的安全感。
“……算了,还是明天再来解释吧,现在不管怎么出现,都会吓到他们的。”
还能见到他们,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冬眠就很满足了。
“就这么回去了?”
“……唔,再看一会儿吧,等他们进房间就回去。”
“……”
很不符合冬眠往日风格的偷看行为。
但真实发生了。
而屋内两人并未察觉屋外的情况,毕竟时间已经很晚,说完话后,是真准备回房间。
陆凝靠在陆炽身侧,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说完后,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随后陆凝就抱住陆炽,整个人直接往他身上挂。
面对面的姿势,双手环在陆炽肩上,跟树袋熊一样抱着陆炽。
陆炽淡定自若,单手托住陆凝的身子,另只手拿出手机看了看,随后不紧不慢地走回房间。
殷天:…………
殷天:? ? ?
连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小树妖,结果冬眠居然是习以为常的模样,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师门……都会这么抱吗?”
冬眠点点头:“是啊,师兄以前也喜欢这么挂在师尊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点居然都没变。”
“好神奇。”
“………………”
是挺神奇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
殷天没忍住:“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这有哪里不对。”冬眠道,“我也很喜欢这么抱着师兄啊。”
“而且师兄就是师尊养大的,亦师亦父,感情一直很好的……难道以后日日长大了,就不能这么抱我了吗?”
“…………”
虽然冬眠没懂,但殷天终于懂了——难怪师兄堕魔,师尊就跟着自剖内丹。
原来是殉情啊。
“……他们这世是亲兄弟吗?”
冬眠丝毫没起疑:“好像不是,师尊应该是领养的。”
他在白叙言的记忆里看过,但这部分并不详细。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最初父母不能生育,就领养了一个孩子……说是这个孩子命中带有弟弟妹妹,然后真生了一对龙凤胎。”
好了,这下殷天更加确定。
但看着冬眠认真坚定的眼神,只能伸手摸摸他脑袋:“……嗯,他们感情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