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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怎么还活着 迟将晗 14420 字 2025-05-18

第41章 第 41 章 直至岁月尽头

崔邈把卡牌拍在桌上:“来, 我替卢瑞抽一张……真心话,谈过几个对象?”

“快快快从实招来!”

“一个!!”卢瑞红着脸吼,“为什么给我抽!不应该先给寿星吗!”

林乐阳用力摇头:“我不是啊!明天才是我生日!”

崔邈伤心道:“没有人懂我的卡牌游戏, 老陈……”

“不懂, 不玩, 下一个。”

“靠!来之前我说带着你不是同意了吗!”崔邈不敢置信,“背刺我!!”

趁着他们两个过招, 林乐阳牵起夏时叙的手偷偷溜出了饭店,外面天色已暗, 零星几个路灯亮起,路上的行人很多扛着相机, 看起来也是去看烟花的。

烟花秀距离这里只有一公里, 两人牵着手慢慢向目的地走去。

明日谷雨, 这段时间的空气都很潮湿, 好像随时会迎来一场春雨。

快要八点的时候,第一朵烟花如约绽放,照亮了一方夜色, 赤橙相间的花穗缓缓落下, 然后随风消散,四周重新暗下来的一瞬间, 海边响起了钢琴声。

“原来是音乐节。”林乐阳见场地上人山人海, 便没再往里面走。

不一会儿方珂他们也追了上来:“你们!竟然偷偷私奔!”

林乐阳笑着把脸埋进夏时叙怀里。

耳边人声鼎沸,烟花声几乎都被盖了过去,风里的钢琴声更是微不可闻,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齐刷刷的一声“哇”,林乐阳抬起头, 看到了天上七彩祥云般的烟花。

不像常见的烟花那样转瞬即逝,这祥云竟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晕染开,在夜空中作了一副画,而后慢慢向下流淌,像瀑布一样落下,就连剩下的烟雾也带着烟花的色彩。

像流星,像银河,像神迹,浪漫无比。

原本吵闹的人群这一刻都安静下来,似乎都被这不同寻常的烟花震撼住,半晌,忽然有一个男声高喊:“你愿意嫁给我吗!!”

人群蓦的炸开:“哇——”

“嫁给他!嫁给他!”

“谁在求婚?人在哪呢?”

“看不见人啊!算了,嫁给他!”

林乐阳好笑地贴近夏时叙:“果然大家都很爱看热闹。”

“那你呢?”

周围太过嘈杂,林乐阳只能贴在夏时叙耳边才能听清他说话,有人从旁边经过,他躲了躲,靠的更近了:“我?我当然也喜欢看热闹!”

吃瓜是人的天性!

“我是问。”夏时叙搂着林乐阳的腰防止他被挤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愿意嫁给我吗?”

“………”

林乐阳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夏时叙牵着他远离了人群,站到另一个视角不错但没什么人的地方,他才僵硬地转头,咕哝道:“你也太……太突然了吧……”

这是求婚吗?是求婚吗?

夏时叙上一次跟他表白就很突然,求婚怎么更突然了?

他们高中都还没毕业呢,现在求婚是不是早了点?

夏展歌和时延敬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不知道苏溪亭有没有告诉他们。

不过上次时延敬还问他们关系太好夏时叙的小男朋友会不会介意,应该是还不知道吧?

夏时叙笑着抱住他:“是有点突然,但我觉得刚刚那个瞬间,很适合说爱你。”

林乐阳红着脸蹭他的下巴,虽然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谈恋爱也已经谈了好几个月,但他还是总控制不住脸红。

“现在不适合吗?”林乐阳小声说,“我也爱你。”

这个位置离人群远,离乐器却近,钢琴声从欢快变得温馨,是《Weve Never Met but Can We Have a Cup of Coffee or Something》。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们相遇在烟花下,不知明天会去往何处,但当下的缘分与浪漫足以铭记许久。

林乐阳也没有想到,从前很多朋友来来走走,唯有夏时叙一直在他身边,能够陪他这么久。

听到那句“爱你”,夏时叙的眼神就已经有些不对了,但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林乐阳的手背,没做什么太放肆的事。

林乐阳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落满了不知是星子还是烟花的光亮,轻声问:“哥,我想亲你,可以吗?”

夏时叙眸光幽深,喉结好像也滚动了一下,放在林乐阳腰上的手臂蓦的收紧,低下了头。

天迹烟花还在一朵一朵地盛开,炮声、人声、风声、钢琴声在耳边呼啸,林乐阳却只能听到夏时叙的呼吸声。

夜里的海风吹来咸湿的味道,烟花消散剩下的火药味也存在感极强,但都没有鼻尖的橙花香浓郁。

十二点整,悠扬的钟声响起,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如期而至。

夏时叙微微分开一点,又在林乐阳唇上轻啄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他笑着擦去林乐阳眼角的水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林乐阳心脏狂跳,紧紧盯着他的手。

盒子里是一枚素圈戒指,内嵌了一颗橙色的钻石,四周环绕透明宝石,做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你、你……”林乐阳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真的准备求婚啊。”

“你愿意吗?”夏时叙不等林乐阳回答,牵起他的左手戴到了中指上,“有一颗粉钻也很适合你,但我想,你应该更喜欢这个颜色。”

林乐阳想笑,又觉得笑出来显得自己很没出息,于是低头揉了揉脸,矜持道:“我再考虑考虑。”

“好。”夏时叙笑了一声,“慢慢考虑。”

“还想亲……”

林乐阳抬头去找夏时叙的嘴巴,张嘴咬了上去,生疏地伸着舌尖往他嘴里探,才亲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不靠谱的狐朋狗友们。

见自己被发现了,几个人一起举起巨大的叶子挡住了自己的脸,掩耳盗铃式的蹲在地上往后挪动,林乐阳无语道:“你们在干什么?”

“哎呀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少儿不宜啊少儿不宜……”

“我们之中唯一的‘少儿’十分钟前已经成年了。”

“是哦,那我们可以偷看了?”

林乐阳:“你们是人机吗!!”

他红着脸把夏时叙推到自己身前:“哥,我要把他们全推海里!”

崔邈拍着陈宏意的后背大笑:“生日礼物我们放老陈车里了,一会儿别忘了拿。”

“生日快乐小阳!!”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嘈杂人声中,大家都是喊出来的,乐队的演奏声忽然一停,随即换成了生日快乐歌。

“咦?有人过生日?”

“生日快乐啊姐妹!!”

“你怎么知道是姐妹?生日快乐兄弟!!”

“生日快乐姐妹兄弟!”

“哈皮波斯得兔油——”

“啊啊啊好蹩脚的英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笑着合唱生日快乐,林乐阳也抑制不住笑意,加入了大部队。

烟花秀已经结束,漫天繁星终于能出来透透气,沙滩上仍然热闹非凡,歌声笑声冲破云霄。

乐队的人好像一直在注意这边,见林乐阳看了过来,一起冲他挥了挥手,演奏钢琴的年轻男人忽然一笑,手下的音符变成了《梦中的婚礼》。

林乐阳脸一红,他们刚刚接吻不会也被看到了吧……

啊啊啊啊啊!

“哇哦,新婚快乐?”方珂边打字边抬头调侃,“你们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明天能喝上喜酒吗?”

“喝不上!”林乐阳红着脸转移话题,“你在和谁聊天?”

方珂叹了口气:“吴钲呗,我在敷衍。”

崔邈探头:“还没分啊?”

“我爸不让。”方珂回了个“睡了”就把手机放回来包里,“我已经准备离家出走了,到时候我爸要是问你们就说我死了。”

韩新璐拍她一下:“呸呸呸不许乱说。”

“不说了不说了,今天乐阳生日。”方珂笑道,“夜宵吃不吃,那边有个烧烤摊!”

“我还不饿,晚点吃?”

“其实我也还不饿哈哈哈!”

几人坐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闲聊,手下的沙子被堆成一个一个的沙堆,音乐会已经散场,人群散去,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人声并不嘈杂,反而让这片海更安静几分。

林乐阳擦干净手,起身去了乐队那边,弯腰交谈了几句,钢琴前的位置被让了出来。

黑白琴键跳动,一个一个音符飞跃,海风和琴声交织成新曲,好像在送别这个春天。

韩新璐和方珂头靠着头,不由感叹:“原来小阳会弹钢琴。”

“好好听,是什么曲子?”李若微问。

夏时叙的眼神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被他穿出不一样的意味,小王子一样的人游刃有余地敲出音符,风一般悦耳自由。

“《All of Me》。”夏时叙说。

崔邈手里还在揉沙子,也抬头看向了林乐阳:“我都忘了,小阳也是……”

他努力找了个名词:“豪门少爷。”

陈宏意笑了声:“这种中二称呼带来的尴尬从来只有我们叙少一人承受,现在林少也要一起吃这个苦了吗?”

月亮悄悄爬上夜空,遮掩了一半繁星的光,烟花带来的火药味还隐隐没有散去,瞬间又被海风吹散。

沙滩上零星的人们安静下来,一时只剩风声乐声。

清扬的钢琴声诉说着爱意,只有夏时叙听得懂。

他的小羊,也迎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走向更远的未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还没消散,林乐阳就向他跑来:“哥!好不好听——”

夏时叙笑着把人抱了个满怀:“当然好听。”

而他,会陪伴林乐阳人生的每个阶段,直至岁月尽头。

第42章 第 42 章 老婆,别让我自己睡

自从过了十八岁生日, 林乐阳就总是蠢蠢欲动地想做些什么,每天写作业都要挂在夏时叙身上,写两道题就要摸他一把。

“小羊。”

林乐阳的手被抓住, 身旁的人语气带着些警告:“不许摸了。”

“又要说我还小。”林乐阳转头咬他, “不小了!”

夏时叙手指点了点他笔下的题:“这道, 错了。”

林乐阳看了一眼,拿起草稿纸找到这道题, 恍然道:“哦!漏了小数点。”

“专心点。”夏时叙把人从自己腿上抱下去,起身坐到床上, “最后一道大题也错了。”

林乐阳低头一看:“………”

竟然是这么低级的错误,林乐阳划掉原本的答案, 重新推了一遍。

“最近怎么回事?”夏时叙板起脸, “这种错也能犯?”

“啊……美色当前, 心不在焉。”

话刚说完就被打了屁股, 林乐阳满眼控诉:“你最近打我屁股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然后又被打了一下。

林乐阳扑上去,推倒夏时叙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抬着下巴凶道:“不许动!”

“……你想干什么?”

“我摸摸。”林乐阳俯身亲了一口他的脸, 手就要往下伸, 被夏时叙一把握住。

身下的人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下去。”

林乐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时叙,两手抓着他的上衣两边:“什么意思!你喜新厌旧了吗!渣男!”

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林乐阳乱蹭的动作一顿,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弹跳逃开,而是坐了一会儿,小声问:“要……吗?”

“?”

夏时叙抬起眼, 比林乐阳更不敢置信:“说什么呢?”

“就……那个……”林乐阳屁股一动,又蹭了一下,“要不要嘛。”

“……你先下去。”夏时叙坐起身, 把林乐阳端到床上,“我用下浴室。”

他起身进了浴室,林乐阳满脸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爬起来跟了过去,门却被锁死了。

林乐阳:“?”

“哥?”

夏时叙声音有些闷:“嗯?”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林乐阳贴着浴室门,试图从两侧的门缝往里面看,但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是你老婆了吗!我摸摸怎么啦!”

“林小羊,闭嘴。”

林乐阳红着脸,隔着一扇门仗着夏时叙看不见,满嘴胡言:“你出来,不给摸那给看一眼总可以吧。”

夏时叙:“……”

他忍无可忍地开了门,林乐阳吓了一跳,差点捂住自己的眼睛,看夏时叙衣服穿的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夏时叙看穿他的意图,笑了声:“我出来了,你想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林乐阳一秒认怂,“我上个厕所。”

他边说边靠着墙往浴室里挪,被夏时叙拎着后领拉了回来:“来摸。”

“……”

“我真的要上厕所。”

林乐阳试图逃跑,夏时叙环住他的腰把人拖到床边,面不改色地说道:“尿。”

“?”

“哥……”林乐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不可以涩涩。”

“昨晚是谁骑在我身上,口口声声说十八岁了,可以做以前不能做的事了?”夏时叙憋了一整晚的火气,现在只想把这个撩火不负责的人抓起来打一顿,“刚刚不是说要摸,想摸什么,来摸。”

“错了。”林乐阳认错的速度飞快,“再也不口嗨了,哥你大人有大量。”

夏时叙捏了捏他的屁股:“老实点。”

他起身往浴室走,林乐阳没忍住问道:“你去浴室干什么。”

夏时叙呼出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不是干你想的事。”

“……喔。”

六月中,高三的学子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林乐阳暑假一直在家躲太阳,微信步数每天都不超过两百。

夏至这天,苏溪亭回了家,让林乐阳和她出去一趟。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是林乐阳很多年都没再踏足过的,他父亲的家乡。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林乐阳总觉得这里十分眼熟,和他记忆里的老宅一模一样。

就连正堂室内的布局都一样。

“这里是你爸的私产,我们打算等你成年就过户到你名下。”苏溪亭拿出一套授权委托书,“签字吧,我让秘书去办。”

林乐阳签了字,四处扫视了一圈,问道:“这里是不是和爷爷奶奶那里一模一样?”

苏溪亭点点头:“比那边大一点,当初买下那边觉得还不错,想着你以后结婚还住一起可能不方便,就买了个差不多的。”

说着,她笑了下:“真快啊。”

一眨眼,林乐阳已经十八岁了。

一眨眼,林含知已经去世十二年了。

“谢谢妈。”林乐阳冲她笑,“也谢谢我爸,我也有老婆本啦!”

苏溪亭笑了起来:“你啊,总像个小孩子,和小叙相处的还好吗?”

林乐阳脸红:“挺好的吧,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苏溪亭不赞同地说道,“谈恋爱不是拜把子,你可不能成天没心没肺的。”

“知道啦知道啦。”林乐阳想起出门前自己被夏时叙圈在怀里亲,怎么都挣不脱,又是一阵脸红。

低头看了眼手机,夏时叙二十分钟前问他到了没,林乐阳赶紧回了句:到啦

想了想,又拍了张院子的照片发过去:婚房准备好了!

夏时叙发了个小羊表情包:什么时候娶我?

「不是小羊」:不要着急!

「叙」:很急

林乐阳看着手机傻笑,苏溪亭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夏姨和时叔知道这事吗?我怕你们有自己的安排,一直没提。”

“看我哥吧。”林乐阳说道,“我也不敢说。”

“你们两个商量吧,不过他们俩肯定不会反对的,别担心。”

“知道啦——”

那枚戒指被林乐阳好好地收到了抽屉里,这个小抽屉放满了他从小到大的“宝贝”,有幼儿园时候夏时叙给他的糖的包装纸;有小学时候夏时叙借他戴的红领巾,送他的铅笔盒;有初中时候美术课他画的和夏时叙的合照;还有这么多年夏时叙写给他的每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的内容几乎全是“饿了没”“中午吃什么”“我去买水果你吃什么”,被他一直留到了今天。

这个装满他和夏时叙童年回忆的抽屉,终于加入了一件成年人的东西。

他和夏时叙还是一起睡,柜子已经分了一半出去,之前总觉得从小到大也是一起睡,没什么不对劲,可最近……

最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哥哥变成男朋友了,他也已经成年了,还能一起睡吗?

林乐阳皱起一张脸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夏时叙回来的时候,林乐阳已经把自己的被子抱到了客房,正回来拿枕头,见他来了,立刻站直身体,认真宣布:“今天我要自己睡。”

“一个人睡,这么勇敢?”夏时叙哄小孩似的,接过他的枕头,“那我可锁门了,不要半夜跑回来。”

“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林乐阳把枕头抢回来,坚定地迈向了客房。

谷城的夏天多雨,闪电虽然穿不透厚厚的窗帘,雷声却是震耳欲聋。

林乐阳本来就因为身边没人不习惯,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雷震醒。

倾盆大雨哗啦啦泼下,林乐阳把窗帘拉开一个缝隙,正好亮起一道闪电,在空中显现了轮廓。

又一阵雷声轰隆,这次声音更大,排山倒海似的呼啸而来,班群里忽然有了消息,有人发了一句:何方道友在此渡劫啊

「哇」:原来你也没睡

「你的太阳」:……大家都被震醒了吗

「方嗑嗑」:我以为我玻璃要碎了

「噜噜噜」:吓死我了QAQ

林乐阳困的睁不开眼睛,把手机放到一边,缩进了被子里。

雨声大雷声更大,屋里好像也变冷了。

要去找他哥吗。

他哥身上好暖和。

林乐阳把被子蒙过头,努力打消这个念头,说好了自己睡的,现在过去岂不是很丢人。

他迷迷糊糊的又要睡去,忽然听到房门响动了一下,有人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来,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林乐阳笑了一声,没睡醒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哪里来的流氓。”

夏时叙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怎么没睡?”

“被雷吵醒了。”林乐阳转过身,和夏时叙面对面,亲了亲他的锁骨,“你怎么过来了?”

“我害怕。”夏时叙语气自然,抱着林乐阳的手臂又紧了紧,“没有你我睡不着。”

“……真的?”林乐阳不相信。

夏时叙抱着暖暖和和的人,长舒一口气:“真的,老婆,别让我自己睡。”

虽然很不习惯,但林乐阳真的很喜欢夏时叙撒娇的样子。

见惯了他哥内敛稳重,游刃有余掌握一切的样子,一想到他也会闹脾气撒娇,真是可爱的让人想欺负欺负。

但林乐阳还没掌握能欺负夏时叙的方法,只能窝进他怀里,把自己当抱枕似的哄人:“好啦好啦,陪你睡。”

夏时叙从喉咙里发出轻笑:“谢谢老婆。”

他贴着林乐阳冰凉的脚,把被子掖了掖,轻轻拍着林乐阳的后背哄他睡。

屋里这么冷,等林乐阳想通自己跑来找他,怕是得冻生病了。

夏季的大雨滂沱,夜里都有丝丝凉意,冬天的雨更是冰寒刺骨,好在地暖让室内温暖如春,隔绝所有寒气。

今年夏景越仍然回谷城过年,不同的是多带了一个人,看裴琢提着大包小包过来,林乐阳恍惚想起,他和秃秃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去年夏天秃秃因为业绩达标回了自己的家,为了感谢他们,保留了让他看到倒计时的能力。

林乐阳没来得及拒绝,秃秃就一溜烟没了踪影。

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大家又都忙着学习,林乐阳很少再看到数字,只有两个老师头上出现过,不过两人关系很明朗,不需要帮什么忙,他就没多管闲事。

这超乎常理的倒计时才出现不到一年,林乐阳竟然已经觉得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

今年寒假又缩短了一半,不到元宵就开了学,课业任务更加繁重,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多天。

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压抑,从前课间还有人说笑打闹,现在竟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偶尔有人出声询问问题。

“同学们。”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下了课,大家可以出去走走,动一动,也不要太压抑了。”

虽然高三每一天都很紧张,但他也怕孩子们把自己逼坏了,苦口婆心地劝着:“适当地聊聊天,说说话?”

“知道了老师您讲话太大声了。”方珂顶着黑眼圈抬头,“我的思路要断了。”

老张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这、你这可不行啊,该睡觉得睡觉,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啊!”

“知道了知道了……”

“老师我们有数。”

“老师您给我看看这个题……”

老张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过去讲题了。

林乐阳埋在试卷里抬不起头,做过的题几乎都成了肌肉记忆,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但还不够。

第一学府的目标太高,他总是觉得自己远远不够。

第43章 第 43 章 少年盛夏

压抑的环境只会加重人的压力,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某个课间突然有个女生把书往桌上一拍,冷静道:“我要哭一会儿, 不用管我。”

她趴在桌上, 肩膀一颤一颤的, 同桌手足无措,也捂着脸, 无声地掉起了眼泪。

方珂往后一仰,靠在崔邈的桌子上:“老娘也想哭。”

有人问:“男的能哭吗, 会不会有点丢人。”

“我也好想哭啊呜呜呜好难啊真的好难啊……”

“求重生回高一教程,这次我一定好好学习呜呜呜呜……”

“我觉得我真的是笨比, 笨比也能高考吗?我真的要高考吗?”

“我承认我心智不全谁给我申请个弱智证毕业直接去打螺丝。”

“弱智也能打螺丝吗?”

“没空哭了, 叙哥, 物理练习卷五十六, 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啊?”

夏时叙把自己的试卷递了过去,男生闷头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答案划掉, 重新理清解题思路。

“叙哥五十六都做完了吗?我才做到四十九。”

“我才做到四十四呜呜呜我不会做我真的不会做我不要高考啊啊啊啊!”

林乐阳好像也被影响了, 抓起试卷站起身,陈宏意立刻会意, 和他换了座位:“到高考我这个位置都是你的了。”

“哥, 这个。”林乐阳把试卷推过去,解给夏时叙看,“代这个公式, 然后……这样对吗?”

夏时叙看了一会儿:“对。”

他把自己的试卷拿过来:“你的解法比我的更简单,还省时间。”

林乐阳看过去,夏时叙多代了一个公式, 拐了个弯,不由笑了一下:“我好聪明。”

“聪明小羊。”夏时叙哄了一句,继续做着数学题。

这半年来林乐阳的成绩稳步前进,从“好”变成了“更好”,但他总觉得自己还差很多,夏时叙怎么劝都没用。

“放松点,不要太紧张了。”夏时叙怕他被影响情绪,“你的成绩稳上京大,别担心。”

林乐阳闷头写试卷:“哥你对我也太自信了,好了不要说了我要做题了。”

夏时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班里的哭声时大时小,带的其他班也心态爆炸,老张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都停下,都停笔。”

大家抬头看过去,老张看着他们一个个红着的眼睛,有的是哭的,有的是熬的,忍不住叹了口气:“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夏夜的风不燥热,反而柔和温暖,吹得人很舒服。

窗外蝉鸣不止,老张把门关上,灯也关了,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一片月光,惊起还在写题的人一阵惊呼。

“你们听这蝉鸣,多好听啊。”老张拿着保温杯坐到讲台上,“我知道你们嫌它吵,影响做题,但今晚先把题放一放,听听蝉叫。”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和蝉鸣的吱吱声交错着,谱成一首独属少年盛夏的歌。

不知是谁轻声哼着:“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

“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零星的哼唱逐渐变成合唱,老张笑着打开门,其他班级听到声音,一个两个也加入了合唱。

这个夏夜,歌声响彻教学楼,唱少年心事,唱未知前程。

“老师,你高中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有没有暗恋的女同学!”

老张拍拍桌子:“别这么八卦。”

“学校不让早恋,可是高中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啊!”

“谁还没个女神了!”

“老师你有没有啊!”

老张笑了一声:“那肯定有……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你们也是被教导主任拆散的吗?”

老张闭口不谈:“你们自己聊天,打听这有的没的干什么。”

教室里漆黑一片,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倚着后排桌子聊天,林乐阳靠在夏时叙身上,小声问道:“哥,你紧张吗?”

“有一点。”

“原来你也会紧张。”林乐阳摸黑抓起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有手就行。”

夏时叙笑了起来:“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自信?你低头看看成绩单,你上回可比我考的好。”

“因为你从小到大都很厉害。”林乐阳侧身抱住他的腰,“哥,我好紧张,我怕我考不上京大。”

“不会的。”

“万一呢?”

“那就是京大不识好歹,不去也罢。”

“什么啊哈哈哈哈!”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一个月转瞬即逝,高考前两天,学校放了假,让大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放假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崔邈突然在班群里问:爬山去吗?

「陈公子」:?

「方嗑嗑」:?爬哪儿

「米奇妙妙崔」:城郊岱山

「方嗑嗑」:走

「你的太阳」:走

「哇」:走

「采薇」:走

「米奇妙妙崔」:@不是小羊 @叙 走!

莫名其妙到了山脚下,林乐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跟过来了。

来了才发现不止他们班的,还有很多别的班的也来了,一开始是被朋友拉来作伴,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然来了几十个人。

崔邈举着手电筒:“大家都带了同伙吧?互相看好了别把人丢了啊!”

“同伙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怪?”

“出发!!”

“冲啊!!!”

这片景区允许夜爬,山脚山腰都有工作人员值班,很多游客拿着登山杖看了过来:“嚯,高中生组团啊?”

有人回答:“还有两天就高考啦!”

“我的天呐,还两天高考今天出来爬山?还得是年轻人啊……”

“真年轻啊。”

直到踏上台阶,林乐阳还有些恍惚:“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爬山!”

夏时叙拉着他,说道:“换换风景,歇歇眼睛。”

最近林乐阳废寝忘食地做题看书,就差直接住进书里了,到时间吃饭三喊两喊喊不下楼,到时间睡觉也是三催两催都催不动,每次都是夏时叙抽走他的试卷和笔,扛着人去吃饭。

再这样下去人非得被逼坏了不可,正好崔邈提议爬山,让林乐阳出来看看风景也好。

夜里的山路光线不好,路灯和手电筒只能勉强照亮,好在夜爬的人多,只要跟着大部队就可以。

岱山全程12公里,不吃不喝不休息大概四个小时能登顶,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林乐阳就挂在了夏时叙的肩头,有气无力地哀嚎:“我不行了,怎么比跑三千还累啊!”

崔邈:“我也不行了,但我不能说。”

男人争的就是个面子!

肖霁和李若微带了登山杖,慢慢经过了原地不动的几个人,卢瑞拎着包跟在两人身后,忽然一个大喘气:“二位女侠!能不能稍等两步!”

林乐阳笑了声,抬头看向黑咕隆咚的远方,一咬牙:“走!”

刚上山的时候大家还在说说笑笑,跑跳打闹,一个多小时过去,周遭就只剩下了喘气声和登山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偶尔有人大吼一声“啊——”以示自己还活着。

“我真的能、登顶吗……”有人虚弱地怀疑自己,“好远,好高,好难……”

“再难、能有、高考难吗?”

“区区十二公里!!”

“小小岱山!!”

“区区高考!!”

“老子怎么可能爬不上去!”

“老娘怎么可能考不上大学!!”

“我——可——以——”

一声声呐喊带着回音越过高山,飞上云霄,远处有人高声回应:“你们一定可以的!”

“加油啊年轻人们!”

“我是京大得不到的男人!你们去帮我骂两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飞扬间,林乐阳终于有了笑意,这段时间的压抑被扫去了大半,捡起路边不知道是谁丢掉的登山小木棍,一鼓作气继续往上爬了。

山间风景看不真切,阵阵晚风吹得人心旷神怡,越往高处走,风就越凉,夏时叙的外套到了林乐阳身上。

起初疲惫和缺氧让人记不起时间,越爬却越觉得兴奋,林乐阳完全没了困意,干劲满满地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山路。

夏时叙跟在后面,防止他忽然走神脚滑,崔邈在更后面一点,上气不接下气地控诉:“谁让他们两个带路的?谁!能不能爬慢点!”

“你好虚弱。”肖霁路过他,留下一句嘲讽,方珂笑了一声,在崔邈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补刀:“你确实,人家老陈都没这么虚。”

韩新璐拉着方珂的背包带,也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我也好虚弱……肖霁这是什么女侠……体质……”

“天快亮了,再歇就赶不上日出了。”林乐阳回头冲他们喊道,“而且我看到老张在群里骂我们,他可能要杀过来了!”

几人都看了一眼手机,果然看到一点多的时候老张发了十几条消息:黑灯瞎火的爬什么山???

「张夫子」:人呢??全都去了??

「张夫子」:你们别吓我!有大人陪你们去吗??

「张夫子」:兔崽子你们是不是疯了!!!

崔邈突然有了力气,小跑了几步:“老张比我身体好,快跑快跑!”

其他班的同学也在说自己班主任正在群里骂街,然后一起笑了起来,提起一口气往山顶跑去。

天光乍泄,云层中蔓延出一道光亮,方珂被阳光照了下,竟然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新璐你看!朝来初日半衔山!”

韩新璐点头:“微茫晓色芙蓉白!”

“谁来爬山还带着高考必背古诗词啊!不许背!”

“DNA动了,还有什么此情此景的诗词吗?半欲天明半未明!”

“啊啊啊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住口!停止背诵作文素材!!”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谁再给我讲一遍胡克定律!”

朝阳破云而出,林乐阳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急促地喘着气,扶住了夏时叙的手臂:“我、居然上来了……呼……”

夏时叙也有些喘,看到林乐阳通红的脸,莫名觉得他像家里的一个玩偶,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可爱。

“哎!”林乐阳来不及躲,脸更红了,“这么多人!”

“握草,我爬山爬出幻觉了?”卢瑞一手撑着登山杖,本就弯着的腰一下子更直不起来了,“握草,握草,握草,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着看向身后的陈宏意,收到了一个白眼。

卢瑞:“?”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爬到了最顶端,云山雾绕的顶峰矗立着鲜红的旗帜,被一道阳光镀上浅金,林乐阳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转身紧紧抱住了夏时叙。

“哥,我可以的。”他把脸埋在夏时叙的颈窝,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可以!”

夏时叙回抱住他:“你当然可以。”

这一年来,林乐阳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这一刻他突然也想说些把林乐阳架在这里的玩笑话:“有手就行。”

“哈哈哈哈哥!”林乐阳笑着抬头,“你现在真的是……不许毒奶。”

崔邈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了上来,刚露头就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浑身上下仅剩的一丝力气全被用来翻了个白眼:“有人秀恩爱,我要告到老张那!”

大概六点半,一中来的学生基本全部登顶,广阔的山川映入眼帘,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冲淡了即将高考的慌张,有人大声喊叫,好像想把这一年的郁气全部释放。

“小小岱山!!!”

“区区高考!!”

“我可以!!!!!”

林乐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第一个回了老张的消息:老师我们登顶了

老张回的很快:兔崽子们!!给我等着!!

“完了,老张真的杀过来了。”林乐阳正笑着,坐在高处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秃头,“哎?那是吴主任吗?”

旁边的人也站到石头上往下看,果然是老张和老吴,兴高采烈地招着手打招呼:“张老师!吴主任!!”

老张抬起头,通红着脸指了指他们,好像又在骂人,林乐阳感叹道:“一大把年纪了,身体竟然这么好。”

竟然不到五个小时就爬上来了!

“你们!你们!”老张终于爬了上来,扶着一棵树,气都没喘匀就骂道,“深更半夜组团爬山!不知道危险啊!”

“连个陪同的大人都没有!万一受伤你们还考不考试了?啊?!”

老张气的脑袋嗡嗡响,老吴扶着他坐下,接上了他的话:“一群兔崽子!!一会儿下山我挨个叫家长!!!”

“别、别叫了,明天就高考,别影响他们。”老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扶着树站起来,“一中都有谁来了?都在这没?没有丢的吧?”

大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大家都是结伴来的,同伴没丢!”

“气死我了。”老张顺了顺气,“你们别觉得自己成年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知不知道危险!万一路上再碰上人贩子,碰上小偷劫匪,万一被车撞了,你们说说!我怎么跟你们家长交待!”

“我们知道错了,张老师喝水吗?”韩新璐递过去一瓶水,“您歇会儿。”

李若微从卢瑞手里接过背包:“我带了相机,我们拍个合照吧?”

“好啊!”

“哇还得是若微!掌握摄影的神!”

老张和老吴也被一群人拉了过来,两人摆着手,还是决定不参与年轻人的活动,坐回了一边。

李若微站到旁边的小路上,找了个角度固定相机。

“来来来一二三茄子!”

“太土了吧!一二三毕业快乐!”

“一二三小小高考拿下拿下!”

“能不能尊重一下拍照笑脸基本法啊!”

“一二三!区区京大!”

画面定格,少年们的笑脸和身后的朝阳初云一起入镜,耳边的欢笑声和豪言壮语好像也一起被收进了照片里。

一帧脚下山川,一帧凌云之志。

老张和老吴看大家都歇的差不多,便带着大部队下山去,边走边骂他们不知轻重。

少年们左耳进右耳出,还有人上赶着递水:“吴主任我还带了苹果,吃吗?”

老吴一口气被卡住,瞬间没了脾气,又不得不板着脸:“一个苹果就想贿赂我?等你们考完了我挨个家访去!不像话!”

说完,又没好气问道:“饿了没?请你们吃饭去。”

“饿了——”

“谢谢吴主任!!”

“少嬉皮笑脸的。”老吴没绷住笑了声,“出来都和家长说了没?赶紧打电话报个平安。”

林乐阳腿有点不舒服,拉着夏时叙的手慢慢走着:“上山不觉得,下来腿好酸啊。”

“回去泡泡脚。”夏时叙说道,“我背你?”

“不不不不!”林乐阳摇头,“像什么话!我又不是小孩子!”

夏时叙正想说话,林乐阳立刻预判:“又要说我小是吧!我可已经成年了!”

“好,是大孩子了。”夏时叙笑了声,牵着他的手带他跳下台阶。

林乐阳总觉得这话也不对劲,怎么听着还是像在哄他?

到了山脚下,大家才发现各个班的班主任都来了,见自己的学生安全回来,齐齐松了口气。

老吴一挥手,制止了他们即将出口的话:“我和张老师已经骂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