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的替补,意味着赢了是“好歹是王牌的替补”,输了是“可惜赝品比不过真品”。站在场上送出去的每个球都会被和对方对比,当然,前提是“能上场”。
在得知及川受伤、自己上场时,矢巾确实不可避免地欣喜过,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没有人不想上场。可是欣喜之后,理智回归,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安。
很细微的不安。分明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对手还是那个没落的乌野,就因为对面是连及川都在意的另一个天才二传,是可能存在的第二道阴影。
排球部里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然而他怀着这样的心情,听到及川继续说出了下面的话:“矢巾,对面的小飞雄虽然是高一,但天赋高得吓人。你可能会紧张,可能会失误,甚至可能被他压制到怀疑自己。”
矢巾的心沉到底,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能藏好自己的情绪。
但是。
“这些都没关系。”及川忽然笑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紧张就紧张,失误就失误,被他压制也正常——毕竟那家伙是个怪物。矢巾,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矢巾:“……什么事?”
“你是青城的二传。”及川一字一顿,“站在场上,你就要相信,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传都强。”
这话说得极其自负,却又极其真诚。矢巾怔住了。
岩泉一在旁边轻哼一声:“难得你说句人话。”
“小岩好过分!我平时说的都是人话好吗!”
岩泉一懒得和他扯:“呵。”
*
鹿仁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点想笑。
真是非常“及川式”的安慰和鼓励,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
前几个周目大概也有这些时候?
偶尔,那些偶尔的瞬间会让他觉得,虽然没能赢,但是在场上打排球是件幸运的事。
…………
……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自从听到要和乌野打训练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想要彻底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哪怕现在的乌野还是不完全体,哪怕怪人速攻还是最简陋版,哪怕这只是第十三周目的第一场赛场相遇。
如果这场比赛在即使及川不上场的情况下,自己都不能完胜的话,也太无能了吧。
真的这么无能的话,说真的,不如干脆直接跳河去。
“鹿同学?”
岩泉一的声音把鹿仁拽回现在,鹿仁抬眼,对上岩泉迟疑的眼神。
——鹿仁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没什么。”他下意识想收回那个笑,但嘴角不听使唤,还维持着那个弧度。
“哇,小仁,好稀奇诶!你心情这么好吗?”
及川好奇的声音从岩泉身后插进来。
在矢巾秀的视线应声望向他前,这个不受控制的笑终于消失了。
“笑了吗?”鹿仁眨眨眼,看起来有些茫然,“我没注意。”
及川没继续追问,只是“唔”了一声,又转向矢巾:“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你比我之外的任何二传都强。记住了没?”
矢巾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要上战场。
“行了,去吧。”及川摆摆手,“好好打,明天让小飞雄看看,青城的二传不止我一个。”
矢巾走后,岩泉一还站在原地,看着鹿仁。
鹿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岩泉开口。
鹿仁只平静地看着他。
“你鞋带开了。”
鹿仁低头。还真开了。
他蹲下去系鞋带,听见头顶传来岩泉的声音:“周五的比赛不用紧张,乌野的实力不算强。而且也只是一场学校之间的练习赛,场上表现不会影响到后续的安排,放手去打就行。”
“嗯。”鹿仁应了一声。
“还有,”岩泉顿了顿,“及川不在,矢巾是替补,你之前没怎么和他练过,可能一开始和他的配合不会太默契,别着急。我也在场上,会帮你的。”
“知道。”
鹿仁系好鞋带站起来,发现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滚着轮椅凑过来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小仁今天好乖啊,说什么都‘嗯嗯嗯’的。”
鹿仁:“……前辈,教练在你背后。”
*
周五。
4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极具穿透力的铃声突破被子的阻隔,叫醒了床上的人。
天色还是黑的,房间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鹿仁顶着一头杂乱的黑毛,去卫生间里洗漱。他还没完全清醒,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清晨的冷水刺骨。
鹿仁一激灵,睁开了眼。
然后——
世界突然空白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