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修)(2 / 2)

一遍一遍,他乐此不疲。

那样的时光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长到足以在他的心上镌刻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痕迹,又短到让他感觉不过是眨眼之间,那样的日子就过去了。

他的人生再也没有过那样鲜艳的色彩了。

而在十二年后的今天。

他只是一个,会因旁人的漠视而感到安全的可怜至极的人。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谢云卿慢慢抬起了头,看向那道在此时此刻给了他安全感的身影——即使那道身影的主人什么也没做。

很高大。

这是谢云卿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一个坐着的身影,就能看出其人无比挺拔的身姿。

而其侧脸轮廓,更是如峻山般深邃立体,映在白玉做成的屏风上,像是刻意画上去的一样,使得整面屏风都耀耀生辉。

落棋声依旧没有停顿。

再这样请罪下去才是打扰吧。

谢云卿想。

他慢慢跪坐起来,想要离开,却暂不敢轻举妄动。

在犹豫究竟是开口请辞,还是默默退下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说:“发生了何事。”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谢云卿一下子愣住了,甚至分辨不出那几个字的意思,也更是没记住那人的声音。

反应许久过后,谢云卿才明白了,是屏风后的贵人在问他的话——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的安全感欺骗了自己,他竟从这短短几个字中,感受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关心。

“我……”

谢云卿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早就习以为常,忍忍也就过去了,既不会让他不能继续在太学里读书,也不会让他身上这里痛那里痛——根本没什么影响的。

所以,就连他自己。

也在这一刻,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产生了迷茫。

突然,房间内安静到只剩谢云卿的呼吸——屏风后,裴延之执棋的手一顿,落子声停。

裴延之微微抬眸。

视线从棋盘移到摆放在珍宝架中的玉璧上。

玉色透亮,且摆放的角度恰好,便像一面铜镜,清晰地映出了屏风外的人。

玉璧中,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湿透,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面颊、脖颈、和无意识半露出的锁骨上。眼睫一簇一簇的,在他的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而双眼则漾着剔透的水色,但又像是哭过一样,泛着微微的红,如同夕阳下泛起涟漪的湖。

他的皮肤实在太白了,用雪来形容都不足以,更像是西域上贡的琉璃,白到有些透明。或许是太冷了,手指与手腕的关节上,都透出了淡淡的粉,便更添了三分琉璃般的脆弱。

谢云卿也忽然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以为是自己的支支吾吾,令屏风后的贵人感到了不快,连忙继续道:“没有什么事……”

这听起来实在太过敷衍。

却又的确说不出个一二来,谢云卿只好临时扯了谎,垂眸不安道:“我……我不小心在这附近落了水,便想找个屋子暖暖身子再回去,不想竟惊扰了贵人,我这就离开。”

说完,谢云卿便想起身。

“留下吧。”

谢云卿瞬时顿住了。

下一刻,猛地抬眸重新看向那道身影。

但屏风后的贵人再没有言语。

而落棋之声则再次响起。

门不知在何时又被何人关上。

谢云卿怔了少时,而后默默地移至厢房一角,抱膝半坐。

或许是厢房中真的很暖,也或许是他今日实在太疲倦,在一下一下清脆的落棋声中。

谢云卿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还在厢房中。

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厢房里也点起了灯。

谢云卿一惊,下意识向屏风那头看去——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心下莫名一空。

谢云卿顾不得浑身酸麻,想要立刻起身,但一动,便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了下去。

谢云卿低头一看。

是一件月白色的外袍。